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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专家显然对姜之余产生了浓厚兴趣,若不是姜陆关在场, 恐怕早已按捺不住想要研究姜之余特别的净化能力了。

姜陆关接过检查报告, 目光突然在骨龄检测结果上停顿,显示年龄二十二岁。

可他分明记得弟弟今年才十九,再过几个月才满二十。

他不动声色地示意医疗团队离开休息室,在门外低声询问:“这个骨龄推测准确吗?”

“绝对准确,中将。这项技术已经相当成熟,准确率高达98%,这一点不需要怀疑。”

姜陆关若有所思,将报告合上。

回到休息室时,姜之余已经沉沉睡去。

这时艾伦上前低声汇报:“中将,星盗团这次不惜使用制暴药剂发动突袭,虽然局势已经控制, 但我方设备损毁严重。各部正在等待您的下一步指令。”

姜陆关的目光最后掠过弟弟安静的睡颜,随即转身压低声音道:

“传令,全军保持最高战备状态,第三机甲编队立即前出建立防线, 工程部队分三班轮换, 全力修复受损装备,医疗部门做好接应伤员的准备。”

“我会亲临前线向前推进, 绝不退后一步,让星盗知道,我们此战必胜的决心。”

遥远的帝星,联邦权力核心所在地。

一座悬浮于云端,通体由合金与强化玻璃构筑的辉煌建筑,星耀塔内,联邦现任最高议长奥斯特正站在顶层全景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灯火不息的璀璨都市。

网传这位领导已经有一百多岁了,但目前的科技让人类寿命都大大延长。

奥斯特只是鬓角微白,眼神锐利如荒野捕食的秃鹫,久居上位不怒自威。

他手中拿着一份刚刚送达的加密线报,上面详细记录了F1星域前线的最新动态。

尤其是关于姜之余在医疗中心以不可思议的方式平息大规模哨兵狂暴事件的始末。

几乎在同一时间,他的个人终端也不断弹出星网热搜的推送。

神秘向导姜之余,战场银辉,D级向导的奇迹等话题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发酵。

附带的模糊影像和目击者描述,将姜之余几乎塑造成了一位在危难中降临,抚慰伤痛的精神象征。

奥斯瓦尔德议长因年长而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他关掉终端,转身走向室内——

华丽的客厅里,他那个年仅二十出头,穿着一身骚包亮色礼服,正歪在悬浮沙发上打着全息游戏的儿子肯,对此一无所知,嘴里还嚼着零食。

“肯。”奥斯特的声音不高,却让玩得正嗨的年轻人一个激灵,差点从沙发上滚下来。

“父,父亲!”肯手忙脚乱地关掉游戏,努力摆出正经的样子,但眼底的浮躁难以掩饰,和被酒色掏空的蜡黄脸色让奥斯特气不打一处来。

他将手中的纸质报告放在水晶茶几上,手指点了点姜之余的名字和附带的一张略显模糊却难掩少年气的美貌侧影。

“看看这个,F1星域,姜陆关的弟弟,姜之余。”

肯不明所以地拿起报告,草草扫了几眼,注意力更多被那张照片吸引。

“哦,他啊,长得倒是不错。听说不是姜家亲生的?一个D级向导,闹出这么大动静?”

“D级?”奥斯特嗤笑一声,走到酒柜旁,给自己倒了一杯烈酒。

“一个能大范围安抚上千名狂暴高阶哨兵的D级向导?肯,动动你的脑子。姜陆关已经是军部冉冉升起的新星,手握实权,未来不可限量。现在,他这个弟弟又展现出如此……独特潜力,还有不容小觑的舆论影响力。”

他抿了一口酒,目光深远:“姜家的声望和实力,会因为这对兄弟急速膨胀。我的蠢儿子,而你,需要这种崛起势力的支持。”

朱利安终于明白过来,但又不太情愿:“父亲,您的意思是……”

“姜之余,年纪与你相仿,容貌出众,如今名声大噪。”

奥斯瓦尔德看着儿子,语气带着引导。

“他与他哥哥的关系似乎极为亲密。如果你能与他结合,相当于获得了姜家,姜陆关的支持,与你紧密捆绑在一起,对你接我的位置有好处。”

肯张了张嘴,他想说自己对男人没什么兴趣,更对这种政治联姻感到厌烦,但在父亲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小声嘟囔:“可他……他好像在军校就不老实,之后进了军团,跟那个姜之恒,还有楚泽都传过……”

“那些都不重要!”奥斯特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

“重要的是价值,是未来。你和姜之余这段关系只是一个纽带,一个工具,一个得到姜陆关支持的冠冕堂皇的理由。这件事,我会派人私下向姜家透透风让他们把姜之余认回来,你最近也给我安分点,别再闹出什么绯闻,好好准备一下。”

肯看着父亲势在必行的眼神,知道自己没有反对的余地,只能悻悻低下头,心里对那个素未谋面的姜之余,生出几分抵触。

奥斯特不再看儿子,转身再次望向窗外的帝星夜景,眼中闪着算计。

联邦必须牢牢掌握在他们一家手中,如果不是他在背后运筹帷幄,就凭肯那个只知道花天酒地,不思进取的傻子,凭什么能享受如今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优渥生活?

还不都是他在兜着。

他看着依旧沉迷游戏的儿子,无奈摇头。

这傻孩子什么时候才能明白,如果议长的位置落到他人手里,等待他们一家的就是彻头彻尾的清算。

一点危机感都没有……罢了,只要他还活着,就会尽全力为儿子铺平道路。

深夜,姜鸣泉被秘密传召至星耀塔,在里面待了足足三个小时才回到姜家宅邸。

姜家并未处于联邦权力核心,除了那个争气的大儿子姜陆关已在军部晋升中将。

这是他第一次直面联邦议会长,初印象觉得对方意外和蔼可亲,对他态度十分亲近。

几句闲谈后,话题逐渐深入。

议会长开始明敲暗打提及联姻一一事。

姜鸣泉起初还以为是要为大儿子姜陆关介绍对象,正暗自思忖议会长似乎没有女儿,或许是亲戚家的哪个女孩儿要嫁入姜家。

万万没想到,对方问起的竟是那个早已被姜家逐出家门的姜之余。

最近他确实在星网上看到不少关于姜之余在前线的消息,无非是称赞他是个好向导、联邦的好士兵。

但说到底不过是个D级向导,没多大利用价值。

谁知道喜从天降,只需要牺牲姜之余一个人的婚姻,就能攀上议会长这层关系,这笔买卖实在太划算了!

当议会长提出接回姜之余时,姜鸣泉立刻满口答应。

这并非难事,当年姜之余离开姜家时,姜家曾对外宣称姜之余如果有困难姜家会提供帮助。

现在将他接回来,就告诉公众他在外未能找到亲生父母、生活困顿,姜家心疼他,决定接他回家继续当亲生孩子抚养。

既能赚取好名声,又能借此与议会长联姻,简直是一举两得。

一回到姜家,姜鸣泉便与夫人王佩商量起这件事。

他认为这件事不能悄无声息地进行,既然姜之余眼下有舆论优势,不如将接他回来的仪式办得隆重些,人尽皆知才好。

他甚至决定亲自和王佩一起去F1星域接人。

王佩对丈夫的决定有些不情愿:“现在那边正在打仗,多危险啊。我们过去不是自找苦吃?也没必要表演得这么重视他吧?我们毕竟是长辈,接他回来不就是一句话的事?”

姜鸣泉耐心劝道:“还是去一趟吧,顺便也关心关心咱们大儿子。议会长选择与我们家联姻,看重的归根结底还是陆关的潜力。只是他没有女儿,总不能让他的儿子嫁过来,这才选了姜之余。”

王佩轻抚着手腕上的玉镯,沉吟道:“那我给陆关打个视频,让他安排接我们一段。不然自己去,我实在有点害怕。”

姜鸣泉连忙拦住她:“不行,不能告诉陆关我们要去。他脑子转得快,肯定会追问我们去干什么。没有合适的理由,他绝对不会让我们踏进F1星域半步。”

他压低声音继续说:“要是让他知道我们打算把姜之余嫁出去,这孩子肯定不会同意。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从小就不怎么亲近我们,唯独对他这个没有血缘的弟弟格外上心。”

王佩点头认同:“是啊,陆关现在势力大了,要是执意不让我们去,他肯定有办法。联姻的事还是先瞒着他,等把姜之余接回来再说。”

王佩指挥佣人抓紧收拾行李,他们要尽快到F1星域去,想起什么,转头问起姜鸣泉:

“姜之恒联系上了吗?他现在跟姜之余在外头不清不楚的,平白给家里抹黑。这刚找回来的孩子真是无法无天,不是从小养在身边的,半点规矩都不懂。”

姜鸣泉听妻子提起这个亲生儿子,也头疼的厉害,脸色难看。

“还没联系上。要是这次他在前线立不下什么功勋,不如早点叫他回来结婚,也好给家里添份助力。总比他在外面野着,尽干些……兄弟相……这种败坏门风的事强。”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姜鸣泉的嘴角下拉,仿佛连说出口都觉得膈应恶心。

第47章 休战[VIP]

前线的硝烟持续弥漫了一个月。

姜陆关率领的部队以铁血手腕镇压了K星的星盗匪帮, 还未来得及多做休整,便又投入了对战双子星盗团的战役中。

连续数月的高强度征战,让这支联邦精锐之师也显出了疲态。

机甲需要检修, 哨兵们的精神图景在频繁的战斗中崩塌再重建,连向导们的疏导都开始显得力不从心。

与此同时, 消耗巨大的战争在联邦内部激起了越来越大的波澜。

位于帝星的那些权贵们, 看着每日如同流水般消耗的巨额军费报表,以及不断攀升的伤亡数字, 不满的情绪日益发酵。

议会里, 原本支持强硬镇压的声音渐渐被另一种论调所压制。

“为了剿灭一个蜂王,要将整个联邦拖入战争的泥潭吗?”

“我们的舰队在边境空耗,帝星的防御反而空虚了!”

“资源!每一天都在燃烧天文数字的资源,这些钱本该用于建设更繁华的星域!”

一部分擅长算计的政客和世家,开始萌生讲和的念头。

他们不愿再看到自家的势力和财富被无休止的战争持续消耗。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关于“楚泽是杀害毒蝎真凶”的消息,被有心人巧妙地传递到了这些主和派耳中。

一个看似完美的解决方案,在暗流涌动中逐渐成型。

一次隐秘的高层闭门会议上。

“既然蜂王发疯是为了给他弟弟报仇,而凶手据说是楚泽少将。那么,为了联邦的整体利益,为了尽快结束这场不必要的消耗战, 我们是否可以考虑……牺牲小我,成全大我?”

另一人接口:“用楚泽一人,换取蜂王的投降,结束这场战争。这听起来, 是一笔非常划算的交易。毕竟, 楚泽擅自行动,招惹来如此大祸, 本就该负起责任。”

尽管还没有查实这件事的真伪,但在某些人看来,真相如何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需要一个能让蜂王偃旗息鼓的交代,需要一个能让他们从战争泥潭中脱身的祭品。

于是,联邦内部的主和派势力,绕过前线指挥部,直接与星盗团进行了沟通。

他们抛出的条件,交出凶手楚泽,换取蜂王立即从F1星域撤离,并承诺三十年內不再主动进犯。

蜂王几乎没有任何犹豫,迅速接受了这个条件。

紧接着,来自联邦最高议会的正式命令,便被加密传达到了F1星域战役总指挥官姜陆关的手中。

几乎在同一时间,联邦新生代少将楚泽也收到了那份堪称冷酷的处罚令。

命令中以破坏军纪,擅自击杀毒蝎为主要罪名,并罗列了此前滥用特权调用向导等旧账,数罪并罚,决定剥夺他的一切军职与荣誉,将他作为俘虏,移交给双子星盗团处置。

战争初期联邦曾许诺的,胜利后的晋升与嘉奖,全部化为泡影。

楚家内部支持楚泽的势力,以及楚泽一手提拔起来的那些平民派军官试图联合反抗,却遭到了主和派打压。

一夜之间,这位曾光芒万丈的年轻少将,联邦冉冉升起的双子指挥官之一,从云端跌落泥沼。

姜陆关对联邦的决策不满,击杀毒蝎的事实尚未查清,就急于将自己麾下将领作为牺牲品推出去求和的举动,在他看来,不仅是联邦的耻辱,更是对军人荣誉的践踏。

一个堂堂正正的政府,竟向星盗低头妥协,这简直是本末倒置,荒谬绝伦!

他立刻撰写措辞激烈的报告上书反驳,痛陈利弊,然而,所有的谏言都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讯。

换来的,只有上层一遍一遍催促他执行命令。

这道求和指令在前线掀起轩然大波,消息传遍了F1星域的每一个角落,自然也传到了姜之余耳中。

军营中那些深受楚泽影响,由他一手带出来的平民派军官和士兵,更是群情激愤。

他们无法接受,自己追随的长官,那个曾带领他们出生入死,建立功勋的人,最终竟要被如此背弃。

休战这些天,姜之余每天都能看到不少军官在姜陆关的指挥部外聚集,每一天,联名请愿书被递到姜陆关的桌前。

他看见哥哥面对那些求情的军官时紧蹙的眉头和紧绷的下颌,看见指挥部里彻夜不熄的灯火,也感受到整个前线基地弥漫的低迷情绪。

宋恒也在前线,只是姜陆关如今严令艾伦时刻跟随姜之余。

艾伦看着年纪轻轻,实则是个严谨一丝不苟的老妈子性格,严格遵循自家长官的指令,绝不容许宋恒靠近姜之余五米之内,否则他的手便会立刻按上腰间的配枪。

这导致姜之余每次见到宋恒,都不得不示意对方保持距离。两人常常需要隔着老远喊话。

姜之余不止一次向艾伦抱怨:“没必要这么严格吧?就是说几句话而已。再说,姜之恒好歹也是哥哥的弟弟,你要是不小心走火真把他崩了,那也不好收场啊?”

艾伦如同木头般面无表情,语气淡淡:“长官说过,他只有您一个弟弟。我的枪不会走火,但他靠近,我一定会开枪。”

面对如此认真的艾伦,姜之余可不敢让宋恒拿命去试真假。

这天下午,姜之余照例去指挥室找姜陆关,提醒他按时吃晚饭和休息。

半路上,他再次被人拦住,这类情况并非第一次发生,艾伦通常都会以是您的狂热仰慕者为由,让姜之余先行离开。

然而这次拦住他的哨兵,看起来却有几分眼熟。

姜之余本已走开几步,脑中突然记起这人是谁,立刻转了个弯儿回去。

果然,那哨兵正激动地喊着他的名字:“姜向导!我是楚泽少将的副官张瑞,以前在军校您见过我的。我是来向您道歉的,为我本人,也替我家少将。只求您……求您去看少将一眼吧!他现在状态非常糟糕,求求您了……”

名叫张瑞的哨兵说到最后,声音哽咽,竟要屈膝跪下。

艾伦和他身边的卫兵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将人架住。

“怎么回事?”姜之余蹙眉问道。

他虽然一直待在前线,但确实有近一个月没见到楚泽了,只隐约听说他此前在前线受伤,一直在休养。

副官张瑞首先向姜之余坦白了当年军校那场英雄救美的真相,那不过是楚泽自导自演的一场戏。

这件陈年旧事,姜之余几乎快要遗忘,此刻被提起,才想起当年确实因此事引得楚泽和魏延灼激烈争执。

面对这番迟来的忏悔,姜之余心情复杂。

副官紧接着恳求道:“姜向导,千错万错都是我们的错,少将他年轻气盛做了糊涂事,但他现在真的知错了。只求您去看他一眼……他病得很重,如今又被联邦放弃,他自己也快要放弃自己了……求您给他一点希望吧!我愿意以死谢罪!”

“这太严重了,没必要。”

姜之余摇头。事情已经过去,若楚泽真心悔过,他也可以大方原谅。

毕竟,他不是也白嫖了楚泽一次。

然而,听副官描述楚泽状态极差,似乎患有重病,姜之余不禁追问:

“军团的医疗团队没给他诊治吗?到底是什么病这么严重?难道我去看他,他的病就能好?”

张瑞对此却言辞闪烁,坚持道:“您去看看他就知道了……我真的不便多说……”

他眼神瞥向一旁的艾伦和卫兵,显然有难言之隐,无法当众明说。

“姜向导。”张瑞的声音带着绝望。

“不瞒您说,这半个多月来,我们想尽办法求见您无数次,不是被中将阻止,就是被您的卫兵拦下……可这次,少将他马上就要被联邦交给星盗了!求求您,就去看看他吧!”

想到楚泽可能面临的凄惨结局,姜之余心中那点旧怨终究被怜悯压过。

他沉默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带路吧。”

“姜向导!”艾伦立刻出声阻止,神色严峻,“长官有令,您不能……”

“艾伦,我就去看一眼。你陪我一起,好不好?”

姜之余灵机一动,放软了声音,带着几分恳求望向艾伦。

没想到这招撒娇对艾伦居然奏效,他神色微微松动,最终点了点头。

姜之余无意间摸到了对付艾伦的窍门,心里悄悄记下。

他跟着张瑞来到楚泽的住处,张瑞在门口停下脚步。

姜之余独自推门前,不忘回头对艾伦叮嘱:“就在这里等我二十分钟。如果时间到了我没出来,你就进来找我。”

室内没开灯,姜之余的眼睛一时无法适应阴暗的光线,只能勉强辨认出办公椅上一个模糊的轮廓。

楚泽似乎以为是张瑞进来,声音沙哑虚弱:“药好了吗?……下次,剂量加倍。”

房间的灯是声控的,姜之余说了句“开灯”,光亮瞬间驱散了黑暗。

楚泽这才意识到来人是谁,他努力睁开被强光刺激得不断流泪的双眼,望向姜之余。

那双曾被姜之余称赞如碧蓝宝石的眼眸,此刻布满血丝,泪水模糊,眼眶通红。

灯光下,楚泽憔悴的面容和消瘦身形无所遁形。

他状态极差,仿佛患了某种不治之症。

姜之余沉默地看着他,楚泽却努力扯出一个他记忆中那般温柔的笑容,梦呓般喃喃:“是你啊……我又做梦了,又梦见你来看我了。”

他的眼泪像冰晶一样无声滑落,姜之余透过这泪水,仿佛看到他这半个多月是如何度过的。

姜之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安慰他振作?还是……

联邦对他的处置堪称冷酷,楚家给予的保护微乎其微。

谁能想到,这位曾被无数人奉为榜样的年轻少将,最终竟会落得如此下场。

姜之余鼻尖酸涩,几乎待不下去,转身就想离开。

他拉开门,正撞见张瑞端着一碗黑乎乎、粘稠的药汤要送进来,显然是给楚泽的。

一股腥涩刺鼻的气味迎面扑来,姜之余忍不住抽了抽鼻子。

“学长到底得了什么病?这喝的是什么药?”他问张瑞。

张瑞依旧支支吾吾,姜之余怒从心起,夺过药碗,转身冲回房间,将药碗拍在楚泽面前,质问道:

“你的副官一次次求我来看你!你到底得了什么病?非要喝这种东西?”

楚泽神情恍惚地望着去而复返的姜之余,仿佛大梦初醒:“原来……不是梦。你真的来了。”

随后,他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充满了自嘲,良久他终于开口。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讲完了,你就可以尽情唾弃我了,小鱼。”他声音沙哑满含哀伤。

“我父亲……他是个畜生。他好色成性,他娶了老婆,在外有四个情妇,有五个儿子,每个儿子的妈都不同。我排第五,他从不喜欢我,放任我们兄弟自相残杀。我厌倦了这种生活,所以,等我有了能力……我就亲手解决了我前面四个哥哥。”

“然后呢?他不是喜欢生孩子,喜欢乱搞吗?我就给他下了药,让他再也硬不起来。为了报复他,我也给自己下了同样的药……我要让他断子绝孙。”

“可是……明明我都做到这一步了,为什么……为什么又让我遇见了你?我控制不住地对你有欲望,我变成了自己最唾弃的那种人。一边鄙视着自己,一边却又对你沉沦。”

“其实,我不该碰你的。”

他痛苦地闭上眼,“我对你有欲望,但我没办法!射。只有靠这些药……呵呵,喝了这些药又会让我……咳咳”

楚泽端起面前那碗浓黑的药汁,眼也不眨,仰头一饮而尽,姜之余甚至没来得及出声阻止。

楚泽的颓唐与疯狂,如此赤裸,这是姜之余第一次如此直观面对撕下面具的他。

楚泽笑了笑,那笑容苍白破碎。

“看到这样的我,你一定很失望吧?小鱼。我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啊……我的温柔是为你而生,但你不需要了,我的存在也将毫无意义。我知道联邦对我的判决了,对我一直效忠的政府,我失望透顶。我的家族,我的信仰全都是笑话。”

楚泽从座椅上站起来,一步步走到姜之余面前,单膝跪地,执起姜之余一只手放在唇边。

“我就是在装可怜小鱼,你爱我吧,只要你的一点点喜欢,如果没有,我就去死好了。”

姜之余没办法冷漠旁观楚泽这么病态的自暴自弃,也因为楚泽的确有一张落泪让人心碎的好长相。

这一刻他似乎找到了个合适的理由接纳楚泽,让他为自己所用。

“谁说我不要你的温柔,我不管那温柔是真的假的,以后都必须是真的。

“学长别想随便去死,之前在军校设计骗我,后来在星舰上囚禁我……你连一个正式的道歉都没有!你得活着,活着对我捧上真心,永远忠于我,才算赎罪!”

“你要把你欠我的,用你的余生一点一点还给我,听懂了吗?学长。”

第48章 猜测[VIP]

二十分钟一到, 艾伦掐着时间,就要闯入楚泽的休息室将姜之余带出来。

恰在此时,门从里面被推开了。

姜之余走了出来, 脸上带着若有所思的神情,不见丝毫笑意, 只是沉默地离开了楚泽的住处。

姜之余正边走低头沉思, 不经意间抬起眼,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庞。

那人也在看他, 眼神专注得近乎失神, 带着几分恍惚,竟是数月未见的魏延灼。

是他,却又不像他。

眼前之人与姜之余记忆中那个张扬不羁,狂放热烈的魏延灼简直判若两人。

行为看着稳重不少,不笑时候真有几分长官的气势,唯有那看向自己的眼神深处,还隐约残存着一丝熟悉的向往?

让姜之余得以确认他的身份。短短数月,气质有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他身穿红鹿军团的作战服,身后跟随着一队纪律严明的红鹿军团士兵,正朝着F1基地指挥中心的方向行进。

两人隔着往来的人流遥遥相望,仅仅匆匆一瞥。

看着魏延灼走向指挥中心的背影, 姜之余原本想去见哥哥的念头只好打消。

他转向艾伦,轻声交代:“我先回去了。麻烦你派人转告哥哥,让他别忙太晚,记得按时吃晚饭。”

姜之余回到住处后, 用终端联系了宋恒, 让他设法来见自己一面。

然而,没等来宋恒, 房门却被敲响了。

透过移动设备看到门外站着的是魏延灼时,姜之余的心竟不由自主地快跳了几下,泛起一阵莫名的紧张无措。

犹豫片刻,他还是打开了门。

魏延灼长手长脚地迈进房间,高大挺拔的身形仿佛瞬间填满了这不算宽敞的客厅,存在感十足。

被他那专注到近乎实质的目光牢牢锁定,姜之余有些不自在地转身,借口倒茶避开了对视。

他将沏好的茶倒在魏延灼面前的杯子里。

魏延灼看也没看,仿佛感觉不到烫般一饮而尽,目光依旧胶着在他身上。

姜之余好像长开了很多,头发已经到肩头,低头做事时,指尖撩过发丝挂在耳后,好像从一只小奶猫变成了优雅的长毛大猫猫。

姜之余终于忍无可忍:“你找我到底什么事?一直盯着我看干嘛?有话就直说。”

听到他开口,魏延灼脸上才扯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他脸上的肌肉似乎因长久维持淡漠状态,此刻突然笑起来,反而带着点不自然的生硬。

“没什么事,就是太想你了,想看看你。”

第一次听魏延灼用这么低的语调,这么正经的语气说话。

姜之余莫名感到一阵肉麻:“别这么说,搞得像生离死别一样。我活得好好的。”

魏延灼却像得到回应的大型犬,眼神骤然亮起,用力点头:“对,对!小鱼,恭喜我们又重逢了。”

他语气稍顿,带上了一丝歉疚。

“其实之前,在你被楚泽带走之后,我去追过你。等我赶到时,你已经不在他的星舰上了。当时家里出了急事,我必须立刻赶去处理,没能亲自去找你……对不起,那段时间一定让你担惊受怕了。”

姜之余只知道他们已数月未见,具体时间有些模糊了。

他不知道魏延灼当时竟然真的去找过他。

在楚泽星舰上被囚禁的那段日子,他内心深处何尝没有期盼过魏延灼能出现带他离开。

那时,他对“温柔学长”的幻想彻底破灭。

直到现在他其实都在生气,生气楚泽为什么不能演戏演全套,从头到尾一直骗着他,一直做那个温柔学长。

所以他用自己的方法报复楚泽,是不清醒时候对着那张他又爱又恨的脸扇巴掌,也是在楚泽卑微求爱时候,他别扭不愿意给出的回应,只是让他以赎罪的名义留下。

姜之余有时候也在想自己也许太天真了,妄想让美好的东西一成不变,终究没可能。

过了这么一段时间,他自己都有些想不起之前和魏延灼在第四军团的那些事了,好像只有对方过于强势的挤进他的空间和世界。

不得不承认,看到魏延灼把姜母气得脸色发青时,他内心曾偷偷暗爽过。

想到这儿,姜之余脸上不自觉地浮现出一抹笑意。

这笑容让魏延灼看得更加痴迷,他像是下定了决心,郑重开口:“小鱼,我还从没正式向你表白过。现在,请允许我以红鹿军团总指挥、魏家下一代继承人的身份,向你献上我的忠诚与爱意。你能接受吗?”

话音未落,他已在姜之余面前单膝跪地,眼中翻涌的爱意几乎要满溢出来。

他从胸前口袋中珍重地取出一把造型古朴别致的金色钥匙,一手紧捂心口,一手将它托举到姜之余面前,姿态如同宣誓。

“收下这把钥匙,收下我的忠诚和爱意。小鱼,可以吗?”

姜之余险些以为自己听错了。今天是怎么回事?一个两个都赶着来他这里刷业绩。

他转过头,不想让魏延灼看到自己脸上忍俊不禁的表情,清了清嗓子才问:

“你特意跑来,就为了说这个?那你知不知道,我已经结婚了?你们魏家最讲究公正道义,你是魏家独子,从小受的也是这样的教育。破坏别人家庭,当第三者……不太好吧?”

他信口胡诌,说完便立刻转回头,紧紧盯着魏延灼,不想错过对方脸上的任何表情。

果然,他在魏延灼脸上看到了挣扎与痛苦,这让姜之余的心情莫名明媚了几分。

魏延灼的嘴唇开合了几次,最终像是妥协般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我……我知道的。”

他眼眶竟然有些发红,仿佛良心正遭受着巨大的谴责:“我……听说了,听说你结婚了。”

姜之余挑眉:“哦?所以你是听说我结婚了,才急不可耐地跑来表白?如果我没结婚,你是不是永远都不来?没想到啊,魏延灼,你喜欢人夫?”

魏延灼的脑子显然被这番歪理绕晕了,结结巴巴地否认:“我不是!我没有!我……我只是喜欢你,不是喜欢人夫!”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解释,近乎笨拙,说的话磕磕巴巴:

“我很早就喜欢你了,也早就想表白。但我总觉得自己还不够好……我想成为一个能配得上你的、像联邦英雄那样的人物,像骑士一样,堂堂正正地向你宣誓效忠,说爱你。我不想仅仅只是魏延灼说爱你……”

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虔诚:

“我只是想把我所有的爱和忠诚都给你,你可以随意使用我,只要你接受。”

“即使我的爱是单向的,我也心甘情愿。如果你结婚了,并且很爱那个人,我绝不会逼你离开他。我的爱只归属于你一人,未来的魏家和红鹿军团,都将成为你手中的盾。”

说完,他将那枚金色钥匙轻轻放在姜之余掌心,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开,背影竟带着几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屋子里只剩下姜之余一人。

他低头看向手中沉甸甸的钥匙,忽然觉得,魏延灼在这短短几个月里,似乎真的成长了许多。

其实,他自己又何尝没变呢?

从前,他根本无力招架魏延灼、楚泽这些人强加给他的,带着扭曲占有欲的情感。

而现在,他却能游刃有余地调笑,将他们的感情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有些好奇,魏延灼这几个月究竟经历了什么?

当年军校毕业,他本该直接接手其父亲直属的红鹿军团,为何偏偏去了白狮,兜兜转转,又回到红鹿。

还有,别人表白都用戒指或者花,怎么就他别出心裁,送了把钥匙?

这时,门铃再次响起。这次来的终于是宋恒。

宋恒一进门,目光便精准地落在了桌上那杯未收拾的茶杯和姜之余手边的金色钥匙上。

他从未在姜之余这里见过这东西,结合他早已查到的,关于姜之余的过往和今天突然来到基地的那个魏延灼,心中立刻有了猜测。

不等姜之余开口说正事,宋恒便凑近了些,目光落在钥匙上,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撒娇:

“这把钥匙挺特别的,我喜欢。小鱼,能送给我吗?”

他抬眼看向姜之余。

姜之余想也没想就回绝:“这是别人的,我只是代为保管。”

他随手将钥匙放进抽屉,他找宋恒还有更重要的事。

“之前你带我离开你家的时候,你最后见到毒蝎,是在我们假结婚那天吗?之后……你还听过关于他的任何消息吗?”

宋恒没有立刻回答,反而就着姜之余倚靠在桌旁的姿势,手臂撑在他身侧的桌沿,将人困在方寸之间。

他低下头,温热的气息拂过姜之余的耳廓,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些委屈。

一个现在已经长到一米九几的S级哨兵,在委屈,说出去都没人信。

“小鱼,你一见面就关心别的男人……你是想救楚泽?你是不喜欢他的,对吧?别管他死活,他对你不好,只会强迫你。”

“的确是那天,我最后见到毒蝎,在那之后我就没听到过他的消息了,小鱼,说不定就是楚泽杀的毒蝎。”

宋恒环抱住姜之余,将头埋在他发间,轻轻吸气:“你好久没有给我做精神梳理了……”

姜之余抚着宋恒的宽阔的背肌,用精神力给宋恒安抚,他感觉出宋恒在骗自己,其实宋恒还不知道他们之间的那个烙印,能将对方细微的情绪变化都传递给自己。

两个人各怀心思抱在一起,直到宋恒不得不离开,姜之余心里有一个大概的猜测。

作者有话说:

想穿越回十月一

第49章 看到全程[VIP]

宋恒的身影刚一离开姜之余的视线, 他脸上那层温和无害的伪装便眨眼褪去,表情逐渐阴恻起来。

他低头,摊开掌心, 那枚从姜之余抽屉里顺来的金色钥匙正静静躺着。

指尖摩挲着钥匙冰凉的齿纹,他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仿佛得到了一个极其有趣的玩具。

那个魏延灼……住在哪里来着?哦, 好像是西北方向,那是红鹿军驻地。

宋恒没有犹豫, 指尖收紧, 将钥匙攥入掌心,径直朝着那片区域走去。

……

另一边,魏延灼独自回到临时住处,心绪依旧久久无法平息。

太久没有见到姜之余,积压的思念岂是三言两语能够说得完的?

天知道,在见到姜之余第一眼时,他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自己想要将人狠狠拥入怀中的冲动。

就在他试图通过处理军务强行转移注意力时,房门被敲响。

“进来。”魏延灼头也未抬,以为是麾下军官。

门被推开,一道身影步入,那走路的姿态和身形轮廓, 竟与魏延灼方才见过的姜陆关有几分神似。

魏延灼立刻察觉不对,抬起头。

看到的,正是那张他在星网和情报里见过数次的脸。

那个他没顾得上会面的情敌,姜家刚认回来的儿子, 姜之恒。

魏延灼的表情瞬间像是生吞了只苍蝇, 难以掩饰的厌烦挂在脸上。

来人带着温和无害的浅笑,唯有一双黑眸深不见底, 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

这人和姜陆关肖似,但老人的时候带着一种死意,让人莫名讨厌。

“是你。”

魏延灼的声音冷硬,他端坐不动,瞬息之间,磅礴的精神力已如山呼海啸般朝着宋恒碾压过去。

宋恒却像是全然未觉那足以让普通哨兵窒息的压力,自顾自走到桌对面,极其自然地拉开椅子坐下,与魏延灼隔着一张办公桌形成对峙之势。

“我叫姜之恒,小鱼的合法伴侣。”

他语气轻松,随即又故作疑惑挑眉,“你是……魏延灼?”

那语气,仿佛根本不知道对方是谁。

魏延灼下唇抿紧,微一仰头:“是我。有事?”

听到他承认,宋恒脸上的浅笑立刻变作一种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嘲讽:

“有事,当然有事。我来是想问问,魏家的教养就是教人刚到一个地方,就迫不及待地去勾引有夫之夫吗?还是说只有你是这样,这样死皮赖脸?”

这话正好戳到魏延灼的痛处,他还在为姜之余已婚,恐怕再不会接受他的爱意而忐忑恐惧。

如果是姜之余拒绝他唾弃他,他无话可说。

但姜之恒跑到他面前以正室自居说这些话,等同于对他耀武扬威。

哨兵和哨兵之间,别说这种夺妻之恨,就是一丁点儿矛盾摩擦,都够打个天昏地暗了。

换做以前,他一定把姜之恒按在地上锤爆,但他不是从前意气用事只会用拳头解决问题的魏延灼了。

他站起身扯着对面姜之恒的衣领,将人揪起来,他轻蔑瞟向姜之恒,反唇相讥:

“你自己又是个什么东西?没权没势没钱。有姜陆关在一天,你永远别想出头!作为伴侣如此差劲,就该有被取代的觉悟!”

姜之恒嗤笑一声,魏延灼的每句话何尝不是在他的雷区蹦迪。

他毫不犹豫地将一直手中的钥匙“啪”一声拍在桌面上。

“看看,这是什么?”

魏延灼瞳孔一缩,揪着对方衣领的手下意识松开,惊诧道:“这东西怎么在你手里?”

宋恒像只开了屏的孔雀,扬起下巴,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在卖力炫耀:

“我刚从小鱼那里过来,和他好好温存了一番。在他那儿看到了这把钥匙,我随口说了句挺漂亮,他二话不说就送给我了。”

魏延灼怔住,随即矢口否认:“不可能!你胡说八道,我不信他会给你!”

宋恒脸上扬起胜利者般自得的笑容:

“看你这种反应,这玩意儿果然是你偷偷塞给小鱼的?”

他语气愈发讥诮:“你凭什么不信是他送我的?我们彼此相爱,互相信任。像你这种试图破坏我们感情第三者送的东西,他当然会交给我来处理。”

他啧啧两声,眼神里充满了怜悯。

“我真有点可怜你了,连相爱的人之间怎么相处都不知道,只会一味质疑真假?像你这样的人,就算等到下辈子,也休想得到小鱼半分喜欢……”

“你闭嘴!”魏延灼被刺激得双目猩红,几乎是嘶吼着打断他。

“收好你的破烂,以后别再擅自骚扰我的爱人。识相的话,最好早点滚出F1,这里休战了,已经不需要你了。”

说完,他再不给魏延灼一个眼神,脸上挂着嘲弄对方自作多情的笑容离去。

姜之余仍在房间里独自思索宋恒的谎言。谎言恰恰证明对方绝对和毒蝎的死有关。

只是他实在想不通,宋恒怎么可能凭一己之力干掉毒蝎,还连带解决了那两个时刻紧随其左右,忠心耿耿的高阶哨兵?这似乎不太可能。

姜陆关追查毒蝎死亡这事已经有些时候了,或许他那里会有什么线索。

姜之余决定去找哥哥交换一下情报。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哥哥应该已从指挥中心回到休息室。

他推开窗,外面竟下起了酸雨。

这种天气出门,必须佩戴专门的防酸雨护具。

姜之余一直很讨厌这样的天气。

这么多年,除了帝星的人工降雨,他从未见过酸雨以外的自然降雨。

他曾在一本星际图鉴上读到,与帝星遥遥相对的什烨星群,拥有不受污染的自然降雨,能看见天空原本的颜色,四季更迭绚烂分明。

真想去亲眼看看那样的美景。

经历了漫长的战争,目睹无数生离死别,战争的炮火污染,让F1环境更加恶劣,天气状况更加糟糕,让姜之余更向往书中描绘的那个地方。

他站在窗前,在出门和不出门之间反复纠结。

实在不想冒着酸雨出门,沾上哪里,哪里都是一股怪味……

就在这时,雨幕中突然垂下一颗头颅,倒悬着出现在他窗台外,猛然闯入姜之余视线。

骤然放大的五官与曲曲缠缠垂落的发丝,吓得姜之余惊叫一声,跌坐在屋内地上。

“谁?!”他又惊又怒。

刚才那一眼,他和那头距离非常近,他看清了对方的皮肤肌理,虽然白,但绝不是死人的颜色。

也多亏他在战场上待了段时间有所见识,否则真要以为是谁把尸体挂在他窗外。

到底是谁搞这么惊悚的恶作剧吓他?

姜之余定睛一看,原来是凯特倒挂在窗台上,把他吓得半死不说,还笑眯眯地冲他挥手。

姜之余委屈地嘟起唇,自以为凶恶地命令道:“你给我下来!谁教你每次都不走正门。”

凯特翻身跃进他屋内,笑嘻嘻地道歉:“别气嘛小鱼,我错啦,吓着你了?来让姐姐亲亲小脸,下次还敢!哈哈哈。”

姜之余没好气地问:“你来找我,是上次托你查的事有结果了?”

凯特毫不客气地坐上沙发,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在手里,点了点头:“那当然查到啦,我慢慢跟你说。”

姜之余本以为她喝完水就会进入正题,谁知凯特只抿了一小口,转而关心起他来了:

“刚才看你在对着外面的酸雨发呆,你很不喜欢这种天气吧?在想什么呢?”

或许是因为亟待他解决的事太多积在心里,又或许是这天气让人格外感性,姜之余竟真的顺着她的话多说了几句:

“谁会喜欢这种天气?只是在想很多烦心事……想逃离,去一个没人认识我的新世界生活。”

凯特笑嘻嘻地盯着他的脸猛瞧:“哦?有想去的地方了吗?”

姜之余点点头:“有,不过现在去不了……”

他回望凯特,对方仍在注视他。姜之余好像被她打开了话匣子,有些收不住,干脆直接问道:

“你从第一次见面起就一直盯着我看,还摸我的脸……之后每次见我也都在看,可又不像是在看我。你是在透过我看谁?”

凯特哈哈一笑,坦然答道:“我在看……我心上人留下的遗物,她唯一的儿子。”

姜之余诧异:“心上人?”

随即了然一笑:“怪不得……怪不得你这么轻易就答应帮我。这么说,你认识我的亲生父母?”

凯特点头:“不,我不认识你父亲,我只认识你母亲。”

姜之余八卦之心燃起:“那你们是怎么分开的?”

凯特一紧张就习惯性撩头发。

“我们没在一起过啊。她是我心上人,我又不是她的……”

原来是单相思。姜之余脸上写满了惊叹。

凯特接着说道:“你母亲是我见过最美丽、最知性、最优雅、最洒脱的女人。当年她的魅力让无数惊才绝艳的人物倾心,甘心做她的裙下之臣,包括我。可她根本不在意这些。”

“算了,都是陈年旧事,不提了。其实我早就来了,刚好看见一个,像是高级军官的哨兵跪地跟你表白。他刚走,那个跟你有灵魂契约的哨兵又来了,你俩还抱在一起,哇偶,我实在不好意思打扰。”

“小鱼,你这风采可不输你妈妈哟,姐姐看好你,把这群男人捏在你手心里。”

说着一脸坏笑明示姜之余。

姜之余万万没想到凯特竟然看完了全程,顿时尴尬得满脸通红,从脸颊到脖颈再到耳朵尖绯红连成一片。

他此刻有种想立刻马上把凯特赶出去,留自己一个人静静的冲动!

最后,姜之余还是忍住了这样的冲动。

“你还是讲讲我父母吧,别说这个了……”

第50章 妈妈[VIP]

凯特眨眨眼, 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揶揄笑意,那笑容坏到了极点。

她原本甜美的长相,此刻在姜之余眼里竟透出几分狡黠。

她故意拖长了尾音逗他:

“哦?这会儿又想听你父母的故事了?还以为你完全不感兴趣呢。”

姜之余只觉得当初认识凯特以为她老实简直是瞎了眼。

“你分明是故意引我问的, 早就想说了吧?快讲。”

凯特笑嘻嘻地承认:“那是那是。我本就等着你主动要我帮你找亲生父母呢,结果你居然不问。我答案都准备好了, 你却不问, 我好失望啊……不过嘛,就算你不问, 我也会告诉你的。”

两人相对而坐, 姜之余为凯特的茶杯续满热水,静待她开口。

“你知道联邦建立之前的那个政权吗?那已经是很久远的往事了,久到现在的联邦历史课上也只是三言两语匆匆带过。

“它短暂如烟花般绚烂,最终未能长久。你的母亲,就是那个政权核心人物的后裔。联邦自建立之初,就一直在追剿他们的血脉。不过到了她这一代,几乎已经洗白了身份,没人知道她那段家族历史了。”

这个政权姜之余的确在历史课上听说过,更多是些大胆同学私下像谈论什么秘辛般窃窃讨论时,他偶然听到一耳朵。

大多在强调那个陨灭的政权有诸多弊端,如何不利于民生等等。

“你的母亲本姓南宫, 名叫南宫诺。但她第一次见我时,告诉我她叫周诺。我认识她时,她已是联邦20年代风头最盛的人物之一。”

“她是联邦的第一向导,荣耀加身。想不到吧?身为被联邦围剿的异党后裔, 竟能堂而皇之地站在公众面前, 被奉为英雄。现在回想起来,我依然觉得她是那么耀眼, 那么勇敢。”

“那时候的她,魅力无人能挡。没有哪个哨兵会不爱她,向导也一样。”

说着,凯特脸上不禁流露出无比怀念的神情,眼看又要涌出一百句赞美姜之余母亲周诺的话。

姜之余及时打断她:“请您客观一点,把后续讲完。对了,您是向导吗?”

“我是啊,”凯特点头,“不过我只是个B级向导,和你母亲比差远了。但当年姐姐我有的是力气和手段,可是让你妈妈来给我做了几个月的私人家教呢,哈哈哈。”

“说正经的。你母亲那是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那些联邦里有名有势有权的哨兵,她一个也没看上。”

“最后,她嫁给了你的父亲。你父亲是联邦的一位平民军官,天赋数一数二,毕竟能在砸了无数资源的贵族子弟中脱颖而出,绝非凡人。”

“两位优秀的人结合,在联邦屡建奇功。你父亲甚至打破了门阀限制,从平民跻身新晋贵族。这是联邦赐予的荣耀。他叫王耀,人如其名,仿佛荣耀因他而生。他们夫妻那时……可真是风头无两。”

“只是,可惜啊,”凯特语气一转,低沉下来,“那时候联邦最大的敌人是污染物,可这仗,总有打完的一天。”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战争结束后,联邦忌惮你父亲功高盖主,生怕他撼动旧贵族的统治根基……便罗织罪名,要将她们夫妇处决。”

凯特望向姜之余,眼神复杂。

“那是45年的事了。你母亲除了明面上担任联邦首席向导,暗地里也培植了自己的势力,就在这片F1星域。她和丈夫被联邦追杀……逃亡的路上,你父亲为保护她而死,她也随之自尽,只留下了你。”

“她在临终前,将你封存在冰冻舱里……这才让你侥幸躲过一劫。”

“后来,我接手了F1星域这片你母亲留下的势力,直到68年才得知你的存在。”

“我为你伪造了出生证明,安排保护你的人前往N星首席医疗中心将你解封。可就在那天,我还没来得及看你一眼,你就被人偷走了。”

姜之余沉默许久,才开口问道:“你怎么能确定我就是那个孩子?照你的说法,我父母都是顶级的哨兵和向导,你不觉得和我这个D级的能力很不匹配吗?”

凯特闻言大笑:“我说过,F1是你母亲的地盘。从你踏进这里开始,地下城里那座你父亲的传承机甲002号,就已经开始震动嗡鸣了。

“它是在迎接你的归来,迎接它的小主人。”

“你在联邦应该听说过传承机甲001和003,001目前由你哥哥驾驶,而失踪的002号,就藏在这地下城中。”

说着,凯特从怀中取出一份古朴的羊皮卷轴,在姜之余面前缓缓摊开。

“我原本以为,你这D级精神力是在冷冻舱里待久了,发育不良导致的。直到你托我调查精神烙印的事,我只好……去墓地走了一趟,找到了这个。”

姜之余看向凯特的目光变得有些古怪:“这么说,你挖了我母亲的坟?”

难怪他刚才就注意到凯特发间还沾着细碎的土块。

凯特摆摆手:“哎,多年没见你母亲,我还挺想她的。能和我思念的人独处一晚,感觉倒也不坏。”

她指向卷轴上诡谲的图画:“你看着羊皮卷轴,上面记载的似乎是精神力觉醒的方法。看来你家几千年前,也是名门望族啊。”

“只可惜姐姐我实在看不懂,没法为你解惑,你得自己摸索了。”

姜之余被卷轴上的图案深深吸引,手指不由自主地抚上那泛黄古老的卷轴。

精神力自行输送进去的瞬间,卷轴上的画面仿佛活了过来,海量信息顷刻间涌入他的脑海。

这上面记载的果然是精神力觉醒的方法。

原来他们家族的向导,精神力竟是可以不断成长的。

方法是为哨兵进行精神疏导,并有意识地吸纳哨兵的精神力化为己用。

姜之余终于明白,为何凯特会说当年他母亲在联邦军队担任向导时,实力提升如此之快。

那简直是取之不尽的精神力来源。

也难怪自己每次为哨兵完成疏导后,自己的精神体会成长。

但这种需要水滴石穿,持之以恒的积累方式,让姜之余看得直摇头,要他如此兢兢业业地上班给人做精神疏导,根本没可能。

幸好,卷轴还记载了一些……不那么正统的修行方法。

那就是为高阶哨兵打下精神烙印,通过控制他们来反哺自身。

控制的哨兵越多,实力提升越快。

卷轴最后记载,精神力觉醒的最终传承阶段,需要他前往南宫家古墓接受传承,而这个过程,需要整整一年时间。

姜之余对着卷轴连连惊叹,自己竟然无意间走了捷径。

这……要是重来一次,他肯定还会选捷径!

凯特见姜之余盯着卷轴出神,生怕出事,连忙抓着他的肩膀摇晃:

“小鱼?小鱼!你醒醒,不会是这玩意儿有问题吧?”

姜之余这才回过神,轻轻挡开她的胳膊:“我没事。”

他端详着这份精神力觉醒秘籍,感觉像在看一本古老的小说,这莫非是向导的采阴补阳神功?

凯特关切追问:“看懂了吗?需要什么材料来提升实力?尽管开口,都交给我来办。”

姜之余微微颔首,转而问起南宫家祖坟的事:“你知道南宫家的祖坟在星域哪个位置吗?”

“在什烨星群的B2星。”凯特挑眉,“你不会是要召唤老祖宗吧?需要姐姐帮你把坟都迁过来吗?”

姜之余被她这话吓了一跳,凯特竟有这种能耐?什烨星群离F1星域可是遥远得像天外天那样。

凯特见状扑哧一笑:“想什么呢?这个姐姐可办不到。不过倒是可以送你过去。”

姜之余这才觉得合理:“好,需要的时候,我一定跟你开口。”他顿了顿,轻声接道,“凯特妈妈。”

凯特整个人愣在当场,茶杯“当”的一声跌在桌上。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随即脸上绽开狂喜,一遍遍要求道:

“你刚刚叫我什么?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姜之余微笑着注视惊讶的凯特,从容开口:

“凯特妈妈。谢谢你帮我这么多。我想,既然母亲将F1星域的势力和我都托付给你,她一定也很喜欢你。我也很喜欢你,愿意叫你一声妈妈。”

凯特的眼泪瞬间涌出,她慌忙偏过头去,不让姜之余看见自己脸上的泪痕。

“我就说……要是能重来一次,让我陪你妈妈在战场上同进退,说不定她最后爱的会是我呢,才不会看上你爸。”

她深吸一口气,转回脸时眼中还闪着泪光,语气却格外坚定:

“你都叫我妈妈了,小鱼你放心,以后上刀山下火海,凯特妈妈在所不辞。”

待凯特平复情绪,两人之间因这声称呼平添了几分亲人的温情。

又聊了一会儿,凯特起身告辞,临走前留给姜之余一个加密IP方便联系。

谁知姜之余刚开门要送凯特离开,艾伦就像算准时机似的,铺天盖地的罗网再次将凯特罩个正着。

凯特发出一声绝望的哀嚎:“怎么又是你?!”

艾伦看着她如同看待自己捕获的大型猎物,眼底带着几分得意:“我抓的就是你。长官算得真准,说你还会来骚扰姜向导。”

“什么叫骚扰?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好不好?”凯特嚷嚷道,“小年轻你懂什么?”

“哼,我懒得理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拌嘴,想要求情的姜之余根本插不进话,只好无奈站在门口观战。

正当二人吵得热闹时,姜陆关撑着一把漆黑如墨的机械伞,悄然出现在姜之余身前。

伞面与暗夜雨幕完美融合,仿佛他本就是夜色的一部分。

姜之余见到他,唤了声“哥哥”。

姜陆关微微点头,目光转向被困的凯特,当场揭穿了她的另一重身份:“恩塞家族失踪了几十年的小小姐,是什么让你对我弟弟这么感兴趣?”

姜之余惊讶地看向凯特,如果他没记错的话,索恩家族正是现任联邦议会长奥斯特的本家。

凯特竟然是议会长的亲妹妹?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