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见鹿点了点头:“真好。”
“我知道他们笑话我什么呢,我都知道。”郑灵的目光忽然悠远起来,“我也知道我妈妈的工作,当年她但凡有第二种选择也不会走这条路。她16岁的时候就被家里人给卖了,生我那年才18。”
林见鹿被震了一下,脚步一停。但又马上跟上去,安安静静听。
“她说她也不知道我爸是哪个男的,但她知道我是她的孩子,她得疼我,给我养大,将来不让我走一样的路。所以我还不到1岁她就跟着一些老乡……都是她那样遭遇的姐妹们,来了泰国。我小时候想她,她那时候手里有点钱了,给我买机票,我才能经常来看她,所以我泰语说得好。”
“何止是泰语说得好,我小时候一直以为自己就是这边的人呢,直到我妈回国。”郑灵忽然又一笑,“我小时候就跟着这边的排球队学,排球队里好多大哥哥跟大姐姐似的,我真想他们啊。”
“你将来出了名,他们在电视上也能瞧见你。”林见鹿只憋出这么一句干巴巴的安慰。
“对,我得出名,出名之后我就当着全球摄像机感谢我妈,气死他们。我知道他们怎么笑我,有些会说中文的,或者国内的,骂得更难听。我妈又不欠他们的,他们管得着吗?”郑灵刚说完,话音都没落利索呢,忽然眼前出现了一堵人墙。
又是那几个美国队的。郑灵没那么高,不愿意硬碰硬,就退了一步。但他忘了林见鹿是个激进分子,上前一步,和他们鼻尖对鼻尖,呼吸节奏都加快了!
“走吧。”郑灵拽了拽他,没必要。
林见鹿没被拉动,这一次说什么都忍不下去。更何况这几个一副美式霸凌的经典表情,他们要是退让了,这些人不得原地笑死?
“有事吗?”林见鹿故意用中文问,管你是什么藤校呢,都不如我们中国的爬山虎。
那几个人没有正面回答他,精得要命,完全不理这10号的问题。他们就是单纯笑话14号,因为有一个家长曾经认出过14号的妈妈,说过了夜,还说她不贵。
“cheapmama!cheapmama!”英语和笑声齐飞,几个人挤眉弄眼。
这一幕刚好被厉桀看到!糟糕!贴脸开大,噜噜能忍才怪!等厉桀抬腿跑过去的时候,噜噜已经伸手了,十万火急不知道能不能来得及,这时候打架后果很严重!
“噜噜!”厉桀下意识喊了出来。
林见鹿抬手在运动包里一抓,把那天从洗手间拎出来的泰国糯米一股脑儿撒向他们,来了个天女散花,又把洗手间里捡出来的符纸丢了过去,去你们的,驱驱邪吧!——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我小时候不叫这个!
噜噜:差不多。
第66章 慕强的心蠢蠢欲动 厉桀回答都是“I
糯米从天而降,仙女散花似的掉在他们金色的头发里。
符纸是林见鹿不陌生的配色,黄纸,朱砂红的字,但是和中国的道家符纸不太像,上面应该是泰文。别人可能还有什么顾忌,觉得这东西不能碰,碰了不好,林见鹿太不管那么多。
再说他都带身上好多天了,也没遇上什么超自然现象。要是有的话,就别怪东方大国使用神秘bgm,林见鹿可是已经把《钢铁洪流进行曲》准备好了。
但是,他发现这些美国佬很怕……
何止是害怕,简直是“如鸟兽般散开”,呜呜嗷嗷跑到一边抖落头发、衣服上的糯米。黄色符纸碰到他们明明什么作用都没起,倒像是加了一层魔法伤害,每个人避之不及,生怕再沾上。
怎么回事?他们真信啊?林见鹿还担心这几个人恼羞成怒,抖落干净之后要找他们麻烦。他下意识拦住身后的郑灵,要是真打起来,最起码自己不占下风,但郑灵就不一样了,一拳就送走。
拳头已经攥起来,林见鹿也是憋得难受。他们要是主动出击可怪不了自己……
“干什么呢!”结果厉桀主动出击,挡住了他。
“你怎么又……”又拦住我。林见鹿这口气还没出痛快就被掐灭:“我帮他们祈福呢,怎么了,不行?”
“祈福?你别给我惹事了。”厉桀拿捏着批评的分寸,衡量着语气,说轻了不是、说重了不是。归根结底老婆也没干什么太大的坏事,没捅娄子,他说重了容易伤人心。
在外头他还得给噜噜留点面子,男人嘛,都好这个。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纪高和孔南凡一起冲过来,两个排球教练这一天天肩比跑步训练员,为了这群孩子从这头跑到那头。这不,一眼没看住,又出什么事了?
“大家散散,先散开,没事没事!”纪高有经验,第一时间把孩子们散开,避免他们聚集。大小伙子一扎堆儿就容易出事,就算他们不想打架,义气当头不冲也冲。
可队员们已经聚集起来了,好似谁在地上洒了一把饲料,围上来一群愤怒的鸵鸟。
对面是叽叽哇哇的外国人,眨眼间他们教练也赶到。教练先是看了一眼中国代表队这边的人,特别留意了一眼14号,大概率猜出什么,就先把队员们集中起来。
“老纪,你先带他们回去,咱们这么多人都杵在这里也不像话。”事态已经发展到这一步,厉桀动动脑子也能想出下一步是教练交流,“老孔陪我过去就行,解散吧。”
“不是,怎么就解散了?”皮俊这几天也是忍得牙痒痒,好久没打架了,别说,有点手痒。
“解散解散,都回去放松,晚上腾出时间理疗!”厉桀把皮俊往回推,“小鹿你留下就行。”
“我就没打算走。”林见鹿说。就算厉桀轰他,他绕个弯也回来。那边要是问起来他是行动责任人,跑不了。
都安排得稳稳当当,纪高先带人回去,特别让郑灵走他旁边,对于场上的事情每个人都有所耳闻。孔南凡和方达陪厉桀、林见鹿留下,不一会儿,主办方也来人了,开始询问美国队的教练到底发生了什么。
那边教练又是耸肩又是摊手,又是两手扶着脑袋“Oh my God”,时不时指一下地上的符纸和糯米。林见鹿趁机把厉桀揪过来,挤了挤眼睛,悄声说:“你去和他们解释,说祈福用的。”
“都这时候了……”厉桀心跳慢了半拍,都这时候了,噜噜你怎么还wink传情?这是比赛场合。
林见鹿继续说:“反正他们也不懂,咬死了,就说祈福的,他们也无可奈何。明白了吗?”
“这不用你说,我知道怎么交涉。”厉桀捏了一把噜噜的小手。
林见鹿看着自己被捏的右手,怎么回事?干嘛呢?
“你放心,我懂。”厉桀松开,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
美国队和主办方都说英文,这点难不倒厉桀,他从小的健身私教就是英语母语者,国际发言不成问题。美国教练为队员们鸣不平,说中国队的10号队员用不明物体“攻击”他们,主办方显然已经站在他们那边了,用质问的语气问厉桀“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厉桀换上无辜的表情,告诉他们,这是为了祈福,是一种特有的文明。
傻子才信呢!那几个被撒了糯米、贴了符纸的球员争先恐后地冲上来,仿佛他们才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在这片赛场上让人欺负了,忍不下去。他们又是说“头发里都是”,又是说“奇怪的纸肯定有问题”,语速还快。
听得厉桀头疼,唉,赶紧回头看看老婆吧。
想着厉桀就回过头看了一眼小鹿,站在原地等自己一起回去的小鹿。林见鹿像知道犯错的大孩子,背着包,包上有手工徽章和排球小挂件,脚下是带花纹的袜子,怎么看怎么乖巧可人。
看了几眼之后,厉桀心情好了,才回头解释:“糯米在中国是很好的东西,主要就是用来祭祀和祈福,你们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问AI。至于那些黄色的符纸,也是为了祈祷使用,就和你们教堂里的圣水差不多。”
他英文好,语速也快,没有磕磕绊绊也没有语法错误。主办方刚想替美国队反驳几句,厉桀弯腰捡起一张,贴在了自己的胸口:“看看,这有什么可怕的?如果它真的不好,我一定不会这样做。既然我敢这样做,就说明它不值得恐惧,对吧?”
“至于我的队员为什么要丢这些,你们的心里应该更清楚。如果你们执意调查,我陪你们看监控录像,我很有时间。”厉桀指了指左上方的摄像头。
这话说得有些大了,林见鹿虽然听不懂厉桀的流利英文,但看得懂他的手势。他是打算查监控?
外语说得真好。林见鹿忽然又觉得厉桀行了,在赛场上是力量+99、敏捷+99,现在他又看到厉桀的脑袋顶上冒着“脑力+99”。
确实有点帅了,自己英语可差得远。林见鹿的慕强魂又开始燃烧。
而厉桀压根就没期望他们能查监控,主办方又不向着中国人,黄皮肤搁这儿不太好用。但他英语太好了,主办方的代表是当地人,甚至磕磕绊绊问了两句“你从哪里来”,觉得他可能是ABC,拿的不是中国队护照,是请来的外援。
厉桀回答都是“I am fihank you,and you?”
最后才告诉他就是“a”。
反正他都这么说了,那边的教练也闹不成,两边都退一步,因为两边都心里虚。厉桀是心虚这符纸上真写了“恶灵退散”,让人家拽着小辫子不放。美国队教练是心虚他们队员挑衅,查监控可是带音效的。最后两边在主办方的见证下握手言和。
当然也是厉桀和他们握手,林见鹿一步都不走,高冷地怒目而视。
等这一档子事解决完,厉桀还找志愿者清理了糯米。志愿者是土生土长本地人,他们更相信这些,只敢扫糯米,符纸是一点都不敢碰,还双手合十说什么。厉桀干脆利索地捡了所有符纸,回来拍了下噜噜的肩膀:“好了,咱们回吧。”
林见鹿没有动,看着他。
“怎么了又?”厉桀嘴皮子都说累了。
“你英语挺好。”林见鹿轻轻地说。
“还成吧,但英语不是我强项。”厉桀如实回答,“高考我英语才134,作文差点意思。”
134?差点意思?还不是强项?林见鹿忽然沉默了,跟着他离开排球馆,走到花园才问:“一直没问过,你高考多少分?”
“596啊。”厉桀拧开运动饮料,递给他。
596……林见鹿默默接过饮料瓶,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愣是一个字没吐出来。
等他们回了酒店,走廊里已经遍地狼藉,每个屋都在惨叫。这就是运动员的放松,不把肌肉揉开不算数,大家不敢逃练,但每个人都敢逃这一节,真疼啊。
柳山文被宋涵旭踩得直掉眼泪,什么鬼不鬼的,哪有筋膜刀可怕?一会儿他就把筋膜刀放洗手间,镇压一切歪门邪气!
“你先回屋,我找老纪打个报告。”厉桀还得履行队长的职责,事情解决了没有、怎么解决的、后续如何,他都要及时反馈。林见鹿从知道厉桀高考分数之后就变成了闷葫芦,这会儿倒是开了口:“嗯,那你去吧。”
厉桀点点头,转身朝教练那屋去,忽然背后又叫他,他回头问:“怎么了?哦,你要是害怕就去你师兄那屋。”
“……没事,我不怕。”林见鹿摇摇头,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
但刚才一瞬间就是想叫他一下子。
厉桀这才转身,在教练那屋门口还先喊了一句“报告”,才进。林见鹿看着他硕大的身影消失,安安静静地回了神,刷卡,进屋,然后坐在床边发了一会儿呆。
原来厉桀不是傻逼。
厉桀那边肯定是如实汇报,给纪高听的是心惊肉跳。客场的亏可不敢吃,一旦他们使绊子,他们连申诉的门都摸不着,举目无亲。总结到最后,厉桀还语重心长地批评了两句林见鹿,从他自己的意见来说,小鹿还是偏激进了。
但是他现在先批评,意思就是“我都批评了老纪你就不能再批评了哦”。
等老纪这边点头,这事算过,厉桀再回屋。洗完了澡的林见鹿刚好拿起一把筋膜刀,正准备碾小腿。瞧见厉桀回来了,林见鹿脑子里还是他今天人形重炮手和高考优等生的双重buff,就说:“你赶紧去洗澡,我帮你碾。”
“……成啊,你不嫌累就成。”厉桀忽然被惊喜砸晕,老婆场上wink场下按摩,看来寒假他俩就去拉斯维加斯把结婚证领了吧。等明年林见鹿过生日,他们可以在北京办个小婚礼。
一切都提上了日程,厉桀洗澡时还哼歌。
等林见鹿的筋膜刀压上他大腿前侧肌肉之后,厉桀又美不上来了:“宝贝儿,你要谋杀亲夫么?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用力。”
“你别说话。”林见鹿严厉地压下去,唉,一开口就把buff干掉了,厉桀这个聪明的大傻逼。
因为明天是出线赛,晚上的休息至关重要,大家各睡各屋。第二天9点大家离开酒店,离开之前厉桀特意去餐厅单点了椰子布丁,打包了一整盒。
到比赛场地之后,香港队那边已经在准备了。
吴大卫也知道今天是苦战:“大家一定要多多注意他们的4号,我推测今天4号要上场了。”
4号就是那个异瞳接应,越南、喀麦隆两场,4号都没上,接应都是3号在打。3号接应像个保姆一样,每个人都能照顾到,4号是不一样的风格,他在场上的目标只有得分。
“大家都知道吧,左利手的接应相当于一个主攻手,一旦他上场,首体大相当于同时拥有3名主攻手!”吴大卫实在不敢轻敌,3个主攻手的阵容太难养,可首体大愣是养起来了。
他们的二传也是进攻型,那支队伍完全是一把刀,挑破球网,进攻欲强得可怕。
“还有他们的自由人,小自由人可能上一场,大自由人可能上两场。尽量快解决战斗,别让他们的大自由人驻场太久。”吴大卫特意说。
纪高和孔南凡也准备给孩子们开会,他们都能预料到吴大卫要怎么说,肯定是防项冰言和陈阳羽,这两个人的变数是最大的。今天他们要是赢了,那就是八强之一!是相当不容易的进步!
中国男排已经封尘太久,急需新鲜的血液跑起来!
“大家注意,今天咱们……”不料纪高刚刚开口,昨天那名美国队教练就带人过来了,风风火火,一瞧就是专门找他们。
厉桀马上站出来:“唉,他们又怎么了?大家别动,我过去看看。”
马上比赛出这种事,全员一边原地热身一边等消息。几分钟后,厉桀一头雾水地走回来,孔南凡急忙问:“是不是要找咱们麻烦?诶呀你快说!”
“他们……”厉桀哭笑不得,“教练说他们队员昨天遇上灵异事件了,非说是咱们诅咒的,让林见鹿过去,给他们解开诅咒。”
林见鹿叼着布丁,指了指自己:“我?”
嚯,来了一趟泰兰德,自己从二传手转职当巫师了——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看我肌肉,看我爆发力。
噜噜:想看看你文化课成绩……
第67章 小组出线赛(1)
人生疑惑之一,那些人还真信啊?
事情是自己惹的,糯米和符纸也是自己丢的,林见鹿就是想给郑灵出口恶气。每个人都有母亲,自己有一个好妈妈,谁要是敢拿张巧梦和林见鹿开恶俗玩笑,林见鹿不会让那个人直立走出5米。
“走,咱们过去一趟。”厉桀朝噜噜伸出手。
不要怕,不要怂,哪怕是再大的大风大浪,都有一只永远伸向你的手。
厉桀为自己这一段心理活动默默点赞,爱妻者风生水起,自己真是有这个天赋。
“那过去瞧瞧。”林见鹿自然不能拉他的手,手拉手像什么话。但走着走着他忽然踹了厉桀一脚,厉桀回头好奇:“干嘛?后悔了?”
后悔没有拉小手?没关系,现在咱们还可以心连心。厉桀等着林见鹿开口,只听林见鹿抛出一个致命疑问:“那你不知道‘鹿’的英文怎么说?”
怪不得从昨天起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呢,厉桀至今还在群里叫自己“lu”,搞得好像他收了人家推广费。
厉桀一愣,贵人多忘事,当时真没想起来:“这就和提笔忘字一样,你问我雅思托福我知道。本身又不是自己母语……lu多好啊,我喜欢。”
“我不喜欢。”林见鹿嘟哝了一句,两个人已经抵达美国队休息场所。邹烨也在,瞧见林见鹿就站了起来:“小鹿你别担心,我已经和他们解释过了。”
“我不担心。”林见鹿真不担心。
邹烨愣了愣:“你别这么排斥我,我对我父亲的行为很抱歉。”
“办正事吧,我们还要比赛呢。”林见鹿忽视了他的求和申请,问厉桀,“你帮我问问他们,我……怎么给他们驱魔?”
说完林见鹿自己都乐了,自己跟神棍一样,跑比赛场地里招摇撞骗。邹烨上前一步对厉桀说:“他们昨天晚上去游泳,说游泳池里……好像一直有人拉他们的腿。”
“啊?这么牛逼?”厉桀惊呆了。不愧是泰兰德,永远的都市传说。
酒店有公共游泳池,池子周围都是小酒吧和水吧,不少旅客穿比基尼晒太阳。汪汪队就没有喜欢晒太阳的人,休息期间都在屋里猫着,要不就泡酒店健身房,其他队伍倒是经常去,24小时不间断。
晚上的游泳池有灯光秀,热闹缤纷。那种地方还能“灵异”起来,别说林见鹿,厉桀都怀疑他们是水里抽筋导致的紧张幻觉。
“是。所以,小鹿你随便说点什么吧。”邹烨肯定是不信,但队友相信,嚷嚷着昨天让东方巫师扔了东西,所以被恶魔缠上了。那两个倒霉蛋就坐在最后排,两个人比其他人紧张,脖子上戴着十字架。
厉桀走过去问了问,再招手把小鹿叫过去:“你随便演一演,考验你演技的时刻到了!”
“我怎么演?”林见鹿上了场特别会演,用演技征服网前,能给网口演出无人区。下了场怎么办?
两个美国队员已经大变摸样,经典的美式霸凌笑容和肢体动作灰飞烟灭,无助地披着队里的毛毯。对面10号和1号嘀嘀咕咕说中文,他们也听不懂,正是因为听不懂才麻烦,有可能就是诅咒!
“你就……像电影里面那样,骗骗他们呗。”厉桀和他咬耳朵。
邹烨看着俩人咬耳朵,眉头微微皱了皱。林见鹿何时和别人这么轻易接近过?别人靠近他,比登天还难,凭什么厉桀就行?
“好吧,只能硬上了。”林见鹿也是没辙,来吧。他右手一伸,只竖直了中指和食指,用一个侠客的姿势在他们脑袋上画圈。
嘴里碎碎念:“路见不平一声吼啊,该出手时就出手啊,风风火火闯九州……”
那两个美国队员开始在胸口前画十字,认真感受这一场神圣的净化。
“小皮球,香蕉梨,玛丽开花二十一。二八二五六,二八二五七……”林见鹿继续“施法”,闭着眼睛挺那么回事。
厉桀再一次感受到“陷进去了”的怦然心动,噜噜可真是多才多艺,人美心善。
“好了。”终于演完了,林见鹿将手一收,对厉桀说,“你让他们好好做人,认识到以前的错误,认真悔改吧。不然我不保证后期效果。”
话音一落,林见鹿扭身走了,像个“了却生前身后事”的隐士高人,做戏做足了全套。除了邹烨知道林见鹿是装的,美国队的其他人都对中国队10号有了不一样的态度,从清澈的眼神就能感觉出来他们以为碰上真的了。
厉桀又交涉了两分钟,大概意思也是点到为止,谁也别欺负谁。等他再归队,孔南凡正在给每个队员发ot腰带。这个腰带通过蓝牙连接孔教练手里的iPad,时时刻刻记录孩子们的比赛表现,这些都是珍贵的数据,有数据支持就能更好的调整每个人的训练方案。
陈阳羽挨个儿检查大家的腰带和护具,不确定郑灵今天会不会上场,但还是给他认认真真绑上了手指。林见鹿的指套还是用肌贴现做,薄厚自己控制,柔软度自调。
接下来是1小时的热身。
球网两边同时进入这一流程,纪高带球到网前,在志愿者的配合下给队员们喂球,让他们找球感。球感非常玄妙,就是上手的感觉,他年轻时候打球对球感非常无奈,有时候它整场都在,有时候它就是不来。
但不管它玄不玄,技术越熟练、训练越频繁,它越容易降临。
主教练负责训练,副教练负责分析,两人分工明确。
时间一晃而过,中国队和中国香港队的出线赛正式打响!双方队长抽签,只允许一个人去,大家眼巴巴地看着厉桀走向那个地方,只听皮俊悄悄地问:“能行吗?”
“能吧,厉桀不至于每次都不中吧?”任良持乐观态度。
宋涵旭有话说:“可你们想想,咱们打过几次发球权啊……”
3秒后,厉桀朝着他们挥了挥手,智慧地指向靠近安全出口的场地。其余9个人集体发蔫儿,异口同声地“啊”了一声,果然又是场地权,厉桀这双手,谁能管管它啊!
“怎么样,我今天运气还成吧?”厉桀乐呵呵地跑回来。
林见鹿仔细地斟酌角度,生怕自己一开口就把厉桀给毒死了:“还成,离安全出口近,万一发生火灾、地震、场馆坍塌、彗星撞地球等自然灾害,咱们队跑得快。”
“人生……”厉桀感慨,“难得知己!”
知己个屁,你抽个发球权,我今晚给你按摩都行。林见鹿来不及说这些,他全副武装,和大家绕在一起搭住彼此的肩膀,互相加油鼓劲,再义无反顾地走向自己的位置。
林见鹿开局6号位,首体第6轮开局,香港队是第5局开轮。明眼人一瞧就知道他们要对抗了。
发球权在对面,林见鹿推着项冰言往前,一直顶到往前。两队的二传手都在后排,都是前排三点攻!只不过香港队是大副攻、小主攻和接应,首体大队是小主攻任良、接应项冰言和小副攻柳山文。
哨声起,对面的大副攻一个飘球,飞向了红白色的阵营!
“小心他们的飘球!飘起来别让球找你!你找球!人去找球。”纪高开始场外支援,和大力跳发不一样,飘球看着慢悠悠,杀伤力不大,但它非常贼,从脱手到落地能改变3个方向!
现在这排球出发的时候是照着5号位打,结果刚到4号位就拐弯了,一头扎进3号位的左上角。下面5号位置的陈阳羽和6号位置的厉桀都在“找球”,凭借自己的丰富经验去摸球的轨迹。
“1号!”纪高不愧是老姜,一眼就看出落点。
砰!球果然砸在了厉桀手臂上。接触一刹那厉桀就觉得皮肤上有一股和自己拧着的劲儿,那就是球的转速。他穿砍袖的队服,手臂全包围保护,从手腕到肩峰都裹住,仿佛就露一张脸。
保护成这样,厉桀都能察觉到皮肤上的压力。
“我!”林见鹿马上喊,这球直接给3号位,别管别的!
厉桀压下手腕,垫球到3号位。林见鹿背向球网,后背已经反向弓起,明显是球一接手就能脱手。
“节奏很快,开局的节奏就很快,可以看出速度差很多,层次很高。”解说指中国队,“他们适应的能力好强。”
第一天和香港队队长,中国代表队大概在第1局的末尾才正式进入状态,二传打得很紧,差距拉不开,最后都是二传自己救球,非常狼狈。但这一回不一样了,这支年轻的队伍进步神速,今天是他们的第4场比赛,但这个开头就很自然。
过渡顺滑,技术细腻。更难的是,队员们没有因为跳飘球而乱了阵脚。
现在的主流都是大力跳发球,能砸死一个就当场砸死,所以ACE的出现率也大大升高了。飘球迷惑性更强,如果迷惑住对方就是得分利器,迷惑不住就是温柔球。
平时运动员们接受的训练也是大力跳发比较多,让他们适应恐怖的速度和力度。首体大刚才那个飘球接得很成熟。
沈乐还在场下,没有上去呢。首体大的这个开轮可太不好对付了。
他们让林见鹿站6号位,那么两轮变动也不影响前排,前排一直是三点攻。等林见鹿转上来,他是进攻型的二传手,前排仍旧可以出现三点攻的状况啊!
这个球他要给谁?
不在场上,沈乐也没有放弃分析。林见鹿旁边的任泉和项冰言都在起跳,可林见鹿的脸是冲着己方端线的,难不成是厉桀的球?
“小心后排!”沈乐喊出声音。
同一时刻,孔南凡的iPad上出现了一个爆发速度,来自于柳山文。
副攻快攻,半空小臂抽球,出其不意将球抽了过去!
比分1:0,林见鹿先松了一口气,这么久了,他和师兄的副攻高度终于配上了!——
作者有话说:孙轩、周程、邹烨:厉桀他凭什么!
桀桀桀:凭我入室抢劫的爱情!
第68章 小组出线赛(2)
完全是意外的快攻,为首体大拿下了第1分。
孔南凡坐在教练席位上,桌上是iPad、电脑、蓝牙耳机、点触笔。比起场上嘶吼,他面对的东西在很多人眼里都是无聊信息流。
处理信息流的教练又何止他一个?
团体比赛,从来不是一个人独挑大梁的战役。每一支队伍都有一个教练专门干这个,他们是场下的战略官,是看起来不起眼的那个教练。观众更关注场边那个随时随地发号施令的教练,很多人都不知道这一排看着电脑的教练在干什么。
点触笔在电脑屏幕上点点、画画、勾勾、划划,他们是无声的“速写员”,争分夺秒记录比赛细节。电脑屏幕上是眼前赛场的鸟瞰图,两边的运动员都用号码代替。
笔尖拉动一个个数字,10号队员从3号位跳到4号位,6号队员从1号位快速拉近,到2号位起跳得分。分数录入!
三分之一秒,林见鹿和柳山文的副攻快攻进攻变成了孔南凡的第一个数据。iPad上的数字一直在变动,记录队员们的起跳次数、最后一次起跳高度、跑动速度以及既定目标的总消耗。
高科技时代,场上拼技术,场下拼技术。场上叫喊声连连,场下这一排沉默的教练动笔如飞。团队力量最大化,每一块奖牌都不容易。
在起跳高度上柳山文和云子安有明显区别,两个副攻也是各有特点。林见鹿一直都是和云子安不错,和柳山文差一点。但方才那个一气呵成又没有提前打过招呼的得分球让林见鹿摸到了“球感”的门,有的打!
开场丢分,香港队的小副攻下场,沈乐上场了。对方是厉桀发球,两个人同样都是左下角,像翻转对称的克星和死敌,一攻一守,不让分毫。
“注意对面的后排!”纪高在场上提醒。
这两天纪高也会和其他队伍的教练交流,其中不少都和香港队交过手,或者之前和沈乐碰过头。大家意见一致,香港队的主攻欠缺但自由人太强,所以尽快用“狂轰滥炸”模式得分最好。
“速战速决,大家集中!队形保持一下!力道集中!”纪高的喊声在回荡。
吴大卫的喊声同样也在回荡:“前排3个人防死!分队形!不要太集中!”
两个教练都预测到了对面,但一点都插不上手,孩子们各凭本事。厉桀在吴大卫眼里就是一个硬核拿分机器,无论起球还是下球,动静都特别震耳。后排一传能接,前排能打能防,到目前为止吴大卫都没有发现厉桀的明显短板。
你要是和他耗着,哪怕打满5轮,对于厉桀的体力来说可能就是“微微擦伤”。
这才是最可怕的,不知道攻击他哪里。这样的队员一方面是天赋,一方面是后期培养成本极高,维护费用也高,缺一不可。如果非要挑毛病,那就是厉桀当不了二传,他依赖一个懂他的二传手。没林见鹿他就打不出来。
所以吴大卫也能预料到首体大之后的预防之路。别的队伍分析厉桀的数据,分析完毕之后,综上所述——打他的二传手!
孔南凡的iPad上再次出现爆发速度,厉桀起跳发球,不是跳飘球,还是他的拿手好戏大力跳发。排球并没有奔向1号位的沈乐,而是冲向了5号位的小主攻。
强力发球,香港队仿佛面对着一台暴猛的发球机。这种队员的发球一定是带着目的性,教练肯定指导过,什么时候打谁,别乱了。指哪打哪就是最高命令,厉桀化身炮台,上次比赛是崩了沈乐的体力,这次换了目标!
非常刁钻的路线,小主攻和沈乐中间还有一个大主攻,自由人救不过来。好在球能救起来,打给二传。球高不够,林见鹿在对面喊:“3个人3个人!”
3个人一起防一个,这么低的球,后排两个主攻都跑不过来。打排球不是为所欲为、随心所欲,所有打法都有相应的预兆和提示,自然也有解题答案。林见鹿太熟悉二传这个位置了,他能不能和人类心有灵犀都是另说,但球只要上了前场,他就像开了高速雷达扫描器。
滴滴滴,滴滴滴。
命运中的声音一直在响。这个高度肯定是4号位置的大副攻来用,其余的人都用不了了。林见鹿都没意识到自己开口就说完了这句话,和他培养了默契和信任的拦防队友也同一时间将手臂往后摆。
比赛的大屏幕上,出现了神奇的一幕!
任良、项冰言、柳山文,3个人的身体曲线完全一样!复制粘贴!双膝微微弯曲是准备起跳,手肘过背是预备伸直!球到网口,6条手臂已经同时伸直!
这是林见鹿第一次直接给前排拦防下达命令,球队的大脑cpu开始说话。经验、信任双双在线。
6条手臂,不同颜色。有肉色,那是不习惯戴护臂的项冰言,每次上场都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可就是不听话,一条命就是干。有两条手臂全黑护臂的柳山文,副攻手是拦防大头,他们的手臂就是网口的长城。也有两条手臂是全白护臂的任良,任良需要扣杀,护臂比较薄。
两个人拦直线,一个人拦斜线。
对面果然是小副攻下球!
厉桀原本正要往前排跑,忽然一个闪现,开始朝场外撤步。排球场的每一条线都自带无形延长线,厉桀一退再退,两条手臂开始下沉。
球程短、角度平、速度快,小副攻起手就抡,排球贴网下刺!他已经没得选了,打直线两个人拦,打斜线还有一线生机。项冰言和柳山文同时判断出方向,在滞空时间内扭转肩膀关节。
项冰言的身体也朝着右边翻。
太平了这个球!能触碰的手臂就是他的右臂!林见鹿判断正确,3人起跳,项冰言和柳山文判断正确,球路很斜,唯一的漏洞也悄然出现——项冰言接不住。
他不是强壮型接应,而是锋利轻薄的。拦防水平也远远不如副攻手,比不上云子安和柳山文。排球打散了他的重心,也打歪了他的右手臂,借手斜飞!
一旦落地,这个球就是他项冰言的!
云子安在场下,眼睛牢牢盯着他一丝.不挂的手臂。
“我的!”团队后排的厉桀预判了借手,往前飞扑直接将球高高垫起!
“中国代表队1号很全面,有勇有谋,有速度有技巧。”解说特别偏心这个1号,就因为那个135的扣杀。这里可不是看谁长得帅,确实,有很多运动员都是网络红人,毕竟他们比大部分男性帅气,勇敢,身材又好,有时候他们的粉丝也会组团来看比赛,那都是自带流量。
但是,帅和菜是两回事。一旦一个运动员在场上菜了,就帅不起来了。现实太残酷,那些竞体粉吵架,吵到最后也是拉成绩单。
排球还在飞,孔南凡看着林见鹿的轨迹,把电脑上的10号往前挪着。林见鹿往前垫步,一把给球高高传到了4号位。
4号位就是主攻位,主攻手特别喜欢这个位置发力。现在任良起跳,对面拉开三角形的防御队形,球头立在半空中,忽然从任良背后杀出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项冰言不知不觉、神出鬼没,杀到了3号位!
光线还是那么刺眼,项冰言抬起右臂朝着对面的1号位扣球。落球的球程中等,但干脆利落,沈乐看到项冰言起跳时下意识是朝着左边移动,固有思维里是左手接应的轨迹。
但项冰言又不是只能用左手。
右手照样打,就是力度差一些!球落地,首体大再拿1分,虽然比分才是2:0,可无论从轮转还是接应都展现出了他们最大范围内的调整!短短两天,再次面对香港代表队已经拥有了成熟的系统。
“不错不错!”柳山文赶紧去摸项冰言的手臂,“一会儿戴个护臂吧?”
“我才不戴呢,我嫌那东西烦人!”项冰言擦了擦汗,一回头,云子安在场下默不吭声地看着他。奇怪,怎么看上去云子安像生气了?怒气冲冲对谁呢?
项冰言揉揉脑袋,跑回了原位。
场上再次进入比赛模式,但首体大的技术调整让香港队雾里看花终隔一层。一个左手接应忽然开始打右手,鬼球是一个接一个。很快第1局就到了赛点,最后25:19拿下,第2局的时候香港队略有调整,最后还是不敌,25:21,连续输了两局。
第3局,双方再次更换场地。
林见鹿又一次被厉桀捏着下巴塞布丁。
他两只手都缠着肌贴,只露出指尖来。指尖已经脏了一层,看着黑不拉几的。要不说他们打排球的只配场下啃香蕉呢,就这脏手,啃什么?拿面包一拿一个黑手印,拿苹果也要削皮,也就是香蕉皮能承受。
“你说你……”厉桀发现自己给他惯出毛病了,一下场就蔫不出溜往自己身边一站,眼巴巴等着投喂似的。厉桀就像认真投喂幼崽的雄鹰,看着嗷嗷待哺的林见鹿,拿着布丁就往他嘴里磕,一磕就是一口。
“我懒得动手了。”林见鹿开启了节能模式,能有人伺候就当太上皇。
“是,你懒得动手,但是不懒得动我的手。”厉桀嘴上埋怨,心里滋滋甜。
垃圾桶里堆满了脏脏的湿纸巾,排球运动员殊途同归,打到最后都是土土的,手脏、胳膊脏、膝盖脏,特别是自由人。陈阳羽全身都灰了,还好他衣服红,不然打着打着他就能变色。
“一会儿记得重心往下,知道吧?”他还在给郑灵调整护臂。
“我不上去,行不行?”郑灵今天就没有上的意思,“大家打得挺好的,节奏也准,你体力也够。这时候让我上去干嘛?”
“干嘛?”陈阳羽抬手就是一个扇巴掌的假动作。
郑灵缩了下脖子:“我真不想上去。平时训练赛我没负担,出线赛又是决胜局,换我干什么?”
“不想让我揍你,那就一会儿上去好好打。就当训练赛。”陈阳羽当然也不会真打他,就是吓唬吓唬。嘴上很严厉,动作却很饱和,从护臂检查到护膝,最后给郑灵勒紧了腰带。
“如果我输了怎么办?”郑灵知道谁也改变不了了,教练也是,这么重要的时刻居然换人。
“如果输了还有下一局,就这么简单的道理。下一局输了,还有第5局。”陈阳羽蹲着给他系鞋带,像第一天送孩子上幼儿园。最后哨声一起,他一脚踹向郑灵的屁股:“上去好好打!”
郑灵甩甩手,就这么“临危受命”了。
地板被志愿者擦了又擦,陈阳羽站在最近的位置,还在给郑灵纠正:“蹲下的时候大腿绷住,找大腿的劲儿!”
郑灵点点头,再一瞧两只手,肌贴裹得跟手套似的。
两边再一次对面对了,林见鹿6号位,对面沈乐也是6号位。
还没开始打,两个老同学开始注视彼此,汗珠煞进他们的眼睛里。
沈乐忽然笑了一下。林见鹿果然回来了,他没有枯萎。
在高中时代他们是很好的朋友,林见鹿被霸凌,沈乐也是对他展示友好的少数派,那时候对林见鹿也格外照顾。但只要站在赛场上,沈乐不会犹豫一秒,两人不是队友了,他们都想赢。
哪怕以前我再心疼你,我也想要赢你一次。
林见鹿两只手扶着膝盖,用力地挤了一下眼睛,把汗水挤出去。
已经没劲儿了,刚才孔南凡问过他,为什么第2局最后的数据那么差。林见鹿的体力只能撑3局,腿丝丝刺痛着,没人能理解这种疼。距离出线还有一步,林见鹿也对着沈乐笑了笑,说心里话,很想过去抱抱他。
刚才厉桀把沈乐轰得太惨了。
但是,林见鹿又低下了头,再睁眼时只有坚毅,还有他一心冲刺的野心。
但是,我也想带着我的队伍,冲一次四强,冲一次半决赛,冲一次决赛啊!
我想赢啊,我想抱着米卡萨,往那个金色的领奖台上站一站!——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吃个东西还要人喂。
路人:就是,懒汉。
也是桀桀桀:滚啊,又没让你喂!
第69章 小组出线赛(3)
数据骗不了人。
“小鹿可能不太行了。”孔南凡担忧地对纪高说。
纪高只是无奈地挤了下眉头。“这么明显吗?”
“第2局的后10分,起跳高度和速度明显下降。我在想……”孔南凡手捏第一手资料,惴惴不安地说出他的建议,“只有一个二传手还是太累了。林见鹿他又不是一个肯休息的人。”
有些队员上了场生怕累着自己,林见鹿上了场生怕自己累不死。他像蜡烛,烛芯蹭蹭蹭地燃烧着,最后没有蜡油了就光烧蜡心,非要和谁玉石俱焚似的。
别的队伍最起码还有一个替补二传,关键时刻能换一换。但目前汪汪队……就靠林见鹿两条腿跑。
“说什么呢你们?”方松带着医疗包过来,“是不是谁受伤了又不敢说?”
“没有,我们在谈论林见鹿。”孔南凡对队医全盘托出,“他数据掉得厉害,方队医,你觉得他下一步的复建怎么做?”
“我看看。”方松从孔南凡手里拿过iPad,滑来滑去就看那个10号,“断崖式的下降,这孩子吧……”
“实在不成,我和大二、大三那边申请调一个二传过来吧。”纪高已经在思考对策。
“那人家队里怎么办?不如直接从队里培养一个。”孔南凡敲了敲宋涵旭的号码,“小旭当个小二传,其实也不是不可以吧?”
纪高暂时不言语。
孔南凡继续说:“保姆型接应,和冰言是两个极端。小旭以前没有二传培养记录,但‘接应’这个位置最初就是后排二传跑动不到位时的替补。越南队的比赛更明显,他们的二传只是及格线,当二传转到后排时,前排接应就当二传。越南队打的就是不清晰的‘4-2’,咱们以后也可以试试!”
“咱们队伍的培养成本已经非常高了。”纪高擦了把汗,主攻线和接应养这么好,已经快把他们累死。养攻手费体力,养二传费脑子,在当今强队里4-2的成本最高!
“四个攻手,和两个二传手配合?再说孩子们打惯了‘5-1’,忽然改变,最起码要一个小周期适应,咱们没有时间啊。”纪高从实际出发。
“哈哈哈,你们说得太理想化了。”方松及时打断了他们的策略,“你们先别想培养小旭的事,小鹿容得下其他二传吗?”
就连方松都看得出林见鹿是球霸,这也是一个老大难问题。
“他当务之急是心理建设,复建反而可以缓一缓。他是心里的坎儿没过去,一直影响着他。我猜想……这可能和他曾经受伤有关系,只有把这个心结解开了,他才能走出阴影。二传的事……你们慢慢和他传达。”方松看向场上10号。
发球权在对面,林见鹿站在6号位。
对面是第4轮,两边都拿出了自己的强轮,决胜局都不敢含糊。
沈乐和郑灵都在场上,不出意外的话,这次又是一次“自由人之战”。竞体圈有一个口号,叫“强敌规律”,你越怕遇上的人总是会遇上,你越怕分到同一个小组里,命运偏偏要给你们扒拉到一个组里。
比赛之神会一次又一次、不厌其烦地逼着你面对你的噩梦,直到你能战胜他。
郑灵双肩下沉,仿佛整个人都跟着下沉了。发球过来,无论是声音还是速度都不算震撼,他左边是任良,右边是厉桀,耳边却是陈阳羽的怒吼:“接!”
接!躲不过去!
两个主攻手都可以接,他俩接得都比自己好,但郑灵勇敢地找到了落点,早就准备好的垫球姿势成为了他的地基。自由人就是打地基,要把一整支队伍的底层基础搞定,稳扎稳打求上层发展。
等这个球给到林见鹿手里,他和陈阳羽同时松了一口气。他们是基础,上层建筑就靠小鹿了!
沈乐在及时调动。
“一开场就好激烈,每个人步伐都很快。”解说在点评,“大家可以看到在赛场上每一个排球运动员都在动。他们的体力消耗不止来自于配合大动作,这是一种没有静态消耗的运动。”
大屏幕上的12个运动员就像沙盘里的流沙,没有一粒能站得住。哪怕是原地调整,他们的步伐仍旧在动,在预备。
“打排球好累的,大家打一次试试就知道了。教练会在旁边一直喊‘动起来’、‘跑起来’,因为球速太快了,如果你判断了落点再挪动位置就已经晚了。人在场上不能静止,静止就是死球。”解说解释。
他说话的功夫,林见鹿已经把球给了任良。
任良是从场外起飞的。他助跑的跑程比较长,以换取更快的速度。缺点是一旦一个主攻手需要跑程就等于暴露,对面6个人都盯着主攻,任良开始往场外撤,腾助跑空间的时候,已经被12只场上的眼睛盯上。
“4号位!”还有场下吴大卫的眼睛。
任良的眼前也同时升起了6条手臂。
让人单掐是“耻辱”,让人双拦是“基操”。但如果面前是三拦呢?那对于一个攻手来说,就是无上的荣耀。任良的起跳高度在孔南凡的iPad里持续攀升,一口气坐着火箭冲上去,时速也在刷新。
当手掌包住排球时,任良手腕的肌肉开始职业性调动。每一条肌肉都在凭借本能和经验给这一次攻击保驾护航,搜索着6只手臂的漏洞。根本没有过脑子的时间,到了网口,主攻手要么强解,要么是另外一种强解。
要么打下去,一力顶十技。要么像解题一样,技术细腻得晃开他们。
任良下球了。排球裹着气旋从对面二传手的两条手臂中间穿过,从4号位打对面5号位,拉开最大斜线。球从对面大主攻的肩膀飞过,大主攻没有任何拦防动作。
“出界球!”解说员喊。
首体大打了个出界大斜线,虽然球过去了,但是对面得分。所以香港队的主攻手没有动,把这个球给放生了。排球砸在地面上,每个人都在盯落点,教练在盯“鹰眼”的结果。
1秒钟后,边裁和鹰眼摄像头同时给出答案:砸线了!没出界!
“兄弟你也太邪门儿了!”厉桀特意从1号位跑过来。这么悬的界内球都敢打,恐怕全队只有任良能干!
大屏幕上就是鹰眼结果,现在放出来就是怕两队的队员和球迷有争论。排球确确实实砸线了,就1毫米,除了经验丰富的边裁,普通人根本没法用肉眼直接判断。
晃开二传的手臂,晃开主攻的判断,任良这个球确实不好接。比赛1:0,发球权转移,球到了厉桀的手里。
沈乐拍拍自己左边,又拍拍自己的右边:“没关系,才1分,咱们能赢他们一次就能再赢一次,大家打起精神来!”
两边都在打气,队员们得分了拥抱,丢分了也拥抱。首体大这边噼噼啪啪地打着屁股,厉桀几乎把每个人都打了一顿,唯独没有拍林见鹿。
“加油。”厉桀还是托了下他的尾骨。
林见鹿冷冷地说:“你也加油,太鼓达人。”
太鼓达人?自己干嘛了?厉桀准备发球去了,忽然心有灵犀地一笑,小鹿这是默默传递爱情讯息呢?这甜甜的恋爱总算让自己谈上了!
比赛开始,厉桀的发球自带威慑力,但对面也不是没招。两边一来一回,打得有来有往,比分节节攀升,从2:3,到6:4,再到12:14,然后18:15,最后到了关键的24:23。
整个球场进入了短暂的安静。
两边都叫了技术暂停。
“发球权在他们那边,咱们一定要稳。”纪高嘴上是这样说,心里恨不得他们发球失误,直接给自己队送1分。
现在首体大的问题也逐渐浮出水面,冰言下来了,眼睛撑不住,坐在旁边一边冰敷一边默默流眼泪,像打球打疯了开始崩溃的无厘头。郑灵刚刚失误了好几次,导致丢分。林见鹿的左腿开始无意识地颤抖。
再回到场上,他忽然坐了一下。
林见鹿坐在了3号位上,不知道拿自己这条腿怎么办才好。长好的骨头疼,长好的神经也疼,从脚踝到大腿根就没有不难受的地方。他时常疑惑,为什么膝盖那么分寸大小的地方能决定一个运动员的花期?可每次疼的时候他就理解了。
真的不行,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坚持不下去了。
灯光那么刺眼,林见鹿上半身往后躺,调整情绪的时候躺着休息两秒。这不只是他带队的出线赛,还是他面对高中队友的一场比赛,林见鹿承认自己有走神的时候,要不然他们不会是这个分数。
腿抖得他心烦!
别抖了!别抖了!我他妈说别抖了!林见鹿用右手臂挡住眼睛,他无比怀念自己没坏的腿,怀念轻巧的奔跑和不用顾忌伤势的起跳!但那一切都已经远去,失去的机能只能弥补,不能原厂恢复!
别抖了!
抖得那么可笑,像踩了电门的跳梁小丑!自己没受伤之前什么样?反正肯定没有这种状况。一棒子打碎了林见鹿的健康,到现在无人承认,无人负责,无人道歉!
别抖了!
林见鹿不由自主地捶了下地面,又剁了下左脚。
“喂!”忽然有人踹他的脑袋。
林见鹿冒着火气和水汽睁眼。
“起来啊!你躺这儿算什么?丢不丢人!”柳山文又踢了下他。
“我起不起来和你有关系吗?”林见鹿反问,眼角被回忆逼得血红。
“最后一个球了,你给我起来好好打。”柳山文看得出那明显的颤抖。
以前训练和联赛时,林见鹿也抖,但没有一次这么不受控制,连带着林见鹿的左胯都在震动。柳山文弯下腰,两只手捏着林见鹿的肩膀,像揭开面纱一样,一把将林见鹿从地面揭起来。
林见鹿根本不想站起来,一旦他双腿直立,就没法掩饰什么。
大屏幕里的他都在抖。
两个人面对着面。
柳山文突然用手托住了林见鹿的后脑勺。
“别给我丢人了。”柳山文从小就觉得林见鹿丢人,挨了批评就不敢见人,丢人丢到姥姥家。都当了运动员了,没见过脸皮这么薄的,输球就在场上不起来,每次都要麻烦他去拖、去揭、去拎、去拽。
一个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的讨人厌的师弟。他赢球了没自己什么事,他输球了就害得自己一起挨骂。
林见鹿的左肩膀也在颤抖。“师兄……”
“听着,不许给我丢人。”柳山文托他后脑勺的右手掌发力,把已经比自己高的师弟塞进了怀里。
林见鹿晃悠悠地震动着——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呵呵你们师兄弟感情真好啊(咬牙切齿)。
柳山文:并没有多好,很嫌弃林见鹿。
第70章 小组出线赛(4)
暂停时间很短暂。
柳山文搞不清楚自己这时候是原谅他了,还是打算继续讨厌林见鹿。他腾不出精力去考虑这问题,可能自己都找不出答案。以前是两个小小的小孩儿在追逐梦想的道路上并肩前行,但分叉路来得太快。
柳山文在那么那么小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这一辈子都追不上林见鹿的上限。越有天赋的人,越懂天赋的不可超绝。
真正的专业人士才懂“职业”是什么意思。是一个人生下来就定好了的高度,是拿到一颗排球之后的平衡感,是手掌大小宽厚光靠自学就懂得怎么包球,是在场上对球速的敏感度,对方向的判断。
全部的全部,林见鹿都占满了。所以柳山文理解自己父亲对他的偏疼和宠爱,如果自己和林见鹿同时在场上摔倒,那么跑向场中的“柳教练”绝对不是为了扶自己,而是为了扶起林见鹿。
可我也是占满了的人啊。
柳山文小时候不能自洽,也不能自劝。只是他没有林见鹿那么高的领悟,所以反应慢一点、速度差一点、起跳矮一点,最后连身高都矮3厘米。他们的鸿沟就像这永远长不高的3厘米,是物理意义上存在的差距。
这些算得上“仇恨”的东西,柳山文铭心刻骨地记着。只是他不记得……林见鹿的半边身子会废掉。
师弟从来没有这样过。
最硬的护膝他带着,然而一点都压不住他那条左腿的抖动。仿佛他的腿神经发生了机能性的紊乱,肌电已经坏了,整条腿都在发疯。柳山文算得上全队最了解林见鹿的那个,林见鹿下盘有多稳他早早就见识过。
现在他整个左肩膀都被震动。柳山文直到这时候才深刻理解到什么叫“后遗症”,也理解了纪高教练让他入队的风险性。林见鹿他根本就没好,或者说他看着好了,但看不见的地方还在腐烂。
哨声响了。
“比赛去。”柳山文松开手,指了下3号位。
首体是第3轮,香港是第4轮,两个二传手都在,两个自由人也在。这是彼此的强轮,发球权还在对面,林见鹿站在网前正中央,对面二传站在网前最左端。
两边都隐蔽站位,隐蔽得死死的。全队把二传顶到1V1的位置上,方便两队的大脑打架。
沈乐站在6号位上,他本来应该是5号位,但接应要发球,所以他要给主攻线腾位置。他和林见鹿也就是几米的距离,但他又觉得隔着几千万米,隔着不能说出口的大秘密,隔着沈乐的负罪感和歉疚心,隔着他们的同学情。
吴大卫在喊:“乐乐一定把他们防住,你不死咱们队就不死!”
自由人不死,球不死,队就不死。这是每个队伍的基本逻辑。沈乐重重的一口气沉下去,全场最矮的他将身体团起来。
对面的郑灵也是同样的动作。自由人是一场反过来的战役,别的队员的战场在上空,他们,在地上。
啪,一滴液体掉在地上,就掉在沈乐的下巴垂直线上。大屏幕也捕捉到这一幕,那是汗水吧,每个人都这样想。不,只有沈乐自己明白,那根本不是汗液,是泪水。
高中时候的那场意外,沈乐是知道的。
他当时就在不远处。
沈乐又擦了一把汗,清迈的排球场变成了汇宸高中部的排球场。光线也是这样刺眼,斜斜地扎进来,整个场馆冒着一种橡胶特有的气味。绿色的场地旁边是一整排的红色塑料桶,里面都是白色毛巾。
排球训练不止是废球,也废毛巾。球可能还没报废,毛巾就要换几十条。平时比赛时有志愿者擦地、拧毛巾,训练的时候就是最容易受欺负的人拧毛巾、收毛巾。
沈乐就是那个毛巾管理员。
对不起。当年没能走出那个排球馆的人不止是你一个,还有我。我看到了全程,我看清楚了他们的脸,我也听清楚了你的惨叫声和求饶。你抱着膝盖从台阶滚下来,蜷着身子在地上哭嚎,我同样抱着双腿躲在椅子后面。我知道他们是谁,但是我不敢说。我是一个懦弱胆小的人,我没法站出来指认他们,我也没有证据证明一切,到现在还是守口如瓶。
对不起。
沈乐晃了晃脑袋,林见鹿的哭声一直没能离开他的耳道,这可能就是上天给他的惩罚。他没有在最需要的时候站出来,这辈子就只能接受良心的谴责。在噩梦里都是击打的声音,哪怕隔那么远,沈乐都听清了膝盖骨碎裂的动静。
对不起。
沈乐继续将身体往下沉,等待8秒内开球。
林见鹿两只手放在腰上,尽量控制胯部的抖动。他脑海中有无数的线路图。
二传手要往前站位,所以球都要飞过他们的脑袋。他像小时候仰望飞机一样仰望那颗球飞向后场,他变成了塔台里的调度,接收信号,制定航线,给每一个球规定降落的地点。每一次调度都在他脑海里留下痕迹,别人眼里空无一物的场地上方在他眼里丝丝缕缕,画满了。
别抖了。他用力地跺了跺脚,准备捶一下膝盖当作给它的威胁。他要让膝盖骨知道谁才是这具身体的主人。
“你要干什么!”厉桀从5号位跑上来,一把捏住他的手腕。
刚才他就看出林见鹿不对劲,但柳山文抱着他,自己也不能拆了他们师兄弟。林见鹿显然吃了一惊,厉桀的动作怎么这么快?怎么还带预判的?
“不管有什么事,等比赛结束再说!”厉桀有点生气了。
不该对老婆生气,只有最没用的男人才会对老婆发脾气。但厉桀这会儿是真气,没见过这么能自毁、自虐的,要不是自己时时刻刻看着他,这小子真敢捶他那条千疮百孔的腿。
糟心得要命,摊上这么一个不省心的老婆。厉桀简单训斥了一句就回来了,一切得等比赛结束。
发球哨声就在这时吹响了!
出线赛的决定性一球,观众席安安静静也不再喧闹。中国香港队的接应原地深呼吸,进行最后的调整,最后高高抛起了排球。中国队的后排由大主攻、自由人、接应和小主攻构成,接应换上了宋涵旭。
宋涵旭也是可以接一传的。谁敢把这个球砸给他,他也能抬起来!什么叫全面保姆啊,小生就是!
砰!球直直地飞出来,弧度都不太明显。全场提住一口气,两队的4个教练都不敢呼吸,球顺利过了网,纪高的“对方发球失误”美梦破碎,这个球恐怕还是要厉桀来!
关键时刻他没换自由人,郑灵继续站桩!万一砸到他了,这就是最考验自由人的时候,接不起来也得接!谁也别躲!
“我的!”果然这个球是厉桀,他毫无差错地抬了一手一传,球飞向三米进攻线。林见鹿短时间内判断场地形势,厉桀和云子安接连在面前起跳,一左一右混淆视线。
前交叉,从开学初期的配不上到如今的如鱼得水,只有教练知道他们下了多少功夫。
“前交叉!”吴大卫高喊,首体大的前交叉是非常可怕的套路。
香港队转攻为守,后撤拉开阵容。林见鹿已经起球,宋涵旭从后排起飞,不等厉桀落地抬手凿向球心。果然就是前交叉,前两个都是幌子,最后的攻手在后头。
香港队前排3个人同时拦防,球弹回中国队场地,直接往三米进攻线掉。郑灵从5号位冲刺,这不行,这不行,上一次就是他身上输的,不能再输自己身上一次了!
再输一次虽然队友不会怪他,教练不会怪,妈妈也不会怪,妈妈那些姐姐妹妹,那些看着自己长大、抱着自己长大、把自己当成亲生孩子疼的阿姨们不会怪,但郑灵会怪死自己。
他奋力爬到国际赛场上,就是为了让她们骄傲!
“我!”郑灵扑球而去。
球掉得好快,陈阳羽几乎是半跪在地上看。这个球就算是他来救都有一些风险,更别说任良和宋涵旭的站位非常危险。对自由人太不保险。
自由人除了磕磕碰碰的危险,还有一种危险就是踩踏。队员们会努力绕开,但保不齐就有撞击发生。陈阳羽经验太丰富,他从5岁开始打球,8岁开始上阵容就一直是自由人。
10年自由人,陈阳羽知道要发生什么:“小心他!”
郑灵整个人扑到了地面上,鱼跃姿势非常标准,还有最基本的缓冲。他的左手够着排球的位置,用尽全力往上托举,侧身摔下去,任良也是救球的人员,从后往前奔跑,已经开始减速。
但郑灵扑得位置太低,是义无反顾地将自己送到了任良的脚下。任泉想要收腿已经没了可能,左脚精准地踩在郑灵的后腰上。
宋达和方松在场下,仿佛同时听到了那一截儿腰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脆响。
排球运动员长得高,鞋码也格外大,任良一只鞋几乎就有郑灵的腰宽,完全踩满了。郑灵没时间起来,也没觉得疼,任良一只手将他拎起来,更没工夫问他怎么样,两人迅速归位。
球传得质量一般,太高了,林见鹿又是只能打调整攻。
厉桀已经在3号位撤退,做好了最后的起跳。给我,你处理不好的球都给我处理,这是他们上场前的约定。
“这个球要打调整攻了。”连解说都这样预言,“但1号的调整能力很强,我不觉得他打不过去。当然我不是偏向于1号啊,这是有目共睹的事情。”
球朝着林见鹿往下落。
沈乐也做好了厉桀调整攻高攻击的准备。
林见鹿微微下蹲,左边身子已经颤到麻木。那么多飞行的轨迹,总有一条能突围。
原地起跳,林见鹿的左手伸向了旋转的排球。球到网口,前排二传手一个大力扣杀,把排球钉死在香港队的场子里。
快准狠,林见鹿没打调整攻,而是把最后的攻击留给了自己。前排二传手扣杀,成绩有效,教练吹起哨子,宣布出线赛正式结束。
中国代表队首都体育大学,三局分数3:0,成功出线,成为本次比赛第一支出线的亚洲队伍,晋级八强,拥有了争夺四强赛的参赛名额。
林见鹿又是一次不给自己留后路的进攻,顾前不顾后。落地不稳,上半身朝后仰去。头顶的灯光从顶光变成了直面光,连退三步,林见鹿跌进了一双手臂当中——
作者有话说:今天下午jj作者后台服务器崩了,导致现在才更新呜呜呜。
桀桀桀:又想说老婆,又不能骂老婆,真艰难!
噜噜:谁是你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