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缠纸鸢 了么 20329 字 17天前

第51章

崇阳殿里, 绛红色菱花窗边用黑色纱布遮个严实,没让一丝光透进来,只有烛台上的寝灯燃了一夜, 塌边半落不落帷幔, 拢着半遮不遮的昏暗光线。

“画呢!画呢!”

沈儒帝双目赤红, 大力踢倒圆形木桌旁边的椅子, 连带着上方摆设物件都颤抖起来。

“官家息怒。”

底下太监和宫女都瑟缩着身子,战战兢兢跪伏在地上, 无人敢大声喘气。

沈儒帝冷喝一声:“张福海!”

本来应该在殿外时刻候着的人, 迟迟没有进来, 此时殿上的沈儒帝更是怒不可遏,平日里那身明黄锦袍也没了往常的平整, 现在凌乱不堪, 狼狈至极。

头疼不已的沈儒帝闭了闭眼, 早已分不清是现实还是梦境,再度睁开时, 他俯身盯着跪在底下的宫人, 突然笑了起来,一声高过一声, 寂静的大殿内阵阵回响,格外渗人。

宫人们悉数都不敢抬头,没人能摸得透此时坐在高台上人的心思,纷纷在内心祈求王总管能快些回来。

“来人啊!”

殿门打开,几名侍卫匆匆而进, 单膝跪下:“臣在!”

沈儒帝猛地从龙椅上站起来,虚指着伏地跪着的人,冷笑道:“把这些没用之人全都拉下去砍了, 省得在这儿碍朕的眼!”

“官家饶命!”

“饶命!”

“官家饶命!”

“”

只听得殿中一声令下,侍卫立马上去架起跪着宫人拖下去,宫人们纷纷惊恐哭喊,哀号声不断,侍卫们拖拽着哭泣的宫人们往外走。

看着殿内场面的混乱,沈儒帝蹙眉掩耳,他大步跨向前,一把抽出侍卫腰间的佩刀,挥舞着刀刃,厉声呵斥:“吵死了,吵死了,全都给朕住嘴!”

众人噤声,纷纷跪伏在地,一双双惶恐的眼睛只敢死死盯在青砖石板,不时往外看去,崇阳殿一下子安静下来,沈儒帝手里的刀在空中旋转,脚步毫无规章,在殿里寻找他想要的东西,他们不知沈儒帝因何故突然变成这般模样,但又不敢妄动。

直到,沈儒帝手里的刀停在他们面前,削掉其中一人脑袋,鲜血喷涌,溅在了他金色龙纹靴上,肃杀之气弥漫,“谁再发出声音,谁就是下一个!”

“官家!官家!”

殿外终于响起王福海的声音,他喘气急切跑进来,把怀里的包裹精致的木盒呈上来,“前些时日娘娘的画像受了潮,被拿去修补,奴婢拿回来耽误了时辰,请官家恕罪。”

画像递到沈儒帝手里,令他焦躁不安的心,缓缓平复下来,见沈儒帝脸色稍有好转,又看了眼地面上的血迹斑斑,王福海拂袖擦汗,赶忙摆手让跪在地上的人下去,“你们这群没用的狗奴才,快滚下去。”

听到发话,宫人们如蒙大赦,忙不迭逃出去,殿内唯有王福海,仍旧跪在原地。

沈儒帝将画像展开,目光灼灼盯着它,如梦如幻,良久,他伸出指尖轻触,画像上的少女含笑,恬静温婉,不食人间烟火。

就在触及他看到手指上的血迹,又缩回手去,放下画,看向一旁低垂不语的王福海,“这画”

“官家这画确实是娘娘。”王福海低声回禀。

“我有说不是她吗?”

沈儒帝靠坐在台阶上,揉了揉额角,疲惫似的抱紧画作,方才哭声喊声不断地崇阳殿,霎时,一片寂静。

那边崇阳殿的闹剧,亦是传到东宫这里。

沈今砚正给她剥虾,听着明胜进来禀报,无声在意,只专注着手里的虾壳、虾线,陆清鸢却是刚夹了一筷子青菜,倒是听见隐约传来哭喊,手顿了顿:“官家是怎么了?”

她和沈儒帝统共也没见过几回,估计五根手指都能数得过来,在她印象里沈儒帝不像是个残忍的人,每次见他都是和颜悦色的,除了那次她见到沈今砚被杖打。

他虾仁放到她面前碟子里,抬眼往殿外远处瞥了瞥,声音淡了些:“许是宫里人犯了错,官家处置罢了。”

陆清鸢没动筷子,侧眸看向沈今砚,他垂着眸认真剥虾,神色平和,说着跟他很不相干的事,骨节分明的手指灵巧翻飞,把虾壳丢入他那边瓷碟,随后将剥好的虾肉放到她碟子里,拿过干净手帕擦拭,姿态尽显矜贵。

她微微一愣,竟是看呆了去,都说会给女主剥虾的男人最迷人,这话果真不假。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早在刚才就锁到她的目光,沈今砚抬眸,对上她的视线,唇角微勾,似笑非笑地瞧着她,“现在可还是白天。”

陆清鸢脸色瞬间通红,收回视线,佯装不在意,“白天怎么了?白天也不耽误我看美男子啊,是吧,太子殿下。”

这话一说完,沈今砚早就习惯她这副假装不正经的做派,倒是让寝殿里侍奉的人忍俊不禁,纷纷憋着笑,却也不敢多说。

吃过饭后,沈今砚握住她的手,指尖揉捏她的手指,眸子没移开她身上的针痕,凤眸愈深,恨不得就地就把那人斩杀。

只是还有谜团还没解开,还不能了结,且先那些人在蹦跶蹦跶,他抱着她,轻吻着她的发顶,鼻间萦绕着属于她的味道,方才觉得这段时日空虚被迅速填满。

内殿里明胜命人备好药桶,便躬身退下,顺便又把门给带上,屏退宫人。

沈今砚一把拉开玉带,瞬间锦袍脱下,陆清鸢看他换了一身白色绸缎寝衣,她不由挑了挑眉,“只是我要泡,你干什么穿上寝衣啊?”

“自然是给你疗伤。”沈今砚理所当然回她,一头乌发松散,随意披在肩上,眼含笑意,活脱脱是个妖孽,无时无刻不在勾引着她。

尤其是他炙热手指轻点在她脸颊上,烫得带起阵阵麻痒感,陆清鸢不由闪躲,却被他箍着,动弹不得,指腹在她软嫩唇瓣摩挲,声调沙哑魅惑,“怎么,害羞了?不是要看美男子吗?”

屏风后的帷幔不知什么时候被放下了,此间水雾环绕,寝殿内雾霭氤氲,一片朦胧。

沈今砚先是松开她,褪下寝衣,只留亵裤,露出上半身线条优美,他慢条斯理地解着最后的束缚,“昨夜不是觉得不公平,为了公平,今日便让你瞧回来,如何?”

要说这是怎么一副美男沐浴图,不由叫陆清鸢看得痴了,到底分不清楚他到底是在做什么,刚不是还在吃饭吗?沈今砚看她呆愣的样子,忍不住一乐,俯身凑近她耳边,“这副表情难道是真的想看,还是在期待旁的?”

被他言语这么一逗弄,陆清鸢闷哼出声,脸蛋更加绯红,下意识往后退几步,偏生这厮还故意凑近她,两人鼻息交缠,抵着她额间,呼吸喷洒,“那日我在偏殿发现一物,本就打算让你帮我鉴赏,今日恰好是个好日子。”

陆清鸢快不行了,只能顺着他低声道:“什么?”

沈今砚轻笑,凤眸上扬,眼波流转之际,水雾下更似风情万种,他轻启薄唇,咬上她的脖颈,只耳鬓厮磨,“一把锁。”

什么玩意儿?

溺在温柔乡的陆清鸢还没反应过来他话里的意思,只觉得眼前一花,下一秒她就触碰到,是个冰凉又炙热,说不明的奇怪触感。

心头一跳,她立马移开手,睁开眼睛,却对上沈今砚含笑的凤眸,那双眸子满是热欲,怪不得陆清鸢意识恢复过来就看到沈今砚的面色怪怪的。

原来是守贞锁。

“带了多久?”她红着脸问。

“没多久。”沈今砚不为所动,待她碰到时,声音难以抑制满足感,低低道:“就是拿不下来。”

当然拿不下来,本来就是个失败品,毕竟在那个世界陆清鸢也没注意过这东西,所以冬月做出来,她研究半天也觉得跟她想象不对,就被她随意丢在那边,没想到他还把拿出来,更是戴上,这都是什么事。

见她久没说话,沈今砚轻抚上锁头,面色红潮,再度靠近她,声音低沉,“鸢鸢,帮我打开它,太紧了些不舒服。”语调难掩沙哑。

他灼热又急促的呼吸熏染得陆清鸢脑袋晕乎乎的,她还没从逃生意识里出来,这下快窒在他温柔乡里,哪里听到他在说什么,淡笑开口:“没做钥匙,恐怕你要一辈子戴着这锁了。”

沈今砚愈发难掩情绪,红着眼着急道:“那你拆了它!”

看他不适,陆清鸢没办法只得先试试,发现这尺寸确实叫人头大,她姣好的脸上露出愁苦,半晌后,发现根本扣掰不下来。

刚准备开口的她,就被沈今砚抓住她的手腕,将锁扣送进她掌中,又握住她的左手,“这里,再用力一点。”

“你真是!”陆清鸢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嗔骂了一句,又舍不得对他使劲,“你别动,我再试试。”

沈今砚薄唇轻勾,听话闭嘴,任由她摆布,只是她的碰触令他浑身异样顺畅,连带着都张大几分,瞧着眼下这景象,陆清鸢再也忍不住,大声一喊:“沈今砚能不能控制一下!”

“我怎么控制?”

他声音低低的,像是犯了错的孩童,凤眸闪过一丝得逞,“只能说明我的身,我的心永远都属于夫人。”

陆清鸢:“”

要不是看他蹙眉额间沁汗,她觉得他就是故意的。

殿外传来明胜低禀,“殿下,辛院首有新发现。”

就见沈今砚本来紧握着陆清鸢的手,顺着地方一下子就把守贞锁拿了下,这下东宫直接传出一声大喊,震得檐下风铃胡乱作响,“我以后再也不会相信你的一句狗话!”

第52章

面对她满脸的怒气, 沈今砚也只是笑着伸手探了探木桶里的水温,“这次是真话。”随后起身披上寝衣,没顾上身后的陆清鸢, 却能感受到那双杏眸正怒瞪着, 脸上还是笑盈盈的, “等会儿再骂我, 不能让辛院首久等。”

陆清鸢气得牙痒痒,这厮果然是个得寸进尺之徒!

不打算接他的话, 她气鼓鼓地看着手里的守贞锁, 这玩意儿还真挺重的。

帷幔被宫人轻掀而开, 沈今砚从里头走出,身上穿着金色祥云的绸面寝衣, 墨黑长发随意挽起, 只剩几缕垂在胸前, 胸膛微敞,辛院首见他出来, 拱手行了一礼, “殿下。”

沈今砚颔首径自朝着桌案走去,开门见山, “院首可有什么发现?”

辛院首躬身递上已泛黄书札,“殿下,臣这几日仔细翻阅先太子殿下的书札,倒是发现几处,是先殿下在生病之时服用太医院开出几帖药后发现自己身体仍虚弱无力的症状。”

沈今砚接过书札, 指尖落在一排字迹的苍劲之上,目光幽深,“说下去。”

“以臣之见, 先太子殿下恐怕早已种下蛊虫,而身体虚弱之症应是蛊已然发作,只是太医院依着殿下脉象只断出先太子殿下是因体质虚弱,虚不受补所致,所以……”辛院首迟疑了一下,赶紧拱手行礼,“殿下恕罪,是臣监察不力,未发现先太子殿下身体异常,还请殿下责罚。”

沈今砚并没有责怪他,反而神色凝重起来,“可有那时候的药方?”

辛院首又给沈今砚递上一剂药方,继续道:“太医院所开方子没有不妥之处,每一味都是结合先太子殿下症状所写。”

沈今砚沉吟良久,才开口:“还有什么新发现?”眼睛没有从方子上移开,眸中寒芒一闪而逝,只能说明他的猜测没错。

辛院首见他面色严肃,又斟酌片刻,才缓缓开口,“臣还发现德祥公公对先殿下症状有所记录,这份册子便是先太子殿下突发昏厥后,以及先殿下服用太医院的汤剂后症状的记录。”

东宫里的沉默又寂静,空气仿佛都凝固住了,不知垂眸在看书札的沈今砚在想什么,候在一旁的明胜从侧面看,他神色冷冽,周身冷肃的气场,越发浓烈。

辛院首也是常年行走在深宫的人,亦是察觉到殿内气氛的变化,只是躬身等候下一步吩咐。

沈今砚眸光微凝,冷声道:“继续说。”他手里还翻阅着德祥公公的留下那本被血染上的册子,可见保护它的人是用尽全力,里面记录下兄长日常,他想起那日遇到德祥公公那番神情,是不是有话想与他说?

辛院首又继续道:“殿下,臣猜测先皇后的死与先太子殿下有关,或者是先太子殿下在先皇后薨逝后,发现了这个秘密才遭此毒手。”

他说完,抬眼就见沈今砚脸色越来越阴沉,忙又加了一句,“不过这都是臣的猜测,先太子殿下为人宽和,一直克己奉公,此中定另有隐情,臣以为,德祥公公应是破局关键。”

辛院首的话加深了沈今砚心中的怀疑,这一切似乎都和兄长的死脱不开干系,只是现在他还没有实证能够证明,先前他就觉得兄长的死有蹊跷,现在又有一份染血的册子,倘若真如辛院首所说,兄长之死和德祥公公有关,那么幕后牵扯甚广。

沈今砚阖目,思忖许久,他将手中的册子交到辛院首手中,沉声吩咐,“务必查清楚德祥公公的死是不是真如我们所想那样。”

辛院首接过册子,“臣遵命。”

“若这事真同我们所想那样,院首觉得该怎么做?”

辛院首拱手不言,他当然知道殿下所问何意,只是这背后牵扯之人,并非是他能置喙的,沈今砚亦是知晓此事重要性,没打算再继续他垂眸理了理衣袖,淡淡道:“也罢,你先退下。”

沈今砚挥退辛院首,又坐了许久。

此时,傍晚日光投进窗子,沈今砚抬眼,手指捏着眉心揉着,眼底的戾气一扫而空,恢复了以往平静淡然的模样。

“殿下?”

沈今砚敛了敛心神,抬手示意明胜,“去书房。”

书房里,沈今砚提着灯笼走进密道,灯火摇曳,将他高大的影子拉得很长,明胜跟在身后,一路小心谨慎,走到尽头,他在石壁上摸索了一阵,找到开启机关,密室里瞬间光亮,他放下吹灭灯笼,密匣一关,室内顿时安静下来。

沈今砚坐在案前,一手扶在扶手上,目光深邃地盯着四周,那日他在书房里找到陆清鸢时,才发现这密室竟然有另外一条道能够通向这里,当时就想到方术士是从这条进来,不然也不会得知他在兄长书房的消息。

明胜将烛台搁在桌案上,站在一边,低声开口,“奴婢发现武将军这些时日有些奇怪。”

“哪里奇怪?”

“按说武将军近日就应该回来复命,这都过去好些时日了,将军可从来没有像如今这样,还有娘娘失踪那日,将军表现也太过平淡了些,还有最近几天宫里都没有方术士的消息。”

沈今砚的手轻轻敲击着桌案,声音清晰有节奏,沉吟半晌,开口道:“母后薨逝之时,只传唤了兄长一人,我记得那个时候官家的神情很奇怪,但说不清是种什么,后来官家对兄长好像与以往不一样,然后就有东宫和崇明殿不合传言。”他停顿片刻,凤眸精芒乍现,“兄长身边除了德祥公公,应该还有一位贴身侍从才对。”

明胜一怔,“殿下是怀疑”

沈今砚抬眼,桌案上烛火映在他眸中带着点点幽蓝的色泽,“这件事你去查查,内务府里有所有在册的宫女和太监,都好好盘问一遍,既然已经是明牌,那么高调也无妨,如能顺藤摸瓜,查到一些所用信息最好。”

“是!”明胜领命退了下去。

屋外暮色渐落,幽蓝色天空笼罩着,宫人们陆续点上宫灯。

沈今砚掀开盖在他面上的绢子,脸上红潮未退,起身活动筋骨,他推折暗房门臼,刚走出几步,忽然停住,脚下步伐一转,又走了回来,在烛火中站立,目光深沉,才惊觉此处有人来过。

这股馨香未散,显然是来过的。

沈今砚皱着眉,他扫视四周,却见墙角那幅少女画像馨香更甚,他伸手拈住细闻,是她的味道。

眸光一缩,他快步走出书房,叫来明胜,“去把密室暗房封了。”

闻言明胜难以置信地睁大双眼,“殿下这”他没听错吧?那里可是殿下亲自一件一件绘制,又是专为殿下所设的暗房,如今殿下让他将其拆掉?

沈今砚脸色微沉,“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办?”

“是,奴婢马上就去。”

明胜没明白缘由,转身跑走,沈今砚站在原地没有动弹。

夜风拂来,沈今砚的头脑稍稍清醒一些,他望向夜空,没想到都晚上了,夜幕漆黑如墨,他安慰自己,这些天她也没有提起这件事,或许她早就忘掉了,自己为何要这般计较,只要她还在身边,若是她想要知道一切,他一定会知无不言。

想到此,他萦绕胸口郁结瞬间舒畅了些,迈步朝寝宫走去

翌日,天色微微泛亮,陆清鸢是被一股滚烫热浪给弄醒的,她蹙眉睁开眼,入目是男子俊美的五官,那张俊美的容颜上布满了细密汗水,面上红润,他的手臂搭在她腰上,紧紧拥着她。

床榻上的帷幔垂落,遮挡着窗外阳光,也挡着床榻上的春色旖旎。

沈今砚哑着声音开口,“醒了?”他没想到会弄醒她,确实刚才力道好像是重了一些,心里暗叫不好。

他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敏感的肌肤上,引得身上一阵阵酥麻。

这是什么状况,陆清鸢抓住他一头墨发,却在看见他凤眸别样欲望的刹那怔松,这人的睫毛很长,比女子还要浓密,在脸颊扑闪扑闪间投射出阴影,鼻梁直挺,唇线分明,尤其是他的皮肤比她的还要白皙一些,薄薄的嘴唇,带着诱惑的弧度。

就这么看着看着,陆清鸢忽觉口干舌燥,不受控制地咽了咽唾沫。

沈今砚笑道,“怎么了?”他就是喜欢她这般眼神,心底更是一种自信的膨胀感,语调里更充斥着魅惑的意味,“是不是痴迷住?”

陆清鸢猛地回过神来,她咬牙瞪了一眼这个妖孽,“谁痴迷了,一大早的你干什么?”

主要是简直叫人忍不住犯罪好吗,她说完便不由自主伸出舌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陆清鸢不知道的是,她下意识的动作都让沈今砚喉咙发紧,他挑起一侧眉梢,轻声道:“还早。”

窗外梨花飘落地砖上,随风旋舞,寝殿帷幔也随风飘荡,缝隙间能传出少女从恼羞成怒到呜咽轻声求饶。

良久之后,男人吩咐殿外宫人进来服侍,他则坐到一旁椅子上。

一早殿外的宫人被这突如其来地吩咐,吓了一跳,他们昨晚候了一晚上,没想到是日上三竿才传出殿内吩咐,都以为殿内那位主儿是真的不打算起了。

这些时日,宫人除了准备热水,帮陆清鸢擦拭身子一直都是沈今砚忙前忙后,就在看到她手臂上细密针痕时,宫人们都不敢贸然擦拭,沈今砚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刚才的他也是瞧着这些针痕,力道不由轻重不一,内心更是懊恼几分。

“你们都出去。”

宫人们不敢迟疑,忙躬身退下,临行前还不忘将房门掩上,沈今砚将帕子沾湿,在床沿坐下,仔细地擦拭脸颊和身体,他的动作缓慢而温柔,每一寸肌肤都擦拭非常认真,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陆清鸢被这个不知何物的家伙折腾得够呛,她露出红肿杏眼,此时看起来楚楚可怜,伸出纤细白嫩的小手,用力掐了一把沈今砚的肩膀,“昨天那锁的事情我都没有原谅你,连带今天的份,从现在开始你休想在碰我一下。”

沈今砚就像是没听见似的,只是将帕子丢到一旁,将人搂进怀里,俯首握起她皓腕吻了吻那些针痕,语调冰凉,“我绝对不会放过伤害过你的人,无论那人是谁。”

第53章

沈今砚抱着她说出的这句话, 不知为何,陆清鸢竟然生出几丝恐惧,因为这一切, 都在她先前做的梦中所发生, 到底一语成谶。

该不该告诉他?

此时陆清鸢心里有千百个疑问, 好似现在的沈今砚会同梦中那般走上这条路, 也会因为仇恨蒙蔽,最后做出令他后悔的事情来。

陆清鸢闭了闭眼睛, 还是决定先隐瞒, “你想做什么?”

沈今砚没有回答, 只是抱紧了她,在她脖颈上轻轻啃噬着, 吻上的动作带着强势, 唇移至耳畔, 低声喃道:“时辰还早,这次我轻点。”

“你”

话音未落, 陆清鸢只觉腰上骤痛, 她闷哼一声,不满地捶了一拳沈今砚, 这厮竟然趁机捏了一下她的屁股。

陆清鸢咬牙切齿,“禽兽!”

沈今砚不怒反笑,唇角勾起,“是吗?你再骂一句试试。”

“”

这人真是太无耻了-

就在陆清鸢清醒过来的时候,窗外日头早就爬上半空, 这一觉她睡得昏昏沉沉,醒来就浑身酸软,连他是何时离开的都不知道, 只记得身上一阵阵疼,还有那人的手,像烙铁般烫人。

回想起来,她真的是太惯着他了。当下陆清鸢就做了个决定,那就是以后再也不会相信那厮一句,此人一贯的巧言令色。

这时,外间响起敲门声。

“娘娘,您醒了吗?”

是宫人,陆清鸢揉了揉发酸的腰,低头整理好衣衫,淡淡应道:“进来。”

门扉被推开,一名穿着粉色儒裙的小宫女端着托盘垂头走近,托盘里搁着一碗药汁,她恭敬福身,“娘娘这是太医院送来的汤药。”

陆清鸢没在东宫里见过这个小宫女,想到应该是太医院那儿的,还是点了下头,“先放桌子上。”

小宫女犹豫半晌,小心翼翼抬起头,怯生生地道:“这药还需趁热喝了,才有利恢复娘娘身体,奴婢也好交差。”

瞧着小宫女哆哆嗦嗦的模样,陆清鸢没打算为难一个小姑娘,随即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小宫女这才松了一口气,忙收拾退下。

待她离开之后,陆清鸢拿起床边锦帕,把口中药汁吐在帕子上,然后收进衣袖里,她虽不知那完药有何蹊跷,但想着那药的味道确实苦涩,得让院首加点甜味的药进去

崇明殿的书房里,沈今砚正坐在案前处理公务,打自沈儒帝那日在大殿内癫狂杀人,而后便时常被梦魇惊醒,每夜噩梦不断,之后王福海不得已去告知他。

沈今砚直接请了辛院首诊脉,得到结果却跟他想的不同,辛院首只说官家太过劳心劳力,才被噩梦困扰多年,一直不得安宁,需要好生休养。

今日早朝,官家再次陷入梦魇,于是沈今砚就在崇明殿处理政务,他抬起头,揉了揉发酸的肩膀,看了眼外间的天色,已经过了午膳时间,不知道她醒了没。

想到此,沈今砚垂眸淡笑,怀中取出一块锦绣缎帕,这是那日被陆清鸢发现这是她的手帕,被他慌乱之间塞在她手里,后来又让他偷偷拿回来的。

这块锦帕针脚不一,有好几处都断线,一看就是不会绣工的人做的,沈今砚轻轻摩挲,心里有种莫名的喜悦,他瞧了半晌,目光转向案台上一摞高的奏疏,微微蹙眉,良久长吁一口,得抓紧办完公务,早些回去陪她吃饭。

想罢,视若珍宝似的将锦帕放入袖中,继续埋首批阅。

王福海进殿禀报,“殿下可要用膳?”

“不必,等忙完再说。”沈今砚低着头,目光专注盯着奏疏,头也不抬道:“今年冬天来得早,折子上说今年庄稼收成不好,去宣户部的人来。”

“是。”王福海应了一声,随后就在书案前立住,当即跪下,“奴婢有罪。”

沈今砚合上奏疏,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淡淡道:“何罪之有。”

王福海磕了几个头,跪伏于地,“奴婢该死,千不该万不该擅自做主,让官家受苦,还欺瞒殿下。”

沈今砚面色微沉,重重放下茶盏,冷声道:“你的确是该死,本宫早就警告过你,此事事关官家身体不得欺瞒本宫一二,可你偏要做那愚忠之人,或者说你和方术士本就是一路人?”

“殿下惶恐,奴婢打小就在官家身边伺候,一直以来都是忠心耿耿,奴婢是绝对不会跟方术士为伍的啊殿下。”王福海低着头,深知已是万死不辞,却还是坚持道:“只是还请殿下开恩,如今官家是万不能离了人,还请殿下能够准许奴婢留在官家身边。”

沈今砚缓步走到王福海面前,居高临下,“留下你这条命,是念在你多年侍奉官家的面子上,但”他俯身与其平视,声音淡淡,“我需要知道所有事情,包括我母后,还有兄长究竟是谁害死的。”

头顶传来的寒意,让王福海大骇,猛猛地磕头,不敢抬头看向沈今砚的神色,只一味磕头求饶,直到他下定决定,伏首道:“殿下想知道什么奴婢,噗——”

王福海只觉得喉咙里像是堵着什么东西,血腥味道顿时涌出,喷溅在沈今砚脚边,一滴一滴落在他墨色的袍摆上。

“快去请辛院首!”

沈今砚面色冷冽,立即上前扶起王福海,“王福海!王福海!”他捂着王福海嘴里涌出来的鲜血,一连叫了两声,“你还没有跟我说实话,你怎么能死!我母后、兄长的死究竟跟方术士有没有关系!”

只见王福海瞳孔倏然睁大,他紧抓着沈今砚的胳膊,嘴巴张开,却吐不出一个字。

沈今砚面露骇然,“你、你不能死!”

王福海瞳孔涣散,眼底闪过一抹绝望,最终身躯一颤,倒在沈今砚怀中。

“来人!”

“殿殿下。”

“快叫辛院首!快点叫辛院首!”沈今砚大吼,“王福海你给本宫撑住,你还有话没说完,究竟当年发生了什么!”

这一幕,吓坏了殿里的奴才,一个个战栗地跪在地上,不知该如何是好。

辛院首赶到时,倒在地上的王福海早就咽了气,而沈今砚失魂落魄地坐在书案前。

他先是俯身探了探王福海的气息,随后又看向沈今砚,“王总管没了。”

沈今砚眸色深邃地看着辛院首,语气冷硬,“查一查是不是和德祥公公中的是同一种毒。”

辛院首跪地拱手,随后道:“观王总管五官青紫迹象的确与那蛊毒无异,只是耳朵并未发现虫尸,不好判断,还需进一步查验。”

“嗯。”沈今砚淡淡点头,凤眸中流露出几分疲惫,“官家身体如何?”

王福海今日特地过来请罪想必就是为了告诉他实情,可谁都没想到王福海会突然暴毙,沈今砚只觉得当年的事背后恐怕牵扯更多。

辛院首答道:“殿下放心,臣施针令官家昏睡多日,暂时无碍,只是不宜昏睡太久。”又顿了顿,看向王福海尸首,为难道:“只是王总管毕竟是官家身边用惯的人,眼下他骤然死去,官家醒来见不到,急火攻心,怕是不妥。”

“那就不急于一时,这几日劳你多费心照顾官家。”沈今砚站起身,面色淡漠走至殿门,忽然停下脚步,背对着王福海,语气平静,“辛院首别让王福海白死了。”

闻言辛院首身子微僵,随后拱手,“请殿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而在皇宫的另一处,这里鲜少有人出入,是座废弃的宫殿,里面的陈设破败,灰尘遍布,没人能想到以前这里住着天都最尊贵的太子殿下,而现在,这里已是一座空宅子。

“你说什么!”方术士听到王福海暴毙的消息,不由得一阵心烦意乱,脸色铁青,一拳捶在桌上,“当初我就觉得此人留不得,要不是因为成就大业,不容有失,我又何必留他!”

方术士身侧,一名黑衣抱剑男子,面无表情,“如今王福海和德祥都死了,你以为我们还能瞒多久?”

“怎么?”方术士眸光阴狠,冷哼道:“演多了,开始心疼了?”

黑衣男子面色微僵,冷淡道:“我只是提醒你,如今的局势对我们不利,你以为殿下真没有察觉到什么?”

“住口!”方术士面露狰狞,他猛地拍了一下桌子,“谁是殿下,你的殿下早就死了!”

黑衣男子默然不语,面上依旧是一副毫无表情的样子。

见他不说话,方术士嗤笑,“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只是奉劝你,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别想妄图背叛我,否则我保证让你死得比王福海还惨。”

“你不用威胁我。”黑衣男子抬眸看向方术士,冷冷开口,“我不会背叛殿下。”

“最好记住你说的话。”方术士冷冷地看他一眼,“你也消失太久,该去沈今砚那边复命。”

黑衣男子不再开口,准备离开,却听到方术士在身后说道:“武彦这一切都是崇明殿那位的错,我们有什么错,若不是他非要觉得咱们殿下和皇后娘娘觊觎皇位,他们又岂会因他而死。”

武彦的脚步微顿,到底没再开口,翻身隐于暗处-

秋风起,落叶纷飞,萧瑟凄凉。

沈今砚静静地站在银杏树下,双手负立在身后,目光悠远地看着远处,脑海中却想着死前王福海想要给他传达的意思。

究竟是什么?到底是别有深意,还是有心为之。

沈今砚久久停驻,神色冷凝,想不通。

就在他出神的片刻,一抹清丽的倩影朝他走近,沈今砚蓦地转头,便瞧见身姿纤细,面容娇俏的少女嘟囔了句,“没意思。”

沈今砚淡笑道:“你说什么?”

陆清鸢瞥了他一眼,“我说你没意思。”她说着,又忍不住吐槽,“就像别人家的人呢,明知道他夫人想捉弄他,那他肯定会哄着他家夫人,你啊直男一个,不解风情啊。”

沈今砚轻笑出声,“所以刚才你想捉弄我?”

陆清鸢傲娇地扭过头,“算了,你就是木头疙瘩,先过来吃饭。”

今天听宫人们说起崇明殿的事,她有些担心他的状态,虽不知方术士的意图,但理梦境发生越来越近,她心中不安,后来得知他一天未用膳,怕他饿着,来找他顺便拉他回去用膳。

陆清鸢轻声叹了口气,率先往前走了几步,沈今砚从背后环住陆清鸢,将她拥入怀中,轻声问道:“那么,为夫应该如何做,才能哄夫人开心?”

第54章

方才过来找他时, 她就看到沈今砚站在银杏树下发呆,挺拔的背影在暮色下透着无声孤寂。

她在梦中见过这棵银杏树,是沈今砚兄长所栽, 也在梦里看到他每每心中烦闷时都会来此。

陆清鸢从他怀里挣脱出来, 抬手让宫人们把饭菜摆出来, 她给他盛粥, 冲他招手,“先过来吃饭。”

沈今砚唇角弯弯, 径直坐到桌旁, 却看她只是帮他盛粥布菜, 他问:“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陆清鸢头也没抬,把最后一盘小菜摆出来, “听说你一天没用膳, 就让厨房备了些清粥小菜。”

见少女眉眼带笑在亭子里盛粥, 犹如一阵暖流,让沈今砚刚才郁结于胸的烦闷, 都被一扫而光, 他低头喝粥,心满意足, “多谢夫人关心。”

陆清鸢看他神情恢复如常,坐到他对面,“我想和你说个事。”

“你说。”

“过些时日我想回趟清河,有点担心家里面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她想起冬月还在清河,还有老程叔至今也无消息。

闻言沈今砚握着筷子的手微顿, 眸光一黯,见他眉梢紧蹙,也不说话, 她又补充道:“你也别担心我,来找你之前我去过太医院那边,辛院首说我这几日身体恢复得差不多,是可以回趟清河。”

思考良久,想到如今宫里不太平,躲在暗处的方术士许久未露面,也不知道他们接下来会是哪一步,他怕护不住她。

沈今砚缓缓道:“好,让明胜跟着你。”

“谢殿下。”陆清鸢抿嘴一笑,起身行礼。

见她白皙小脸挂着浅笑,身上还有那缕馨香更是让他喉间一动。

沈今砚凤眸微闪,随即笑起来,伸手拉住她的手腕,往怀里一带,低头吻上她的脖颈,柔声道:“突然这般客气?”

陆清鸢跟着笑了两声,顺势勾住他的脖子,“哪有?”她微微仰头看他,美目盈满笑意,“本就应该对殿下好好感谢一番啊。”

鼻间萦绕着少女身上独有的清香,沈今砚眸色幽深,压身轻咬上她的耳垂,低声道:“真舍不得你。”

有些痒,陆清鸢缩了下脖子,指尖轻触他的下颚,“说实话我也是有点舍不得殿下的美貌,还有”又不服输似的吻了他的薄唇,视线顺着宽大袍子往下,然后凑近他的脖颈,在他耳朵边吹了口热气,小声说道:“还有殿下的身材。”

这副媚态横生的模样,真叫他喉咙发紧,立即将她抵在亭子石柱前,他箍住她的腰身,沈今砚挺括的身姿,还有宽大的袍子恰好挡住了宫人们的视线。

宫人们都躬身不敢抬头,没人看到他们在做什么。

因着心底莫名的好胜心思,陆清鸢更是大胆似的踮起脚尖,双手搂住他的脖颈,主动吻了上去。

这一次,沈今砚没有立即粗鲁攻上,而是不疾不徐,让她慢慢撩拨自己,等她的手轻轻地挠上他的敏感点,他不由得身子一颤,长臂将她圈在怀里,只用两个人的声线,“你还要继续的话,恐怕我不会让你离开我半步。”

感受到沈今砚浓烈发烫的气息,不禁想起白天里他那不知节制的索取,陆清鸢连忙躲开,从他怀中逃开,“我开玩笑的。”

出去之时,她还故意地捏了下他的翘臀。

无论如何都要占点便宜回来,尤其她小手还虚空捏了捏,似是在回味,回头恰好对上他漆黑凤眸,不由心里仄声,这人真是从头到脚都是极品,就连屁股都是质感满满的。

接收到陆清鸢不怀好意地审视,沈今砚知道她在想什么,俊颜微红,连名带姓地喊道:“陆清鸢!”

这声倒是吓坏凉亭外垂首候着宫人,皆是跪倒一片,忙不迭出声请罪。

陆清鸢不甘示弱地扬了扬下巴,也不怕他反问道:“殿下有何吩咐?”

沈今砚轻咳两声板着那张俊脸,严肃地说道:“你这是在公报私仇。”

陆清鸢挑眉,还在虚空回味那触感,“就许殿下放火,不许老百姓反抗吗?”

沈今砚真是被她气乐了,敢情她是在为白天的事情抱不平,果然在她这里是一点亏都不吃。

不过,他家夫人怎么这么可爱?

他轻叹一声,“你们都退下。”拂袖让宫人离开。

众宫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告辞。

沈今砚直接拉过她坐到自己腿上,箍着她,陆清鸢不由挣扎一下,被他按住,大掌贴着她的细腰,“可是早上的时候弄疼你了?”

“没有。”她又挣扎了一下,“你放开我。”

陆清鸢被沈今砚箍着,看着宫人们都退下,那还不是由他为所欲为了吗?

月华如水倾泻,笼罩在亭台上,沈今砚只搂着她,眸光灼亮地盯着她的杏眸,“真没有?”偏头就咬上她的耳珠,湿滑的舌尖在她敏感地带打转。

一下子就让陆清鸢呼吸紊乱,手紧紧攥着他袖袍,轻声道:“没有”

能够感受怀中人求饶动作,沈今砚笑着松开她,“既然你说没有,那就放过你。”

陆清鸢喘了两口气,抬手摸了摸耳朵,瞪他一眼,这次就先算他赢了,改天再找机会讨回来。

经过刚才打闹,沈今砚多用了些粥食,又怕他积食,陆清鸢拉着沈今砚在御花园散步。

月朗星稀的夜晚,整个都城的灯火映衬着这一轮皎洁明亮的月亮,倒显得更加静谧安宁。

沈今砚牵着她的手,二人慢悠悠地走在鹅卵石铺的小路上,她的手入冬就凉得厉害,他蹙眉忍不住握紧,撺在掌心向她传递温度。

两人并肩而行,陆清鸢侧头看向他,“我们好像从来没有这样两个人出来散过步。”

她说的是在宫里这段时间,因她是个不喜社交的人,再者宫里是非多,又知沈今砚并不得沈儒帝的喜爱,思来想去倒不如少走动走动,也算是给他减少负担。

“你要是喜欢,每天都可以出来散步。”他停下脚步,偏头看她,眸光清澈如泉。

陆清鸢思忖半晌,还是摇摇头,“还是算了,感觉不自由,走哪儿都像个公众人物似的,别人还得点头哈腰的。”

就刚刚走过来这一段,遇上一些侍卫,太监的,都像受惊的鹌鹑似的。

沈今砚微怔,虽然他有的时候听不懂她说一些话,但听到她说在这里不自由,他不由心底一颤,怕她还会消失,离开他。

这么一想,他不由握紧她的手,“不如你再等等,过几天我陪你回清河,可好?”

她看他紧绷又害怕的俊脸,忍不住扑哧笑了出来,“你在担心什么?我又不是不回来了,再说,就算我不回来,我也没地方去,总归还是舍不得我家小狗的。”陆清鸢又伸手挠了挠他的下巴,笑眯眯道:“殿下,你说是吧?”

沈今砚看着她,眸色深邃如潭,“最好是,不然”

不然什么?陆清鸢抬眼看他,等他接下来的话。

沈今砚却突然俯下身吻住她的唇瓣,不留任何缝隙,缠绵地贪婪地吮吸着。

被他突如其来的亲吻,吓了一跳,陆清鸢抵住他的胸膛,他就已经放开她,一双凤眸染上了一层暗红,许久没出声,他看她。

不然我会亲手折断翅膀,绑在我的身边,永远无法离开我,这些话沈今砚没有说出口,想到她如今还在他身边就好。

看着沈今砚的眼神渐渐变得柔和,指腹轻轻抚摸上她的眉毛、眼睛、鼻子,又轻轻摩挲她柔软的粉嫩唇瓣。

他的手指带着热流,浑身僵硬,陆清鸢微微闭上眼睛,任由他手指在她肌肤上游移,指腹划过的地方,热热的,痒痒的,也会跟着他的动作不自觉地颤栗起来。

不知什么时候回的东宫寝殿,就在沈今砚快要撤退的时候,陆清鸢主动勾上他的脖颈。

她主动,他自然不会拒绝。

一番纠缠,彼此都有些喘息,他轻轻舔舐着她的腹部,低哑地唤她的名字,“陆清鸢。”

湿热的感觉令她脑海一片混沌,只能紧紧抓着他墨发,生怕自己一个恍惚,她低吟一声,轻声道:“嗯。”

沈今砚淡笑,扣住她的双手,压过她头顶,吻住她的唇,一遍又一遍地呢喃,“陆清鸢。”

他的唇齿间充斥着只属于他淡淡的药香,很好闻

直到拂晓,天光乍现。

东宫的主殿被人拉开房门,快到上朝的时辰,沈今砚睁开惺忪的睡眼,侧身想要搂住身旁的女子,昨夜实在是太过放纵,不知有没有伤到她,等他伸手过去时,猛地从床榻上坐起身来,才发觉身旁的位置已经空了。

沈今砚迅速披衣下床,大力掀开帷幔,冲外面喊道:“明胜进来!”

明胜闻讯赶来,“怎么了,殿下。”

沈今砚看到明胜还在东宫,顿时松了口气,问道:“太子妃呢?”

明胜当即跪在地上,诚惶诚恐地答:“回殿下,奴婢也是早上才收到太子妃留下的信件,信中只让奴婢好生照顾殿下,还有就是让殿下一定要装作她还在宫里的模样。”

沈今砚皱了皱眉头,是不是书房的事情她发现了?还是什么别的?

明胜察言观色,见他沉默不语,赶紧掏出怀里的信件,双手呈上,“这是太子妃的信件,还请殿下过目。”

沈今砚伸手接过,看过之后,他的眉头越拧越紧,脸色更加难看。

明胜只觉身后寒意直往脊背窜,还忍不住抖了抖身子,心底直呼糟糕,太子妃啊太子妃,您连夜离开不打紧,可真奴婢是被惹上一个大麻烦啊!

寝殿里沉寂半天,也没出一声,明胜偷偷抬眼瞟了一眼,却见自家殿下还是面无表情地盯着信纸,信纸边角有些皱褶,一看就知道殿下这是生气了。

沈今砚一把将信纸收进怀里,冷声吩咐:“更衣。”

大步走进内室,明胜赶紧爬起来,拿过衣服伺候沈今砚穿上。

而另一边,陆清鸢早已乔装上船,乘着一艘小船悄无声息离开天都。

今日的阳光甚好,金灿灿的落在湖面上,波光粼粼。

她坐在甲板上吹风,看向岸上远去的风景,心情愉悦极了,果然那个时候许多文人雅士都爱游湖乘船,想着准备换个方向,腰上的酸楚将她拉回现实。

陆清鸢揉揉腰,心道这个沈今砚也忒狠了,每次都要把她折腾半晌才肯罢休,她不禁摇头低叹一声。

不过很快,她就扬起唇角,要是今天早上沈今砚起来没看到她,然后又从明胜嘴里知道她连夜离开,估计那俊俏脸上的表情肯定精彩,总算是扳回一招,就是对不住明胜了-

今日崇明殿书房里,自沈今砚接手奏疏以来,一向冷肃面容的他让书房来议事官员们更是感受到一股凛冽慎人的错觉。

尤其是现在他一言不发,手指静静敲击着桌案,叫人惴惴不安。

过了好一会儿,沈今砚才重新开口,只是声音依旧平静如水,多了几分冷意,“近日已是岁暮天寒,常平仓递上折子说今年粮食收成差强人意,叫你们来,是想听听诸卿的意见。”

“臣以为,今年其实冬天还未临近,而常平仓的存量的确不高,不如再延迟些时日,待到年底,等常平仓积储满粮,届时再推行拨粮即可。”

“臣附议,慕尚书此言有理。”

一群人你一言我一语,沈今砚听完众人的提议,并未作声,只是沉吟良久,才说:“李尚书之见呢?”

李尚书站起身,拱手道:“回禀殿下,臣以为,今年还是尽早赈灾比较好,往年一到寒冬时节,这粮食一断总有灾民闹事,百姓怨声载道,臣以为不妨先行筹措,以防万一。”

李尚书和慕尚书虽说同为户部官员,但慕尚书品阶更高些,因着慕尚书的二儿子与东宫交好,自然站在李尚书那边的人也就少一些,所以等李尚书说出此等建议的时候,还是有不少人反对。

沈今砚沉吟片刻,这才缓缓开口:“那么此事就交由李尚书办理,务必要让百姓过个好年。”

“臣遵旨。”李尚书应下。

沈今砚扫了一眼众人,视线落在慕尚书身上,“还有谁有其他想法?”

众人纷纷低下头去,不敢吭声,太子此言也让大家看出与太子殿下交好只是慕二公子,并不是和慕尚书同一阵营的。

慕尚书没表现出异样,起身道:“臣无异议。”

“既然无事,那么今天就议到这儿。”沈今砚摆摆手,示意众人散了,慕尚书等人都散完,才拱手行礼,“殿下。”

沈今砚掀眸看他,“还有事?”

“老臣是想问我家慕二何时才会回京。”

沈今砚微微挑眉,早就料到他会有此一问,这些年若非那嫡长子不争气,这慕尚书怎会晓得他还有个儿子?

他和慕二某些事情上面,还真是有点像。

沈今砚沉思片刻,开口道:“本宫劝慕尚书还是打消联姻的念头,那桩婚事我已帮淮安退掉。”

“殿下这”

沈今砚直接打断他,“本宫说过只要慕二不愿,谁都不能强迫。”

慕尚书张张嘴,最终还是将心中的话咽下去,只得起身告退,沈今砚在他身后开口,“我已为他指了另外一桩婚事,会比之前的更好些。”

慕尚书脚步停了停,拱手谢恩,“那便多谢殿下。”

沈今砚目送他离开,书房里一下子就沉静下来,只剩下窗棂外的风过树叶声,沈今砚撑着额头,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忽地,窗边传出窸窣声。

屋外黑影落入书房内,一把利剑直接抵在黑影脖颈处,冷厉的声音同时响起,“武彦你似乎忘了谁才是你主子。”

而这一切武彦并没有感到意外,自他从进入书房的那一刻就已经料到,他单膝跪地,抱拳垂首,“拜见殿下。”

“或许你已经忘了我们在兄长陵墓前说过什么。”沈今砚冷冷地睨着他,手里的利刃已经割破了他颈间,留下一道细小伤口。

武彦面不改色,“属下深知殿下之意。”

“呵,”沈今砚轻笑,殿内宫人还未点上灯,只凭窗外洒下的斑驳光亮,他眯了眯凤眸,跪着的武彦还是敏锐地察觉到此时沈今砚眸子流露出的杀意。

“带我去找方公公。”沈今砚缓缓吐出这句话,武彦的脸色一变,他猛地想要起身解释,却被大力按住肩膀,他的声音依旧淡淡的,“你们的目的是和我一致的。”

第55章

再次踏入这里时, 沈今砚早就不记得是多久没来过此处,这里是兄长生前居住过的地方,让他更想不到他们会藏匿于此。

武彦一路引着他穿过回廊, 拐过两个弯, 来到后院一处废旧院落前。

院门微敞着, 武彦在院门前站定, 回头看向沈今砚。

沈今砚抬步推门,院子不大, 里面有些昏暗, 可院中摆设物件却是如兄长在世时一般整洁干净, 这里和外面草木荒芜不堪,门外台阶残缺, 截然不同, 让他忍不住想起兄长当初那般笑脸迎他, 还有唤他时的场景。

可惜,他的兄长再也不会在这里。

沈今砚在院子里站了许久, 一动未动, 直到身后传来脚步声,他转身看到一个身影, 身形高瘦,之前他便觉着方术士眼熟,这才恍然过来,方术士就是一直跟在兄长身后那名小太监,只记得德祥公公的他, 却唯独没有记起这个不起眼的小太监。

方术士走到他面前站定,躬身行礼,“参见殿下。”

刚才方术士在里屋听到外面动静, 而后出来见是沈今砚微怔了下,随即看向院外武彦,心中了然一切。

沈今砚径直坐在石凳上,目光落在方术士身上,“方兴业,五岁净身入宫,一开始就在坤宁宫当差,而后永昌十四年腊月皇后娘娘薨逝,而方兴业本应该去太医院当差,可是他却要替皇后娘娘守灵三日,是吗,方兴业?”

他并不意外沈今砚得知这些事情,只是微微蹙眉,方兴业垂首应声,“正是。”

“你倒是个忠心耿耿的。”沈今砚淡淡地评价,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漆黑幽深的凤眸却在提起皇后娘娘时闪过一丝悲恸。

“想必今日殿下前来并不是为了夸赞的吧?”方兴业抬起头,看向沈今砚,等着他说出来此究竟所为何事。

沈今砚笑了笑,继续道:“在太医院当值的这些年,你应该吃过不少苦,只因为从小嗅觉灵敏,对药草辨别异于常人,便渐渐得到了已故院首赏识,颇受宠爱,院首更是特地教你医术,辨药方,可惜,”他停顿片刻,凤眸一眯,“区区一个打扫的下等太监怎么配得到院首如此宠爱,不会是这个小太监有什么技巧,又或者是什么特殊手段?”

在院外武彦听到这番话也是一惊,他不知道的是他先前在太医院竟是被如此对待,不免视线投到院中方兴业的身上。

方兴业皱紧眉头,不堪回首的记忆涌上心头,他只是垂眸,恭敬说道:“奴婢不懂殿下这番话是什么意思。”

沈今砚掀眸看他,垂在两侧握紧的手动作却出卖了他,淡声继续,“不过这段不堪的时光,很快被一个人阻止,那人便是先太子,先太子帮他解了围,而后方兴业便入东宫侍奉,直到先太子中毒病逝,东宫所有人遣散,只是意外的是前任院首却在先太子头七那日忽然暴毙而亡,方公公,你觉得这两者会有什么联系吗?”

方兴业倏地抬头盯着沈今砚,眸底有着不可置信,他没想到沈今砚竟会将这些事情调查清楚,更没想到他居然还知道他的秘密。

沈今砚薄唇勾起浅浅弧度,凤眸微眯从方兴业身上移开,笑容冷峻,“究竟是意外,还是谋划,我想方公公应该比我更清楚。”

方兴业垂下头,不发一言,沉默半晌,忽然笑了一声,“是我做得又如何,他们本就该死,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谪仙一般的人,为何会沦落至此。”

“你说什么?”沈今砚凤眸危险眯起,猛地抓住他衣襟,“你是说母后也是被下毒?”

“你不是一直怀疑是我对官家下的毒吗?”方兴业抬头,直视沈今砚的眼睛,“可你又何曾晓得皇后娘娘和太子殿下究竟是被何人所害?”

沈今砚猛然抬手揪起,用的力道极大,腾空而起的方兴业脸色立马涨红起来,接下来的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你是说母后和兄长是是官”

忽然意识到什么,沈今砚当即松了手,方兴业踉跄倒地,剧烈咳嗽起来。

沈今砚眸色阴沉,一步步走近他,“你休要在此挑拨,若是被我查实,我必会亲手杀了你。”

方兴业晃过神来,理了理被揉乱的衣服,站起身来缓缓行礼,嗓音沙哑,“那幅陆家竹林图不就是在殿下手中,不妨解开一二,其实殿下早该清楚为何关于先殿下的死因处处都与那陆家有关,而陆太傅却在先殿下死后第一年也离去,殿下当真认为只是巧合?”

他的话让沈今砚蓦然一顿,眸中染上戾气,声音低沉而压抑,“你最好说的都是实话。”

“奴婢自是句句属实。”

方兴业看到沈今砚凤眸中那抹杀气时,唇角微扬

深夜的天都宫城,寂静无人,沈今砚独自站在城墙之下俯瞰这座巍峨高耸的宫阙,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让他心头顿生烦躁。

他扯开衣襟,胸口那股难掩闷痛依旧存在,他不由得攥紧拳头,凤眸一瞬不瞬盯着眼前这片宫阙,却在一处停留,沈今砚记得那里,也看到那棵银杏树在月光下摇曳。

方兴业说的每个字他都不信。

几乎是冲回的东宫,东宫里灯火通明。

沈今砚直奔书房而去,跟在身后的明胜忙问:“殿下您今日怎的这么晚?”

他身上寒气逼人,周遭候着的宫人纷纷退避,沈今砚脚步不停,却在推开门刹那停下动作,俊逸的面孔瞬间沉下去。

“去收拾,连夜去清河。”沈今砚吩咐一声,直接进到书房,明胜愣了一下,匆匆去办。

书房内没让上灯,沈今砚穿过书房暗格间的甬道,那最里层刚才推开时,他忘了那日就让明胜给封上了,只得在尽头的书案一角,指尖摸索着那块缺口玉珏,他的眸中泛起复杂的情绪,“兄长你是否在隐瞒些什么。”

缺口玉珏对着月色,镂空之间透出淡淡的光泽。

沈今砚闭了闭眼睛,手掌轻抚,指腹摩挲过玉珏表面纹理,移至那个缺口处,良久睁眼,凤眸闪过决然,无论是什么他都要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沈今砚接过明胜准备好的行囊,随后吩咐明胜留守宫中,好生照顾官家,而他只带了武彦一人离开,离开时沈今砚面无表情,明胜遥望着他们二人隐于夜色,虽不知那夜发生何事,之后他就感觉到武彦都怪怪的,只盼着殿下能够无事才好。

清河离天都并不远,二人出发时天刚蒙蒙亮,一路疾驰,抵达清河天色就已经大亮,玄衣裹身的沈今砚,在这秋风瑟瑟之际,显得愈加挺拔修长。

只有武彦整个人绷得紧紧的,他不是没料到太子殿下会发现这么快,只是愧对先殿下的嘱托,更是无颜再面对太子殿下。

他不敢靠近,只敢离得稍远些,怕沈今砚生气。

天色尚早,沈今砚没有直接去陆府,而是先在墨斋歇息,怕打搅陆清鸢休息,这几日她一直在竹坊,就没有闲下来过。

武彦跟在身后,点火煮茶,悄声开口,“殿下先用点热茶。”

连夜奔波的赶路,沈今砚疲惫的闭目,指腹揉捏了下眉心,他掀眸,眸色森冷凝视着武彦,提起炉子上的茶壶,往武彦手中茶碗里继续倒水,滚烫热水冒着热气,溢出杯面,落在武彦端着茶盏的双手上,疼得令他蹙眉,但硬生生忍住了。

沈今砚瞥向他的眼神更冷了些许。

武彦低头跪地,不敢吭声,直至茶水从茶碗滴落到红木地面上。

“为什么要对太子妃下手?”沈今砚嗓音低沉,听出他语气里难掩怒意,“若你不是兄长的人,此刻你断不会还活着。”

“殿下恕罪,是属下之过错。”武彦惶恐地叩首,随后挺直与他对视,“当初先殿下病危之时让属下跟着殿下,这些年属下亦是知晓殿下之意,可先殿下之仇乃属下心中愤恨,如今一切都尽在掌握,所有可利用之人必是无所不用其极,我这条命是先殿下给的,如今殿下想要,便可拿去。”

“好一个忠仆。”沈今砚薄唇嗤笑,寡声道:“你们就是这么报答兄长的?”

武彦沉默片刻,低声道:“我想殿下应该什么都知道了,属下不求其他,只希望殿下能够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你们目的是什么?”

沈今砚目光沉沉看着他,手指不由敲击着扶手,从昨夜开始到现在他还没想通,他们所作所为究竟是想要做什么,看似是明牌,实际上他觉得并没有这么简单。

“殿下”

“沈今砚你怎么来清河?”

正当武彦准备开口,外头就传来脚步声,随即就响起慕淮安带着几分雀跃和惊喜,不过片刻便坐到沈今砚另外一边位置,“过来看清鸢的?”

无故被打断,又听到‘清鸢’二字,沈今砚眉心不由皱起,淡淡扫了眼慕淮安,随即起身对武彦道:“暂且先饶你一命,待事情明了再与你算,倘若你们在对太子妃下手,定不会轻饶。”

“武彦上次原来是你,你可知”

慕淮安话还没说完,就被沈今砚拖出去后,直接扔到院子里,慕淮安险些摔个四仰八叉,他愤愤地道:“你干什么,我还没说完呢。”

沈今砚淡漠地看了眼,“你不需要说。”随后跨步离开。

“喂!沈今砚你等等我,等等我啊”慕淮安追上去,“我还有很多话没说!你不想知道清鸢近期如何了吗?”

清鸢?

真是给他叫上瘾了。

沈今砚骤停脚步,回头望他一眼,眸光冷冽便知道他生气了,而且很生气。

他走近慕淮安,抬手抓起他衣领将人拎起,冷笑,“你说谁?”

慕淮安被他掐得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不由伸手拍打沈今砚的手臂,艰难开口,“太子妃太子妃她。”

慕淮安真是暗自叫苦,他这不是顺嘴喊了,至于这样吗?

“殿下恕罪。”

还在街头等着的姜妙仪见慕淮安迟迟没出来,就进墨斋打算寻他,没承想就看到这一幕,忙上前试图拉开沈今砚。

沈今砚松了手,也给了慕淮安肚子一拳。

重获自由,肚子却遭了殃,慕淮安捂着肚子,疼得倒吸凉气,爬到姜妙仪裙边,指着沈今砚虚弱喊了句,“我要去告状,告诉清鸢你欺负人!”

沈今砚目光冷冽扫过他,“你再说一句试试。”

姜妙仪忙劝解,“太子殿下,您别同他计较,他只是胡乱说话而已,太子妃正往这边赶,怕是看到不好。”

她不大不小地提醒,沈今砚这才收住手。

姜妙仪松了口气,忙扶起慕淮安,拍掉他身上的灰尘,对着沈今砚恭敬行礼,“多谢殿下。”

沈今砚将这一切尽收眼底,眸光落在慕淮安身上,“到底是慕二好福气。”也是他太子妃眼光好,姜妙仪的确是个好姑娘。

慕淮安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话中的意思,姜妙仪却是拱手回礼。

“你怎么来了?”

只听一声娇俏悦耳传来,沈今砚闻声抬头,便见陆清鸢正朝这边走来,淡橘色锦裙衬得她肤白胜雪,素净小脸上未施粉黛,就已是清新脱俗,

她走过来,站到三人面前,看向沈今砚,见他眼睑下淡淡青影,眼底尽是疲态,不由蹙眉,“一夜没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