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翌日, 霍瑜果然去找了个炼气期的手下试验。
待到半炷香之后,他连同那人一起回来,对奚云晚的态度简直是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他私下将奚云晚叫到一边, 拱手低头一拜,“抱歉, 是我错怪你了。”
一个魁梧高大的汉子低头向一个才到他半腰的女童认错,这画面看起来实在是有些诡异。
但霍瑜却丝毫没有扭捏,“你那张符箓的确神奇, 是我从前孤陋寡闻了, 还有前日里那一战,你竟愿意挡在我身前,这份情谊我也一并记下了!”
其实霍瑜没好意思说,除却这两件事,早在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奚云晚将他干脆利落地打倒在地,他便已经对她生出了几分敬意。
修真界强者为尊, 不论年纪大小, 只要实力够硬,都担得起他霍瑜一声称赞。
奚云晚坦然地接受了这份认可, 虽然她挡在他身前那次并非是想舍命相护,而是存了些博取他信任的小心思,不过结果总归是好的,她扬起笑脸, 笑得愈发灿烂。
两人冰释前嫌, 经此一遭倒才真正算得上亲近了。
奚云晚对霍瑜也有很大的改观, 初见时她以为霍瑜就是个欺负新人的地痞,直到这几日相处下来才知晓,他其实为人仗义单纯, 在这危机四伏的混沌山里也是极少数了。
而且奚云晚想起霍瑜向她道歉时,眼中带着的那抹欣赏之意。
他没什么领头的架子,反而对有实力的人尊重以待,他对那个叫林澈的少年也是如此吗?
奚云晚在心中暗暗回忆一番,却终是摇了摇头。
不对,霍瑜对旁人大多都是同辈之间的欣赏,可对林澈却是近乎痴迷的崇敬,这绝不是简单的恩情就能解释的。
抛开之前那些毫无逻辑的猜想,奚云晚第一次真正对林澈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
八月三十,到了月底检查神像数量之时。
李管事到达之前霍瑜便早已准备好,此刻众人聚集站成一堆,手里各自拿着属于自己的三张图纸,这样更方便李管事查验。
李管事在人群中扫了一眼,除了霍瑜那些个修为不错的老面孔,其余的大多都是新人,这倒也没什么,毕竟混沌山每日都有争斗,死些人再正常不过了。
只是他竟然在人群里看见了那个合欢宗的小女童。
奚云晚此时的模样丝毫未变,只不过眼神比半月前凌厉了许多,她换下了初见时那件淡紫色的法衣,只是随意束起长发,着一身普通短衣。
李管事心中惊奇,这女娃娃不仅活了下来,此刻竟还紧挨着霍瑜站在了最前排,见她身后的那些人面上也并无异色,仿佛她站在那里已经是理所当然之事。
“李管事,今日要从何处验起?”霍瑜的话打断了李管事的思路。
他收起心中的猜测,默默拨开人群,从事先定好的一处神像开始查验起来。
半月以来,奚云晚的确是经历了不少。
她依照之前与霍瑜的约定,在禁灵期间随他一同去四处偷袭,将以前那些三天两头来袭击他们的人全都教训了一遍。
如此一来,没人再敢在禁灵时对他们出手,大家得以在禁灵期间好好休息,对奚云晚自然也是愈发感激。
不多时,李管事将神像的数量一一核对好,又当着众人的面吩咐霍瑜道,“西矿场那边出了点事,现在急需挖矿的人手,你带几个人过去帮忙吧,但记住,修建神像的活儿也不能落下。”
这意思不就是让人去打两份工吗?众人面面相觑,谁都不愿意主动前往。
“李管事您放心,这事交给我。”霍瑜读懂了大家的心思,但他按捺住没有发问,而是一口答应下来并将李管事送走。
待李管事离开后,霍瑜这才朝众人问道,“矿场的活谁愿意随我去干?”
周遭一时间寂静无声,半晌,一道童音响起,奚云晚第一个站出来,“我去。”
霍瑜挑眉一笑,心里对她的好感又增加了几分。
这事对旁人来说是避之不及的负担,但对奚云晚来说却是个大好的机会。
她一直没找到正当的理由前去矿场,本想着之后找时间偷溜过去,但她对混沌山的地形不熟悉,这样做风险太大,而今日李管事的出现却刚好是瞌睡来了递枕头,正中她下怀。
除了奚云晚之外,再没有人主动要去。
霍瑜也只是发愁了一瞬,随后便伸手随意的指了几个人,他修为最高,被他点到的人也不敢不答应。
在他选中的这几个人里,有一个算是奚云晚的‘老熟人’了。
少女依旧面色淡淡,即便是倒霉地被选中好像也丝毫不在意。
奚云晚想起了她的名字——
康婉,驯灵门弟子,她在兽魂附体时展露出的反差模样让奚云晚至今记忆犹新。
不过在那之后两人也再无交集,只有在战时偶尔碰见,才会默契地互施援手。
此事落定,众人便也纷纷散去。
奚云晚没有选择与大部分人一同留下修建神像,而是急匆匆地回到了自己的小山洞里,打算看看还未来得及欣赏的战利品。
之前捡到的储物袋里都是破烂一堆,就连那个炼气六层的温旭也是穷的不堪入目。
不过奚云晚这次拿到的可不一样。
她昨日与之前交手过的那名炼气五层的男修再次相遇,两人鏖战许久,硬生生熬到那人灵气不足,这才让她逮到机会越级反杀。
回想起那人手中漂亮的灯型法器,奚云晚眼角眉梢都染上笑意。
幸亏禁灵时神识并不受限。
她默默想着,一边迫不及待地将神识探进储物袋。
幽蓝色的光芒霎时间照亮了她的脸庞,奚云晚眼眸一亮,被美到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这法器比之前遥遥望见时显得更加精致漂亮,晶莹剔透的灯杆上偶有浅色流光划过,配上杆身湛蓝的色彩,似乎要将整片星空都嵌入其中。
灯中原本的魂魄已然消失不见,主人死则灯魂灭,如今的灯盏中空无一物。
奚云晚割破手指与法器定下契约,待到识海中有了一抹联系,法器的使用方法便顷刻间出现在了她的脑中。
此法器名为星魂灯,七品上阶。
就如它的名字所言,星魂灯可装魂魄,不论是修士的魂魄亦或是妖兽的魂魄。
而它的作用也如奚云晚那日所见一般,可以连通灯魂与主人的意识,将灯魂的修为短时间过渡给主人。
不过星魂灯也受主人的修为限制,就比如那名炼气五层的男修,纵使灯魂修为已达筑基以上,但他也只能勉强让修为提升至炼气八层。
“竟然是过渡修为,而不是灵力”奚云晚有些讶异。
修为受丹田所限,说白了就是修为越高丹田越大,能装的灵气也就越多,与此同时灵力强度也随之增强。
如果说星魂灯可以短时间内提升修为,那丹田也会跟着扩大吗?这听起来好像有些匪夷所思。
“星魂灯不能频繁使用,在一次使用后须得等待灯魂恢复才能使用下一次。”
怪不得
奚云晚恍然大悟,她就说昨日交手时那男修怎么快死了都不拿出星魂灯,原来是星魂灯有使用间隔。
“我现在的修为是炼气三层,如果使用星魂灯能提升多少修为?不对,首先应该先将魂魄放入灯中吧到哪里寻魂魄呢,百岁的那缕死魄能不能行?”
奚云晚胡思乱想了片刻,刚打算亲自试验一番,可外面却突然传来霍瑜的喊声,“随我去西边矿场!”
那喊声不近,似乎是他在召集众人。
奚云晚连忙起身将星魂灯收回储物袋中,在洞口布下结界后飞快地朝着人群跑去。
“那边催得紧,今日我们便要去矿场干活。”
霍瑜吩咐完眼前的几人,转头便见奚云晚飞奔而来,“你跑哪儿去了,快过来,要赶快去矿场了!”
奚云晚跑过去道了声抱歉,随后奇道,“怎么催的这么急,一个时辰前不才刚定下人选?”她还以为要明日才能去矿场。
“我们哪儿有的选?”霍瑜语气略带惆怅,“管事的一句话我们就得当牛做马,不然怎么办,他们几乎都是金丹期的修士,想要杀了我们简直是轻而易举。”
霍瑜一行人行至西矿场。
此处是混沌山矿脉最丰富的矿场,往日这里的人手也是最多。
不过今日一见,却能明显发现这里似乎是发生过什么,不仅人少了许多,还在挖矿的修士们也都或多或少受了轻伤。
“不对劲啊。”霍瑜沉吟片刻,抬手拦下一名搬运矿石的弟子,“兄弟,你们这是怎么了,为何比我上次来的时候少了这么些人?”
男修看着他叹了口气,“那边封印的东西你知道吧?前日里不知为何封印突然松动,当时也恰好是禁灵之时,大家全无防备,离封印远的尚还能有机会跑掉,离得近的人却大多都被重伤了。”
封印?
一旁听着的奚云晚皱了皱眉,她望向远处山顶上空一直盘旋不散的黑暗的阴云,忽然想起那个千年前的传说。
据说,当年带领冥海妖兽作乱的是一只黑色蛟龙,它在冥海修炼几千年,修为早已达到元婴期。
随云散人镇压妖兽之时曾与蛟龙多次交手,不过两方始终未分出胜负,直到随云散人损耗修为移山镇海,这才将蛟龙一并镇压在混沌山下。
难道他口中的封印是蛟龙的封印?
“那此处岂不是很危险。”霍瑜面色担忧,赶紧吩咐几人道,“速去挖矿吧,我们还有修建神像的活,一会儿挖上一个时辰我便以此为借口带你们回去。”
奚云晚听到此话一个猛子便冲进了矿场,她已经等不及要寻找碧幽铁矿了。
矿场虽然折损了不少人,但人数依旧庞大,不仅如此,他们的气息也更加危险。
本以为经历过乱斗那般血腥的场面,奚云晚已经不会再有什么畏惧之心,但当她看见一名修士一榔头就将面前人的脑袋砸开花,而周围所有人都对此视而不见时,她又一次感到了背脊发凉。
她看明白了,矿场里的人和他们不一样。
矿场的众人并没有拉帮结派,而是各自为营,不论身边的人是谁都无法交托信任,比起解除禁灵时正大光明的战斗,这种暗流涌动的环境下显然更难生存。
奚云晚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她找上霍瑜他们一起寻了个矿脉的角落,挥起铁锄头挖了起来。
她方才看见了碧幽铁的模样,和书上所说的一样,通体深邃碧绿,隐隐泛着金属光泽。
卖力地挖了片刻,奚云晚突然停下动作,将脚下多余的沙石拨开,从铁锄下取出了一块矿石。
她盯着矿石咧开嘴角,心中兴奋不已,她终于拿到了心心念念的碧幽铁!
小心翼翼地将碧幽铁塞进储物袋,奚云晚环顾四周,见无人注意到她的小动作,于是便放下心继续挖起矿来。
锄头不知挥了多少下,日头渐落,霍瑜如约而至招呼他们随他返程。
奚云晚眼中兴奋的光芒一闪,她终于可以回去升级铜头铁臂了!——
作者有话说:又有榜了!孩子也是出息了[爆哭]
这周更新1w5[撒花]
第52章
回到自己的小山洞里, 奚云晚忽然安心了许多。
比起矿场里那些杀人不眨眼的家伙,还是他们这里稍显得有些‘人情味’。
掏出储物袋里的碧幽铁,奚云晚将它牢牢抓在手掌间, 盘膝闭目感受碧幽铁表面的灵气流动。
万事俱备,现在只差恢复灵力了。
洞口的结界又被奚云晚加固了几层, 不仅如此,她还事先告知了霍瑜自己今日要在洞内闭关一会儿,若是一个时辰后还没见到她的身影, 要记得来此处救她。
当时霍瑜微一挑眉, “一个时辰?你怕不是要我救你,而是要我去替你收尸。”
若是真遇到了危险,一个时辰的时间恐怕黄花菜都凉了吧?
于是霍瑜大手一挥,“今日不进攻,只防守,大家就在此处待命。”
闻言, 奚云晚心中一暖, 对于霍瑜不追问却全然信任的态度表示十分感激。
丹田内的灵气一如既往的平静,不知过去了多久, 当天色快要黯淡下来时,灵气却忽然泛起了微小的波澜,奚云晚睁开双眼——
时候到了。
禁灵解除,她抓紧时间调动体内灵气, 将自己的全部注意力集中在掌心的碧幽铁之中。
当意识投入进去的那一瞬间, 奚云晚对碧幽铁的感知力增强了几倍不止。
五感触动着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 碧幽铁的形状、触感,甚至是肉眼无法看见的细小裂痕,她也能轻易地感受到。
【你尝试施展铜头铁臂, 施展成功】
【你尝试将碧幽铁融入铜头铁臂,融合成功】
【你尝试施展升级版铜头铁臂,施展成功!】
奚云晚握着碧幽铁的右手已然覆上了一层青绿色的金属外壳,那色泽与碧幽铁相近,却又清澈透亮了许多,不像是金属,反倒像是晶莹的宝石。
奚云晚打量一番很是满意,她心念一动,又将左手变成了原先的铁拳,两只拳头错开距离,继而再精准地对撞——
“砰!”
两拳相撞的力量震得奚云晚身体一颤,待到缓过神来她才发现,左手上覆盖的铁壳正在慢慢碎裂,噼里啪啦地落了一地,又在须臾间散成金灵气缓缓消失。
而她的右手
奚云晚举起绿色铁拳,眼神惊艳,“不愧是修真界最坚硬的金属,竟然毫发无伤!”
【恭喜你升级法术成功,获得铜头铁臂升级版!此拳一出,谁与争锋!你简直就是拳皇在世,当称为铁拳之王!】
虽然修仙助手偶尔会蹦出几个她不认识的词,不过奚云晚能看懂,它是在不遗余力地夸奖她。
即使它有时候过于夸大其词,牛皮都快吹到天上去了,但谁不喜欢夸奖呢,奚云晚反正是挺受用的。
“不知道升级之后熟练度还在不在”心思一动,属性界面便瞬间出现,奚云晚仔细盯住铜头铁臂那一栏,眼中慢慢浮现出奇异之色,“超高阶?”
原本只标注了高阶法术的铜头铁臂此时却显示为‘超高阶法术’,与此同时,修仙助手提示道,【超高阶法术为高阶法术的升级版,也是法术的最高等级,其上限修炼层数由五层提升至六层,此等级的法术在此界内屈指可数。】
【秘术】铜头铁臂:入门(87/100)
看来即使升级了铜头铁臂,熟练度也并不会清空,这简直是个天大的好消息。
奚云晚心中欢喜,又试验了几次升级版的铜头铁臂后才离开山洞去寻霍瑜。
今日霍瑜比往常悠闲很多,他就守在奚云晚所在山洞的不远处,此刻正百无聊赖地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树枝不知道在画些什么。
另一边众人也按部就班地做着自己的事,有人在趁灵力恢复时抓紧修炼,也有人神情戒备警惕着他人的突袭,当然,最中心还有一个格外显眼的存在——
林澈,他竟然还在专心修建神像。
奚云晚走到霍瑜身后,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面前的画上,即使听到了脚步声也连头都没抬。
驻足片刻,奚云晚摸了摸下巴,这幅画她怎么越看越不对劲呢?
虽然霍瑜的画技很差,但不论是轮廓或是动作,竟慢慢与不远处那道身影重叠起来。
奚云晚望了望林澈的背影,复又低头看了看画,终于得到了一个令她震惊的结论——
霍瑜在画林澈。
“你”奚云晚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什么都没问。
霍瑜在画好最后一笔后才抬起头看向她,接着炫耀地往地上一指,“怎么样,画的不错吧?”
他画的是林澈在修建神像的样子,虽然此处只能看见林澈的背影,但霍瑜却按照自己的想象换了个角度,画出了林澈和神像的侧面。
奚云晚乍一看时心中升起一丝怪异之感,不过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怪在哪里,于是只能勉为其难地夸奖道,“很生动。”
尽管奚云晚已经闭关结束,但约摸着禁灵的时间也快到了,再加上今日难得没有人来打扰,霍瑜便也老实待着不准备再掺和进乱战之中。
说来奇怪,以往即使他们不出去找麻烦,麻烦也会接二连三地来找他们,怎么今日如此安静,竟连一个偷袭的都没有?
奚云晚也很是困惑,今日的氛围不像是在充满杀戮的混沌山,反倒像是他们集体寻了个偏僻之处修炼来的。
“这个我知道!”两人疑惑地去询问众人,这才在一人口中得到了答案。
“外面都在传这附近出了个铁拳神童,据说专挑禁灵期间对人下手,逢人便要毒打一顿。”
“还说这神童身高三尺有余,以铁拳伤人,完全无视禁灵限制,每次出现之时身旁还伴有一高壮男仆,被偷袭的人多了,自然也没人敢来我们这边找事了。”
其余的奚云晚都听懂了,但是男仆她看向身旁身形高大的霍瑜,霍瑜也正巧看向她。
他指了指自己,反问道,“我是男仆?”
奚云晚点点头,嗯,不出意外应该是的。
他们这段时间频繁出去揍人,每次以面具覆面,看来的确是隐藏的很好,竟没被人发现真实身份。
方才修仙助手还要称呼她为铁拳大王,万万没想到这名号还真被传了出去,不过奚云晚觉得还是修仙助手的起名水平略好一些,铁拳神童这也太难听了吧?
霍瑜得知此事后找她商量着避避风头,他语重心长地劝道,“在这里名头太响不是好事,况且咱们做的事也不大地道,最近还是不要再去四处偷袭了,以免暴露你的身份。”
奚云晚见他一副生怕她不同意的样子,飞快地点头答应下来,这缺德事又不是她想干的!
又一日,西矿场。
奚云晚将今日份的矿石上交完毕,背着空荡荡的背篓准备回去。
今日霍瑜说自己有事,一大早便和林澈一同离开不知去了何处,于是交代他们挖完矿就赶紧回来,小心别遇上什么不轨之徒。
山间萧瑟,冷风吹过地上干枯的枝叶。
奚云晚原本前进的步伐逐渐慢了下来,直到停在原地,她的眉头也慢慢皱起。
不会真让霍瑜的乌鸦嘴说中了吧?
此时她丹田内的灵气正在缓慢复苏,与此同时,她也感受到了两道极其陌生的气息就跟在她身后不远处。
奚云晚没有声张,敌暗我明,她尚还不知那两人的实力,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找机会——跑。
腕上的木镯蓄势待发,奚云晚施展隐息幻步隐藏气息和身形,身后,两道气息紧追不舍,她侧身回头,一柄利剑擦着她的身体疾飞而过。
“庶子休跑!”
一人飞快地追上来,身影骤然在她的头顶上空翻越过去,一手接住方才扔出来的灵剑,拦在她面前,提剑直直地指向她。
“你怎么会用隐息幻步?”没等男修开口,奚云晚反倒先一步质问。
男修一愣,随即大怒道,“我还没问你从哪儿偷学的!隐息幻步是我派独门身法,你究竟从何处学来的!”
果然。奚云晚打量男修几眼。
方才她施展隐息幻步脱身时便发现,身后一人的气息若隐若现,和隐息幻步的效果如出一辙。
隐息幻步是望天宗的独门身法,她当初在雪首鹫的手底下捡漏才学到此技,想来面前这人也和当初被雪首鹫所杀之人一样,都是望天宗的弟子。
“你们宗门亲传弟子很多吗?”隐息幻步不是只传给亲传弟子吗,怎么她遇到的望天宗弟子全都会?
男修听到此话却更是生气,“关你何事!”
长剑既出,男修忽然朝奚云晚的咽喉刺去。
奚云晚自然不会坐以待毙,她身形猛地后退,手中飞快结印,周身几点指尖大小的火焰浮现,须臾间朝着男修的长剑撞击而去。
炎爆术至今已修炼到了第三层,这类低阶法术一共只有三层,当修炼到最后一层时法术效果也会有所变化。
所以如今的炎爆术不再像之前一样,一次只能凝聚一点火光,而是可以同时凝聚数个,爆炸效果成倍提升。
此时,炎爆术凝聚的火光在男修面前炸裂开来,他原本笔直向前的长剑一顿,接而改变方向横在胸前,才勉强将这一击挡下。
“你不是我的对手。”奚云晚耸耸肩。
这人虽然有炼气四层的修为,不过灵气虚浮涣散,可比一般的炼气四层修士水多了。
奚云晚听杨舒师姐说起过这种情况,大多都是因为修士频繁依靠丹药来提升修为,久而久之,导致根基不稳,和拔苗助长是一个道理。
男修见她一副轻松应对的模样更是气急败坏,他自己打不过,便招呼一旁刚追来的同伴道,“岑若风,帮我杀了她,你要的东西我必定给你!”
被他称作“岑若风”的人是个炼气五层的修士,和这位拔苗助长的男修不同,岑若风周身灵力强劲,一出手便让奚云晚心中一凛。
这人不好对付。
和炼气五层修士对打虽然有些吃力,但奚云晚也不是毫无经验。
眼前的状况是她一打二落了下风,唯今之计,她只能先解决其中一人,让局面稍稍平衡一些——
作者有话说:以下哪个称呼更好听?
A.铁拳神童
B.铁拳大王
C.两个一样难听
第53章
既然要杀, 自然是先挑软柿子捏。
奚云晚身体一歪,躲过岑若风袭来的一掌后,身体以前脚掌为中心流畅的旋转半周, 紧接着腾空一跃,骤然朝着另一个方向攻去。
手中刀光亮起, 双手手腕同时一翻,两把月绡刃的刀柄瞬时间合二为一。
月双生!
背后圆月出现的一刹那,奚云晚不给敌人留下一丝一毫的逃脱机会, 直接在月双生袭去的同时发动望月连斩。
此时望月连斩已经升至一级, 和入门时相比,这一斩更加地气势磅礴。
刀光随着两道巨大弯月飞快地贴近男修的面门,就在他因恐惧而犹豫的一瞬间,便错过了最佳的躲避时机。
弯月与男修身前的防御法器狠狠撞在了一起,男修顷刻间被撞飞出去,连带着法器也一同摔落在一旁。
岑若风见此情形直接飞扑而来, 手中现出一副袖珍棋盘, 急忙想要拦下奚云晚。
可惜他一击之后,那女童却突然化作绿叶消散, 继而他便听见了一声惊恐的哀嚎。
这哀嚎声只出现了一瞬,男修的喉咙被一刀切开,不消片刻,便再也无法发出任何声音。
而那道瘦小的身影也在此刻毫不犹豫地转身朝他袭来。
岑若风不敢大意, 右手在棋盘上一抹, 霎时间天地间的颜色尽数褪去, 周遭的一切全部变成了黑白两色。
奚云晚停下动作,她驻足环顾四周,最后看向了岑若风手中的棋盘。
这法器倒是精妙, 不知道有何效用。
正在思索之际,面前的岑若风却忽然消失了。
周围的事物在他消失的一瞬间开始颠倒错乱,巨石凭空而起,土地崩裂,烈日化作流火坠落,乌云消散幻化成飓风。
奚云晚下意识便召唤出飞行法器躲闪,不过片刻之后她发现,此处环境虽然看起来可怖,但却无法对她造成实际的伤害。
“是幻象?”她眉头紧皱。
混乱的景象并没有持续多久,在奚云晚又一次躲开从天而降的流火时,一切骤然停止。
黑白的世界在顷刻间犹如时空停滞,只剩下奚云晚可以行动自如,她伸手摸向身旁静立在半空中的巨石,不出意外地落了空。
“果然是假的。”
话音刚落,周围的一切却又重新动了起来。
巨石吸引着附近全部的石块,不断地堆叠聚拢,直到变成了一个高耸入云的巨型石妖。
石妖抬起臂膀朝着奚云晚挥来一拳,那拳头似一小座山般笼罩在她头顶,想都不用想,若是这一拳砸下来,她必定被压成肉饼。
奚云晚脚尖轻点,借力从凌风羽上一跃而起,紧接着又瞬间将凌风羽收起再唤出,在须臾间借着凌风羽再一次向一旁跃去。
两次跳跃的距离让奚云晚堪堪与拳头擦肩而过,巨大的石拳砸在地上,激起尘土万丈。
趁着石妖砸在地上的惯力,奚云晚一刻不停,操纵凌风羽极快地向上飞去,在即将到达石妖脖颈之际,一个纵身立在了它的肩头。
脚下的触感真实,奚云晚不信邪地跺了两脚,惊讶道,“这个竟然是真的。”
石妖觉察到了她的位置,开始拼命晃动身体想要将她甩下去。
奚云晚虽然以灵力注入双腿,牢牢地固定在原地,不过还是因为这大幅度的晃动而感到头晕目眩,胃里翻江倒海。
“别晃了!”她要晕山了。
奚云晚忍着难受,脚下狠狠一蹬,跃出几丈远后,抬手凝出升级版的莹绿色铁拳,气恼地朝石妖喊道,“我们就比一比谁的拳头更硬!”
一言既出,奚云晚朝着石妖的头颅攻去。
方才她便观察到,石妖是以那一整块巨石为中心聚集而成,那它的命门一定就是作为它头颅的那块巨石!
铁拳精准地砸在石妖头颅,巨石顷刻间碎裂,石妖也跟着一同坍塌,恢复成了尚未凝聚前的样子。
奚云晚晃了晃自己的拳头,咧嘴一笑,“看来还是我的拳头更硬。”
“别高兴的太早。”岑若风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上空传来,不过他依旧没有现身。
奚云晚仰头看去,在纯白的天空中捕捉到了镌刻在其上,若隐若现的法阵痕迹,她面色平静地问道,“你是阵法师?”
“不错。”岑若风再度开口,看着她一脸无畏的模样语气中带上了轻蔑。
“不要觉得你毁掉了石妖就结束了,棋盘中是我的世界,我就是此间的神明,能主宰这里的一切,也包括你。”
“你话本子看多了吧?”说话这么能装。
奚云晚翻了个白眼,“既然是阵法,那就一定有破阵之道。”
“自然是有的,不过”岑若风低笑两声,“你能找到吗?”
奚云晚的确对阵法一窍不通,不过她知道,要破阵,须得找到阵眼。
岑若风会把阵眼藏在哪儿呢
身后,刚刚被击碎的石妖复又凝聚起来,巨大的手掌朝着奚云晚压过去,她刚想躲开,却发现无数黑沙从地上升起,凝成一道道锁链,缠住了她的手脚。
眼见石妖的一掌已经近在咫尺,腕间绿色光芒一闪,这一掌落下时便只拍散了一堆绿叶。
“你身上的宝物还真是让人感兴趣。”
奚云晚没有理会岑若风的声音,她专注地观察着周围的一切,在脑中不停思索,阵眼是法阵最为关键的部分,岑若风一定会将它藏在最隐蔽的地方。
石妖不知疲惫地朝奚云晚继续攻击,她躲闪两下,继而凝出铁拳,回身与石妖的巨大拳头狠狠撞在了一起。
“咔嚓。”石妖的拳头裂了缝,接着裂痕蔓延,它再次被打的稀碎。
奚云晚忽然笑了一声,“也不过如此。”
空中,岑若风的声音淡然,“纵使你能毁掉石妖千百次又如何,它怎么杀都不会死,可你的灵气却总有用光的时候。”
奚云晚却面色未改,“我说得是你的阵法,也不过如此。”
话落,奚云晚两指一横,脚下凌风羽发挥至最快速度直直冲上云霄。
她纵身一跃,隐息幻步和春之力接连使用,在接近云端的那一刻,右手指间现出一张符箓,同时双手结印使出炎爆术。
“给我破!”
火借风势,在风系符箓的助力下,大火转眼烧透了整片天。
原本连绵的纯白云朵间倏然破开了一个大洞,而一直藏在其中的那一点微弱白光也被奚云晚一把捏在了手心里。
“还跑,就知道你有鬼。”
奚云晚手中捏着的是一只指尖大小的飞虫,她思来想去,阵眼并不应该是她所见的这些死物,而应该是在周围环境动荡之时,仍然能不被破坏,自由躲闪的一样活物。
阵眼作为法阵的核心,若是轻易受到破坏,那阵法也会随之破灭,所以方才的那些事物中,不论是坠落的太阳亦或是崩裂的土地,这些所有的一切都不可能成为阵眼。
在奚云晚抓住飞虫的一瞬间,周遭景色一变,久违的色彩乍然映入眼帘。
她微眯双眼,忍着眼中的些许不适,飞快地冲向重现出现在面前的岑若风。
岑若风此时正紧盯着手中的棋盘,棋盘上原本盘旋的法阵崩毁,连带着棋盘上的黑白棋子也散落了一地。
他猛然抬头,看到奚云晚直袭他的面门,手中两柄弯刀泛着寒光,他不由得慌乱后退,下意识用棋盘挡在身前。
“噗。”棋盘并非防御法器,在奚云晚的一击之下,作用微乎其微。
岑若风倒飞出去吐出一口鲜血,不等奚云晚再次近身,便赶忙连滚带爬地想要逃跑。
奚云晚自然不会手软,她手中月绡刚要甩出,却没想到脚下忽然不稳,一道从西矿场中心散开的灵力波动直接将她撞飞出去。
灵力波动在持续扩散,不曾停止。
奚云晚刚被撞得浑身发麻,紧接着又迎来了第二道灵力波动。
她连忙拿出通天罩抵挡,再以铜头铁臂护住心脉和丹田,不过纵然能抵消掉大部分伤害,身体却依旧控制不住地倒飞出去。
飞出了几十丈远,奚云晚的后背忽然撞上了一件硬物。
西矿场的矿脉附近虽然空旷,但是距离矿脉的几里之外便又是成片伫立的神像。
奚云晚便是撞在了一座神像上,她吃痛地站起身,没想到第三道灵力波动也紧随而来。
奚云晚来不及反应,通天罩再次被灵力撞出裂痕,连带着她整个人也被撞飞到几步之外的另一座神像上。
背后又是一痛,奚云晚在心中咒骂不停,这天杀的破神像,修这么多是为了要她的命吗?!
可是这座神像却与其他的略有不同。
奚云晚撞上去的那一刻,疼痛只持续了一瞬间。
紧接着她似乎是触发了神像上的某处机关,神像竟蓦地从中间分开,她也控制不住地向后栽倒,整个人叽里咕噜地滚了下去。
第54章
这是一条极深极长的隧道, 径直向地下延伸,不知通往何处。
奚云晚控制着身体慢慢从隧道中滑下去,不消片刻, 她似乎看见了前方的一点亮光。
“那是”
亮光在须臾间放大,奚云晚滑落至隧道的底端, 这才发现自己身处于一处未知的洞穴中。
这洞穴想来应该是混沌山某处的地下空间,宽阔庞大,前方亮起的地方火光冲天。
奚云晚走上前去探头一看, 此处有一块断崖, 而断崖下尽是岩浆,此刻正熊熊燃烧,沸腾不止。
除去这匪夷所思的地下岩浆外,更令她惊奇的是岩浆中心伫立的巨大圆台上,竟然还困着一条玄色蛟龙。
蛟龙身长百尺,通体覆盖着青黑色的坚硬鳞片, 在它的身上还刺入了几道巨大的暗金色光束。
“难道这是千年前被封印的那只冥海蛟龙?”
奚云晚朝着光束的源头看去, 此时蛟龙的头顶上空正笼罩着一个巨型法阵,那穿透蛟龙身体的光束正是由法阵变幻而生。
【七星伏魔阵, 上古时期传承下来的伏魔大阵,以七道光束对应北斗七星,威力强大,可封印万物。】
【蛟龙, 自冥海而生, 修为元婴巅峰, 水属性,有引动潮汐之能。】
奚云晚摸着下巴思索,若是按照百科所说, 这蛟龙已经是元婴巅峰的境界,那岂不是一旦渡过雷劫便可以飞升上界了?
“方才的灵力波动也是因为它吧”
奚云晚再次打量起断崖下的蛟龙。
它此刻双眼紧闭,虽然身处在圆台之上,可那圆台却只比岩浆高出半截手掌的高度。
周遭灼热的岩浆时不时便会溅射到它的皮肉汁上,可蛟龙却一动未动,似乎并没有苏醒的痕迹。
“看来封印的异动已经停止了,还好与那两人交手的地方离此处尚且有些距离,不然若是生扛下那几道灵力波动,不死也要脱层皮。”
奚云晚心有余悸,于是打算赶紧离开此处。
听说封印异动最近时常发生,要是在这么近的距离下被封印波及,那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救不了她的小命。
奚云晚正要从隧道原路返回,谁知手腕上却忽然闪过一丝灼热之感,她惊讶地低头看去,便见腕间的木镯竟莫名其妙地亮起了光芒。
“什么情况?”
奚云晚将木镯翻来覆去看了几遍,光芒却已经消失不见,但木镯上还残留着一丝滚烫的余温。
“之前因为大量吸收木灵气,所以木镯诞生了春之力,那若是在此处的话”奚云晚望着断崖下的岩浆,一瞬间便有了猜测。
她闭目凝神,感受着空气中漂浮的灵气,果然不出所料,岩浆那边的火灵气极度旺盛,比她之前在白玉峰时待过的炎晶洞内充盈了十倍不止。
“如此说来,果然是当初洞内的火灵气还不够,也许要激发木镯的力量须得按照春夏秋冬四季的顺序,而且下一个季节要比前一个季节所需要的灵气多得多,也就是说,夏之力的激发条件要比春之力更加苛刻。”
所幸,她撞大运来到了此处。
奚云晚双眼晶亮,她突然就不想离开了。
虽然继续待下去也许会有危险,不过这机会千载难逢,若是为了未知的危险便舍弃到手的机缘,那岂不是亏大了。
她几步跑回断崖前,默默在心中安慰自己,想来刚刚才发生过封印异动,一时间应该也不会再次发生,不如赌上一赌,趁此机会将夏之力激发出来!
断崖下不仅有封印蛟龙的阵法,在断崖的边界处还设下了一道结界屏障。
奚云晚伸手触碰面前的结界,几道金光似游动的蝌蚪般滑过,原本看不见的屏障在她触碰的一瞬间显现了出来。
这结界以她的实力根本破不开。
奚云晚沉思片刻,又想起了前几日研究星魂灯时发现的一件事。
她在储物袋中摸出星魂灯,此时的星魂灯与之前略有不同,幽蓝色的灯中悬空漂浮着一缕狸猫模样的魂魄。
这魂魄比之当初的猫妖缩小了数倍,极其完美地装入灯中,正是她在桑国时带走的那缕百岁的死魄。
奚云晚轻握灯杆朝身旁一挥,原本蜷成一团的狸猫魂魄顷刻间睁开了双眼。
它晃了晃脑袋,在灯内上下跳跃了两步,接着周身散发出和星魂灯一样的幽蓝光芒,与此同时,奚云晚的双眼眼尾处也飘荡出两抹细长的幽蓝色光芒。
一人一猫之间,达成了意识互通。
然而奚云晚并非是想从百岁身上汲取修为,反倒是通过星魂灯将自己的修为短暂地过渡给了百岁。
这就是她研究之后的结果。
星魂灯并不只是能短暂提升主人的修为,也可以反其道而行之,去提升灯内魂魄的修为。
一般来说没有修士会这样去做,毕竟星魂灯最主要的效用就是短时间内让修士突破境界,越级斩杀敌人。
不过百岁身为噬界虎的后代,本身就有穿越结界的能力,若是将修为过渡给它,可以让它暂时凝聚实体,以此来破开结界。
百岁生前就已经是筑基巅峰的妖兽,此刻汲取了奚云晚的修为,一举突破至金丹,而奚云晚的境界也骤然降低到了炼气一层。
“原来通过星魂灯过渡修为,并不会使丹田大小有任何变化。”奚云晚心中了然。
只见百岁在突破金丹后,原本沉寂的死魄忽然浮现出一抹生机,它半透明的身体愈发清晰,眸中蓝光一闪,轻而易举地穿过结界,漂浮在结界另一边的半空中。
它回头朝着奚云晚无声地张了张嘴,似乎是在炫耀自己的能力。
奚云晚会心一笑,借由百岁穿过结界后造成的那一条细小裂痕,飞快地伸手过去,在结界彻底修复前撑开了一道缝隙。
正待将整个身体穿过结界,手腕上忽然发烫的木镯却叫她瞪大了双眼。
只见须臾间,结界内所有的火灵气如惊涛骇浪般朝着奚云晚涌过来,赤红色的灵气顺着她越过结界的手拼命地挤进木镯,而与此同时,她的脚下重如千斤,只能定在原地被迫接受火灵气的疯狂涌入。
奚云晚此刻感觉自己的身体马上就快撑爆了,火灵气本就刚烈,如此大量地涌进她的身体里,让她一瞬间面色潮红,整个人热得快要着火了。
身体在火灵气的冲击下愈发显得鲜红,皮肤被撑开到极致,连皮下的青紫色血管也被映成了血红色。
奚云晚双眼紧闭,额间不停地冒汗,这一次的感觉可比吸收木灵气时难受多了,那时在木镯的帮助下她只觉得浑身舒畅,但此时却犹如被烈火灼烧,痛不欲生。
丹田内的赤色灵气越来越多,终于在不知过了多久后,木镯周围不断涌入的火灵气才逐渐停歇下来。
“太痛了。”
奚云晚犹如溺水的人突然抓住了救命稻草,她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身上的衣服早已被汗水打湿,不仅如此,衣领和袖边都有灼烧的痕迹,最离谱的当属腰间,整个腹部的位置被完完整整地烧出了一块大洞,连半点布料都没留下。
奚云晚皱眉盯着白嫩嫩的肚皮,微一眨眼,很快换上了另一套装扮。
唉,阿雪送她的法衣还是被烧坏了。
奚云晚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还能不能修好等回去之后找内务堂的师姐看看吧。”
虽然吸收火灵气的过程很艰难,但最起码结果还是好的。
奚云晚感受着丹田里充盈的火灵气,心知等到其他四种灵气积满,她便可以突破炼气四层了。
“九宗大比是每三年一次,按照这个修炼速度的话,顶多再有三届,我必然能参加!”
奚云晚脸上笑开了花,脑中畅想着一片光明的未来,又转而看向手腕上的木镯,“不知道夏之力会不会比春之力更厉害”
可惜,她现在还无法试验。
和上次觉醒了春之力的后遗症一样,因为丹田内火灵气太过充盈,其他四种灵气被压制,在修炼到炼气四层前她暂时还无法调动灵力。
不过没关系,好歹她现在还有铜头铁臂可以施展。
想到这里,奚云晚摸了摸下巴,铜头铁臂只能用作防御,看来她还要尽快改良出一道攻击法术才行。
休息了片刻,奚云晚再次靠近断崖。
方才她吸收火灵气时多亏了身体强韧才没有爆体而亡,而她的身体之所以能抵抗大量的火灵气侵袭,多半是因为曾经在炎晶洞中日复一日的锻体。
“这里的火灵气更浓郁”奚云晚凝眸打量起断崖下的岩浆,若是她隔三差五来这里锻体,是不是身体的火属性抗性也能继续加强?
但这些都是后话了。
达成目的后,奚云晚飞快地按照原路返回。
她细细观察作为隧道入口的那尊神像,发现只有这尊神像上刻有破损的法阵和机关,想来是因为先前的灵力波动导致法阵失效,这才触动机关让她跌落至洞中。
奚云晚将此处的位置牢牢记好,接着一路马不停蹄地离开,她现在最重要的事便是闭关修炼,一定要早日突破炼气四层——
作者有话说:奚云晚:人生就是一场豪赌![墨镜]
第55章
【己丑年, 十月二十九】
今日成果:小红花。
今日随记:闭关修炼的第七天,距离炼气四层的进度(317/2000)。
混沌山吸收灵气缓慢还时不时禁灵,如此一来, 修炼速度着实是太慢了!
自从那日误入地下洞穴后,我便以‘有人偷袭我’的理由向霍头儿辞了去矿场的活, 他也没说什么,只不过这一次的灵力波动又导致许多人受伤,看这个情势没准以后全员都要被送去挖矿了。
【己丑年, 十一月初十】
今日成果:无。
今日随记:西矿场又出事了。
霍头儿受了轻伤, 今早与他同去矿场干活的其他两人也受了重伤。
现在西矿场的修士们人人自危,连平时打架的次数都减少了许多,于是乎,在禁灵解除的时间里,意外地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和平气氛
目前修炼进展:炼气三层(403/2000)。
【己丑年,十一月三十】
今日成果:无。
今日随记:吃饭, 修炼, 造神像进度:(477/2000)
【己丑年,十二月初五】
吃饭, 修炼,造神像
【己丑年,十二月二十】
吃饭,修炼, 造神像因西矿场伤亡过重, 被迫重新回到西矿场挖矿。
【庚寅年, 一月初七】
吃饭,修炼,造神像, 挖矿昨日没去矿场,侥幸逃过一劫。
不过这样提心吊胆的日子还要过到什么时候?
【庚寅年,二月十一】
距离四层进度:(1100/2000),今夜闲来无事,偷溜去上次标记好位置的那尊神像附近,竟意外让我撞见一个人
此时,奚云晚正噤声躲在一旁神像的阴影下,眯眼望向远处那道纤瘦的背影。
如果她没有看错,那背影应该是她许久不曾打过交道的林澈。
自打西矿场出事之后,霍瑜手下几乎所有人都被叫去挖矿,只有林澈,他始终只专心修建神像,对于山中其他的事一概不理。
霍瑜对他照顾有加,自然不会逼迫他去挖矿,久而久之,众人便也心照不宣,对他不去矿场一事置若罔闻。
但他怎么会出现在这儿?明明以往的这时候他应该还在修建神像才是。
奚云晚心中生疑,暗暗观察他接下来的动作。
林澈似乎对这里的地形很是熟悉,即使这里的神像众多,他也能精准地找到那尊连通着地下洞穴的神像。
半晌,他停在神像前,轻轻触动神像上的机关。
神像以最中心为轴,一分为二,向两边慢慢移动,像是一扇紧闭的大门朝着来人缓缓敞开。
林澈纵身一跃,跳下隧道,身影骤然间消失不见。
奚云晚又静待了片刻,直到确认林澈不会突然返回,她才慢慢靠近神像,朝着深不见底的隧道望了望。
“看林澈的样子,似乎经常去往地下洞穴”奚云晚想了想,掏出了星魂灯。
她故技重施唤醒了百岁的死魄,接而意念一动,百岁便也一跃而下跳进了隧道之中。
奚云晚双目紧闭,身体一动不动地站在神像前,看起来像是睡着了一般。
然而她的意识却附在百岁身上穿越过隧道,此刻,百岁便是她的眼睛,亦是她的五感。
和上次一样,她很快看见了洞穴的模样,不仅如此,映入眼帘的同样还有林澈的身影。
他就站在那处断崖前,隔着面前的结界屏障,似乎口中在说些什么。
站在隧道外的奚云晚耳尖微动,潜进洞穴里的百岁也随之动了动耳朵。
细微的说话声一路传进了奚云晚的耳中。
“我早就与你说过不要来妨碍我,就算你想借着封印松动逃出去,也不能是现在。”
这是林澈的声音,虽然他平时话少,但奚云晚还是能轻易分辨出来。
“最近因为你的缘故,导致许多弟子都受了伤,虽然旧的神像暂时没有被破坏,但矿场缺人手,这样下去会拖累修建新神像的进度”
神像?奚云晚不禁疑惑。
说起来林澈一直很执着于修建神像这件事,但神像和蛟龙的封印又有什么关系?
正在沉吟思索,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却忽然从断崖下传来。
那声音里似乎带着某种力量,即使是通过百岁传入奚云晚的耳中,也令她感到脑中阵阵嗡鸣。
“随云,你我从未约定。”
熟悉的称呼乍然出现,奚云晚吓了一跳,意识差点从百岁身上脱离。
她反复咀嚼那两个字,随云蛟龙在唤林澈为随云?是随云散人的随云?
怎么可能,林澈怎么会是随云散人?!
这对话实在太过匪夷所思,奚云晚强压下心中的惊惧,继续听了下去。
“既然你说我们未曾约定过,那好,今日我们便来做个约定。”
林澈的声音中压抑着些许怒气,“你的封印是我当年布下的,虽然以如今的身体我无法为你解开封印,但其中法门我却可以讲与你听,前提是——”
“一切需要等到我的计划完成之后。”
蛟龙沉默了半晌,继而缓缓道,“你的计划,违背了初心。”
听到蛟龙的话林澈却不怒反笑,“初心?我这颗心早在千年前便已经死了。”
林澈还想再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忽然一顿,他的头微微朝着百岁的方向偏了一瞬,奚云晚心中一惊,生怕他发现了百岁的踪迹。
然而,还没等到奚云晚有所动作,林澈却又若无其事地转回去继续说道,“接下来的时间里你最好不要再轻举妄动,不然我不介意将封印之法说给那些宗门修士,让你的封印更加牢固一些。”
林澈警告的话说完,便移步准备离开洞穴。
奚云晚心念一动,提前让百岁的死魄从隧道返回,接着将其收回星魂灯中,脚下飞快地溜走了。
一路上,她的脑海中不断闪过今夜的画面。
但其中最重要的信息便是随云散人竟然变成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而且他还在计划着一件大事。
他在计划什么?奚云晚猜不到。
但她知道这件事一定与神像、蛟龙的封印,以及蛟龙提起的那句“违背初心”有关系。
看来她明天还要仔细去观察一番那些遍布于混沌山的奇怪神像。
一夜无眠,清晨,奚云晚睁开眼的第一件事便是去往她平时修建神像的地方。
她手中还拿着这个月分配的三张神像图纸,待走到一尊尚未建好的神像前,她盘膝而坐,面朝神像静静思考起来。
其实她一直不明白,为何修建随云散人的神像还要修建成不同的姿态,以前她会单纯地以为是为了美观好看,但此时的她知道,这必定也是林澈计划中的一环。
说起来,这神像的材质也很平常
奚云晚摸了摸神像,继而捻着手指感受方才的触感,半晌,她眉头越皱越紧,只是普通的铜铸,怎么可能在封印异动的撞击下依旧保持完好?
“林澈说,几次封印异动还不足以破坏旧有的神像,但他又很在意蛟龙有没有破开封印,这么说来,也许当蛟龙彻底突破封印,才会大面积毁掉神像,阻碍他的计划。”
奚云晚忽然想到了什么,她站起身将右臂凝成铁拳,继而朝着面前只建了一半的神像骤然挥去。
铁拳与神像相撞,顷刻间神像轰然倒塌。
奚云晚又走到旁边一尊她之前修建完整的神像前,再次用铁拳击打神像,但这一次,神像却毫发无损。
“修建好的神像全都被保护起来了”奚云晚绕着神像观察了几圈,但神像看起来平平无奇,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是结界,也没有法阵的痕迹,这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奚云晚还没想明白,远处已经陆陆续续地有人来了。
最前头的一人看见奚云晚的身影遥遥招呼道,“起这么早啊!”
待他走近几步,看到奚云晚面前一堆破碎的神像时,又呆呆愣住,“你这是”
奚云晚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侧过身甩了甩胳膊,“啊我这是,晨练。对,练练拳头,哈哈。”
男人沉默了。
他又低头瞧了瞧地上的‘残骸’,突然想起什么,惊恐道,“你练拳用的神像不会是我的吧!”
“当然不是。”奚云晚连忙否认。
虽然这里的神像众多,每个神像间的距离也不远,但她自己修建的神像还是能分得清的。
“放心,我不是那么缺德的人。”
装模作样地凿了一会儿神像,奚云晚看着周围的人越来越多,继续待在此处也不会再有什么新发现,于是她便打算先回到自己所住的小山洞里。
快走到山洞的时候,奚云晚忽觉身后有人跟随,她停下脚步,回身警惕道,“谁?出来!”
少年从一旁山石的阴影中慢慢走出来,正是昨日才见过的林澈。
在见到他的一瞬间,奚云晚心中便升起了一股被抓包的忐忑之情,而恰好此时丹田内灵气涌动,持续了几个时辰的禁灵竟在这一刻解除了。
只见林澈盯着她的方向轻声道,“杀了她。”
“杀了谁?”奚云晚愣愣反问。
而就在这时,她却看到霍瑜一脸凝重地从林澈身后走了出来。
第56章
此时, 奚云晚遭遇的境况称得上是‘死路一条’。
她目前还没有办法调动灵力,而恰逢禁灵解除,她面对的便是一个筑基后期和一个炼气中期修士。
她甚至怀疑林澈是不是摸清了禁灵的规律, 不然怎么会在如此巧妙的时机寻到她。
见霍瑜盯着奚云晚迟迟没有动手,林澈略有不满, 再次催促道,“杀了她。”
奚云晚也一眨不眨地看向霍瑜的双眼,她看见那双眼眸之中充斥着挣扎和犹豫。
半晌, 霍瑜开口道, “你听到了不该听到的。”
果然如此。
奚云晚在见到林澈时便心下了然,昨日她偷听他和蛟龙对话一事定然是暴露了。
想来昨日并非是她多心,在林澈侧头望向百岁的那一眼,他应该就已经发现了。
不过他究竟是用了什么手段,竟然能这么快就认出昨日之人是她?
“你知道他的身份。”奚云晚没有探究林澈是如何找到她的,反而用陈述的口吻朝霍瑜说道。
霍瑜没有回答, 似乎是默认了这个答案, 奚云晚见状又问道,“那你知道他要做什么吗?”
奚云晚猜不到林澈的计划, 但是从昨日蛟龙的话语中她能感觉到,林澈要做的事绝不会是什么好事,不然它也不会用“违背初心”那样的话来形容。
但霍瑜知道吗?他究竟是被蒙在鼓里,还是要与林澈同流合污?
霍瑜皱了皱眉, 依旧没有开口。
奚云晚观他神色犹疑便知晓, 他大抵是不知道的。
于是她又问道, “若是他要做伤天害理之事,你也要助他吗?”
曾经霍瑜对林澈的照顾和莫名其妙的仰慕,一直让奚云晚百思不得其解。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 因为林澈的真实身份是随云散人。
若是霍瑜崇拜一个少年,那的确是令人匪夷所思,但若是崇拜一个济世救人的大英雄,那便再合理不过了。
就是不知道对于霍瑜来说,仰慕之情和正道法理究竟孰轻孰重。
林澈显然也看出了霍瑜的犹豫,他语气中带上愠怒,又重复了一遍道,“去杀了她!你说过会保护我的。”
这一次,霍瑜不再犹豫,他捏紧拳头,飞身朝奚云晚袭来。
筑基期强大的威压让奚云晚的双脚犹如被冰封在原地,别说现在她调动不了灵力,就算是她状态最佳之时,也全然不可能在霍瑜手下逃生。
强烈的危机感油然而生,在感受到生命威胁的最后一刻,奚云晚的大脑竟然还在飞速运转。
然而,力量的差距却犹如天堑。
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
迷迷糊糊醒来的时候,奚云晚感受到了手掌下细密磨人的沙砾。
她撑起身体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处嵌在悬崖之中的山洞,洞口处被布下了结界,而在那悬崖之下,就是无边无际的阴暗冥海。
“此处山崖在混沌山紧靠冥海的一面,平时不会有人来,你就安心待在此处吧。”见奚云晚醒来,守在洞外的霍瑜开口道。
奚云晚抬头看他,男人的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眼中的愧疚之色却暴露了他的内心。
但奚云晚其实并不怪他,霍瑜没有杀她,对她来说就已经是万幸了。
“霍头儿。”侥幸活下来的奚云晚反倒是轻松了许多,她又恢复成往常嬉皮笑脸的模样,对霍瑜说话的态度亲近的仿佛之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我听说他对你有救命之恩,那时的他是林澈,还是随云散人?”
霍瑜闻言一愣,似乎没想到奚云晚会问他这个。
他也忽然轻松下来,靠坐在山洞边上,反问她道,“随云散人的故事你知道多少?”
奚云晚想了想,“大概就是他移山填海,平息冥海之乱那件事吧,我还知道附近的凡人都尊崇信奉他,将他视作神明一般。”
“视作神明是啊,信奉他的人很多,可我不一样。”说到这儿,霍瑜忍不住咧开嘴角。
“我是被神明亲手救下的人。”
其实在霍瑜口中,随云散人的故事和话本子上常说的英雄事迹也差不了多少。
只不过他作为随云散人的忠实‘信徒’,在他的眼里,不论随云散人做什么,都是令人向往崇拜的。
“我那时候还小,仗着自己有几分修行天赋,便背着师父偷偷溜下山,想要外出历练一番。谁知半路却遇上凶猛妖兽,频死之际,是他一剑斩杀妖兽,救下了我的性命。”
霍瑜回忆着,脸上不禁露出怀念之色,“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既不是我印象中随云散人的模样,也不是如今林澈这副少年的外貌,不过也很年轻就是了,我那时只当是遇见了隐士高人,便整日屁颠屁颠地跟在他身后。”
“后来,我常与他讲起随云散人的事迹,与他讲我们镇上的百姓都是被随云散人所救,多亏了他移山填海,大家才能不被妖兽侵害,好好地生活下去,可那日他却生气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霍瑜的眼神慢慢变得复杂,他停顿了片刻,才又继续道,“他告诉我他就是随云散人,也告诉我,他后悔了。”
没人能明白霍瑜那日听见这四个字时有多受打击。
“我后悔了。”
随云散人只是轻描淡写地吐出这句话,却在一瞬间击溃了他所有的幻想。
“我从小就很崇拜随云散人,即使已经是千年前的事了,但是一代传一代,我们镇上的人始终没有忘记他的恩德。”
“我也想成为他那样的大英雄,济世救人,这也是我努力修炼的目标,但当我真的遇见了我的英雄,他却告诉我,对于曾经做出的一切,他后悔了。”
“为什么?是后来发生了什么吗?”奚云晚不解。
霍瑜低垂着眉眼,望向平静无波的深邃冥海,缓声道,“是啊,当初我也是这样问他的,于是他给我讲了随云散人的故事,只是那故事和我听过的却有所不同。”
随云散人出山之时,也曾意气风发,心怀天下。
他游历到冥海附近,发现此处居住的凡人饱受冥海妖兽的侵扰折磨,但因此地地势平坦,无法阻挡妖兽的侵袭,即便这些凡人逃到了更远处的镇子,也始终无法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于是他考虑再三,下定决心以自己半生修为来移山填海,以混沌山这座灵气环绕的仙山来压制冥海的暴虐气息。
那场大战持续了很久,随云散人向南洲各宗发信求援,终于在各宗长老弟子的联手下,斩杀无数冥海妖兽,平息了这场祸乱。
然而,一切还未结束。
在随云散人损耗了大半修为身体虚弱之际,曾与他并肩作战的两名宗门长老告诉他,冥海中还有一只修为最高的蛟龙,这只蛟龙已经开始作乱,他们必须要尽快将它杀掉或是封印它。
蛟龙的修为已达元婴巅峰,随云散人修为亏损自然无力抵抗。
于是他们三人商量,将蛟龙引诱至混沌山,再以上古大阵将它封印在山下,这样即使它往后有能力挣脱大阵,也还有混沌山周围稳固山体的一层阵法,它断不可能逃出去。
那日,两人驻守大阵。
随云散人只身将蛟龙引来,大阵将起,蛟龙却朝那二人低吼,叫他们将它的宝物归还。
也是那一刻随云散人才知道,其实并没有什么蛟龙作乱,而是那两人偷了蛟龙的至宝,惹怒蛟龙,这才引得它出海为祸四方。
可惜一切已经来不及了。
那两人见随云散人已然识破,便破罐子破摔地启动大阵封印了蛟龙,还趁他修为有损,想要将他杀死,逼得随云散人不得不自爆丹田,放弃肉身,只保全了体内的弱小元婴,匆忙逃生。
“怪不得他会心寒。”奚云晚皱眉道。
这世上最让人痛恨之事便是身边人的背叛,随云散人牺牲了那么多,他没有死在冥海之乱,却是在一切解决后被曾经的同伴害得身死道消,他怎能不恨?
“不。”霍瑜摇了摇头,“还不止如此。”
随云散人在弃了肉身之后,一路逃到了凡界的地盘。
起初,他甫一进入城镇,便见到处都挂着他的画像和为他修建的庙宇,此处的凡人们满口皆是对他的尊崇与敬畏,虽然他此时落魄至极,但好歹心理上也得到了一丝安慰。
他躲藏在镇子中不敢示人,如今的他只是一个拳头大小的婴儿模样,放在这些普通的凡人眼里一定是格外怪异的。
可他还是被发现了。
被发现的时候随云还藏在街角的破竹筐里,直到那人一声惊叫,引来了许多人的围观。
他就那样暴露在人群中,仰视着那些曾经低头跪拜他的凡人。
随云向他们解释道,“我乃随云散人,救下你们性命的就是我,如今我遇难才成了这副模样,请允许我在此地养伤。”
“你猜他们会怎么做?”霍瑜忽然转头看向奚云晚。
奚云晚抿了抿唇,虽然心中不愿意说出来,但最终还是开口道,“凡人没见过修士体内元婴的模样,只会将它当做怪物。”
“没错。”霍瑜讽刺一笑,“他们骂他是怪物,是妖物,举起手中的扫把就朝他打过去。”
“你说,明明面对冥海妖兽的时候他们连动都不敢动,怎么这会儿却敢拿着最普通的武器去攻击他呢。”
欺软怕硬。
奚云晚没有将这几个字说出来。
比起凶残又无灵智的妖兽,眼前这个看起来怪异,却又过分弱小的‘元婴’自然是好欺负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