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雀上云枝 红炉娘子 9045 字 25天前

第36章

翌日一早, 田氏称病在床休息,商晏竹带着儿女和侄女前往国公府给老太君贺寿。

商明菁一如既往打扮得清丽婉约,一袭荷粉色广袖襦裙外罩茜色斗篷, 腰间垂落一串翠玉禁步,脚踩莲步亦泠泠作响, 恰如其分地彰显了京城仕女的贵气与温婉。

商明惠则照旧一身艳红,梅子红交领襦裙绣百蝶花纹,里外三层层层散开, 明媚张扬, 增添了些许喜意,却依旧压不住一身清冷,隔着雪狐毛领的织锦斗篷,反而更像天山雪莲,高山仰止。

商凝语着了一身青黛色撒花细锦配杏子黄百褶裙,腰间挂着梅落枝头荷包, 矜持中不失娇俏, 与商凝言的青黛色长衫相衬,一对模样俊俏的兄妹顿时吸引了阖府众人的眼球。

任天仙下凡走在二人边上, 别人也照旧一步三回头地忍不住看这对粉雕玉琢的兄妹。

这么可爱,谁不喜欢呐!

商明菁走到前院,远远就瞧见这兄妹二人又是如此一对精心打扮,顿时脸一沉, 上次马球会上便是如此, 她另辟蹊径在马球会上盛装出席才没被他们给比下去, 今日又来!

云娇小声劝慰:“投机取巧的小把戏,谁不懂?娘子不用放在心上。”

那也得别人不吃这套才行!当初祖母多不喜欢这对乡下长大的兄妹呐,结果, 他们一进府邸,给祖母请安的第一次,就叫祖母态度软化了,后来接二连三,祖母便是照旧不喜欢商凝语,但也没再苛责过她。

商明菁气恼,心想,进了国公府就和她们分开。

商凝语也是曾与商明菁亲密相处过一段时间的人,曾听她抱怨过其他小娘子,对她的性情深有了解,以前只觉得与她无关,反正多加劝导便是,今日则一瞧她这眼神,就知道她心中作何想。

心中纳罕,您哪次赴宴到了目的地不是与我们分道扬镳,何至于一副我故意抢你风头的样子?若是连她这个乡下女都忌惮,在这富贵云集的京城,每天活着难道不累吗!

商凝语没有理会商明菁,好在商明菁也没敢将这小心思挂在脸上,二人眼神汇聚一次,面上如常见礼,一前一后上了马车。

马车行至国公府巷子附近,便开始拥堵起来。

圣上下旨,要国公府大办宴席,为老太君贺寿,满京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此刻都来了,大大小小的马车将巷子挤个水泄不通,国公府小厮忙着将马车引去马厩,一时间都忙不过来,不少女娘忍不住烦闷,掀开车帘向前张望。

商凝言则和陆霁并列,随父亲骑马在前面带路,这一掀,就有并肩的几位小女娘瞧见了两位气质如兰般的小公子,悬坐高头骏马前,风神俊朗的模样。

商凝语三姐妹乘坐一舆,免不了听到几道唏嘘声。

“这是谁家的马车?”

“好像是忠勤伯府,那前面左边的郎君正是商六公子。”

“另一位呢?”

“没见过,应该是伯府远房亲戚吧?”

“这给老太君贺寿,把自家的远方亲戚带过来,算什么?也太不知礼数了。”

商明菁听了,面露讥讽地看着商凝语,商凝语这次明明白白送了她一个白眼。

伯府和国公府挂着姻亲,但今日这场面,祖父只叫父亲登门贺寿,大伯父以及两个堂兄压根没出面,除了阿娘特意寻个借口留在府里,整个伯府,俨然将国公府只当寻常亲眷来走。

就是这种,她和商凝言唤老太君一声外祖母尚且有理由前往国公府贺寿的情况下,你,国公府的隔房女娘,父母不去,兄长不往,凭什么去?

现在来操霁哥哥的心,简直闲的!

商明菁不习惯这种明面上的口舌之争,没有必胜的把握根本不敢主动招惹。

最重要的是,商凝语这个不知礼数的乡下女,发起疯来不管不顾,她可不想在今天失了脸面。

这时,外面一阵细微喧哗,马车纷纷向一侧偏移,让出一条道来,商明菁撩开窗帘,借此机会避开商凝语的视线。

云娇正跟随在车驾旁侧,窃喜道:“娘子,是华阳公主的车驾到了。”

声音不大不小,还有其他细小的“公主殿下”、“禹王也来了”几个字眼透过窗口传来。

商凝语不由去看商明惠,心中感到奇怪,因着四姐姐的关系,国公府应该与太子交好,禹王与太子既然不睦,又怎会参加老太君寿宴?

商明惠仿佛明白她的意思,解释道:“禹王当初前往西北时,镇守西北大营的是外祖父,外祖父过世后,大舅舅和禹王分管各部,有莫逆情分。”

商凝语顿时对国公府肃然起敬,不愧是世家大族,竟能在两位皇子之间保持这种微妙的平衡。

她尚起了念头,就听商明菁吩咐云娇,“你去和公主说一声,我被堵在这里了,能不能和她同乘车撵,和她一同进府。”

商凝语眨了眨眼,不知道还能这样操作的,如此,不会得罪别的女娘吗?

与华阳公主要好的女娘,应该不止你一位吧?

商明惠眼底则划过一丝讥讽,却也没有制止。

云娇领命去,却很快回来,咬着唇羞赧道:“公主说,今日不方便。”

“怎会不方便?”商明菁不可置信,往日,去别府赴宴时也有半途遇到,公主都会主动载她一程。

“公主说”

“公主说了什么?”

云娇附在商明菁耳边,小声说了一句,商明菁顿时脸色一阵铁青。

商凝语抿嘴笑,假装没听到“走”这个字眼。好不容易等公主的车驾过了,马车开始徐徐前行,行至巷子口,马车向另一侧转弯,便是在这时,马车又卡顿了一下,好似忽然有人挡道,车夫避之不及,叫车身不可避免地撞到巷角的石瓦墙。

商凝语心中起了火,扶好商明惠后,掀开这边的窗帘往外瞧,正瞧见白池柊也掀开车帘,探出头来,向已经掉转马头过来的商凝言道歉。

“原来是商师弟,对不住,你们先行。”

若是别人,商凝言还会怀疑是故意的,但是白老先生的嫡孙,这个想法就显多余了。

听二人交涉间,商凝语也歇了火气,但她眉头依旧紧缩,烦闷间探头朝后望去,这一眼,恰巧就看见打马追上来的江昱,不由得一愣。

他今日依旧穿了一袭紫衣,装束与那日马球会上第一次见面并无多大差别,可仔细瞧,就会发现这一身衣裳绣花纹更加精致繁复,额间玉石更加璀璨,整个人容光焕发,熠熠生辉。

到底是真的帮过她,商凝语笑着与他点头。

江昱似有感应,朝这厢望来,只见印有商府徽记的雕花车马停在路边,一双青葱玉指轻轻拨开帘布,露出一张白皙小脸。

少女额头饱满,一双杏眼圆润清澈,与煮茶时的认真不同,眼神顾盼间,犹如春水映梨花,清丽脱俗。

他瞧见之后,只顿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商凝语:“”

也好,如此可算作彻底撇清关系,她真的不欠他的了。

少女稍作沉吟,干脆利落地放下窗帘,江昱再望过来就只看到褐色布帘遮挡住了视线,他笑容不变,眼神却瞬间幽深起来。

程玄晞在门口接上两位好友,江昱脚步稍顿,拱了拱手,道:“都是自家兄弟,不必客气了,我和子山自行进去便是。”

他这般随意,熟悉他的二人立刻察觉出不对劲。

望着说完就径自随客流朝里走去的背影,程玄晞拉住另一位好友,小声问:“你不会又把你的画给他看了吧?”

白池柊原本也有些二丈摸不着头脑,正疑惑着,闻言,梗了梗,啐了一口崩溃道:“我能在老太君的寿宴上砸你的场子吗?“

程玄晞想想觉得不可能,同理,江昱也不可能,应当还是在来的路上,临时有了心事,且待会再问问他-

国公府恢弘气势,阁楼环抱,廊腰缦回,虽是隆冬时节,园林布置却独具匠心,翠竹负冰,松柏傲雪,端的是一股铁骨铮铮武将世家风格。

商凝语几人先去给老太君拜寿,一行人穿行过曲径回廊,商凝语这才真正感受到高门大户内庭院森森,四周静谧,唯有脚步悉悉簌簌与远处隐约传来的人声嘈切。

引路侍女悄步打开锦绣门帘,一股温暖如春、暗香浮动的气息扑面而来。

室内鎏金炉内燃着银丝炭,进屋的瞬间,商凝语分辨出,暖意氤氲里,还和着檀香的清冽,以及茶香的芳甜,果不其然,抬首便瞧见几位贵夫人正陪在老太君身侧品茗说笑。

地上铺着一层厚软绵密的绒毯,壁上挂着名家手笔的岁寒三友图。老太君端坐在铺着狐裘的紫檀木圈椅上,身着酱紫色万寿纹锦缎常服,精神矍铄,眉宇暗含威严,见到进屋的几人,脸上笑容微滞。

“晚辈晏竹给老太君贺寿,祝老太君福如东海,寿比南山。”商晏竹率先行下大礼,商明惠带着弟妹以及陆霁,同样行下大礼。

老太君容色恢复正常,叫他们起来,其他贵夫人心思精明,陆续借着理由离开,室内一时间只剩下商家几人。

商明惠带几个小的起身,一一介绍给老太君,看到商凝语,老太君目光沉沉,俨然一位德高望重的尊长。

商凝语心正不理亏,望着老太君,露出甜甜的笑。

老太君有瞬间怔忪,旋即恢复平静,道:“难怪你大嫂回来说,两个孩子都很好,我瞧着都是个聪明伶俐的。”

商晏竹道了句惭愧。

老太君又夸了一句商明菁,才注意到陆霁,问:“这位是?”——

作者有话说:明晚十一点更新,最近国庆放假,咕咕的作息已经彻底乱了,等上班后调整,再稳定更新。

第37章

商明惠笑着道:“这是爹在岭南收的学生, 如今在国子监游学,今日来了许多监学的学生,我就请他一同前来给您贺寿。”

陆霁上前, 道:“晚生陆霁,给您贺寿, 愿您福寿安康,益寿延年。”

他声音清怜,姿仪秀美, 如寒山雨露, 清丽出尘,老太君目露赞赏,对商凝言道:“你们两个都不错,待会叫三哥儿陪着你们在园子里逛逛,都是年轻气盛的年纪,万不能躲在屋子里, 多去外面锻炼锻炼。”

商凝言和陆霁忙道:“是, 多谢老太君。”

几人说着话,商凝语注意到, 商父贺寿后就显得异常沉默,而且,这么长时间过去,无一新客前来, 稍一想, 便知道老太君有话要单独对阿爹说。

商明惠屈膝福礼, 道:“外祖母,我带弟弟妹妹们去别处看看,待会再来陪您。”

“去吧, 注意安全。”

“是。”

商凝言走在最后头,跟随姐姐一同出门。

门帘甫一落下,商晏竹就情难自已,跪倒在老太君面前,俯首潸然泪下,“婿晏竹愧对荷儿,特来向您请罪。”

老太君面上喜意骤退,眼眶湿润,想起早逝的小女儿,摇了摇头。

她颤抖着手摸了摸商晏竹的发冠,喃喃道:“荷儿的命不好,你对不起的不是荷儿,是惠姐儿。”

商晏竹呜咽,伏膝痛哭。

老太君叫他哭得又气又忍不住心软,恼恨道:“你怎么这么狠心,将她那么小就送到我这里来?你知道她这些年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就是我老婆子护着,也挡不住外头那些流言蜚语。可怜她,还知道孝顺你,将你在外头生的孩子当作嫡亲弟弟妹妹来疼,一心想给你们留条退路!”

商晏竹抹了泪,道:“是我对不住她,我都已经知道了,您放心,我一定会护她周全。”

老太君疾言厉色:“你要如何护?你又能如何护?你还有满门老小要护着,怎么护?”

商晏竹搁在膝盖上的手紧紧地握住拳头,道:“想护,总能护住的。”

老太君老泪纵横,却叹息着摇头,不再多说一个字-

老寿星的屋内温暖如春,却心寒如冰,而室外冰雪交融,却欢声笑语,热闹喧阗。

时至隆冬,为了免一众女娘们赴宴只能躲在暖屋里,国公府奇思妙想,早先将中院的一条荷塘清理出来,落雪缤纷时,冰湖塑封,琼凝千里,放眼望去,但见玉鉴琼田,映照着碧空如洗的蓝天,恍若琉璃。

商凝语叫眼前冰湖滑雪景象给怔住了。

早一步先到的孙苗苗,在冰场上滑了两圈,此刻热汗淋漓,滑到围场边,将斗篷卸下交给侍女,见到商凝语立在花丛中,踮着脚向她招手。

“你怎么才来?我都玩累死了。”上了岸,迎上商凝语,孙苗苗边走边抱怨。

商凝语瞪她一眼,大好日子说什么死不死的!

商明惠转头问她:“你想不想去试试?”

商凝语雀跃,兴奋地点头,“想!”

商明惠又征询商凝言和陆霁的意思。

湖面宽敞,有两三相连的凸出岸岛,方向直指湖心,将冰湖一分为二,岸岛上置屏风遮蔽的凉亭雅座,国公府又以小岛为界,向湖心延申,用布网拉出一条界限,另一头便是男子游滑的场地。

此刻,风雪裹着喧哗声随着北风传来。

商凝言蠢蠢欲动,询问陆霁,陆霁先前在上京的路上见过冰湖,但不知冰面会如此厚,能集纳数人在上面游滑,亦是心痒难耐。

三个来自岭南的乡下人一副心向往之的模样,商明惠心领神会,特找来小厮,送二人前往男子冰湖,目送商凝语随孙苗苗下场。

而商明菁早在进入后院的一刻,就寻着几个眼熟的女娘单独去玩,这会儿,早就进了冰湖中央-

滑冰也是一门顶顶有技术的活儿。

商凝语扶着围场护栏,听着孙苗苗的指导,努力稳定下盘,可双腿感觉不像是自己的,不受指令地往外滑。

狼狈模样令岸岛上迎风而立的男人忍不住地笑。

冰壶上人影成群,或翩翩起舞,或沿栏试探,程玄晞顺着他的目光向女子场望去,只看到一群娘子在湖心斗舞,衣袂飘飘,赏心悦目,却看不出哪里值得好笑的。

寻不到理由,程玄晞拿眼睛看向白池柊,白池柊没想太多,从进府之后只有一个念头,他告诉程玄晞:“我们在来的路上,遇上华阳了。”

程玄晞颔首道:“祖父三年前回京病逝,禹王殿下想给祖父上柱香,华阳公主便一同来给祖母贺寿。”

说罢,他坐回椅子上,道:“禹王殿下回京,华阳公主收敛了许多,你们也不必再怕她。”

江昱心思一顿,嘴角的笑意慢慢敛起,乜斜了程玄晞一眼,悠悠道:“我怕什么,该怕的应该是你们。”

此刻男女娇客都下了冰,凉亭中四野无人,三人全部落座,说话声音不大,倒是敢肆无忌惮。

程玄晞莫名其妙,抿口茶水道:“要担心也是我们一起担心,你不担心,我怕个什么?”

江昱盯着他,不无得意道:“禹王兄说了,我江家三代单传,如今在朝为官仅我一人,不能尚主,你们程家已经子孙繁茂,华阳公主若不嫌弃,挑你正合适。”

程玄晞眨巴眼睛,梗得说不出话,白池柊顿时两眼放光,望着他欣喜道:“如此说来,我以后就可以放心了,不必再担心她将我的事传出去。”

程玄晞又是一梗,他皱眉,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椅柄,心道怪不得最近老是心神不灵,就觉得有事要发生。

但他心中尤抱了一份希望,扫了眼江昱,问:“你是在跟我开玩笑吧?”

江昱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昨日进宫,去给皇舅舅请安时听说的,你说能有几分假?”

一石惊起千层浪。

就连白池柊也惊了一下,疑惑地望着他:“你说的是真的?”

江昱干咳一声,提醒:“那么多人看着呢,婚事不一定现在就成,但意义重大,你们可不能露馅儿。”

程玄晞若要尚主,有的是人不乐意,但谁都想先看看国公府对此事的态度。

程玄晞神色一凛,转动着目光,恰好瞧见在岸边饮水的乔文川向他看过来,他笑着颔首示意,乔文川目光平静,点头回礼,将水囊交还给小厮后,重回冰湖。

程玄晞侧了身子,轻声问:“下个月月初,太子大婚,能如期举行吗?”

“能啊,”江昱语气轻松,又补了一句:“当然能。”

程玄晞揉了揉额头,道:“我得跟祖母说一声。”

“老太君消息可比你灵通。”江昱嗤道,“就是怕你今个儿露馅,所以没跟你说。哎,还是兄弟我不忍心,才早点将消息告诉了你。”

程玄晞咬牙,低声愤懑道:“那你就不能替我想想办法吗?我这身体,要如何尚主!”

早知如此,他今个儿就称病在床,借此机会,把病虚体弱给再宣扬一遍!

眼见好友当真有几分崩溃,江昱啧了一声:“这不正给你谋划着吗?”

对着冰湖男场上一众蓝颜,指点江山道:“瞧瞧这么多青年才俊呢,华阳性情,你我多少有些了解,给她介绍一个如意的,不就得了?”

他两手一拍,仿佛是再轻松简单的事情不过。

程玄晞神色一怔,白池柊想了想,望着冰湖上人群,摸着下巴道:“我觉得瑾弋的办法可行。”

江昱劝慰:“你要做的是将华阳稳住,别让她急着就应下了婚事,到时候”他稍作停顿,语气意味深长,“就是想改也不能了。”

程玄晞瞬间清醒,不错,都知晓圣上身体大不如前,一旦圣上下旨,新皇登基,这门亲事不成也得成。

江昱见他听进去了,目光又转移向女子冰场,这时,只见有几位女娘向她靠拢,成包合状将她及她的好友一起围住。

他眯着眼睛,那几位女娘大约发生了争执,不欢而散,不多时,她和她的好友摸索着回到岸边,消失在视野里。

孙苗苗换了干净鞋,疑惑不解,“你这位五姐姐,不知道你不会滑冰吗?”她靠近一些,小声道,“让你跟华阳公主一起滑冰,虽然是好事,但也容易得罪人的。”

商凝语抱住她的胳膊,两人一同往岸岛上走,状若轻松地回:“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把好事让给我呀。”

孙苗苗愣了愣,了然后扑哧一笑,唏嘘地朝她竖起个大拇指。

商凝语笑了声,二人心照不宣,登了岸岛中心,才发现以细河相隔的隔壁岸上坐了人。

四角屏风不仅遮挡了寒风,也将两厢的视线遮掩得严严实实,商凝语只扫了一眼便转移了目光,和孙苗苗朝着湖面方向落座,侍女适时送上瓜果茶点。

孙苗苗离馆已经有了些时日,二人窃窃私语,有说不完的话。

隔壁三人见有女娘登顶,声音化小了许多,但那厢似乎谈得尽兴,忘了要掩人耳目,不一会儿,三人全都禁了声。

孙家父母是个厚道人,相看的女婿人品家世皆是门当户对中的顶配,孙苗苗说起来,娇羞中洋溢了幸福。

另一名少女,嗓音柔软,艳羡里不忘谆谆告诫,不自觉地让人以为,这是一位待人极为真诚的女娘-

程玄晞心中很快有了主意,提前下了岸岛,先寻自己院中的侍女去安排一番,又去了前院一趟,沿途遇见几名忠实可靠的小厮,随意叮嘱几句,便准备回冰湖,不料回途中恰好遇见从老太君那里出来的商晏竹。

程玄晞又临时改了主意,二人一道前往宴客的地方。

第38章

京城虽大, 藏污纳垢,但亦不乏不染莲花,国子监的学子们单纯善良, 热情好客,见商凝言和陆霁二人不善滑冰, 轮番指点迷津,势必要将二人一日之内变成冰场高手。

起初,二人心思雀跃, 拱手言谢, 不多时,就有些招架不住了。

趁着乔公子提议,组队来一场比试,陆霁和商凝言手脚并用偷偷地爬回岸上。

望着彼此狼狈模样,二人一阵失笑。

“这冰太滑了,若是以后有机会再好好练练, 今日是不行了。”

“业精于勤慌于嬉, 我们还是去歇息一会,明日起来恐怕要走不动路了。”

“走, 快走。”

“哈哈。”

二人上了岸,立刻有国公府小厮前来,欲引二人上岸岛休息,陆霁抬头, 瞧见凉亭边上一道熟悉的侧影, 他朝小厮温婉道:“在下的鞋子湿了, 不知能否带在下去烤火烘干?”

商凝言瞬间了然,道:“我也去。”

小厮请二人去另一方向,转过几个弯, 到了专门拱火烤衣的客房,见二人脱下鞋子,小厮又躬身道:“二位公子请稍等,府上有备好的新鞋,我这就去取来。”

陆霁微愣,忙道:“不必麻烦了,我烤干了还可以穿。”

小厮望着他脚上密密麻麻的针线,恰好这时也听商凝言道:“我也不用,麻烦替我多谢三表哥,这里不需要你了,等会宴席开始,你过来通禀一声就行。”

小厮未再多置一词,躬身离去。

商凝言脚踩软垫,将鞋子放在烤炉上烘烤,望了眼陆霁,笑着问:“你还介意那天的事呐?”

“不是,”陆霁摇了摇头,笑叹,“人各有不同,身份不同,顾虑也不同,他是好意,我心领了,但是,真的担待不起。”

商凝言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明白。”

他很羡慕好友,能专心研学,可以想见,陆霁将来高中,一定是个爱民如子的好官,但自己不行,他身后有伯府,有商家满门,有振兴家族的重任,这些注定他任何行事都要顾虑很多。

这些,在他回京之后,与那些世家子弟相处,愈发的有感触。

过了一会儿,商凝言穿上鞋子,道:“你在这儿等我,我去如厕。”

陆霁朝他挥了挥手,又过了片刻,原先那名小厮回来了,推开门道:“陆公子,前院宴席开始了,商六公子命小的来领你过去。”

陆霁不疑有他,穿上鞋子跟了出去-

冰湖上,华阳公主玩累了,往岸边滑去。

商明菁望着转身潇洒离去的背影,暗自咬了牙根,面色铁青。

到底是多年好友,程珊珊心中不忍,趋步滑到她跟前,质问道:“你最近怎么了?好几次约你出来,你都不来。”

商明菁转头见到是她,面色一滞,挤出一抹浅笑,道:“我,最近有点忙。”

程珊珊多日来的不快瞬间一扫而空,递给她一个心领神会的眼神,道:“我懂。”又小声问:“亲事有着落了吗?”

商明菁抿唇,迟疑片刻,还是回答道:“没呢,有消息肯定和你说。”

“那必须的,我可是你最要好的朋友。”

商明菁笑了笑,二人并肩向岸边滑去,她状作不经意地问:“华阳今日心情不好?好久没见她发这么大的脾气了。”

程珊珊是国公府庶房支出,父亲在替老太君办事,有些事比老太君刻意隐瞒的程玄晞知晓得还早。

闻言,程珊珊小声道:“禹王有意,让公主嫁给三堂兄。”

商明菁暗惊:“三公子身体欠安,禹王殿下也愿意?”

“嘘。”程珊珊小声道,“三堂兄身体早就康复,只是需要静养,御医可从来没说活不长,你别瞎说。”

商明菁恍然大悟,二人噤声,上岸后只见华阳公主未上岸岛,而是只身一人去了别的方向。

两人又对视一眼,往岸岛上前去。

华阳公主心烦意乱,由国公府侍女引路,在园中闲逛。

她望着国公府锦绣高楼,心中更是烦闷。

华贵之地,处处可见森严,若是嫁进来,有老太君在,她必不能常住公主府,哪里有自由可言?

就程玄晞那个肤浅的样子,怎堪配做她的驸马?

“天家没有儿女情长,你若是想寻一真心人,那你府里的那些男人算什么?”

“我还要担心国公府介意你这些年胡来,声名尽毁,好在你还有点分寸,没真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华阳,国公府现在是你最好的选择,皇兄这是为了你好。”

华阳明白,皇兄是真心为她着想,但是,皇兄虽疼她,却不懂她的女儿心。

就连她自己,也越来越觉得,这京城的日子过得,愈发没有意思。

她面上不显,心中却只想寻个清净,以至于沿途遇到几个行礼的俊俏小公子,都没有在意。

忽然,迎面走过来一位白面书生,身着对襟儒衫,面容隽秀,姿仪落拓,如松如竹。

与她府上的玉面公子,容貌有几分相似,却不施粉黛,气质更是迥然不同。

她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书生似乎不大懂规矩,也不认得她,见了她,怔愣一瞬后,颔首示意,姿态谦卑,却不置一词,而后扬长而去。

华阳公主转首回顾,这才想起来跟随的侍女方才有事离开了,再看这位书生,行色匆匆,身边竟也无一小厮跟随,像是迷了路。

她眼里闪过一抹深思,提声喊:“等一下。”

陆霁身形微顿,转过头来,只见仪态万方的妙龄女子正拿眼看他,他作揖道:“不知姑娘唤在下何事?”

华阳公主见他立在原地不动,不由双眼微眯,信步上前,她手指缠绕着一缕青丝,目光将书生上下梭巡了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