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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大英博物馆,周围遍布剧院,遍地是绿地公园与各类学院。

不比更西边的威斯敏斯特和海德公园附近的庄严与奢靡,房价也比不上格罗夫纳广场附近的一个零头。

可这里的街头依旧显得很时髦,小资,充斥着浓郁的小布尔乔亚的氛围。

是广大伦敦大都会中产阶级引以为傲的氛围感街区。

黛莉内心感情褒贬不明地透过车窗审视着这一片地方。

她能看出来,在这一片地方生活的人们,口袋里比白教堂区钱多了不少。

物欲也大的多,沉浸在这样的氛围中,人人都热爱消费。

只不过,她最多在这里居住,并不能贸然的把店从白教堂开过来。

否则,在没有绝对的实力的时候,又要不知道费多少手段和力气,将这一片地区的地头蛇全都捋一遍才能安生。

如果将经营生意看做是一个大富豪游戏。

那么黛莉认为,自己需要先将白教堂极其附近,属于塔桥大区的怪刷完,把那里变成舒适区。

先在舒适区发展起规模,让人看到她的实力,再向外开拓市场。

上层资源都是高度互通的,她如果某一天可以让纳什家在东区成为有名有姓的家族,可以成为法德伦府这样的人家的宾客。

那么就只需要通过法德伦府介绍,就能认识圣吉尔斯区的官僚,获得生意上的背书,想在这开多少店都是一句话的事情。

眼下,千里之行才刚刚走了一步。

她只是淡定的审视着这一片街头,目光掠过一幢幢精致的建筑,憧憬着未来有一天能够征服这里。

此刻车轮滚滚的从东区踏入了格尔温特街,马车在一排体面整洁的宅子前停下。

弗莱德戴上筒帽,先走下车,再伸出胳膊扶黛莉出来。

他们二人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公寓门口看表的房屋代理商经理。

对方是个鹰钩鼻老头,穿着极其严肃,正式的圆尾大礼服,似乎也是刚刚到,正在翻钥匙。

黛莉知道,这位经理姓布莱尔,她提示弗莱德上前,穿过排列着煤气路灯的人行道。

“布莱尔经理?我是弗莱德。纳什。”

弗莱德走上前,布莱尔经理看过来,下意识地挤起笑脸,又凝固了一刹那。

不过,职业操守还是让布莱尔对待这二位衣着阔绰,目测至少月收入上百镑的爱尔兰人露出好脸色。

毕竟,他们身上的衣裳看着都价值一两镑,这是普通工人半个月的饭费了。

“您好纳什先生,这位小姐长得与您真像,一定是您的女儿吧?”

布莱尔揣测地说道,虽然他见过不少有钱老头子也会在这养十几岁的小姑娘做情人,但眼前这个老板并不显得那么油腻。

弗莱德点头,又说道:“今天我们能看到这里的几套房?”

“三套,既然您在信上说,硬性要求是这限于这条街的话。

实际上,我们公司在附近的街道也有好的公寓代理,您感兴趣吗?”

弗莱德看了看黛莉的脸色,见她轻轻摇头,便道:

“就先介绍介绍这条街的房子吧。”

经理打开大门,引导黛莉与弗莱德进入门厅。

“那好,我就先带二位看看身后这套房子吧,这栋房子是113a幢,一共有三层。

一楼和三楼这两层已经租出去了,那两套房子附带阁楼和地下室。

咱们要看的二楼这一套没有附赠的空间,不过也很豪华。

公寓接入了自来水,配备了两个浴室,都装有浴缸和抽水马桶,有两座壁炉取暖……”

第56章 六克朗 生活方式

格尔温特街位于贝德弗德广场北部, 是从公园步行大约两分钟就能走到的地方。

相比起毗邻公园绿地景色的几条街道,格尔温特街的窗景色没有那么优美。

不过这一片的宅子都是房地产商代理的公寓住宅,硬件设施没有区别。

黛莉踏入这113A栋宅子的门槛, 映入她眼帘的是一间大约二十多平的门厅。

这里是公共区域。

脚下的地板为木制,中间铺着一块厚厚的蔓草纹地毯。

墙脚有牙白色木漆的护墙板,墙壁贴着花纹柔和的壁纸。

走进这个精心调配过的环境, 让人感觉很舒服。

一盏有煤气灯芯的水晶吊灯垂在门厅顶上,白天两扇长窗能洒进光线,这会儿没有打开。

靠墙摆着的伞架, 花瓶与灯台与都是镀银的货,看得出来, 这家房产公司很舍得花钱。

门厅左侧有楼梯间,右侧有一个小小的木板隔间。

正中间对着大门的,则是一楼邻居家的入户门。

黑色烤漆, 铜质把手的单开门, 门边有信箱,信箱上刻着邻居家的姓氏。

左侧的隔间内坐着一个头发花白的房屋管家, 他见到了布莱尔经理和客户, 起身点头致意。

“这是这栋房的管家劳德, 如果您签下了这套公寓, 以后有一切硬件问题都可以找他,信件也可以交给他收发。”

经理伸出手臂,引导二人往楼上走去。

“二楼的这套公寓大约面积有两千平方英尺。

有四个卧室,客厅与餐厅, 一个小的储藏室,两个浴室,还有厨房与一个小的仆人间。”

说着, 经理打开了这套公寓的烤漆入户门,请他们进去观看。

黛莉跟在弗莱德身后走进门廊,眼前是一套没有装饰品和家具的空房屋。

客厅与餐厅里一片平坦,甚至没有沙发和长桌,也没有地毯,墙壁和地板都直接裸露在外。

但这反而方便判断硬件设施。

硬装是新古典主义的风格,这种风格相比起洛可可的繁琐,更为简洁和严谨。

客厅,餐厅,以及走廊都完全能够一眼看到底。

如果现在是个过惯了养尊处优生活,经常出入奢华场合的人,走进来的第一眼绝对会嫌弃这房子的感觉不够彰显身份。

黛莉很清楚这经理的套路。

先带他们看一套看起来不那么完美的房屋,再去看两套软装更好看,地理位置更好的房子。

但实际上除了价格,硬件区别也不太大。

黛莉知道,住进去之后自己再改造也一样。

眼前的布莱尔经理完全无法想象,这两个看起来很体面的客人原本居住的地方环境有多差劲。

这确实是一个跨越了阶级属性的变动,简直天壤之别。

弗莱德双手叉腰走进了客厅里,他左右张望了一圈。

又在走廊里走了一圈,果然没有丝毫不满意的地方。

“这套房子的租金按季付,与自来水和煤气的费用,以及卫生管理费加起来,一个季度的价格是六十镑。”

经理看着弗莱德没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试探性地说道。

“能更优惠吗……”弗莱德回过头来。

一旁,黛莉没有做声,默默地顺着走廊,走向中间的厨房和浴室。

她走向厨房,这里的厨房很宽敞,倒是拥有崭新的大型炉具和柜台,岛台以及一应的洗手池,烟道全都包在墙体里。

厨房内干净整洁,虽然没有奢华的装饰,但宽大的玻璃窗外能洒进大片阳光。

朝窗户外看去,这里没有紧紧挨着的楼房,而是一个极小的花园。

花园外又是隔壁那条街上的宅子的花园,中间有高高的篱墙挡起来,几场春雨过后,它们都抽出了嫩绿的新芽。

而眼前这满满的绿油油,正是三月上旬初春应该有的好景色。

比克拉克街那间墙壁被炊烟熏的黑漆漆的,阴冷狭长,背靠着臭水沟的厨房,这里干净的简直像天堂。

黛莉自认为已经是很不在乎物质上的辛苦了,但想到这儿依旧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她回过神,先去检查了自来水龙头的数量,厨房里有两个,一个是洗碗池的,一个是抹布池的。

隔壁房间就是公用的浴室,拥有崭新的抽水马桶和浴缸,自来水出口有三处。

这些设施也是克拉克街不可能有的。

住在克拉克街,水要靠自己抬回家,粪便也要自己倒出门。

在家洗澡更是一件难事,大多数人都半个月去一次公共浴室。

自来水,窗外的阳光,随时能够泡澡的条件,包括宽阔的空间,都是明码标价的东西。

对于黛莉来说,其他的硬件设施也不太重要。

她扭头,走过宽敞的长廊,回到客厅里的壁炉边。

弗莱德与布莱尔经理你来我往的砍了几轮价格,由于没有家具,砍到每个季度五十五镑时,双方都已经到达了底线。

他们休战了,打算先去看看下一套房子。

随后,经理又带着他们二人往附近同样大小的公寓走了两趟。

与黛莉所想的一模一样,另外两套公寓的硬件条件与第一套差不多。

但第二套家具很多,无需再费心,第三套处在街口,阳光更好,地址更好找。

三套房子全都看完,三人慢慢的步行在格尔温特街的路旁。

布莱尔经理正在前方带路,引二人前往街东段的格尔温特俱乐部喝咖啡,顺便签第一套房的租赁合同。

黛莉与弗莱德走在后头,他们二人四处打量着这条街的社区环境。

这条街的东西距离不过二百米,大约排列四五十栋房子,总共能住一百多户。

西端就是大型街道,购物商店遍地开花。

东端则靠着伦敦大学的其中几栋楼房,精英氛围很浓厚。

这条街连通二者,平时来往的车辆不少,但是又相对静谧。

街道东端拐角处的最后一栋房子,同样是三四层楼高的新古典主义建筑,有股简约克制的气质,坐落在繁忙的街口。

经理骄傲地回过头对二人说道:

“这栋房子,是我们公司不对外出租出售的房产。

专门用来给社区的租户做俱乐部使用,里面一楼是咖啡厅,二楼是吸烟室,三楼是图书室。

平时不对外开放,只服务于街区的租客和房主,以及伦敦大学其中一栋宿舍的学生。

平时这里会办很多的慈善晚宴,科学展览以及艺术展览,近期俱乐部正在为一个济贫院捐款。

您若是成为了这里的租客,可以带自己的客人进入俱乐部招待。

可以说,您选择这里不仅仅选择的是房子,还有生活方式和交际圈子。”

弗莱德听了这么洪亮的噱头,不由地挑眉。

黛莉则笑着摇了摇头。

这经理为了不让人砍价真是什么话都说得出来。

她跟随经理踏进俱乐部一楼,门口的侍者见到经理要带客户签约,立刻为他们安排了靠窗的位置。

既然决定了第一套,又听了一耳朵价值,弗莱德也不过分砍价。

他以每季度五十五镑,总共每年二百二十镑的价格签了合同。

签完合同,弗莱德也签了一张五十五镑的支票给这位经理。

经理又交代了他们许多信息,最后才将俱乐部的经理莫斯利先生叫了过来,为新客户的全家人做登记。

布莱尔经理交过房子的钥匙,带着合同和银行支票告辞后,身材有些微胖的莫斯利经理又坐在对面了。

莫斯利向他们二人介绍了一下俱乐部的成员,以及附近的生活设施。

“请问纳什先生您的职业是?”

“开店的。”

“哦,商人呀,我们俱乐部里有四五十位先生,其中四分之一都是商人,您在这里应该会交到朋友的。”

“我看您租的房子是113A的二楼对吧,那房子似乎是空置出租的,您需要购买杂货和家具吗?

俱乐部有许多渠道店铺,对待俱乐部成员都是有购物折扣和季度礼品的。”

第57章 七克朗 野心膨胀

俱乐部一楼的咖啡厅装潢很有格调, 是个幽静的空间,除了咖啡之外,还售卖昂贵的甜点和简餐, 餐桌边有免费的报纸和杂刊册子,购物指导册提供。

这里对于附近的居民来说,是个很好的消遣之地, 当然背后也隐藏着很多商机。

中档以上的住宅社区几乎都有这样的地方,代理商会将这里包装的极其有审美和价值感。

然后代理商再招商引资,吸引各种商人与他们合作, 互相成为彼此的渠道。

再一起联手从衣食住行各个方面向租户和社区内的人收割。

租户们又因为这种精心营造的生活方式,交际圈子, 审美,而对代理商十分信任,宁愿掏钱把生活质量交给他们把控。

会揣着名片与打折卡, 走入附近街道上与代理商合作的商店购物。

在没有网络, 只有有限的纸媒的时代,这种私域销售方式占据了很大的市场。

其实, 除了西区的中档住宅社区, 东区的地产公司也是这么做的。

例如克洛默迪与皮耶罗杂货店, 也是这样合作互通, 只不过不是卖给租客,而是其他商户。

也因为这样,皮耶罗先生才不用像弗莱德一样四处奔波谈生意。

弗莱德应付走了俱乐部经理,他的手里拿到了经理莫斯利给留下的一大堆商户名片。

他左右看了看, 见没人,才低声对黛莉吐槽道:

“怪不得别人能过上好日子,为了赚钱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你看看,这一大把的联系方式。”

“有蔬菜商和布料商,木柴商和家具商,就连诊所的名片都有,还有杂货店,真是一应俱全。

况且,照经理说的,这些店还能赊账,一个季度足足有十五英镑的额度,利息也不多。”

弗莱德说着,就感觉自己踏入了新的世界,做穷人时,他并没有面对这么多的消费渠道,肉店也最多赊给他几先令的肉。

“有人的地方就能做生意,只不过,这种档次的社区,合作的商店实力也很雄厚。”

黛莉端着手里的咖啡,把奶缸里的牛奶全倒了进去,又放两块糖,才用小勺搅一搅。

她闭着眼就能给弗莱德算一个账。

“与这家地产商合作的杂货店名叫卡罗西特杂货店,就坐落在西出口那条街上。”

除去空置房屋,格尔温特街大约有一百多户租客。

就只按一百户算,那么每个季度这家杂货店的赊账额度都有一千五百镑。

算上门店销售,它的老板需要在三个月内调度两千镑以上的货物。

这笔账,光是会计就要请两个才能算清楚。

其他的人力成本和仓储成本不计其数。

还得有充裕的现金流给供应商付账,并等待赊账客户结账,如果客户不给钱,他还得有办法把钱收回来。

这需要很厚的实力,公司内部的规模不小,人脉关系也得过硬,不是普通人可以想象的。

自家的杂货店与它相比起来,实在太过渺小和草台班子。

“其实,要租这里的房子,为的也就是这个,打开眼界。”

“我们虽然还没有这个能力承接这么大的生意,但都可以暂时学习着,努力往这个方向进步。”

黛莉让丽莎知道这附近的租赁消息,又直接选择了在这条街租房,目的其实是为了一个人。

她微笑道:

“说起来巧了,这家卡罗西特杂货店的门店经理布多斯先生,正住在我们家楼下的那户。”

“是吗,那还真是巧了。”

弗莱德没有注意这话,而是陷入了其他思考。

在以往,他做穷人时,总不习惯与外人谈生意或者合作,每说几句话就感觉很局促,牛奶的销售全靠他爹来谈判。

但现在硬着头皮做了这么久的销售,什么场合都滚过一遍,弗莱德发现,他的脸皮已经厚起来了。

无法忽视的是,如果想要在一个区域里做大,与其他的势力合作或附庸,又是无法跳过的。

“看来,我们家若是想轻松的把生意做大,也得尽可能的攀上点势,拿到这种合作。”

弗莱德说。

黛莉忽然又想到了坎宁对克洛默迪家族的关注。

如果克洛默迪真的有什么事,那么少不了要成为坎宁往上走的垫脚石。

而他们家未来吐出来的资源绝对会被罗宾逊家族侵占。

到时候罗宾逊家族就会在白教堂一家独大了。

“眼看着,又要到大选期了。”

黛莉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突兀的说道。

“大选?”

弗莱德刚刚还在思考他要去找什么势,眼下黛莉的打断,显得与这毫无关联。

“是啊,国会选区改革了,不久后,白教堂就会脱离塔村与另外一个区合并,选区的地理面积变小,数量增多了。

这意味着,这几个地方的理事会委员们,在向两党竞争候选人提名时,竞争对手更少。”

弗莱德现在也是一点就通。

“那我明白了,帕克先生有更大的机会能够争取到两党之中的提名了?”

“是的,如果这次他可以争取到一个政党的提名,又刚刚好能够打败反对党的提名者,那么他就一朝鱼跃龙门,可以做国会议员了。”

弗莱德笑起来。

“真要那样,那我第一个去给小罗伯逊先生捧臭脚,他别说把脚搁桌上了,搁我脸上都行。

不过,要是南迪。克洛默迪能够胜任提名呢?

他作为白教堂教区理事会的委员,已经受到三届提名了,虽然他一直没有击败过竞争对手。”

黛莉又开始喝咖啡了,在白教堂,克洛默迪家族的靠山只需要看看报纸就能知道,甚至都不需要打听。

正是这位南迪。克洛默迪,这家族老头子的大侄子。

“或许这次,他也不一定能成功……”

二人说了一阵话,将经理请客的昂贵咖啡和甜点吃完,才走出俱乐部,拦车回到了白教堂。

弗莱德回店铺里瞥了一眼,回家吃过一顿午饭,就按照日程上的计划,去约好的皂具商家中喝下午茶。

而黛莉午饭后,不得不在厨房和门店里,挨个与玛丽,丽莎二人形容新房屋的情况。

她们二人对新家和拥有自来水的新生活的向往实在太过热切。

而黛莉便承接了装潢房子陈设的重任,她是这个家中唯一有空的了。

回到卧室里,在书桌后坐了下来,她先是根据脑子里的记忆,将新家的示意图画了出来,又列出每个区域需要的家具。

这房子的客厅要用来接待友商,要体现出审美,能力财力,以及靠得住的气质。

让来到他们家做客的友商都能信任他们。

黛莉打算在搬家后,就邀请弗莱德眼下联络的很热切的纸品商到家里来一趟。

为了她接下来打算使用的独特礼盒包装谈合作,她还要为这种包装申请专利,打造品牌的印象标签。

好让这种包装在未来成为经典。

所以,如何把客厅打造的既居家温馨,又不失严谨可靠的气质,这种功能性的软装也是一门学问。

写完长长的购物清单后,她开始向白教堂内订阅量前三的几家出版社写信。

信纸和信封,凌乱地在她的桌子上堆成了小山。

她要咨询登报的价格和版面区别,找到一个最合适的。

登广告也是一门艺术,有自己的策略。

第一次登报,要选择订阅量最大,口碑最好的报纸,让纳什杂货店在东区的普罗大众面前拥有一点记忆。

往后,就可以根据想主打的货物,往不同的小报纸上占据好位置登报。

这内容侧重不同的报纸,受众人群也是不一样的。

根据纸媒杂刊评论家的说法,除开泰晤士日报这样的生活必备品。

最穷的人爱看的都是花边新闻和哥特小说的版面。

工人阶级平时最爱看的是生活版面,关心米面粮油。

小产阶级最爱看的是银行报咨询,中产阶级和小富阶级的选择又不一样。

而这其中又有细分,例如在金融城做股票的那群人,订阅经济学家报是跟吃饭喝水一样日常的事。

如果想把东西精准的卖给这群客户,登这份报纸准没错。

刚刚回店铺里时,她也看了新来的职员工作,那几个人干活倒是不错。

他们已经能够将门店的压力完全分担,这家小店的运营框架,也总算是搭出来了。

即便是再通过报纸开开发很多订单,送货和配货的精力也能够跟得上。

等到报纸的效果出现,黛莉预计的下一步,就是在白教堂其他的大型街道租赁好门面。

这可以当做送货的站点,也开拓更多的门店销量。

如今,卫生监督员莫桑纳先生的行为已经将她家的名声传了出去。

消息又从卫生事务办公室传到了隔壁的其他市政部门。

据丽莎的说法,今天来收上个月的烟酒茶税的小办事员对她都十分客气。

她家现在要是在多罗斯街附近的其他地方租房子开店,几乎不会遇到任何阻力。

无论是以上的两个单位的脸熟,还是要联络的货源,以及自己的经营模式,都初见雏形。

在资金上,账户里的钱完全够花,开新店也可以扩大收益速度。

看丽莎提供给她的账目报表,一个门店,除开外送业务。

在杀鸡儆猴之前,每天的店内销售额是十二镑。

在丽莎教训了街头的几家食品小贩后,营业额上涨了不少,现在大约在二十镑左右。

如果开新店,往少了算,日营业额也能达到十二镑。

两家店每天能创造三十镑以上的营业额,每个月就是九百镑,利润三百镑。

黛莉的桌子上,将信封全都封装好了,整齐的签下地址摊着晾干。

她又站起身,来到墙边,房间里的墙上很早之前就已经贴上了一副整个白教堂区的地图。

在这张地图上,多罗斯街的位置有黛莉扎进去的一颗图钉。

还有许多条繁忙街道等待着开拓,她每看一次,野心也膨胀一次,仿佛回到了上辈子的商业扩张期。

第58章 八克朗 商业策略

清晨, 克拉克街25b幢的忙碌动静已经让人无法安睡,从凌晨开始,店里的员工们便匆忙的往返与克拉克街与多罗斯街。

窗外白雾朦胧, 窗内是幽暗的蓝调,一个单薄的背影从帘后晃过,不一会儿室内就燃起亮光。

黛莉拎起房间角落里的暖水瓶, 简单洗漱完毕,穿戴整齐。

又伸手将书桌上的一摞要寄给报社的信件拿下楼,交给了正在门口送信的邮递员。

随后, 她避让着端了一篓东西在门口进进出出的打包员和帮工。

又与刚刚辞了职,今早才来厨房与玛丽交接工作的厨子打了个招呼。

从这狭小拥挤的空间走了出去, 她拎着一只手提包,步履匆匆地朝着裘德路走去,打算乘车前往新家。

今天她得出去, 购买家具软装, 请人去新家做开荒扫除的活。

做完再回来,将行李收拾好运过去, 好让家里的其他人可以专心的干活。

等到新家收拾利索, 他们就可以直接过去住了。

她提着裙子钻上了一辆马车, 靠着车座看向窗外的马车夫:

“送我去皮卡迪利圆环。”

已经混脸熟马车夫点头, 连忙驱车离开裘德路。

不一会儿,车辆往南又往西,拐了很多条路,才穿越狭长与道路规划混乱的白教堂。

从金融城往西, 穿越了贝德弗德广场所在的区域,抵达了皮卡迪利圆环。

昏蒙的天空也在这一路的颠簸中从深蓝一点点褪色,云层从厚变薄, 露出了一点明亮的橘色光线。

黛莉在街口从车上走下来,精致的蔓草印花布的巴斯尔裙摆从车门里滑了出来。

身量叫束胸与裙撑限制的严丝合缝,更加凸显出让人喘不过气的险峻比例。

她侧脸漫步在街头,目光朝着刚刚开门的一列商店扫去。

而身边宽敞奢侈的街道上,路过的行人一眼瞧去,从头打量到尾,绝对不会认为这位姑娘来自一个混乱的街区。

黛莉翻了翻名片,走进了一家高档家具店。

这里也就是与社区俱乐部合作的那家家具商,店铺开在皮卡迪利圆环附近的商业街,店名为托斯卡纳之春。

看看店名就知道,这家店的家具是进口货,而眼下的意大利正流淌着新艺术运动的风潮,风格明亮造型自然。

黛莉上辈子特意学过陈列和店铺装潢,也结交过许多做空间艺术的人。

跟这些人,也能学到一些陈列和环境塑造的省钱小妙招。

在成本价格上,抓小件放大件。

黛莉走进这间宽阔店面的大门,整个店铺三层楼都是展示区,现在时间早,客人稀少。

同时有三个侍者围了上来,询问她需要点什么。

“你们这里造型最经典和销量最好的花瓶,烛台,凳子和灯罩,挂毯都是什么样?”

“给我选最经典出名的款式,数量在这张纸上,送货地址也在上面,这是你们店里的打折卡,现在可以用吗?”

最精明的侍者一听这口吻,再看这张纸,就知道来了一笔爽快的大单,他抢先接过她手上的东西。

“小姐,请在这边休息室来坐吧,我们这就把样品拿来给你看看,想喝点什么吗?”

“红茶。”

说罢,黛莉从容地享受着这种无微不至的服务,在休息室内坐下,等待侍者给她拿样品。

整个购买过程都十分简单,没有任何一句多余的废话。

三个侍者将不同的家具样品抱在手里搬过来。

“这件马略尔卡花瓶,还有刚才那个卡法吉奥洛地毯都留下,油灯罩就要米色丝质的。”

黛莉配了配客厅里需要的小件家具,付完订金便起身离开这种品牌家具店。

拐了几个弯子,离开最繁华和体面的商业街,她走进了一家大型的二手家具店。

又在这里淘了一些成色较新,款式简单价格不贵的长桌与沙发,床架,但丁椅与抽屉柜,缠枝吊灯等等的大型家具。

风格和样式全都配合着刚刚采购的小件配饰来选择。

半晌后,黛莉拿着这里的订单站在结账台低头查看。

一张可以容纳十二人进餐的大型软木桌的价格为十六先令,老板还赠送了两把稍有划痕的凳子。

这堪堪比得上奢侈家具店里一对经典款式花瓶的价格。

如果它的造型再精致一点,材质为硬木,又是全新且来自大店,那么价格也可以再添上一个零。

购置完经济实惠的大型家具,她又顺着原路返回皮卡迪利。

再根据这些大件家具的需求,进入布料商店,用价格昂贵的布料,定制了各种靠垫,抱枕,垫巾与桌布。

做完这些,她回到了新家格尔温特街,走进新宅的那栋楼,径直走向了管家所在的隔间外。

“笃笃。”

敲了敲木质隔间的门板,里面立马伸出一只手,将隔间的窗户打开。

“是纳什小姐啊,有什么吩咐吗?”

黛莉提起手上的一盒雪茄递给了管家先生,说道:

“劳德先生,这是给你的一点小礼物,我们家打算这两天就搬过来,以后就要麻烦你帮忙了。”

劳德先生穿着一件有点发旧的正式礼服,他两鬓斑白,神色略有些属于打工人的疲倦,看得出来薪资水平不算很高。

“小姐你太客气了,那我就收下了。”

劳德先生知道,自己的职位在租户们眼里就是个看门和管房子的,他很少碰到这么客套的客户。

“没事,不过我确实有事找你,你知道这里那里有靠谱的兼职家政吗?

能不能帮我介绍几个靠谱的人上门?最好是能够长期定时上门清扫卫生的。

我想劳德先生你推荐的人一定是最好的。”

见眼前这位行事得体的小姐如此看得起他,劳德先生不由郑重起来。

“这社区推荐的兼职仆人虽然多,但服务好的兼职家政档期都很紧俏,得私下联络,既然你相信我,那就交给我来办吧,绝对不让你失望。”

黛莉微笑着道谢,才顺着楼梯拾阶而上,走到新家门口。

对于劳德先生这样服务行业的人来说,对他们礼貌,给他们尊重,就能得到加倍的回报。

黛莉知道,她并不是发自内心的有这么善,只是知道与各色的人要如何相处对自己最有利罢了。

她掏出钥匙对准锁孔插了进去,扭一扭推开大门。

屋内光线阴翳,黛莉抬起头,惬意地走了进去。

她在这两千平方英尺的屋子里来回溜达,将所有的百叶帘收起来,支摘窗和合页窗全都打开通风。

不一会儿,楼下劳德先生出门一趟,就将两个风评最好的兼职家政叫了过来,送到她的面前。

黛莉放心的将空旷的屋子留给她们清扫,再次出门去,往社区里推荐的杂货店走了一趟。

路面有些湿润,街道宽敞,除了可以供马车双行的车道,还有宽敞的人行道和装饰草坪。

人行道上,一排排的煤气灯显示着这里的夜晚从不黑暗,而马车道上,也有本地的巡警骑着马在来回的转悠。

黛莉顺着往西段步行,去了附近的商业街,走向卡罗西特杂货店。

上午,卡罗西特杂货店内生意繁忙,这里的铺面与皮耶罗杂货店差不多大。

开设在一间体面的楼房中,橱窗内摆设着许多的贵价酒水和烟草。

第一层楼是卖生活用品的,品类没有很丰富,多围绕杂货和食品原材料来陈列,没有熟食。

黛莉走进店内,四目打量了一圈,感觉这里的陈列也与皮耶罗杂货店差不多。

虽然也是自选商店,但商品种类不算多,只有一个价位可以选择。

看起来,今天经理并不在这家店里。

她走向摆放茶叶的货架,这里的茶叶都是小罐装,来自伦敦有名的大品牌。

还都是品牌专供款,不是自采回来分装的,售价是她店里茶叶的三倍。

黛莉挑选了两盒价格三先令一镑,品质十分优秀的大吉岭红茶,拿到结账台。

“请帮我包起来,我要送人的。”她对这里的店员说道。

说罢,她便细致入微地审视起店员的工作流程,以及这家店的包材质量。

店员一边打包,一边与她推销店内的产品,介绍活动,又咨询她的个信息,是不是周围的住户。

黛莉也摆出一副优质客户的模样,将这店员所有的培训话术全套了出来,店铺的商业策略全都听进了耳朵里。

大约半小时后,她手上拎着沉重的纸袋又重新回到了113A号。

“劳德先生,这两袋东西,是我家送给楼上楼下两户邻居的,近期我们家要搬进来,难免发出噪音,恐怕会打扰到他们。

又没有引荐过,我也不好上门去,就请劳德先生帮我送吧。”

劳德先生再次接过了礼物,说道:

“放心好了,楼上的莱斯特家只有两口人,先生在酒店做经理,太太带着孩子去乡下度假了,要夏天才能回来。”

“楼下布多斯先生工作更是繁忙,今天七点就出门了。

诶,你这礼物就是在他工作的杂货店买的呢,他去了金融城的公司总部开会,今天估计也回来的很晚。”

第59章 九克朗 指数变化

格尔温特街113A幢二楼, 一名兼职家政穿着洁白的围裙,头戴软帽,手中拎着水桶与抹布, 仔细地将窗户擦拭干净。

另一个兼职工用长刷将整个房子的墙壁都清理了一遍。

扬尘在正中午的阳光下无处遁形,四处飘舞,仔细去看, 如同飞舞的雪花。

等到墙顶和墙壁的灰尘全都落入地面,她们才开始擦地,先擦去灰尘, 再抹去水痕。

整套公寓从上午十来点打扫到了下午的三四点才完成。

恰好此时,楼下的街道外也驾驶来几辆送货的马车。

工人们将黛莉订购的家具小心翼翼搬运上楼, 管家先生十分尽职尽责,在楼下帮忙照顾卸货。

而黛莉站在大厅内,将家具安排去应该去的地方。

客厅内有三道优美的圆形步入式阳台窗, 刚刚好可以借用这窗户的空间来把客厅分割成两个区域。

客厅是这公寓内最宽敞的她目测大约五十平米左右。

为了让人不能一眼看到底, 所以订购了两座绒布面的短屏风。

一组摆在入户门后两米的位置,正对着门装饰条几, 以后再摆上花瓶和一盘佛手, 就能成为一个精致的玄关。

绕过这个空间, 就能进入壁炉区域的一侧。

壁炉边两侧摆着矮脚的软靠沙发, 中间是矮脚的下午茶桌。

屏风远远的摆在第二扇窗阳光能洒进,靠后一点的地方。

屏风前还摆设一条长沙发,前面没有茶几,只在两侧摆着边几。

这就组成了整个客厅的接待区域。

而屏风后摆上书桌, 靠墙一排书柜,借了一扇窗景,组成了一个轻松的阅读空间。

如果有什么事情也可以在这里谈。

大件家具进入, 她也签收了小件的摆设,亲自放了上去。

往入户屏风的另一侧走去,就是餐厅的空间。

黛莉将其中一个带有浴室和厕所的大套间安排给了家中的祖父母,他们晚上爱起夜。

靠走廊尽头的安逸房间也给父母住,佩妮的房间在父母对面,也相对幽静。

而她自己的房间在靠近客厅的地方。

倒不是因为黛莉有多谦让,只不过这间卧室窗户刚刚好能够检阅到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并且朝着后花园这一侧的绿荫。

她看着工人们将家具全都拼凑成型,床垫,衣柜,全都塞进了卧室,便开始结账搬运费。

一直忙碌到傍晚天快黑了,黛莉才回到家里,准备押送行李过去。

克拉克街,姑姑与姨妈早被她的信和口信给叫来了,她们将家中几间房的行李收拾的差不多。

黛莉回家后,她们三人又叫上车,将这两车行李全都送来了新公寓。

实际上,全家人的东西才装了两马车,仅仅十几只箱子,已经是非常极简了。

难为家里的人都认为,这下鸟枪换炮了,旧宅里许多东西也是说不要就不要。

都让安妮与瑞茜帮忙扔掉,大部分卖了二手。

他们只选了有纪念意义与不显寒酸的东西带过来,佩妮的大部分行头都去了学校,她的行李也不多。

行李送进新公寓里,安妮与瑞茜好奇地跟着黛莉在公寓里逛了一圈。

“这房子真宽敞,真漂亮,多少钱一个月?”

瑞茜站在窗口,好奇地问黛莉。

黛莉正蹲在客厅里拆行李,这些箱子长得都一样,是跟姑姑和姨妈家借来的,这两个小姑小姨干活也是非常麻利,个个塞的瓷实。

她一伸手开锁,手上的箱子就吐了一大堆衣服出来,黛莉狼狈地辨认了一下,是丽莎的。

“全包一个季度五十五镑。”她诚恳地回答。

闻言,瑞茜与安妮纷纷锤起胸口,她们两家按照现在的生意和薪资,一个季度赚的钱差不多也就这个数。

当亲里亲戚之间的差距差不多,互相就会有攀比的情况。

但差距过大,大到她们二人无法想象,别说攀比,就连跳起来够都够不着,她们便产生不了一点负面的情绪,全然是与有荣焉地傲然。

“我还真没想到,我竟然还能与住这种公寓的人沾亲带故。”瑞茜摇了摇头。

不过,她知道,这房子也得是他们家这种做生意的租了才起作用。

这是实力和面子的象征,用来给客户和友商看的。

她想,若是普通人没有社交和信誉需求还咬着牙租这么贵的房子,那是纯脑子有坑。

安妮也是这么认为。

“是啊,但先别感叹了,把窗帘的尺寸量一量吧。”

黛莉订好的高级面料,全都送了姨父的店里,要制作一大堆的布艺品,将档次不高的大件家具遮盖装饰。

安妮与瑞茜二人手上目前的裁缝店生意和卡姆登的配送外快,全都靠着这门好亲戚。

她们二人量着窗帘与沙发的尺寸,都不用吩咐,干的一个比一个仔细,似乎都抱着要把这条大腿儿抓牢的决心。

不久后这些东西装饰完毕,生人上门,沉浸在环境中,便完全看不出门道了。

黛莉则动手将行李箱送进了每个人的卧室,将床单铺在了床铺上。

上辈子,她住公司附近的大平层时,生活都是秘书安排,无论是家务事还是各种杂事,都不需要自己操心。

因为家里不爱有陌生人,也没有请过保姆,全是秘书定期安排的钟点工上门。

这种居家的活儿,也是穿越之后她才重新开始学着干的。

这辈子,这么大个家庭,不请个仆人住家那是完全不行了。

今天来打扫卫生的其中一个兼职家政就很合黛莉的意,她打算徐徐图之,请劳德帮忙将这好员工挖过来。

当晚,姨父和姑父结束了工作后也拎着暖房的东西上门来,并带着他们的孩子。

九点过后,店铺关门,罗恩住宿在店里看门,丽莎与玛丽,弗莱德与汉克,全都乘车抵达了新居所。

今天他们已经把屋子腾出来,给厨子和店里的员工使用了。

明天一早,之前睡觉的卧室里就会堆满货物和操作工具。

眼下餐厅里餐桌还没有铺桌布,椅子上也没有靠垫,但都没人在乎,全都踏踏实实的坐着。

佩妮与爱玛都在学校里,这会儿餐桌刚刚好凑了十二个人,不用加塞。

他们往餐桌上点了两三组蜡烛,靠着附近面包店和熟食店里的火腿和烤鸡凑了一桌晚餐,甚至还开了一瓶酒。

为乔迁之喜庆祝过后,姑姑与小姨两家都在楼下乘车离开。

家里的人关起门来,各自钻进了自己的房间收拾东西。

玛丽与弗莱德收拾好后累的倒头就睡,连洗漱都挪到了明早。

而丽莎与祖父却闲不住,在卧室里依旧将家政工擦过的地方又掸了一遍。

倒不是纳什先生与丽莎有多不爱享受,只是今天不太一样。

他们活了这么多年,也是第一次住上这么好的房子,生活在一个说出去就能收获别人高看目光的地方。

这种住宅环境全方位的改变,不是从破衣裳穿成定制礼服就能比得上的。

谁能想到,年轻的时候刚来伦敦那会儿,他们还在农场里铲过牛粪呢?

其中一间浴室里,黛莉拎着煤气灶眼上烧出来的热水走进去。

拧开浴缸龙头,放了一层自来水,又兑两壶热水,往里倒上浴盐,她才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黛莉半个人泡在浴缸里,被水雾蒸的舒服到说不出话,只闭着眼摇头。

自来水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浴缸和马桶其次,煤气再其次。

她后怕的想,但凡再穿越早个五六十年,就连王公贵族都没这生活。

幸好幸好。

第二天,黎明时的六点。

来自圣潘克拉斯教堂钟楼上的悠扬钟声扩散至整个街区。

黛莉隔着旧床单躺在松软的新床垫上,她睁开眼,目光触碰到百叶帘外的景色。

这房子与楼板薄薄的克拉克街25b幢不一样,外面的走廊里,只传来微弱的脚步和交谈声。

祖父与丽莎,玛丽与弗莱德,几乎都在钟声响起后醒了过来。

他们要忙着洗漱,弄点早餐,再一起乘车往东区去。

而黛莉却不着急,她打了个哈欠,翻身继续缩在被子里呼呼大睡。

直到上午八点,钟声再次响起,她才慢悠悠地起床,穿着睡衣,裹上一件厚厚的晨袍,步伐“吧嗒吧嗒”的穿过走廊,来到家门口。

家门外刚刚安装完毕的崭新信箱里,有劳德先生帮忙从邮递员手中接过,投放进来的一堆信封。

黛莉把信全掏了出来。

她“砰”一声关上沉重的实木大门,走到客厅屏风后的书桌边坐下。

第一封信,是在白教堂及整个东区订阅者数万的生活报出版社的回信。

她并不在乎这封信上回复的价格。

双手捧着薄薄的信纸,揉了揉眼睛上的黏糊,她仔细地去看回信最后一行的笔者姓名。

卡昂。贝安道尔,广告版面副编辑的其中一个助手。

黛莉立刻锁定了目标,思索起了如何调查以及接近此人,并让对方心甘情愿的帮忙,好借他的手来活动活动。

众所周知,一款软件中的点击转化率是根据位置的不同,呈现指数型变化的。

现在的报纸通常设计的版面繁多,除了固定内容的期刊之外还有很多经常变化的专栏。

大多数人没有耐心从头看到尾,除了拿到手的正面第一页会仔细看看,其他地方都是挑标题感兴趣的去看。

一个更靠第一面的位置,更好的排版,几乎就能决定这条登报信息是被一百个人看见,还是一千个人,一万个人。

黛莉估摸着自家目前的承接能力,打算运作一个居中的位置登报。

仓库里,第二批一千瓶酒水也卖空一半,祖父与父亲的销售能力都锻炼的差不多了。

眼看再过一周就是三月中旬的品酒会,届时东区有头有脸的门户都会派人去参会。

此时将酒水卖掉大多数,将借款还清,时机掌控的刚刚好,可以在小罗宾逊先生面前表现。

若是不出意外,酒会上还能有机会可以给她用。

第60章 十克朗 贝安道尔

上午的金融城, 一早的浓雾浮在城市上空,舰队街路面上已经干燥了,街道两旁正弥漫着浓郁的快节奏氛围, 穿着整套正式服装的人们穿梭在各个报社与杂志社的大楼门廊中。

黛莉穿着一件蓝白细条纹的巴斯尔裙,头戴一顶浅棕色女帽,她伸出手, 隔着手套扶着马车的把手走下来。

递给马车夫一些便士后,她询问起了生活报出版社的地址。

“在东边,直走就是。”

马车夫收了钱, 黛莉便扭头,朝他所指的那一片街道走去。

生活报出版社所在的街道位于金融城舰队街, 这里也是整个纸质传媒业的心脏,各大报社的总部在目前全都位于这片区域。

街道上看不见一个悠闲的人,人人来去匆匆, 就连街头的咖啡店座椅距离都格外远一些。

这里的人们喝咖啡不会消磨太多时间, 五分钟的间歇就足够一次远离办公室的非正式谈话讨论结束。

黛莉瞥了一眼生活报的大楼,看向斜对面的一家小咖啡馆, 她扭头走了进去, 在靠窗的位置坐下, 点了一杯可可饮品。

早咖啡的高峰时间已经过去, 咖啡店里没有任何客人。

紧接着,她伸手抽出桌子上免费的杂刊翻阅起来。

慢悠悠的,耐心的逐字阅读,在外人看来整个画面十分美好, 完全毫无目的性,仿佛只是一个漂亮姑娘在消磨时间。

今早收到信后,她立刻便收拾了起来, 出门来到这里。

目标对象贝安道尔虽然只是报纸一个版面的副主编的助手。

但这家报社的体量很大,他这个位置能够撬动的资源很值钱。

在报社这样的地方,很多人拿着大把的钱求着办事,都会因为没有圈内的引路人而无处入门。

想要把钱花出去,最好的方式就是借助这样的角色之手。

正常情况下,一个年轻人加入报社后,要做三到五年无署名的撰稿员,外勤员,甚至打字员。

混到不好,就一辈子帮人写稿充填文章数量,干打杂的活儿,混的好,才能进入副主编的助手团队。

给副主编做助手也有三六九等,上上下下十来号助手,负责版面的各项事务,大部分的人都摸不到决策层的边缘。

贝安道尔能够接收并回复广告刊登的咨询,告知客户广告档期和各种价格,并且有一定的议价权,就已经算是在里面有一席之地了。

要么他有家世背景,要么他能力出众,人情练达。

如果想让地位或资源高于自己的人主动来帮忙或者达成合作,有三种策略可以使用。

与人资源互换,帮人解决问题,给人情感价值。

她眼下处于劣势地位,几乎没有什么可以与对方交换,换取平等合作的资源。

那么就得继续深挖,看看以下两种途径能不能走得通,通常这是十分有效的办事方法。

翻阅完一本杂刊,黛莉放下本子,看向咖啡店内,她对一个穿着马甲的老侍者抬了抬手。

对方放下手中的活儿,快步走过来询问:“小姐,还有什么需要吗?”

“我今天约了生活报的副主编助手贝安道尔先生喝咖啡,听说他经常光顾这里,你认识他吗?知道他有什么口味上的喜好吗?”

她一脸单纯地看向老侍者。

这份直白让老侍者愣了片刻,他上下打量黛莉,感觉这姑娘很有可能是贝安道尔的任何人。

女友?亲戚?客户?

老侍者的反应暴露了许多的东西。

黛莉看着他,老侍者显然是认识贝安道尔的,听见这个名字的第一反应不是否定,而是打量她。

目光中不带负面情绪,证明贝安道尔可能没结婚,有陌生女人找他并不是一件让人生出八卦心的事情。

黛莉很遗憾,看来靠接近他家眷走枕头风的路径是不行了。

老侍者挠了挠脸颊,转动眼珠思索着,可能是在回忆他的习惯。

“贝安道尔先生平时工作很忙碌,只有午后一两点会来店里,我虽然认识他,但从未见过他在咖啡上有什么特别的喜好。”

老侍者耸了耸肩:“他们出版社的人口味都跟大主编保持一致,喜欢喝苏门答腊的咖啡豆。”

黛莉端起手边的咖啡杯,抬到嘴边。

“原来如此。”

老侍者思索了一下最近关于贝安道尔先生家里的传闻,疑惑地问黛莉:

“小姐,你难道是他妹妹的朋友吗?”

黛莉刚刚端起的咖啡杯一顿,她抬起眼皮看向老侍者,眼珠微微抬起来,不置可否。

“为什么这么说,从哪能看出来?”

老侍者被这反问弄得不好说什么,他连忙笑了笑,假装应答回台的动静,离开了窗边。

黛莉凝望着老侍者离开的背影,若有所思,看来解题的方向已经出来了。

紧接着,她果断地站起身,离开咖啡店前往了附近马车聚集蹲活儿的路口。

“小姐,要去哪里呀?我的车刚擦过,保证干净。”

一大排马车夫全都在招揽客人,黛莉提着裙子路过,立刻受到了极大的欢迎。

她抬眼看去,一眼扫过,选择了性格看起来最外向的马车夫。

扶着车门踏入车厢,马车夫在门口帮忙将门合上,又问:“小姐去哪?一英里之内只要三便士。”

黛莉低头打开口金包,掏出两个先令,用指腹夹着,欲递又停住。

她看着马车夫问道:“我不坐车,只是想问问你,认识贝安道尔先生吗?以及他的妹妹……”

马车夫盯着两先令的硬币一愣,很显然这不是车费而是小费。

“小姐,我虽然认识他,也载过他,可您若是要打听他,我可不能随意把客人的事……”

“再加一个先令,不说我去别的车……”

“说说说,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

马车夫露出恭维地笑容,接过了三个先令说道:

“贝安道尔先生嘛,生活报的副主编助手,我们这些拉车的都认识他,他家住在大波特兰街,父亲是个律师,家境优渥。”

黛莉听了,又询问起他家的事。

“……我也是听他们报社的人在车上议论过,说贝安道尔的妹妹看上了一个剧院的穷小子,还闹着要……”

了解过详细细节,半晌后,黛莉打开马车厢的门,扶着门框慢慢走了出来,又理了理裙摆,悠然地离开了。

时间还早,阳光也在蒸腾雾气后洒了下来,这里的整个世界都十分鲜活且忙碌。

她去附近的馅饼店简单解决了午餐,又拜访了附近的几家规模很小的报社,上门去咨询价格。

小报社的价格便宜,若是登周刊的广告栏,缝隙里三行字的价格也就几先令,谁都登的起,自然也没有太大的含金量。

大概行情价格她也摸清楚了,日刊的价格贵于周刊,这跟订阅人数有关。

很可能一家报社的日报订阅量上十几万,但周刊才几千人买。

大报社的日刊价格是最昂贵的,且档期需要协调,位置也没有什么选择的空间。

如果能够撬动贝安道尔,那么未来她的生意发展起来,想花钱,在纸媒这个行业也算有了帮忙引荐的人。

下午一点过后,黛莉准时地出现在了生活报办公楼门外。

这大报社与小报社不一样,没有目的确切的预约信是不能直接进去的。

但她并没表露出一丝想进去的意思,而是与门房攀谈了起来。

过了一会儿,门房指着大厅里一个正在往外走的人对黛莉说道:

“他就是贝安道尔先生,你要给他什么东西来着?”

黛莉顺着门房的手臂看过去,大厅楼梯上走下来一个大约二十四五岁的年青人,相貌有些路人,但穿戴很得体。

贝安道尔走到门口,疑惑地看着门房和眼前这个陌生的年轻姑娘,他感觉对方是冲自己来的。

“你是?”

“贝安道尔先生对吧?我姓纳什,咱们出来说吧。”

黛莉微微一笑,姿态很笃定,莫名让人心里一沉,感觉确实有事。

贝安道尔被这口吻唬住了,他疑惑地走了出来,跟她来到了对面的咖啡店内坐下。

诚然,他抓破了脑袋都没想起来这是谁。

刚刚坐下,他还来不及开口询问,黛莉便淡定地坐下,背靠着椅子,将双肘抵着扶手,十指自然交叠在前。

这是一种具有自信的进攻姿态。

“贝安道尔先生,我能帮你一个忙,让你的妹妹心甘情愿的与那个男演员断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