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送货,交换名片感情联络也少不了。
…
第66章 六生丁 漫长一天
多罗斯街的下午, 天色稍暗,接近饭点时间,街道上游人如织。
杂货店门口的排队状况与上午没有太大的区别, 甚至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原本在家做窗帘的姨父已经被抓来顶了半天的活儿,他一脑门的汗,扶着眼镜, 端了盘温热饼干绕过人群,来到柜台前上货。
将货码放整齐,他又回忆着仓库里那个员工的话, 对旁边的丽莎说道:
“仓库的人说,昨天提前做的货已经卖完了, 上午和中午做的全都配货去外送了,这是两个小时之前做的,只够再卖半小时, 不过厨师已经在烤下一批了。”
丽莎打包的手没有停下, 她扭头用胳膊碰了碰黛莉。
“这可怎么办,熟食太受欢迎了, 但恐怕没那么多货了, 现在做怕是跟不上趟了。”
黛莉很镇定, 询问起姨父:“外面大约还有多少人在排队?”
“一二百人吧。”
她思索了一会儿, 说道:
“这会儿让厨师做一批最快能好的饼干或者零食,让打包员用两盎司的油纸装一二百袋。
半个小时之后熟食就不卖了,给每个正在排队的人都送点赠品,让他们明天来。
给外面的店员也说一声, 再有新客排队,也得提醒,别让人白等了。”
对待客户, 要有对婴儿般的呵护,这样人家也就挑不出毛病了。
姨夫应了一声,又挤出门去传递消息。
不一会儿,店员拿出一块小黑板,在门口挂起来,表示熟食的销售时间截止到五点。
到五点后,女店员便端着赠品从店门口往外分发,并提醒所有人缺货的消息。
一些排队的人起初还想抱怨,不过,虽然没买到却也都收了赠品。
又没空着手,自然就不好意思说什么了,他们只能悻悻地离开,并打算明天再来。
熟食结束后,丽莎将黛莉手头的酒水结帐业务接了过来。
相比起价格没有那么昂贵,风味很新鲜的零食,酒水雪茄和茶叶的销售情况比较克制。
大多数卖烟酒茶的人,都是冲着大报纸头面广告的背书而来的。
他们对这几样东西的质量和来路很信任,对价格就不怎么敏感了。
黛莉虽然松了活儿,但依旧在旁边将柜台上的账目全抄了一遍,又才出去,将信箱掏了掏。
她握着四五十张便条走出去,朝克拉克街走,正好遇到了其中一个运货员。
“今天你们送了多少了?”
“我送了四十五个订单,凯尔希送了三十九单。”
黛莉就地将新订单捋了捋。
“熟食已经卖完了,这五十张订单里有三十张是不要熟食的,你们两人把这些送完就可以了。
有要熟食的订单明天送,六点后接到的任何外送订单都明天一早再送,眼下的订单送完,七点回来交帐。”
她对外送员交代清楚,又拿着剩下的订单,去了厨房里面交代厨师。
跨入克拉克街25b幢,大厅里面依旧一副下不了脚的模样,玛丽和德拉妮,以及姨妈和厨师,都忙忙碌碌的在做货。
虽然今天店内不出售熟食了,但是他们还得为明天的生意提前做准备。
黛莉将这一批需要熟食的订单统计了出来,需求数字报给了玛丽。
“光是明天一早要送出去的订单,每种曲奇各三十磅,甜点,糖果和三明治都得各十磅。”
玛丽挠着头,将这一部分的备货量记载完毕。
“明白了,那我们先把这一批的订单留出来,再做明天的熟食,是准备今天数量的四分之三对吧?”
“对。明天不会有今天这么多人,但也不会很少,我预计……”
黛莉仔细的嘱咐过后,才离开克拉克街,回到杂货店,挤开人群,回到楼上的仓库,准备盘点杂货和烟酒茶叶的库存所剩多少。
在楼梯上与正在配货的运货员擦肩而过,黛莉走了上去。
她将推门而入,映入眼帘的房间里稍显凌乱,因为规划的合理,大体还算有秩序。
最靠门的货架,是外送员刚刚配好的货,他正在按照订单位置装车。
走进去将这里略扫了一眼,她又去开另一间储藏室的门,以及三楼的两间储藏室。
这四间储藏室里原本都堆满了货物。
有成本六百镑的杂货,几十镑的茶叶,一百多镑的烟草,几百镑的酒水散货。
在今早,这些屋子里货架都塞的严丝合缝,人更是得侧身通行,一副老鼠进去了都迷路的样子,将窗户都遮蔽严实了。
现在不仅过道完全清了出来,窗户不受遮挡,货架上的货物也少了很多。
黛莉思索了一下,这年头的人获取新鲜信息的方式只有日报这么一个途径,眼前的夸张情况倒也不算真的夸张。
只不过,一个小店的承受能力有限,眼前已经超过了合理范畴。
她关好门,回到办公室在书桌后坐下,翻阅账册划拉了一下。
卖场的货架上刚刚补过货,现在仓库里的常规百货少了三分之一。
准备的熟食大约消耗了二十英镑的原材料,昨日备货和今天新做的全都卖完了。
雪茄销售出了四分之三。
其他廉价酒售了四分之一,从仓库调来的威士忌酒一共是两千瓶,目前还剩下五百瓶。
茶叶还剩下三分之一。
由于客流量太大,无法精确的计算人数,黛莉只得往返几趟,将柜台收到的钱搬运上楼。
她先找来几个盒子,铺开在桌面上,按照面额分类,再按照一百枚一列,用纸封装成条,做好标记。
傍晚七点过后,外送订单停止配货,两个运货员背着他们的钱袋子来到二楼的办公室,与黛莉交帐。
截止目前为止,店内一共接到了一百六十个订单,大订单十几个,六点后收到的订单十几个,明早要送的订单二十个。
二人今天已经送完了一百一十四个订单,清晨和中午的外送订单已经交过账,这会儿将下午的订单也交完,黛莉开始统一计算他们这部分的收入。
一百多个订单的营业额为七十四英镑。
她按照单据上的数字来收钱,送货员交钱时,也只用交订单上的数字。
他们身上多出来的钱,都是跑腿费了,但假如丢了钱,也得自己来补缺。
不过,二人将口袋都保管的很好,隔两个小时就随机抓一名老板上来收钱,都没有出过错。
弗莱德那里正在送的大订单也有记录,总营业额为六十英镑。
目前外送收入的总计销售额一百三十四英镑。
今天的店内营业收入,黛莉也在把硬币分好类之后清了一下。
店内营业额为五百八十六英镑,与外送合计销售额七百二十英镑,净利润在二百镑出头。
新会员和新的充值卡人数也翻了一倍,目前这一部分的收入是六十英镑,预计利润二十英镑。
总计利润二百三十英镑,足足是平常的二十多倍。
由于库存审计的十分精确,只需要按照减少的库存量计算应有的营业额,再与真实的营业额核对。
两相比较出入不超过百分之三,也就在合理范围内。
这些账目对起来一清二楚,没有任何死角。
黛莉锁好账本,又吃力地弯腰将一箱箱的硬币搬动起来,码放进手提箱里,摞了好几箱,才把柜子上了两道锁。
累的瘫坐了一会儿,扭过头往窗外看去,天色都已经发黑了,她恍惚了一阵,感觉今天的时间仿佛按了加速。
回过神后,黛莉的肚子咕咕响了起来,她不得不起身,倒一壶茶喝个水饱才下去觅食。
熟食售空后,排队的人少了一半,从天色开始擦黑,店外也不用排队了。
夜色彻底降临后,店内的客人逐渐不那么多了,只剩下家住的不远的邻居。
这年头,夜晚的白教堂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
纵然是上帝在白教堂复活了,天黑之后也不会有人敢在黑漆漆的,人种大熔炉一般,又充斥贫困人口的街上逛太远,待太久。
原本,这是在白教堂做生意最大的弊端,但现在却成了让人能够喘一口气的好机会。
九点过后,招待完最后的客人,杂货店干脆关了门。
丽莎将所有的员工召集起来,当场发完加班费。
过后,两名住在卡姆登的员工踩着车摇摇晃晃的回家休息,住在附近的员工也结伴离开。
弗莱德在外面跑了一个下午,直到八点才回来。
关店后,他与纳什先生,以及守店的员工一起在杂货店盘点库存,黛莉与玛丽在厨房里盘点库存。
折腾到深夜,他们才将钱箱子拎着,分乘两辆车回到西边。
车窗外,街衢中依旧灯火通明,繁华的街道外聚集着大量衣着光鲜亮丽的人群,这是独属于西区的景色。
几人不由地庆幸,幸好白教堂晚上没人出门,否则他们几个就惨了。
…
第67章 七生丁 更具价值
“都在这里了吗?走吧。”
说罢, 黛莉在车厢内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她打起精神,看向车厢对面的座位, 一共四只箱子。
里面并不是塞的严严实实的,每口箱子里只有差不多二百镑的零碎钱币,缝隙用报纸塞了起来分散重量。
弗莱德也一脸疲乏, 他伸出胳膊点了点数。
“都在这里了。”
他踏上马车,挨着箱子坐下,对门外的马车夫说道:“去金融城, 邮政储蓄银行。”
马车夫应了一声,立马跳上车后的驾驶座, 扬起鞭子驱赶马匹。
另一边,纳什先生与丽莎,玛丽三人也乘车, 跟在身后出发, 先往东区去。
今天毕竟不是登报日,不会像昨天那样热闹, 有他们三人, 加上店内的员工也就差不多了。
黛莉与弗莱德打算先去银行, 把零钱兑存了。
再去一趟白教堂路的霍德华经理那里, 将借贷出来的七百多镑还清。
清晨的伦敦街头依旧是那副犹如天堂般的迷雾幻境,车厢内光线暗淡,黛莉裹着厚重的羊毛披肩浑浑噩噩地闭着眼,脑袋靠在车壁上。
或许是昨天的精力消耗过剩, 她感觉身体十分受不了。
不过,今早家里的其他人却一个个都精神奕奕,在一大堆真金白银的激励下, 身体上的疲倦全都一扫而空。
马车抵达目的地后,黛莉醒了过来,勉强恢复了精神,与弗莱德各拎着箱子朝刚开门的银行走去。
银行内,此刻人迹罕至,甚至清洁工都还在擦地,柜员也刚刚打开档口的帘子。
弗莱德与黛莉进入高耸宽大的门廊,进入了铺着黑白色棋盘格大理石地板,内部装饰古朴的大堂。
他们轻车熟路,直接找到了大堂深处值班经理的办公室。
值班经理正在训斥某个迟到的柜员,见门外有储户上门,这才走出来接待。
他们很快就被经理带到了一旁的办公室享受独家服务,不用在大堂里搅和。
银行经理与员工清点完所有的钱币,开出一个存单给弗莱德签字。
黛莉坐在一旁,啃着值班经理送的甜点,又索要了一杯咖啡润口。
穿着整套大礼服的值班经理微笑着将弗莱德在这里的银行账户存折上的数字更新了一番。
“弗莱德。纳什先生,你的账户上目前一共是一千三百英镑,请在这里签字。
恭喜你成为我们行的会员储户……”
值班经理说着,又叫职员去拿了一份给千镑存款以上的用户准备的礼品钱夹子过来。
半晌后,他们又开好了划账的单据,踏出银行大门,一身轻松地乘车往白教堂路去。
车上,弗莱德翻看着礼盒里的存款礼品,好奇地询问:
“一千镑送皮夹子,那存款一万镑和十万镑能送什么呢?”
在银行里蹭了一顿咖啡,黛莉此刻已经完全精神了。
“我还真知道,存款一万镑,这家银行会送萨维尔街诺兰德裁缝店的一次免费的礼服定制名额。”
黛莉记得,上辈子她家里的很多东西都是银行送的。
过年过节,他们走的比谁都勤快,供应商们和生态圈内的人也这样,送来乌泱的礼品,不乏各类普通人需要花大价钱购买的物品。
所以,这也很大程度上让她对单价极高的花哨商品祛魅。
追逐这些身外之物的光环来给自己加持,不如追逐某种事业本身。
利用游戏规则,利用一切可以用的资源和人,达到自己的事业目的后,钱财,奢侈品,以及社会地位,大众的敬佩,各色情绪价值,就会像是游戏通关后的自动奖品一样,反过来追着人撵。
弗莱德将这做工材料以及包装都很不错的皮夹子收了起来,打算拿回去送给白白帮忙的连襟。
他摇头:“一万镑啊,那可真让人不敢想……”
正谈论着,不一会儿就抵达了白教堂路的代理商公司楼下。
黛莉不去那种鱼龙混杂的地方露面,依旧是在对面的咖啡店等着,她又买了一桌点心,边吃边等。
弗莱德独自走进大厅,与接待员说了几句话,就找到了经理霍德华先生的办公室,他敲门后,走了进去。
“诶,弗莱德,你怎么这会儿来了?”
经理对他的忽然出现颇感意外,他坐在办公室后,手里原本拿着几份报纸在翻,这会儿却放了下来。
“我刚刚才看到你们家杂货店登在报纸上的广告,正想起你,你就来了。”
经理的态度十分和煦,一边叫人进来倒茶,一边如沐春风地打趣弗莱德:
“我还真没有看出来,你们有点本事啊,竟然能弄到这么好的广告位,这两天的生意一定很不错吧?”
“过得去罢了。”弗莱德在对面椅子上坐下。
他拿出来装有划账单的信封,递给了经理。
“今天来这里找你,是为了还款,连本带利的都在上面了。”
短短半个月过去,这七百五十镑就已经凑够了。
经理十分意外,将账单拿了出来,仔细核对确认了无误。
他点头,将单据收了起来,说道:“很好,今天下午我就去银行划账,到时候银行就会把他们那的借据寄还给你了。”
在这里,交易和借款不走现金,借据和文件也不在他们双方手上,一切都是通过银行来处理的。
弗莱德没忘记自己来这一趟更重要的任务。
与经理闲谈了一会儿,他不经意地询问起了关于勒曼街中间那间店铺的事儿。
“那间店啊~”
经理点燃了雪茄,耸了耸肩说道:
“那家店的具体租约还有一周多就能到期,只不过去世的那个老板家里正在打遗产官司。
那家店虽然关门了,但里面的东西全都是原样。
那老板的家里,是希望我们以后把店租给同是干餐饮行业的人,这样,他家还能把里面的设施转让给同行。
正好,隔壁班尼格经理手上就有一个开餐厅的客户,他正在咨询这家店铺。”
言外之意,就是让弗莱德歇了心思。
弗莱德依旧不死心,他好奇的询问:“那家店的房租是多少?里面又有什么设备?”
经理见他问,也不好不说。
“那可是勒曼街数一数二的好地段,整栋楼的使用面积超过了一万平方英尺,在整个白教堂也难找第二处。
租金也不便宜,包含自来水和煤气的费用,每个季度一百一十英镑,服务费一季二十镑。”
弗莱德默默掐算了一下,这家店铺每周的租赁使用成本是十一英镑左右。
一个月四十三英镑,比他们家在格尔温特街租赁的公寓还要昂贵。
但是,这地方名副其实,又宽敞又是黄金地段。
若是放在西区,同样等级的地段和大小,这租金还能再翻好几倍。
“那,这家铺子里面现在都有什么设备?”
“桌椅板凳也就不说了,那家店的厨房里,至少有价值二十英镑的厨具。
还配了一个装有氨气制冷机的冷库,冷库也不小。
氨气制冷机听说都是去年才装的,新的很,恐怕也值二十英镑。
哦,这库里还有几十镑的冻货,存酒也不老少。”
经理乐呵呵地询问弗莱德:“你要是真想把这家店拿下来,我就去替你问一问价。
只不过,这不是什么能够一口吞下来的地方。
若是想改成百货商店,重新装潢得费不少心思,得好好的考虑考虑啊。”
弗莱德听了,摆摆手:“我就问问,不过你确实得帮我留意留意那房子的情况,有需要还来找你。”
他知道自己一个人做不了主,得把大体的情况回去告知众人才能商量出个结论。
弗莱德离开了代理商的地盘,往街对面的咖啡店走去……
不一会儿,黛莉翻阅完了一本杂刊,她聆听着对面座位弗莱德的具体描述。
“照理来说,这铺子的租金大约一百多镑,直接接手里面的旧货,盘下来也得要个一百多镑,再算算装潢,花个一百镑,林林总总得三百镑。”
弗莱德摸一摸下巴。
“我们账户里的钱已经够了。”
他把酒水的贷款还完,感觉一身轻松。
六千瓶酒水总计才卖掉了三千瓶,他们的贷款就已经还清了。
还剩下三千瓶在酒商那里没有提出来,那就属于纯赚的部分。
三千瓶酒,足足能卖四五百镑,卖掉了都能自己落袋,也不用着急速度,慢慢卖就是。
现在店里一个月少说可以卖三千瓶酒。
黛莉听了,暂时没有直接表态,而是开始算起了更细的账目。
“这家店的面积不小,一楼大约有三千多平方英尺,除开厨房和仓库,冷库的面积,也有一千多平方英尺,是我们现在杂货店卖场的两倍多。
如果要将这里改造成杂货店的样子,装潢加上工人,还得赶工,少说要花八九十镑。
如果把这些货架铺满货物,又至少得五百镑的货物。”
黛莉找店里的店员要了铅笔和纸,当场算账给弗莱德看。
“再算一算我们的收入,目前账户里还有五百多英镑,马上就是三月中旬,到四月份,账户余额预计可以达到一千一英镑到一千三百英镑之间。
不过,我们还得在四月把这个月的货款结清,才好继续提货,一共要减去八百镑。
情况好的话,剩下五百镑利润,情况不好就只有三百镑。
若是按照他们给出的条件投进新店接盘那些锅碗瓢盆,账户就没有什么结余了,这对于新店周转期来说,风险太大。”
黛莉继续忽悠着弗莱德,她抬起眼皮,低声说道:
“所以,我们不能按照他们的想法来办事,必须让主动权在我们手上,尽可能压缩一切成本。”
弗莱德挠头,他已经完全被黛莉说服了。
“那我们需要做些什么才能拿到主动权呢?”
黛莉将铅笔放下。
“要做到两步。”
“首先,排除竞争对手,让代理商只把这家店租给我们,不考虑任何劳什子的餐厅老板。
这需要您来讨好一个人,或让他对你产生信任和偏向。”
“谁啊?”
“小罗宾逊先生,他马上也会参加酒商的品酒会,同样赛梅德家的人也会参加这场品酒会,到时候我们一定有机会。”
弗莱德迟疑了一会儿。
“我确实听小道消息说过,说赛梅德家的剧院是小罗宾逊先生派人毁的,但没有确凿的证据。”
“虽然没有证据,但怀疑和谣言却不少。”黛莉答。
弗莱德又沉沉的点头:“我明白了,那酒会上他们两方必然起冲突。”
他忽然哂笑。
“那我得帮一帮小罗宾逊先生,无论是说话还是办事,至少不让他脸色不好看。”
要是溜须拍马就能稳稳的拿下这家店的租赁资格,不多费一分钱,弗莱德认为他可以一天拍十匹马。
他喜了一阵,又好奇的问:“那第二步呢?”
黛莉左顾右盼,看了看周围四处,见没人才低声说道:
“我听说,那餐厅老板去世之前,正是在餐厅楼上的办公室发病的,被送往医院的路上就断气了。”
她打算让这忽然去世的店主死的更具价值一些。
“爸爸,那店里要是闹鬼的话……”
…
第68章 八生丁 生活品质
马车不疾不徐地行驶在繁忙的街道上, 抵达多罗斯街时,附近的钟楼正响起十点的钟声。
黛莉与弗莱德从马车走下来,一抬眼就看见了自己家门外正在排队的人群。
倒是没有昨日那么壮观, 大约百来人左右,多数是昨日没有买到熟食,又或今日才看到报纸上广告内容的人。
弗莱德抬手压了压头顶上的窄檐帽走向杂货店, 打算叫上老爹一起去一趟白教堂沿河岸的码头区。
正所谓,猫有猫道,鼠有鼠道, 在贫民窟里混迹也有自己的好处。
那里有一些人可以承接像是制造谣言这样的小活儿,且没有任何风险。
但他一想到自己接下来要去做什么事来驱退竞争对手和陌生人, 依旧觉得有些紧张。
不过,黛莉刚刚对他说的那些极具煽动性的话也音犹在耳。
要么一家子清清白白的穷,要么就用阴谋诡计去抢资源。
弗莱德陷入了深思。
要是他一个人, 那么穷点富点怎么都是过, 可他上有老下有小,没有资格不用各种手段让家里日子好过。
他绕过排队的人流走进店铺内, 到柜台边与纳什先生耳语了几句。
不一会儿, 纳什先生便把他的位置交给随后进门的黛莉。
黛莉撸起袖子, 系上围裙, 接过了客人递来的钱,抬眼看去,他们二人已经走出门外,往克拉克街去了。
具体步骤, 她已经指明了方法,现在就看这二人实施起来如何。
黛莉回过神,继续给上门购物的顾客打包物品。
一阵忙碌过, 时间来到午后,此刻正是饭点,购买杂货的人少了许多,唯有一些冲着熟食来的。
黛莉抽空离开了柜台,带着一上午的柜台收入,以及外送订单的条,爬上二楼,将自己关进办公室里,计算销售数据。
在柜台上将最繁忙和最清闲的两个小时内的数据统计一下,再平均分。
乘以开门到现在的小时数,可以估出,上午来柜台结账的客人大约在五百人左右。
而销售额与昨日比较,今日的上午销售额只有昨天上午的三分之一。
预计,今天的整日营业额在二百镑左右,外送订单大约有六十英镑。
利润在八十镑这个数字。
当流量退散,店铺内的客流量也会阶梯式下降。
黛莉预计,明天后天,客流量就会更进一步的减少,最终的规模应该会停留在日营业额三十五英镑左右。
这会比登报前的营业额增长不少。
她清点完数据,在账册上记录完毕,又坐在书桌后将零钱全都整理出来,锁进抽屉里。
再次从楼梯走下来时,店铺内依旧繁忙,只不过已经在可以承受的范围内。
下午,黛莉提前离开店铺,乘车回到西区。
接下来的一个两个月,生意上要办的事情不少,家中上上下下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环节要管。
要想让所有人都能更好的工作,那么后勤保障就是最不能短缺的。
她要去家附近的商铺里订购食材,顺便看看他们的货源如何。
明日女仆便会上门来开始工作,也得做一些准备。
她回到家后,第一次走入了储物间隔壁的仆人间。
这条街所有的公寓里,仆人间都是这幅模样,狭小简陋,没有太多的家具,更没有窗户。
除了自带的一张单人床与壁龛,其他的什么东西都没有。
她与管家劳德先生确认过需要给女仆准备的东西,生活用品,乃至被褥,艾米丽都会自己携带。
但工作需要用到的东西,例如围裙,手套,各色工具,都是需要雇主来准备的。
黛莉站在家中书写了一张购物便条,就前往了格尔温特街西边的商业街。
街道上空的天气十分阴沉,黛莉穿着一件淡绿色的棉布裙,戴着浅色女帽,她打扮地十分低调,捏着一叠名片沿着街头缓慢走动。
在商业街的路口,除了杂货店之外,首先就是一家规模不小的肉店。
黛莉提起裙子走了进去,店内人流不少,她四目看了看,选择在后面排队。
在她身前排队的客人们,足足有一半都是这附近公寓里工作的女仆。
富裕点的人家,租整栋公寓,会配五六个仆人,普通的中产阶级家里则只会雇佣一两个仆人。
她扮的低调,混在其中丝毫不引人注意。
“哎,你听说了吗?费什夫人与安卡诗夫人在俱乐部攀比着豪掷千金,为了夺一幅画都差点打起来。”
“他们两家都在东区开玻璃厂,又在同一个俱乐部里混迹,哪回不是比来比去的……”
队伍中间,似乎有两家女仆在嘀咕一些什么。
黛莉抬起头,侧耳倾听了起来。
原来,这俱乐部里的妖风还不小。
她笑着摇了摇头,半晌后才走到柜台前,给肉铺老板递出了印有地址和姓氏的名片,还有俱乐部经理给的卡片。
“我想订一周的肉送到这个地址,大约六口人的量,有什么推荐吗?”
肉店老板见黛莉面生,穿着简单,不像女仆也不像小姐,就态度不高不低的向她介绍:
“您家每天吃几顿正餐?”
“一到两顿。”
肉店老板从旁边抽出一张纸条,指着纸条上的列表,对黛莉介绍起了种类和部位。
“一般情况下,每周三磅牛肉,三磅羊肉,三磅培根,两只鸡,再来三磅香肠,嗯,也就差不多了。”
“你有打折卡,我们店可以免费送货上门,可以赊账,每个月结一次账。”
这老板光看打扮,琢磨不清她的口袋里条件如何,价格也不敢叫太高,怕她扭头就走。
最贵的牛羊肋排每磅二十便士以上,普通部位的牛羊肉一先令一磅,一只鸡要三先令,至于猪肉为原材料的培根和香肠则要八便士一磅。
“我们这的肉类都是伦敦本地农场饲养的,绝对不是外国运来的冷冻货。”
肉店老板看起来十分骄傲,见黛莉是个年轻人,又忍不住卖弄。
“据我所知,格尔温特街上体面的家庭,每周都会吃两次牛羊肋排,隔一天烤一只鸡……”
听着这些话,黛莉面带微笑,低头挑挑拣拣的选择了一些肉类的部位。
肋排,脸颊肉,肩肉,腩肉,还有牛舌,几乎就没有她不选的。
肉店老板对这份大手笔挑了挑眉。
排列好了每天需要送哪几样上门,她开始询问价钱。
“一共多少钱?”
“二十六先令。”
黛莉抬起头,将二十六个先令从包里掏了出来。
“请直接打折,我付现金,最早什么时候能送到?”
肉铺老板接过现金,有些意外。
附近住的很多人生活奢侈,家里开销大,并没有多优良的现金流,大多数时候都在超额消费,月结或季结都是正常的,只有账户里有钱的住户才会直接付现金。
“明早,明早七点就能送到。”
黛莉将肉铺老板的神色看在眼里,她点了点头,离开肉铺去了隔壁的海鲜店。
她又在隔壁订购了一些牡蛎,新鲜鳕鱼,鳎目鱼,鳟鱼,作为改善口味的菜,每隔一天送一次。
价格与牛羊的肋排比,确实不相上下。
在粮油店,蔬菜店,香料店,奶酪店,她订购了大量的奶制品,黄油,面粉,各类谷物,香料。
其中蔬菜最值得一说。
新鲜上架的芦笋和洋蓟,是最受欢迎的热门食材。
人工温室里培育的蔬菜这里也有,摆满了整个货架,占据着蔬菜店里最显眼的位置。
有黄瓜,菠菜,生菜,价格只比猪肉制作的培根便宜一两个便士,绝对不是什么便宜的食材。
至于这个季节的普通蔬菜,除了卷心菜就是胡萝卜,以及洋葱,花一个便士就能买到。
在这方面丝毫不必吝啬,以一天一英镑的伙食餐标订购最好的新鲜食材都行。
清单上只有最优质的蛋白质与膳食纤维,几乎没有购买任何罐头制品。
当然,主食除了面包,她没有忘记购买来自缅甸和印度产的大米,用来让仆人做做焗饭。
又去了一趟附近的杂货店,订购了各种家用厨具,各种需要给女仆提供的工具。
清洁用品,围裙,手套,乃至家里需要用到的蜡烛,灯油,煤炭。
直到傍晚天色发黑,她才折返回到家中。
黛莉在路上忍不住掰着手指算了算。
原来,要全家人在这个时代过上健康生活并有品质,每个月至少需要四十英镑的基础开销。
这四十英镑,也正是一条线,划开了商品世界中两个消费层级的人群。
…
第69章 九生丁 揭棺而起
夜幕降临, 灯火密布,不远处闹市区剧院华灯初上,近处的商业街人流稠密, 而格尔温特街在这春季的夜色中也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
113A幢,在店铺里忙碌完毕的丽莎与玛丽先乘车回到家中。
公寓楼外灯火通明,公寓内也打理的窗明几净, 时刻保持温馨得体。
每当回到这里,看着这套公寓里的每个体贴细节,丽莎和玛丽都觉得人生充满了希望, 再疲倦也消退了大半。
二楼过道里,劳德先生刚刚帮忙把黛莉订购的一大堆外卖送上了楼。
玛丽与丽莎与劳德先生寒暄了一会儿, 就走进家门。
绕过屏风,二人来到餐厅里,立刻就看见了餐桌上的一大堆纸袋。
足以容纳十二人用餐的餐桌上摆了一半的纸袋, 里面似乎全都装着刚刚送到的精致家居用品。
而她们的晚餐在桌子的另一头, 也是一大桌,似乎是附近熟食店的烤肉。
丽莎见状, 喜滋滋地走了过来, 放下钱箱子, 挨个查看黛莉都买了些什么。
“哇, 竟然有烤羊排。”
丽莎饿的肚子里咕咕叫,闻见这肉香味,什么也不管了,当场去厨房里拿来餐具, 与玛丽一人分了半盒。
工作了一整天过后能啃着滋滋冒油的羊排,顿时觉得满血复活。
丽莎看向厨房里,黛莉正在慢悠悠的泡蜂蜜水。
她不禁好奇的询问弗莱德与她老头的行踪。
“打从上午起就没见着人了, 难道他们今天都出去谈订单了吗?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来。”
黛莉将刚买来的蜂蜜化在崭新的瓷器中,倒进了几只描金的骨瓷杯里,又倒了一点柠檬汁,用托盘端到餐桌上。
“应该快回来了,不过,他们今天可不是去见客户了。”
她冲着丽莎露出狡黠神色,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
“那……他们是去干什么了?”
丽莎嘴里嚼着鲜嫩多汁的羊肉,虽然这么好奇的问,但注意力全在进食上。
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他们回来了,你可以问他们。”
黛莉看出去。
不知道从东区哪个犄角旮旯办完事回来的纳什先生与弗莱德走入了家门。
他们走入屋内,连帽子都没有摘下,便兴高采烈地走进来对黛莉说道:
“事情是办成了,但你们绝对想不到,今天不只有我们去做这小动作。”
玛丽啃了一口三明治,一脸单纯:“什么小动作啊?”
弗莱德与纳什先生也不卖关子,摘了帽子,去储物间挂好大衣,便回到餐厅里坐下,手上扒拉着热腾腾的食物。
“今天上午,我与黛莉去了一趟白教堂路,找那霍德华经理询问勒曼街上的那间店铺。
经理说,已经有一家想开餐厅的人在争取那家店铺,只有坏了这家店铺的名声,恐怕对方才会放弃,价格也才能便宜……”
弗莱德对玛丽和丽莎讲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他们二人选择去寻找在白教堂地下世界颇有能力的吉普赛女巫莫尔克太太。
打算靠她和她那些徒子徒孙的手去散布谣言。
“于是我们去了码头区,花了半天时间才寻找到了这群吉普赛人现在居住的棚户。
又在迷宫一样的棚户里找了很久,才找到了莫尔克太太的马车。
没想到,她刚出门替人办事。
我们只好原地又等了她一下午,直到晚餐前才见到她的面。”
“没想到,莫尔克太太听了我们的话,就说已经有人找她,交代她做与我们目的差不多的事了。
但我们也没敷衍,又给了她一份钱,希望她多多出力。”
弗莱德往嘴里塞了一些食物,为了寻找那个吉普赛老女巫,他已经整整饿了一天。
“但是,无论怎么旁敲侧击,莫尔克太太都不说那另外的人是谁。
听语气,只能知道对方比我们还要狠毒。
不过,这也是她那里的规矩,我们也只能回来了。”
纳什先生仰头端着蜂蜜水十分享受地喝了,又大口撕咬起烤肉。
“我猜测,做这件事的人,不一定是像我们一样想要排除竞争对手,压低转让价租下这间店铺的,反倒是想让这家店铺永远都没人敢租的。”
丽莎吃到一半,将手上的东西放了下来。
“那我明白了,那无非是其他几家代理商,地产商的人指使呗。”
“勒曼街是白教堂数一数二的好地方,那间房子又大,位置又好,更是价格不菲。
按照你说的,一年至少要花掉五百多镑才能租下来,这肯定会成为其他地产商阻挠的对象。”
丽莎冷哼一声:“即便是真的闹鬼又怎么样,只要心里没鬼,无需怕这点传言。
至于生意,只要东西好,价格合适,谁也不会跟实惠过不去,他们造这势头正好,反正耽误不了我们的事儿。”
从利益最大化的角度来讲,黛莉也认为这件事对她们极有好处。
不过,她还是很想看看,那吉普赛老太到底受到了什么样的指使。
…
第二天清晨,天气晴朗,打卧室的窗户后朝屋外看去,绿意盎然的草地和绿篱墙像一汪水。
黛莉穿着睡袍,外面套一件针织的毛线晨袍,站在房间里的镜子前面慢悠悠地梳理着自己的头发。
一开始这头棕红色的长发还有些毛躁,经过她这么久的好吃好喝,以及精心养护,终于也变得顺滑了一些。
等她将自己收拾好,放下了小木梳,窗外传来沉闷的钟声。
已经八点了。
黛莉推开屋门走出去,来到客厅里。
今天家里不只她一人在。
大清早的,她爸爸与祖父就出门去店里顶活儿了。
而他们的太太得在家中应付新来的女仆。
黛莉走出长廊,听见厨房里传出了一阵阵愉悦的交谈声。
丽莎与玛丽正带着刚到家的女仆艾米丽了解厨房的构造。
诚然,她们二人整天在外面工作,忙着照看生意,对这里也完全不熟悉。
不过,女仆的活儿自古以来都归太太和夫人安排,她们俩即便是搞不明白怎么使唤仆人,现在也是要硬着头皮上的。
艾米丽穿着一件淡蓝色棉裙,伸手接过了她的新围裙和软帽,她看向两位一言一行都透露着直爽的太太,与往常一样,打听起了她们的生活习惯。
“两位太太,你们有什么忌口吗?早餐需要送到卧室吗?
平时出门社交都是在什么时间,需要我熨烫礼服吗……”
黛莉听见了动静,朝厨房走去。
“我们……”
丽莎与玛丽互相看了一眼,有些面面相觑。
她们似乎根本想不到要如何回答这些问题。
住大庄园的也就罢了,难道住公寓的人也会过这么刁钻的生活吗?
她们二人又有些不敢吱声,总感觉如果她们什么也不忌口,什么规矩和习惯也没有,就与这片街区格格不入了。
黛莉走了过来。
艾米丽看着两位太太迟疑,只好扭头看向了雇佣她来这里的人。
“纳什小姐,早上好。”
黛莉点了点头。
“你的行李都收拾好了吗?有什么缺的吗?”
艾米丽点头。
“都收拾好了。
“那就好。”
黛莉又决定给女仆指一条明路。
“我们家没有任何有忌口的人,但你不能做仰望星空派那样的东西……早餐都在桌上吃,时间是七点。
家里现在的社交不多,不用特意准备什么。
不过新一季的衣服马上送到,其中有几身礼服需要熨烫。
哦对了,今天的肉和蔬菜,还有海鲜都送来了吗?
做好每餐饭就是最重要的事了,我们都得工作,三餐都得吃好喝好。”
艾米丽点头,听着这些逻辑清晰,口吻肯定的指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交给我吧,食材已经收到了,我都用冰块镇起来了。”
丽莎听了一阵,这才感慨的点头,她们也不一定非得要合群,这样就很好了。
“是啊,我们家没那么多事儿……”
话音刚落,门外响起敲门声,她们还没反应过来,艾米丽就本能的一个箭步冲了出去开门。
是姨妈和姨父,他们带着做好的软装饰品,窗帘与纳什家春季的所有新装来到了这里,给大家试装。
门口堆积着大大小小的箱子,艾米丽干活麻利,二话不说帮着搬运进来,又去厨房里给他们俩倒水。
安妮面对这陌生的,正经严肃的女仆还有些拘谨,不过,她的注意力依旧被更重要的事情转移了。
安妮拉着玛丽与丽莎在沙发上坐下。
“本来我们两个很早就出发了,远不该这个时候才来。
但你们是不知道,我们乘车来的时候经过了勒曼街,那条街中间聚满看热闹的人群,把路围的水泄不通。”
安妮感到很好奇,她下车去打听发生了什么事,就挤开人群一看。
原来是勒曼街B37幢的餐厅闹鬼了。
“那店本来是紧紧关闭的,谁也没有打开过,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一夜之间,那店里店外都忽然冒出来了许多的血迹。
血渍像是从直接房子里渗出来的一样。
还有路人说,他们看见了这屋里的窗户后有原来那个老店主的身影……哦我的上帝,这真是太吓人了!”
安妮惊魂未定,但依旧不忘记拆开她带来所有的盒子,将窗帘和软装饰品挑了出来,递到女仆手上。
玛丽与丽莎,还有黛莉三人互相看了一眼,齐刷刷地沉默了一会儿。
不过,她们三人很快就恢复了正常的神色,一副受到了惊吓的模样。
丽莎又念了声上帝,在胸口比划了一个十字。
“这一定是那个老店主舍不得离开,他的丧事刚刚办完,他的两个孩子就把店给关了,没人想着经营不说,反而为了争夺家产还打起了官司,那老店主一定是气活了!回来责怪他们了……”
……
第70章 十生丁 朗廷酒店
格尔温特街113A幢二楼公寓的厨房内, 临近中午,艾米丽回到厨房内打开了烤箱盖,燃起两口煤气灶孔, 开始准备午餐。
灶边的冰桶里镇着鳎目鱼,羊肋排,牛肉馅, 柜子里有火腿和各类奶酪黄油与香料。
岛台上的藤编筐里装着洋葱,胡萝卜,水芹与黄瓜, 白色双孢菇,还有一整篓的鸡蛋, 苹果。
艾米丽打算为今天七人份的午餐准备四菜一汤,也好展示展示自己的手艺。
她先将羊肉放进筒锅里炖着,又放进去胡萝卜, 苹果, 土豆与洋葱,洒了许多调料。
再来把鳎目鱼切头去鳍, 丝滑的剥开鱼皮, 裹上面粉放进黄铜平底锅中煎。
定型后再放入更多的黄油, 最后加上水芹碎。
火腿则与双孢菇一起切碎, 简单调味炒制,包进派皮里,塞进预热好的烤箱里。
再炸上一堆盘的牛肉苏格兰蛋。
黄瓜片与奶酪洒上黑胡椒和糖,可以拌成一道沙拉。
主食面包则是面包店送来的成品, 每天都有三四磅,只需要切成块烤上。
公寓内弥漫着浓郁的食物香味,无论是谁, 只要一闻就知道,这里的伙食十分丰富,日子过的有滋有味。
姨父忙着往罗马杆上挂窗帘,女士们则一边闲谈外面的新闻,一边将春夏的几套衣服拎去卧室里试了试。
临近午餐时间,工作休息时间的弗莱德与纳什先生准点回到了家中。
他们二人又为今天的热闹带来了后续。
不久后,午餐时间,大家依次入座,艾米丽端上一道道好菜,顿时收获了所有人的钦佩。
这一个月七英镑花的也太值了。
黛莉帮忙分餐,往盘子里拨了一大堆食物才坐下来。
“然后呢?警察怎么说?”
她看向对面的祖父,低头用餐刀切开了一枚外皮肉馅酥脆,中间鸡蛋流黄的苏格兰蛋。
纳什先生则先舀了一碗羊肉汤,他还是第一次在家里吃这么豪华的午餐。
相比起来,过去的那些午餐不如说是闹着玩。
“……警察什么也没查出来,没有撬锁的痕迹,屋顶也没有任何痕迹,血液也确实是来自某种生物,但他们说不一定是人血。
至于鬼,警察哪管这个,他们只不过是看在小罗宾逊先生的面子上才来查看查看,将人群驱散后就没管了。”
“没有任何痕迹?那这岂不是坐实了传言……”
安妮捂着胸口感叹,她感到十分毛骨悚然。
黛莉一听就知道,是这群警察里面也有坏人,早就被买通了要坐实谣言。
那些吉普赛人只是手脚灵活一些,又不是真的能通神,怎么可能不落下蛛丝马迹。
黛莉抬起头,目光扫过祖父,弗莱德,丽莎以及玛丽,几人视线触碰,纷纷露出了一致的神色。
看来大家都跟她一样认为。
既能联络到吉普赛人,又能联合警察,这能是谁恐怕也很显然了。
而从此普罗大众也会如同姨妈安妮一样,对此事深信不疑。
“话说,这家店铺我之前还咨询过,差点就想要租下来了,但当时经理说这房子已经有人在谈了,我只能作罢。”
弗莱德清清嗓,装模作样的对安妮夫妇说道。
“今天出了这事儿,我再去打听时,房产代理商的经理告诉我,那个对这房产感兴趣的餐厅老板也来退信说他不租了。”
“经理就问我还要不要租,说是服务费可以减半。
还说,那老店主的子女也不打算要店里的东西和设备了,转让费也能减半。”
弗莱德嚼着味道浓郁的火腿蘑菇派,又喝一口淡淡的啤酒清口。
他对安妮夫妇露出抗拒的神色,用一种类似咏叹调的口吻说道:
“这房子都这样了,谁还敢租,我当场就拒绝了经理,真是可惜啊。”
餐桌周围的另外四人听着他的这话,艰难地忍着笑意,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
安妮哎呦了一声。
“那可真是可惜了,多好的地方呀。”
…
午餐后,下午弗莱德与纳什先生拆开了几盒衣裳,试装完毕,他们与安妮夫妇一道离开,前往多罗斯街继续上班。
黛莉与丽莎,玛丽三人则离开家门,前往皮卡迪利圆环附近的首饰店,继续为接下来的宴会准备行头,并预定车驾。
要参加宴会或平时社交,女士必备的东西有胸针,扇子,项链这一些,给她们各自的服装做配。
皮卡迪利圆环所在的圣詹姆士区,与她们家位于布卢姆茨伯里的公寓的只隔着一个苏豪区。
这三个区从左往右肩并肩,分别满足了中产到小资阶级这群人的居住,娱乐,奢侈消费等等三种功能。
在布卢姆茨伯里区居住的人,工作在金融城,在东区。
生活娱乐在苏豪区。
定制高级时装,购买奢侈品,古董,参加上流活动则在圣詹姆士。
她们仅仅乘了很短的一段马车,便在皮卡迪利圆环附近最大的一家银制饰品店门外下车。
黛莉来这里探索的比较少,这里如果要用来参照,目前还太过高端。
“这家店是附近最有名的首饰店,虽然买不起太贵的,但也能弄点基础款式。”
她们走在路边,丽莎与玛丽四处打量橱窗里的精致陈列,不由疑惑地询问黛莉。
“为什么我们不选一点小店铺里的好款式呢?”
玛丽很疑惑。
黛莉回过头。
“这出名的工匠做的东西,熟悉这个品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也是她们都在追捧的。
若是戴这个牌子的东西出去宴会上,能更好的跟其他女士找到共同话题。”
玛丽渐渐明白了。
她确实在为了出席这品酒会而紧张,不知道自己的举止会不会弄出糗,又或者是没人搭理,与其他在场的女士格格不入。
不过还好,好歹她家里还有个上过学,爱读书,见过世面的人。
三人穿过华丽的门廊进入首饰店,沿着镇店之宝的展示区域闲逛。
酒会丽莎虽然不参加,得去店里照看生意,但她也依旧有与左邻右舍的社交需求。
“艾米丽说,她上一份长期雇佣工作的那户就是住在温格尔街西端第一幢的费什家。
她当初被辞退,就是因为那个费什太太与对面的安卡诗太太赌气,打扮落了下乘,费什太太回家后迁怒仆人,所以才一口气把几个女仆全换了。”
中午的那一顿午餐后,丽莎就对艾米丽产生了极大的好感,她很疑惑,为什么艾米丽这样好的仆人会沦落到她们家来。
她关心了一通,艾米丽也就将事情的始末说了出来。
艾米丽的工作担保和工作保险都挂在附近的一家家政公司,签了足足十五年的合同。
所以,她只能选择在温格尔街附近工作,在这几条街很多人家都干过活,对这里的家家户户都无比熟悉。
丽莎从艾米丽嘴里了解到了许多左邻右舍的消息。
“就在昨天,对面的安卡诗太太邀请了附近几条街二三十位太太去她家里。”
受到她邀请的太太,家中都是靠体面职业赚钱的,要么是什么律师的太太,教授的老婆,要么就是银行经理的太太。
“像我们这样的商户人家,她是一点也看不上,她家不就是个臭烧玻璃的,装什么装,一年几千镑利润就敢这么傲,我们家今年搞不好也能有几千镑利润呢。”
丽莎对着天空翻了翻白眼。
不过,艾米丽也告知了丽莎,费什太太与安卡诗太太不睦,对方不邀请谁,她就邀请谁,光对着干。
想来不会过上太久,这位费什太太就会邀请她去参与邻居们的社交的。
“那不如给你买一只玫瑰花胸针戴吧。”
黛莉指着橱窗里标价十二英镑的那枚胸针。
她也希望丽莎或玛丽能够逐渐融入社区的群体,特别是商人群体,这或许在未来会成为她们家重要的资源。
而丽莎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眼前这胸针大约有四层花瓣,花瓣是银制的,中心花蕊镶嵌了很漂亮的红宝石。
十二英镑虽然只是他们全家五六口人小半个月的伙食费,但已经不算一笔小数目了,这东西戴出去绝对有面儿,况且还能算作固定资产。
丽莎欣然答应。
黛莉又在柜台前挑选了一会儿,为穿着深蓝塔夫绸礼服的玛丽选择了一条双层的珍珠项链,一枚珍珠胸针,价格也在十几英镑。
她自己则是依旧延续低调的,透明人的风格,只选择了水晶项链,其他的配饰也如此。
最后,三人离开首饰店,前往一家有名的马车行。
花一英镑的价格,她们选择了一辆豪华的烤漆四轮敞篷马车,又挑选了两匹白色马驹,这包含马车夫的费用在内,会按时接送她们回家,以及前往宴会的所在地。
宴会位于摄政公园南部的朗廷酒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