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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一福林 声名远播

一上午, 几乎全伦敦三成人都见到了几家报纸上穿插的谣言,就连楼下的劳德先生都试探性地询问。

而经过早晨的家庭短会后,纳什一家却无人表现出一丁点的慌乱。

弗莱德与黛莉前往了中央厨房处理证人。

家中剩下的人前往了门店安抚员工的情绪, 准备不紧不慢的迎接这场风波。

他们都明白了。

作为一个公司老板,不像是开小店时可以叉着腰出去骂街的那个时候了。

他们得情绪稳定,心里再生气, 也得沉住气,不要多做多错,这才叫定海神针。

抵达中央厨房时, 已经是上午十点过后。

马车在大门口停下,黛莉与弗莱德走入厂房里。

在安妮与瑞茜的安抚下, 看到了报纸的员工们依旧按部就班工作,并不为这件事受影响。

黛莉与弗莱德来到仓库后储藏马粮的小木屋里。

这里光线暗淡,空气中漂浮着草屑, 黛莉捂着鼻子走进来。

安妮正在与里面的三五个长相粗犷的爱尔兰同胞低声交谈。

屋内的马饲料堆中间, 送粮的工人五花大绑被扔在地上。

他面前摆着一大堆他与穆德先生交易的金币,来往的便条与字据。

“奥瓦迪先生, 抓他的这件事情辛苦你了。”

弗莱德上前, 对着一个穿着半旧粗花呢外套, 头戴便帽的中年人说道。

弗莱德认识此人, 一路上也听黛莉将事情讲述了一遍。

此人头上戴着的便帽盖着一头与弗莱德一样的深棕红发,他用一样的轻微爱尔兰口音说道:

“这是我们分内的事情,弗莱德先生。”

黛莉在一旁,拾起了证物仔细查看。

奥瓦迪先生和他的人手, 都属于门店合作的那户帮派成员。

他们是爱尔兰人,混迹在码头上做生意,帮派内的所有成员都是爱尔兰后裔, 头目是个叫布德的老头子,居住在码头开着一家赌场,曾经纳什先生刚来伦敦时,就是经过他介绍的工作落脚。

目前,这帮派的规模很小,只活动码头一带。

奥瓦迪看着眼前的纳什家族,对他们这野心勃勃的一群人颇有些尊敬。

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只文件袋,将袋子递给了弗莱德。

弗莱德看了一眼黛莉与安妮,见她们二人点头,这才放心的接过来。

他这段时间忙着在外面社交,对于中央厨房的事情疏于上心。

但这并不妨碍什么,毕竟他还有可靠的家族成员。

这些事情是黛莉吩咐,安妮与瑞茜去找人办的,她们没人掉链子。

安妮让弗莱德打开文件袋,又看向黛莉:

“这些东西,是靠着收买穆德的仆人得来的,他与那几个登报评论者的往来便条。”

一般情况下,这些便条会被销毁,但也有仆人会偷出来卖掉。

“为了喂饱那个仆人,我们可花了大价钱。”

安妮有些替公司肉痛的说道。

“钱财不算什么,有这些就好了。”

黛莉将证物便条也看了看,她将其中几张牵连广泛的抽出来,攥在手中。

剩下了两三张尺度合适的,留着给弗莱德拿去作证。

半晌后。

奥瓦迪的人手护送,弗莱德带着这些便条还有这小工人一起乘上马车,往法德伦先生的联排别墅赶去。

黛莉与安妮,瑞茜三人来到了文员们的办公室里。

此刻员工们正在专心做本职工作。

她们将一大叠报纸放在文员们面前,面容严肃。

“手上的其他工作先停停,请你们将这些报纸的报社地址找出来。

有一家算一家,挨个写一封信,邀请他们的记者和撰稿人来到我们的中央厨房参观。”

“我这去将邀请媒体参观的事登报。”瑞茜说道。

“登泰晤士报,花再多钱都无所谓,要将这件事闹大。”

黛莉笃定的说。

“只要有关注度,这些记者和撰稿人就不会不来,既然来了,就有办法让他们改口。”

他们写这些东西,无非是为了钱财和名声。

“放心,交给我们吧。”

中午,黛莉去了一趟百货店,见那里在布多斯的管理下一切如常,就回到了家中。

这一回,艾米丽朝她捧来了一大堆的便条。

“全都是与咱们家有往来的人来问情况的,这……”

黛莉淡定的从艾米丽手中接过一大堆便条,回到书桌后挨个回复。

半晌后,她将信件全都封好,亲自拿下去,交给劳德先生发出去。

这个时候,无论是合作商还是关系近的友人,多多少少都摸不清状况,只需确切的回应一个准话,断了猜测就好。

做完这些,黛莉回到衣帽间里拾掇了半晌,才打算出去一趟,找一找贝安道尔先生。

不料,她刚走出公寓门,吹到街头迎面的阵风,这贝安道尔先生就来到了面前。

他一脸关切,大衣在风中摇摆,手臂压着头顶的筒帽,快步从路边走了过来。

“纳什小姐,我是来找你的。”

黛莉一愣,没想到这小子如此热切。

“贝安道尔先生,我正要出门去找你。”

她环顾四周,忽然瞥见了路边若无其事经过的小报童。

黛莉的脑子转了一下。

她看向贝安道尔,一脸紧张地说道:“我…我请你喝咖啡,一边谈一边说吧。”

贝安道尔点头,跟随黛莉来到了不远处的俱乐部咖啡角招待这位客人。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问侍者点了两杯卡布奇诺。

贝安道尔焦急的说道:

“今天我在家休假,还打算陪我妹妹去划船,到了地方就看到了报纸,于是我就提前回来了。”

他只负责广告版面的业务,并不负责这些记者和撰稿人的事儿,在报纸发布之前,他也看不到全版。

没想到,再回过神来看看其他的报纸,几家报纸上都刊登了此事。

这让贝安道尔意识到了问题。

他前去自己的报社找那位发布谣言的撰稿人,花了一笔钱,对方就将真相告诉了他。

“这是有人在陷害你们!就是那个什么,本杰明。穆德,对!好像是个东区的布料商人。”

“你们为什么会得罪他?这人可真舍得花钱。”

“如果有需要我帮忙的地方……”

黛莉抿唇,她看在贝安道尔如此诚心的份上,也就打算实话实说了。

“实际上,我刚刚也是要去找你帮我一个忙的,倒不是为了打消这些谣言。”

黛莉看着他,一脸严肃。

贝安道尔一愣,他开始疑惑了。

“那是要做什么?难不成还是任由这些东西……”

“没错。”黛莉打断了他的话。

“这件事得闹大,而且,我还打算邀请全伦敦所有报社的撰稿员和记者去我们的工厂参观。”

贝安道尔看着她,感觉自己对她的认识又深刻了一点。

“你的意思是,你们打算利用此事?”

黛莉点头,对他露出一个标准的,真实的微笑。

“是的,我们已经想好了,与其被动,不如利用此事带来的传播效应。”

贝安道尔震惊的说不出话来,他知道,伦敦几乎没有食品工厂会这样做。

这可比什么食品安全问题更能博眼球。

他哽咽了半晌,看着她灰绿色的眼睛,那里面没有让他捕捉到一点强装。

明明从始至终都知道黛莉是一个胆子大的人,没想到她的心态也如此稳定,丝毫畏惧也没有。

这比他都强出不少,令他生出一些羞愧。

他还想着,作为一个男人,在这种时候他必须得挺出来,现在看来…

“好,我明白了。”

一杯咖啡的时间,二人在俱乐部门口分别。

黛莉往自己的家中走去,呼啸在耳畔的风将她的裙边卷成浪花。

她扭头往街角看去,目光敏锐的寻找。

只瞥见一个报童的衣角,他从俱乐部门口跑开,一溜烟就钻进了附近的窄巷。

她撇过头,往公寓楼快步走去。

第二天清晨,天气晴朗,虽然白雾缭绕,但有阳光蒸腾,大约八点时,天空就干净起来。

黛莉站在窗前看着今早的报纸。

花了大价钱加急,不过一夜,这些报纸上就换了一波风头。

她翻阅了好几份,上面都写着他们中央厨房开放给记者参观的消息。

每一家报社都花了钱,这些消息占据着好位置。

弗莱德与纳什先生在沙发边走来走去,焦急的等待着今早的信件。

“你们说他们会怎么处理这件事?会不会将他从名单挪出去?”

“法德伦先生说了,主席那边有消息会第一时间写信给我。”

忽然,门外响了一声。

他们二人赶在艾米丽之前走到了门口,从劳德先生将这小小的信封接了过来。

迫不及待的拆开,就连在一旁的丽莎与玛丽都忍不住凑过来。

“成了!”

纳什先生拍手叫好。

“主席点头将他的提名取消了。”

几人一团欣喜。

“这提名缺了一个空,接下来就看我们表现。

若是主席对接下来的舆论满意,才好让法德伦先生帮忙把我的名字提上去……”

“他一定会满意的,我们的中央厨房一定会声名远播。”

黛莉从窗内瞥见楼下街道边缓缓停下来的马车。

她将报纸递给弗莱德,拿起一双手套往指上套。

“我该出发了。”

第112章 两福林 一个朋友

微风吹动薄雾, 阳光薄薄的一层洒下,将镶嵌在铜条中通透的玻璃折射的像一面镜子。

黛莉走到车厢外,抬手捋了捋系在下颌的浅色帽带, 嘴唇牵起标准化地微笑。

睫毛微微翘起来,被阳光照的染上一层金霜,灰绿眼眸中仿佛含着一条至深至浅的清溪, 在那里流转。

“坎宁先生,早上好啊。”

她隔着半扇窗说道。

坎宁坐在丝绒衬垫的马车内,穿着考究的一件深灰外套, 一派泰然端正,他敛目点了点头。

“上车吧。”

黛莉拉开车门弯腰走上去, 坐在坎宁对面的位置,又将门拉上了。

“难得今天的天气不错,可惜伊迪斯上回受了惊吓, 还在家修养不能出来。”

黛莉抿唇, 十分遗憾。

马车夫随即挥动鞭子,马车缓慢的在街道中挪动, 往大道驶去。

“她受了惊吓, 那你呢?”

坎宁的目光落到对面, 黛莉今天穿着一身明媚的葡萄紫, 面颊带笑,看不出一点不开心的模样。

即便是在如今刺杀案没过去多久,她家的公司又谣言缠身的情况下。

“我?坎宁先生怕不是忘记了,我是在白教堂长大的。”

她露出了几颗洁白的牙齿。

也是, 白教堂土生土长的人,谁还没见过几个街头横尸,谁还没见过几次帮派械斗。

坎宁露出了了然的神色。

随后他伸出手, 修长的手指从车壁的报纸袋里掏出一叠东西,摊开来疑惑的说道:

“昨日在报纸上看见了有关你家的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黛莉瞥过去,那几张报纸全是她昨天看到的。

“劳你关心,一切都已经解决了。”

坎宁翻过面,露出今早刊登出来的几张报纸。

“这就是解决方式吗?”

上面写着纳什百货公司邀请各家媒体去中央厨房开放日参观的消息。

黛莉点头。

“我们想着,与其着急反驳,不如让大家敞开了看。

耳闻不如一见,看过就能知道我们的中央厨房一定是行业内最干净的,食材也是最干净新鲜的。”

她很坦然,脸色没有丝毫变化,由内到外的自信。

“这样也好。”

坎宁原本还在思索这事,现在看来没必要他费心了。

据他所掌握的消息,弗莱德先生正在想办法取得白教堂卫生委员会的提名。

而她在昨日见过了那名贝安道尔先生,并且要求他帮忙利用这舆论战,为接下来的新产品做铺垫。

这位贝安道尔先生与当初的他如出一辙,前仆后继的为她提供帮助。

他的心有点凉飕飕的。

但这几件事并行,可谓是面子里子都能走到对他们家有利的地方。

坎宁深吸一口气,他能够感觉到,他们家已经开始走上了一条不同于寻常商人的路。

进入了委员会,下一步又是哪?

他过去为什么没有在他们身上感觉到这种蓬勃的野心呢?

或许她的全家都与她一样,擅长伪装。

虽然这也并不是一种错误的选择,至少他们以后无需任何人遮风挡雨。

他的神色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黛莉能感觉到,坎宁安静端庄的表象下,有一层东西正在碎裂。

或许是他的刻板印象,来自权贵阶层的傲慢,也或许是他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与期盼。

她都听到了声音。

二人忽然相视沉默了一会,又各自端起报纸闲看打发时间,时不时聊一聊今天过生日的那户人家。

“……老赫尔康萨先生是我的姑父,今天约翰过生日,宾客都是家族里的亲戚,还有他的同学,你不必拘谨,晚餐结束后,我会把你送回来。”

黛莉“唔”了一声。

她莫名觉得这有些不在计划内,明明只不过是想去植物园看看,没想到却要顺脚去见识坎宁的那群亲戚朋友。

“能跟我说说他们吗?”黛莉好奇的问他。

坎宁没想到她会对这些感到好奇,简单的介绍了起来。

据坎宁的说法,这位约翰。赫尔康萨先生只比他小几个月,但人生轨迹完全不一样。

他的父亲老赫尔康萨先生是金融城市政的一位公务员,在做财政预算编制工作。

而他的儿子,约翰先生,自小就被试图扶上墙。

但他的学业水平不太好,好不容易拉扯着读完了大学,被他爸爸安排做一个基层公务员,一段时间后又不想干了,说想去企业里面试试。

后来,约翰又凭借他父亲的面子去了西北铁路公司,干了一段时间后还是辞职。

最后干脆与他父亲翻脸,自己出去做起了进口酒水生意,也才算是找到了自己擅长的门路。

“约翰是个老实的人,只不过运气不太好。”

坎宁慢悠悠地说道。

黛莉眨了眨眼,确实老实,她当初进酒水时就看出来了。

若不是有家族保驾护航,这小子恐怕早就在生意场上被扒了一层皮。

通过坎宁这只言片语,黛莉大概也能明白他都有些什么样的亲戚了。

并非顶级富豪,也没有什么有名望的贵族,但却个个混迹在主流上升体系中。

不是公务员就是政务官,位置相比较大臣和国会议员来说也不算重要,可说小也不小。

按照他原本的计划,带着她见这些人,是为了什么?

路途中时不时下来歇歇脚,大约十点半,他们抵达了皇家植物园外,从马车走下来,步行进入公园内。

黛莉还是第一次来邱园。

她挽着坎宁的手臂,与林荫道边的其他旅客一样在此地悠闲的散步,随意的交谈。

此时正值五月中旬,春季的温暖使得邱园内一片鲜嫩绿荫,花海遍地,温室中甚至有人工热带雨林房,各类植物分门别类的培养,动物也是人工饲养放在这里面活动的。

他们先在室外活动,沿着一条小径,穿越石桥与溪流。

黛莉被坎宁带着顺一条路线行走起来,他对这里很熟悉。

这种感觉也很奇妙。

仿佛他们也与环境融为一体,与身边的男男女女一样,若是在陌生人的眼光中,可能是任何一种关系。

但实际上呢,他们似朋友也似师生,但又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关联。

坎宁一晃神,鼻腔中混合着她的味道的薰衣草香气一散,黛莉已经松开了他的手臂,走向前面花镜中的一从根球花卉植物。

她半蹲下来打量着这捧鲜花有些苦恼的想,现在要是有手机就好了。

虽然坎宁不一定会拍,但好歹还能给她出两张片。

坎宁远远的看着,丝毫也没注意到她面前是什么花,盯着她不时陷入幻想。

虽然有点狡猾,虚伪,但看起来也不失是一个灵动自在的小姑娘。

如果以后他能有这样的女儿就好了。

坎宁忽然为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观赏了一会儿,黛莉又提提溜着裙子走到他身边,十分自然地挽着手臂说道:“我们去看看这里的鹿吧。”

“走吧。”

他赶紧回过神来。

二人继续往前走。

目前一片鸟语花香,宽阔的绿色森林,潺潺的水流声,路过的淑女绅士,甚至还牵着他们的泰迪犬。

到了鹿屋附近,这儿是一片开阔的草地。

一个负责饲养鹿群的工人为黛莉解释道:

“十七世纪起这里就是皇家猎鹿场,但现在这里的鹿已经不会被猎杀,只做观赏用了。”

饲养员见黛莉是个漂亮小姐,态度也很温和,指着远处的一只鹿说道:

“它非常的聪明,原本饲养员没这么多,喂食不及时,它平时争抢不过其他鹿,就跟着那只厉害的鹿讨生活。

明明不喜欢它,却一直不辞辛苦的粘着它,终于等到那只鹿接纳它了。

直到最近园子里又招募了几个饲养员,它不愁吃喝,转头就把那只鹿给抛弃了。”

听完,黛莉嘴角的微笑凝固,莫名沉默了几秒。

“看来,即便是动物也能学会虚情假意。”

忽然,坎宁幽幽地声音从耳畔飘了过来。

黛莉仰头看他,搂着手臂的那只手一紧。

“坎宁先生,为什么要说也,难道你做过违心的事情吗?”

她试图从坎宁从始至终都很平静的面容中看出一丝异色。

坎宁怔忡了一会儿。

“有,那你呢?你有做过什么违心的事情吗?”

他今天很奇怪。

没有那么热切,也没有那么的纠结了,隐隐的还透露出一股闺怨感。

但黛莉已然明白了,那个报童应该正是他找来盯着她的人。

而经过报童的口,坎宁肯定也知道了她是如何如出一辙驱使贝安道尔先生替她做事的。

她看着他,决定主动打破这层窗户纸。

“坎宁先生,其实我也做过这样的事情。”

她拉着坎宁继续往草坪前走,不去看那些憨头憨脑的鹿了。

“曾经,我有一个朋友,我也对他做过违心的事情,甚至还虚情假意的忽悠过他,只为了我没有选择余地的处境。”

坎宁的心麻木起来了。

他站定,手指触碰到她挽着手臂的那双手,隔着手套。

“那后来呢?”

“后来我想更进一步的忽悠我那个朋友,结果失败了,我被拒绝了。

很显然,人家不吃我这套,不过还好,现在处境都已经稳定了。”

她微微一笑。

“坎宁先生,不过你放心,作为我的救命恩人,我是绝对不会欺骗你的。”

“噢?”他应了一声。

是不会骗,还是因为救命之恩,所以良心发现不准备继续骗了?

坎宁嘴里发苦。

他怎么就遇到了一个这样的人。

竟然如此坦诚的揭露了她的私心和虚伪,冷漠和功利。

她当初的告白恐怕也只是一种试探吧。

她一点也不喜欢他。

她对待他,就如同对待那个贝安道尔先生一样,或许她与他之间也有种种牵绊。

不仅盯着她,坎宁最近深入的调查了一下其他人,不仅仅使用个人感情,因为各种手段被她笑纳的人恐怕一只手都数不过来。

要么是用前途,事业,要么是用价值感,一切有利的人全吸纳进了她的公司中。

最初他也大约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只不过始终因为她是个小姑娘而轻视她,并理想化的自欺欺人。

“那么,你想要的东西从始至终都一样吗?”

“当然。”

一切都是为了基业。

第113章 三福林 划开距离

离开邱园时, 已经是中午,灼热的阳光洒入林地,黛莉在坎宁绅士的搀扶下走入马车内。

“谢谢。”

“不用谢。”

坎宁坐好了, 扭头对马车夫说了几句,他准备带着黛莉去附近的一处雅致餐厅吃点午茶。

到了地方,黛莉也不跟他客气。

捧着菜单开开心心的点了几道, 甚至还点了小提琴曲,一如什么也没发生过。

相安无事的午茶过后,他们一起前往了赫尔康萨先生家中。

宴会下午时已经开始了, 赫尔康萨的宅子就在坎宁外祖父家附近,是一座院子更宽敞的花园别墅。

一大群青年男女在草坪上打板球。

那一大家人各自都彼此认识, 带来的客人也都是圈子里的。

唯有坎宁,带来了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女伴。

面对大家得体但试探性的目光,坎宁为他们二人之间的交往披上的名义是朋友。

诚然, 黛莉的姓氏一说出去, 大家全都知道了她家是做什么的,报纸上四处都是消息。

这是一个刚刚从东区起家, 忽然冒出来的家族。

大家大概也能猜到他们是什么时候认识有接触的了, 无非是坎宁在白教堂任期的时候。

小赫尔康萨先生曾经在街头与黛莉接触过, 更清楚一点。

她们家从一个小商贩一点点走到今天, 现在,她甚至都能与坎宁这样的人回老家了,简直恐怖。

他从小到大,对待外面的生人全都一副严肃的模样, 到底是在什么情况下能成为朋友呢?

小赫尔康萨先生接受了黛莉的生日祝福,过后仔细思考着这个问题。

化成灰了他也不相信坎宁的鬼话。

大家全都心照不宣,拉着她去玩板球, 温声细语春风拂面。

黛莉感觉,这里的每个人对她都无比好奇。

或许是因为觉得坎宁从小失去双亲很可怜,又一直忙于前途,好不容易能带个女孩出来,所以人人都有子宫般的温柔。

这让她心情复杂。

或许,在这些人的眼光中,他们的关系暧昧,未来会有很深的发展。

但现在该坦白的已经坦白了。

她知道,他不一定能够接受她的粉饰太平。

这可能是坎宁最后一次与她有私人往来,他肯定会默默划开真正的距离。

不过,也倒是让人一身轻松。

黛莉换上了一双手套,随着这群年轻人,中年人一起酣畅淋漓的玩了一顿板球。

而坎宁没有参与,他只不过坐在边上看着,一言不发,也不知道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晚宴过后,大约八点,她与坎宁乘车回到伦敦城内。

黛莉披着一件不知道他找谁拿来的开司米披肩,坐在漆黑的车厢内,靠着车壁的软衬,抱着一只丝绒布的大枕头打哈欠。

车轮缓缓的在身下运转,马蹄声一路从寂静的郊外往城内踏去,黛莉微微闭上眼酣睡,任由一道若有似无的目光在身上凝视。

她完全放松,舒展,对这个空间里的另一个人丝毫也不防备,塌陷腰肢,脸庞深深地埋在靠垫里,车辆进入伦敦城内后,窗外的街灯将她烘托的如同一副画。

坎宁为此一动不动的枯坐了一路。

“黛莉,你到家了。”

马车缓慢的停下。

叫了一声,她没有醒过来,坎宁等待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的戳了戳她的手。

“醒醒。”

她睡了一个小时,揉揉眼睛坐了起来。

“都到了,我睡着了。”

黛莉摘下披肩,拎着自己的包走下马车,街头冷冽的晚风将她有些睡乱了的头发吹动。

捋了捋耳后的头发,她转过身与他礼貌的告辞。

“坎宁先生,谢谢你今天陪我出游,祝你今晚睡个好觉,再见。”

坎宁看着她,张了张嘴,轻轻耸肩:“也祝你功成名就……再见。”

黛莉感觉有些莫名。

她站在原地双手持着小包,看着马车缓慢的没入街尾的夜色。

眨了眨眼,也同样耸肩,回过头往家中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十点的钟声在西区的夜晚半空响起。

马车一路朝着西敏大教堂附近赶去,没过多久,马车驶入一幢联排别墅后的鹰舍。

坎宁在仆人居住和养马的鹰舍外下车,解开领口与袖口,一路顺着小廊朝宅子后门走进去。

他搬到这间房子没有多久,所有的私人物品全都存放在三楼的套间里。

零星的仆人点燃蜡烛放在走廊中照亮。

坎宁不知道为何,穿过很多扇门一路往衣橱里去。

他在仆人整理的衣帽间里翻了一会儿。

作为一个男人,他没有很多东西,甚至填不满这里的五分之一,十六个抽屉的中岛台里也只放了三层。

他抽开屉子两次,就看见了十四五张整齐码放在柜子里的手帕。

手指往其中找一找,很容易就找到了一张被洗干净的,熨平整的女士丝帕。

想拿去让人处理掉,但攥的手背上青筋直冒,随后又松开了,没有什么表情的放回了原位。

他本来就没有什么她的东西,没了就真没了。

坎宁冷静的,恨恨的将抽屉合上。

……

第二天清晨,德比利街十六号,马车来来往往,全都聚集一处工厂外,几乎堵塞了交通,黑压压的一片。

天空中飘着小雨,一群记者和撰稿员举着伞走入院内,门口有三四个工人充当侍者,端着玻璃杯正在给每个客人发放花茶饮品。

“这是花茶,我们自己窨制的,以前是用干花,现在用的是鲜花,没有使用一点化学增香剂,茶叶也是品质优良的,仓库在后面,大家可以往前走走。”

瑞茜与安妮一边解说,一边领着这二三十名记者与撰稿员排队往工厂内走。

“为了不影响厨房内的卫生状况,想进来操作间参观的记者,撰稿员们,这里有围裙和帽子,还有口罩手套和鞋套,都穿上了再进去,我们的员工也是这一整套装束,都是为了防止灰尘和头发掉进食物里,请大家遵守。”

记者与撰稿员们来自各大纸媒,后头还有没受到专门邀请但源源不断赶来的小报记者。

放眼全伦敦,第一次有食品工厂公开自己的加工厂。

他们个个眼神犀利,想里里外外的打量出这里的缺点。

虽然不情愿觉得很麻烦,但看一看守在这里的几个彪形大汉,记者们也自动遵守了她们的话,将自己从头到尾罩了起来。

安妮与瑞茜先带着他们一步一步的顺着浸洗间往前走,很快就逛完了切配间,来到另一侧的制作间。

蒸,烤,煎炸,每一件屋子里都有三四名工人和一个厨师厨娘紧锣密鼓,人人的手中都有精细活儿。

“为了保护商业机密,这些食品的配方我们都收起来了,一般情况下,每一道菜的配料和出品都是精确到盎司重量的。”

不得不说,这里确实很干净,工作模式他们完全没见过,走到任何一处地方,都要问一大堆问题。

泰晤士报的撰稿员伍德先生对着油锅里的发面虾饼和红萝卜丝馅的炸饺子咽了咽口水。

那股香味仿佛隔着口罩都能钻进鼻腔。

“锅具,厨具,都是一天一清洗,这里使用的油和处理过的食材都不会隔夜使用。”

“那这些剩的你们用去哪里了?”伍德先生作为这群记者中最受尊重的人,他好奇的发问。

“这位先生问的好,我们的中央厨房每周都按照门店销量的统计核算来备料。

每一只面团都是经过称重的,重量一模一样,很方便集中统筹。

因为备受欢迎,所以只会存在不够卖的情况。

即便有剩也很少,我们的老板心胸宽广,为了顾客的食品安全,坚决杜绝,所以自掏腰包留有损耗额度。”

他们又继续进入烤室,佩洛里克瞧着时机成熟,让几个厨娘将点心饼干全部从五六座屉式烤箱中同时拉出来。

几百磅的食物一起出锅,画面令人震撼,这些记者们抬起在今年最新专利上市的胶卷相机,对准这些标准化的食品拍了起来。

瑞茜清清嗓子说道:“我们的老板认为,他做食品是为了普罗大众,并不只为了某一个阶层的人服务。”

“能让伦敦的所有民众都不受身份差别的吃上便宜又干净,味道还过得去的食品,是最最高尚的事情。”

记者们听了,纷纷在本子上记录着。

随后,他们又逛完了仓库,并且聆听仓管讲述了自己的物流日志。

“我们的配送机制标准化,流程化,每天固定时间固定路线,生熟产品分箱装载,缩减一切产品受到污染的可能性,用厚棉块和锡箔给车厢做了保温处理,并且每天都用酒精擦拭消毒,保证干净和迅速,每天早上配送到店时,食物依旧是发烫的。”

半晌后,这些记者将所有的地方全部逛了一遍,最后在宽敞的打包间里站住脚。

弗莱德先生正在此地发表自己对食品以及百货行业的看法。

此时此刻,所有的记者都忘记了自己是因为这里有食品卫生问题才来挑刺的。

他们埋头记录着这位老板口中诉说的演讲内容,听到最后,一片寂静。

“…我们的公司宗旨是为了服务大众,不仅仅是食品,在未来,我们也会用同样的高标准对待一切日用百货,慎重的筛选商品来源,不断的接受市场反馈意见,让大家拥有一个可以真正安心的选择。”

记者们能感觉到这老板背地里肯定准备了一番,只不过这发言稿的水平确实高超。

既踏实又诚恳,没有花里胡哨的概念,在场月薪十来英镑的记者们全都能为他的这席话而感到心肠一软。

在场很多人都默默决定每天去一次勒曼街采购食物。

“你们的店以后会开去金融城吗?”有一个记者忽然发问。

弗莱德不慌不忙的解释。

“今年内我们只打算在东区开设……家小型社区店,也会上架门店销量排行前五的各类自有产品……不过有大家的支持,未来也可能会向外发展……”

令他们更没想到的,是弗莱德接下来的话。

“知道各位记者和撰稿员朋友,你们来到这里一趟也不容易。

我们特意为你们准备了总计一百份礼包,里面有门店里面受欢迎的十几种食品,欢迎大家品鉴……”

说罢,几个搬运工推着车子走了出来,挨个分发给记者和撰稿员,没有一个人选择不接。

他们已经忘了,自己明明是来挑毛病的。

楼梯上,黛莉看着大势已成,就收回目光悠闲地走回办公室里。

她坐下,拿起来布多斯先生团队送来的新店选址纪要,随意的翻看起来。

……

第114章 四福林 委员提名

两天后。

‘亲爱的弗莱德。纳什先生, 经过我们一致决定,诚挚邀请你作为本届白教堂卫生委员会委员提名人出席卫生事务办公室在一周后举行的本年度新增委员投票会议。’

“你们看,这是法德伦先生发来的信件。”

弗莱德举着一张光洁厚实的纸张坐在餐桌后, 信纸上卫生委员会官印鲜红的刺眼。

纳什先生与丽莎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玛丽也一脸欣慰。

只不过,他们高兴之余想到了更多的顾虑。

“现在提名是有了, 可我们是爱尔兰人,还是从街头爬起来的,我们的出身人尽皆知。

那些常任委员和委员都是精英, 自来会维护自身阶级不被侵蚀,恐怕不会有那么容易给我们投票。”

黛莉捧着昨日与今日两天的报纸翻了翻, 对此丝毫也不意外。

“土地政策刚刚亲和起来,他们作为小喽啰,不会公然排斥, 最多也只是背地里做小动作而已。”

“不过, 现在各大报纸上全都是对我们家工厂食品质量的肯定,以及对爸爸你个人名誉的肯定。”

“作为白教堂的卫生委员会, 能够有你这样好名声, 以卫生出名的商人做委员, 对于主席来说本身就是一种政绩。”

“有主席的内心偏袒, 此次提名由不得他们决定,你只需要人到场,投票无需担心,一定会是我们想要的结果。”

此话一锤定音, 让几人心思平静了下来。

“没错,这叫什么……擒贼先擒国王,对吧。”

黛莉捂着嘴笑了一阵, 边笑边点头,几人感到莫名其妙,但也跟着乐呵。

还是第一次有爱尔兰族裔的商人走到这个位置,虽然这源自于近来才开始由官方主导缓和的地方关系,但凡再早个十年都不可能发生这种事。

大家也很清楚,是他们选对了对外的路径和调性。

弗莱德珍重的将这封信收好,一旁的艾米丽依旧捧着厚厚一堆私人信件。

“这里还有很多人送来的问候信。”

“放着吧,吃过饭后我来处理。”

黛莉说着,询问起丽莎与玛丽今日的行程。

“法德伦夫人邀请我们俩明天去她家喝茶了。

我们俩待会儿要去一趟发型师的店里,不用他们上门来服务还能便宜很多。

还给她继子准备了一点俄罗斯玩具,给这位夫人买的礼物也到了。”

“柿右卫门赤绘瓶,一只就花了三十六英镑,给代购商的费用是两英镑,这份礼物可真是昂贵,够入法德伦夫人的眼了。”

丽莎咂舌地说着。

玛丽将餐具放下来:“平时就将礼送到位,以后真有什么事的时候,不用临时抱佛脚。”

这个道理她们都懂。

自打经理就位,以往需要几个人操持的门店监督工作他一人就能轻松完成。

丽莎与玛丽,目前这两天的生活总围着夫人社交这个主题来转。

每天读书看报,想着怎么能最划算的打扮收拾,不在别人眼睛下丢面子。

再出门去喝喝茶聊聊天,把最合适的礼物送到应该送的人手上,陪笑陪聊。

竖起耳朵从那群女人堆里收听消息,回来转述给黛莉。

相比起苦兮兮的干活,这种生活过的她们乐不思蜀。

尽管黛莉不用问也知道,她们二人出去聚会,无非都是坐在法德伦府客厅里最边角的位置,得不到那些贵妇的重视。

就如同弗莱德一样,平时泯然众人,要靠着投机取巧才能与秘书和主席结深交道,钱也得舍得花。

黛莉没吱声,将报纸放下,喝了半碗嫩羊羔肉配着苹果洋葱煮的汤,随后慢条斯理擦擦嘴。

“现在,新店和百货仓储的地址,几位店长都给我们选出来了,那份报告昨天你们看过没有?有什么意见吗?”

“都看过了,他们做工作很认真仔细。

深度调研了附近的社区和人口,还做了人口职业归类。

每人都写了几页具体分析,不愧是有经验的。”

弗莱德闭着眼就能把那几处位置背出来。

他端起红茶吹了吹,说道:“塔桥路,码头街,霍德迪奇路,这三个位置做小型门店确实合适,也是我们目前可以负担的人流量。”

“不过,我还是打算亲自去看看,今天见完猎头公司的顾问,明天抽空让他们带我去这几个地方吧,看完了我再签合同。”

弗莱德并不打算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委员会,新团队进来工作,还是需要监督的。

几人讨论了一下这些门店的货品定价和定位。

“每个店铺里所有的同款商品价格一定得一模一样,但不同地区的店面可以上不同类型的商品。”

丽莎说道:“我知道塔桥店那里流动人口多,居民少。

食品可以多增加一点方便拿着吃的东西,百货类要多上一点临时急用需要的,家居类百货少一点。”

“准备在塔桥店工作的店长是谁?

好像叫弗兰克,等着看看他开始运营前能不能把这些提出来吧。”

她对此很有心得。

这三家新的小店铺,以及多罗斯老店,一共四处小型社区店,未来归这四个店长管理。

黛莉已经下了人事调动,将多罗斯街店原本的店长罗恩调进了办公室做名义上弗莱德的助理。

她打算单独培养几个人,在公司中层给她做眼睛。

“二楼的百货的代工合同我都签的差不多了,目前一共二十家。

霍德华写信说,他替我们寻找了一个很方便的百货仓库,就在勒曼街尽头,我待会儿去跟他一起看房。”

纳什先生说道。

大仓库定下来,现在在厨房里工作的四个仓管就要搬过去了。

他们现在只能在厨房里给德拉妮帮忙过秤记账记录出货,属于是大材小用。

弗莱德今天约好了要去猎头公司,是为了挖掘聘请有经验的选品经理。

再往后,一大家子人只会各有各的任务,越来越忙碌。

百货的选品和质检工作不一定可以及时顾及到方方面面,得请一个专人来做。

“黛莉,你说我们真的能把朗廷酒店的采购给挖过来吗?”

弗莱德今天是带着任务去的,他的目标很明确,要让猎头公司去替他调查这朗廷的酒店采购都是谁。

“是的,从零培养一个有品味的选品经理要花大价钱,直接面对市场招募容易遇到水货。

我们不如捡现成的,朗廷酒店的酒楼部和客房部的采购应该不是一个人,请猎头打听清楚再行动,我们要找能干活的人。”

朗廷酒店在伦敦数一数二,风格很前沿,使用的物品质都属于顶尖,这里的采购经理眼皮子功夫好。

“嗯,还要选新的宅子,最近也太忙了点……”

纳什先生感叹着,幸好门店这两天来势汹汹的客流量不用他们去操心了。

餐厅里,几人吃着早餐,针对接下来的忙碌工作一顿交谈,临近九点才各自乘车往伦敦的各个方向去。

五月中旬的伦敦又是一番新气象了。

黛莉处理完私家信件,坐马车前往办公室,时间已经是十点过。

一路上,她翻阅着报纸,一目十行的往下扫,眼睛里读着伦敦社交季的著名活动,解构着上流社会的通道。

社交季从四月开始到八月结束,长达四个月,以国会开始开会的时间为准。

这并不是她这个小商人阶级应该关注的事情,但却值得提前从上到下研究。

最顶尖的,莫过于女王觐见舞会与数场宫廷舞会,这些地方做为社交世界的中心。

只有拥有头衔的人能够通行,门槛极其严格。

是大贵族,商业巨鳄与执政党核心人物的联谊场合。

往下,就是各司衙门的大臣,部长和各个大贵族自己举办的私人宴会,各行业巨鳄举办的私人派对。

这些场合是他们这几种人用来联络合作伙伴与心腹的场合,门槛也很高,圈子很封闭。

不那么私人和封闭的,就是企业与媒体,银行与学院举办的行业派对,只要是个会员或者股东,关系上沾一点边就能进。

再往下一层,还有各类艺术,科学展览。

马术赛,划船赛,板球赛,行业博览会,这些是对公众开放的活动,花钱就能去贵宾坐席。

最后就是毫无门槛的娱乐场所,像什么剧院,赌马场,牌场,白领都能去混一混。

这五个层级的社交场合,呈现金字塔状态。

在最顶上那两层,年收入十万英镑起步的行业大亨等着娶伯爵家的小姐。

有半个郡的土地的侯爵削尖脑袋想与执政党核心人物的家族联姻。

顺便也勾兑除了婚姻之外的其他资源,项目,政策,

这个圈子已经是最顶层了,难以跨入。

他们这个家庭,即便是弗莱德成为了委员,要是想硬混进最上面两层去,必然是得脱十层皮。

况且,芝麻大点的小官,去了也没什么用,没有对等的资源可以交换互惠,不会有人搭理。

黛莉把报纸合上,摇头,决定将群众路线一走到底。

先研究中层的行业派对和公开赛事吧。

等到未来有了自己的根基和底子,什么场合都是想进就进,想出就出。

她来到大办公室看文件时,打字员正在准备吃午餐。

瑞茜与安妮抱着两只纸箱,正在给文员们分发试用的杂货产品。

她们二人交谈着卢卡斯与皮特,爱玛与艾琳去上寄宿学校的事儿,似乎是不太顺利。

黛莉走过去,拍了拍她们的肩膀。

“他们遇到什么难处了?”

……

第115章 五福林 内部安排

办公室里, 十几名职员坐了两排长桌,收了试用品,都忙碌地对着打字机和表格埋头苦写。

“咔哒咔哒”的按键声很吵嚷。

瑞茜与安妮回过头, 见黛莉来了,便来到她的办公室里准备与她详细说道说道。

安妮顺手端进来一壶茶放在桌上。

“原本,我们给艾琳与爱玛选择的寄宿女校是奥罗特夫人开设的女子学院。”

“听说这学校名气大, 价钱也贵,每个季度光是学费就要十英镑,还不算其他费用, 我们两个咬着牙准备花,什么都谈好了, 正准备入学,结果那学校的人忽然告诉我们满员了,我们只能临时换了一家。”

“卢卡斯和皮特倒还好, 卢卡斯送去了卡德兰登, 那里没什么门槛,他年龄这么大了才入学, 也就应个景, 不知道以后能不能继续读大学。”

“皮特, 我们打算送去的是福诺佩德学院, 他太顽皮了,不一定有出息。”

总而言之,在这个时代能够让子女读上书,对普通人来说是一件相当奢侈的消费。

除了质量堪忧的教区福利学校, 对于多子女家庭,要么就是都别上,要么就只能好好培养一个。

也就是她们二人进了中央厨房工作, 拿了工资后才有这个胆量去给子女报名对于中产阶级来说比较好的学校。

对于这二人来说,黛莉便是一个最好的投资例子,所以钱是舍得花,学费比自己的房租还贵。

只不过,她们都没有太多见识,不能替子女做什么规划,只能碰运气。

安妮和瑞茜对自己的水平心知肚明。

“哎,我们对这些事都不算了解,都是听人说来才决定的,也不知道怎么做才能让他们以后更好,黛莉,你的见识多,要不你替我们想想呗。”

她们一脸诚恳。

黛莉在办公桌坐下,倒了水喝,也不藏着掖着,直说道:

“其实,我认为家里的兄弟姐妹未来还是都来自己的公司里做管理比较好,毕竟家里的摊子大了,没有自己人帮忙盯着确实不放心。”

“也能让他们少吃点苦。”

安妮与瑞茜有些惶恐。

“他们几个,能行吗?”

若是没有见识过布多斯先生这样的专业人士,她们恐怕还会认为可以。

但自家孩子都是什么货色她们俩心知肚明,他们现在看起来并不是做精英的料子。

“卢卡斯之前一直学裁缝手艺,现在已经十五岁,上学算迟的。

不如还是让他做老本行。

现在先找个教的广泛的学校读一年,学学基本的工作技能。

虽然他没有中学基础,好的艺术大学不一定可以通过申请,但花钱去旁听不拿什么证书还是可以的。

反正要回来给自家公司干活,咱们也不看这些。”

她思索了一会儿。

“就花钱让他去曼彻斯特艺术学院听课吧,那里对拉丁语这样的古典学术没什么要求。

还有最好的纺织品设计专业,毕业了再回来帮我们做产品。”

“爱玛已经上过几年学了,小学和中学都读过,学着法语和西班牙语,也算有点底子。”

“她今年再读半年也就十六了,除非愿意申请牛津女子学院继续深造到二十岁,否则也可以来我身边做帮手。”

爱玛上的是比较初等的语言学校,未来原本是想去做翻译或者高级礼宾这样的工薪工作的。

“皮特今年十三岁,过去上过小学,现在正是申请传统的好公学的时候,他得好好培养培养,福诺佩德还是太差了。”

黛莉思考了一阵子,从柜子里抽出空白便条,写下了几句话寄给她的女校校长。

“我可以请校长帮他找找关系,要是能联系上公学的校董,事情也就好办了。

不说送去伊顿公学,至少也得送去拉格比公学做正式学生。”

“未来等他公学毕业,打断腿也得考上牛津和剑桥,未来若是想往上一步,这是必须的。”

“至于艾琳,她本就没上过什么学,现在也才十三岁,干脆过阵子来跟着佩妮一起跟家庭教师上课,接受淑女教育。”

黛莉摸着下巴说道:

“过一周我打算去肯辛顿租一套新宅子,到时候把佩妮接回来,往家里请个家庭教师,准备教她拉丁语和绘画艺术等等东西……”

黛莉的理念很简单,已经有技能的,例如卢卡斯和爱玛,就深入发展技能。

有主流上升空间的,例如皮特,就花重金和资源来培养,万一能养出个名校毕业的,未来走仕途,比弗莱德这样的社会商人来的简单。

没有技能又没有上升空间的,佩妮或艾琳。

不如先按照这个时代社会最推崇的标准去培养,等她们成年了,有了成熟的思想,搭建好了基本的正常世界观,再去随她们接触那些新潮的,进步的理念。

万一她们没有什么抱负,有淑女形象和素质在身,也能收拾收拾嫁给权贵。

到时候,她们也都能自己给自己做主。

对于女孩来说,既不能让她们被压抑太狠,以后沉迷进社会边缘群体里,跟什么空有抱负的流浪诗人跑了。

也不能完全不管,一点基本素养也没有,那就成了草包。

这些孩子们,其实都只是家族大树上的花儿果儿,只要家里的树够大,大字不识也碍不着有好前程,没有前程也可以硬造一条出来。

全看她自己与弗莱德未来出息不出息。

只不过,能够尽量培养还是得培养。

黛莉一席话说完,瑞茜与安妮都沉默了半天。

比起她们糊里糊涂一顿塞,这些安排确实很合理。

黛莉将便条写好了,递给安妮。

“明天把这个寄去斯特普尼女子学院吧,她要是有人可以联系上,一准帮我们这个忙。”

安妮连忙询问:“不用给这位校长送点什么礼物吗?”

黛莉摇头。

“不用,我们家已经用不着给她送礼了,欠她个人情就行,以后等着她来讨。

她若是有公学人脉可以用,再请她介绍我们和这个人脉聚餐,到那个时候再拿出礼物,把这位人脉打点好,不要给校长丢面子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