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第 21 章 新的开始。
年关将近, 整条胡同都被红色占满:门楣上新糊的春联还带着浆糊味,形形色色的红灯笼在檐下轻晃,巷子里偶尔传来三两下的小鞭炮声。
院里火盆烧得正旺, 热浪贴着小腿往上窜,炭面“噼啪”炸着细星子。热油和咸肉的香气从厨房缝隙里往外钻, 今儿个余慧确实是上心了, 想来是做了大菜,乍一看, 年味儿到时浓得很。
宁希坐在火盆边, 围巾松松挂在脖颈处, 手指在火盆铁沿上换了个角度,刚从灰里掏出来的红薯烫得发烫, 外皮焦黑,裂缝里冒着橙黄的粉。
她不怎么说话, 眼里没年节热闹的光,心底全是年后看房的路线图:城东、城南、上次去看的哪条街要拆、哪块地要拍、租金回报比大概几成……身旁人声嗡嗡,她当背景音听。
“你原先那间屋子我收拾出来了,东西都给你挪好了。”余慧把宁希刚提来的白糖、鸡蛋往桌上一放, 声音利索,“今天晚上你就跟你奶挤一床被子。”
“不了。”宁希把红薯翻了个面, 声音淡, “我现在在外面租房子住。吃完饭我就回去。”
话一出口,屋里“啧”的一声轻响。余慧手里的动作一顿, 眼尾飞快扫向宁海, 显然还不知道这茬。墙上挂钟“当”的走了一格,屋里热气像薄雾一样晕开。
“你在外头租房子?”老太太拉着凳子从炕边挪过来,眉头一皱, “学校宿舍不住,外面多贵啊!你手头能有几个钱?又要吃穿,又要租房,钱不是大风刮来的。你大伯他们挣钱也不容易,家里开销这么大,你得学会节约。”
她话头一起,滔滔不绝,面上写满了“过来人的心疼”,字字句句都绕不开“钱”。余慧闻言,鼻翼轻轻一哼,没接话,却把锅盖掀得更响,老太太每次都拿她当挡箭牌说事儿,怎么不提提自个儿。
宁希没看她们,慢慢剥红薯皮,指尖都染上浅浅的焦黑。她低垂着眼,语气平平:“我记得爸妈出事前,家里留了五千块。”
红薯蒸汽往上冒,香甜得厉害。她语速不快,像聊一件很远、很普通的小事,却把屋子里的空气在一瞬间拧紧了。
老太太的眼皮跳了一下,手里的火钳“哗”地停住,脸色刷地僵住。那笔钱,她以为这孩子早忘了。
“当初奶奶说我年纪小,帮我收着。”宁希抬眼,看了老太太一眼,眼珠子亮得像刚洗过的黑玻璃,“要是有那五千,我的日子会宽裕不少。”
“哪来的五千!”老太太脸色“哗”地垮下,又硬撑起一副“讲理”的样子,手指头一根根掰着算,“你在大伯家吃了多少、穿了多少?逢年过节新衣服不要钱?以前上中学学费不要钱?这些年家里担了多少开销,奶奶还会多要你的?五千块摊十年,一个月不到五十块!”
她把那一套背熟的账又翻出来,语气愈发理直气壮。
宁芸斜倚门框,笑没到眼底:“都快十年了,还提这事儿。”她就见不得宁希的小家子气老是翻旧账。
“做人要讲良心。”老太太见有人接话,顺势把腔调抬高,“你大伯大伯母照顾你多少年了……”
她一句一句往外扣,半个字不提当年卖镇上老屋的事。屋里烧开的水壶“咕噜咕噜”,热气把窗玻璃蒙到看不清外头灯影。
宁希嗯了声,把红薯最后一圈皮剥下,拈着皮一抖,利落丢回火里,火星子一跳即灭。她把手上灰拍干净,抬头,笑不达眼底:“行。账算清楚就行。镇上老屋卖的钱,够您养老了。您也别老拿‘照顾我’这事儿挂嘴边,我都记着。爸妈留的五千,就当这些年的生活费。”
这话一落地,像一把刀把“人情账”的缠绵一刀斩断。宁海脸色“腾”地沉下去,青筋隐隐起,嗓门沉了半度:“你这话什么意思!”
余慧却难得没抢话,只把锅铲在灶台“哐”一放,转身继续炒菜,嘴角牵着一丝笑——这回有人替她说了,她乐见其成。
老太太胸口起伏,脸白一阵红一阵,手指抖个不停:“你……你这孩子,怎么说话的?”
“话既然说到这儿了,您也别再操心我在外头住是不是浪费。”宁希把手在大衣下摆抹了下,语调仍然平,“我上大学没找您要过一分钱。您时不时塞我五块十块,我也都记着。可大事上,您没给过我一毛。您要是给了别人,我也不拦着。但您没怎么花在我身上,是事实。”
她眼神平直,像把旧账一本本亮在灯下:“上回回来,您说将来我争气了,要记着亲戚、记着家、记着您辛苦。辛苦的人多了去了。我在外头捡瓶子卖钱的时候,您没拉过一把。面子话就别老拿来压我了。”
老太太一口气噎在嗓子眼,眼圈瞬间红了,手里火钳差点掉地上:“你这孩子……怎么跟长辈说话!”
宁海“砰”地把筷子丢在碗边,声音拔高:“宁希!给你奶奶道歉!”
宁希抬眼看他,眸色清,语气却更冷:“大伯,您也别拉偏架了,那五千和卖房的事,您比谁都清楚。都过去这么多年,我不计较了。但别把‘收养的恩’挂嘴上逼我。您摸摸良心,我到底欠你们什么?”
她这份冷静,比吼更让人发毛。宁海被那双冷静的眼盯得心里发堵,喉咙滚了两下,半天没挤出话。余慧在灶台前把火候调小,眼尾扬了扬——她最受不了宁海这副和稀泥的“好人相”,宁希这会儿一针见血。
“怎么了,我们家给你吃给你喝还有错?”宁康“蹭”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上刮出刺耳的一道,少年气一冲,兜里还露着半截作业本,脸上的痘印都红了,“白眼狼!”
“是,你不是白眼狼,不会出去玩老虎机输了两百多块还得去派出所捞人。”宁希拍了拍衣角,淡得像在讨论一道题,“所以这饭我就不吃了,先回去了。”
她话说完就起身,动静不大,却像掀翻了一桌子“默认的规则”。宁海脸黑得能滴出水,手指在桌沿捏紧又松开。余慧把菜端出来往桌上一搁,热油香直冲鼻腔,偏偏没人伸筷子,屋里紧得像上了发条。
宁希背起包,走到门口,又停了一秒,回头看向老太太:“卖房子的钱,就当是养老。以后我爸妈托梦来,您再说他们不孝就有点不厚道了。”
这句话像一把钩子,把老太太这些年常常挂在嘴边的“白发人送黑发人”、“不孝不孝”连根扯起——她眼前一黑,身子一个趔趄,手下一把抓住炕沿才没坐地上,眼泪“刷”地掉下来:“我的命怎么这么苦……”
宁海赶紧上去扶,嘴里“妈、妈”地叫,额头青筋绷得更紧。余慧把勺子搁下,抱臂靠着门框看了一眼,冷哼,从鼻腔里挤出一句:“您老人家这张嘴啊,说话不中听。”话虽冲,却像顺了她心里的气,眉梢都舒展了点。
“当初让您在镇上养老不也好?鸡鸭都有,菜园子也大。非说要进城,还说自己不花家里钱……现在又这不顺那不顺,闹到饭点上。”余慧低声嘟囔,刀子一样的眼光划了宁海一下——自己枕边人是什么德行她门清,遇硬的蔫儿,遇软的上脸。
说直白点,就是窝囊。
屋里人声、锅铲碰瓷声、炭火炸响,一起轰在耳膜上。宁希不再回头,抬手把门拽开一条缝,冷风“唰”地压进来,把屋里热气切成两段。她把围巾往上一提,跨出门槛,脚跟落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一声——干脆又利落。
门在身后合上,吵闹被隔在另一边。院外灯笼的红光在雪地里铺开,风里带着年糕和桂皮的味道。她把手插进大衣口袋,步子沉稳,心里像翻过一页厚账本,把最后一笔划了线:这回,说清了。以后,谁也别再拿“恩情”做枷锁。
外头风更狠了,雪星子像细盐一样往脸上扑。一个烤红薯根本不顶饱,宁希缩着脖子,帽檐压得低低的,踩着自行车的踏板,车灯在巷口投出一小团昏黄。地面被薄雪打湿,石板路有点滑,她下意识放慢速度,手指在刹把上捏了又松,呼出的白气在下巴处一团团散开。
回到自己住处的小楼,楼道里还带着潮气,水泥墙皮起了坨,贴着几张刚撕了一半的广告纸。她把车推上楼梯拐角,锁好,抖了抖大衣上的雪点,这才上楼开门。
屋里温度不高,但比外面像刀子一样的风强太多。蜂窝煤炉子还在慢慢吐火,瓦罐咕嘟咕嘟冒着小泡,排骨汤香气厚重,浮着几颗胡椒,暖意像一张毯子从胸口铺开。她吹了吹勺子,喝一口,胃里像有团火安稳落下。
年后跑京都这趟,值不值当?她把心算了一遍:过了正月十五就开学,来回折腾时间紧,倒不如趁年前先去看几处,摸个门路。
主意一定,动作就利索。她把碗搁下,擦干手,翻出文件袋,把之前在京都圈的地段、租金、客流手写表又过了一眼,紧接着开了台灯,记着明天得拨电话定机票。夜风拍窗,“笃笃”两声,她伸手压了压窗扣,像是也把心里的那点犹豫压实。
京都的风像刀刮,寒气从袖口往里钻。飞机一落地,冷意更甚,她在航站楼门口把围巾往上拉了拉,耳根冻得发酸。机场外头车来车往,带着年末的最后一点热闹,排队的人踩着呼出的白雾,她缩在风里,眯眼看了两眼天空—铅灰一片。
临近年关,短租房难找,她跑了几家,挑了家位置顺脚的。房东娘子说得直白:“这时候紧,价钱得上去点。”宁希看了看屋里:床、桌、暖气片,窗户不透风,安静,够住。她点头:“行,租吧。”钱花得不算痛快,却换个省心,值。
接下来几天,她几乎不歇脚。地铁口、公交站、背街小巷、热门景点边上的门面一一家过去;她在街口站着数人流,掐表看换灯时间,笔记本上按时段把数据记密密麻麻;路过新开发的科技园,她顺便去食堂门口看了看学生和白领中午的外卖量,问了两家便利店的房东租金。
四合院她也留了心——院深,韵味足,升值弹性漂亮,但要熬时间;她不止要“涨”,还要“租”,系统只认租金,她得算回本周期和现金流。
只是容予上回说的拍卖?这玩意有门槛,也有她不知道的规矩规矩,入场券不是说拿就拿。她边走边琢磨:若要做长线,得找熟路子;要做现金流,就先从门面和公寓切,先活下去,再谈布局。
街上年味一天比一天浓,红灯笼挂满了街,沿街铺子门楣上贴起了“福”,但人反倒少,大家忙着备年货,回家。
跨年那晚,她去了门楼看烟花。人山人海,吵得头疼,烟花一声声炸开,光芒落在脸上,火药味刺鼻,细灰像雪一样落她肩头。她挤在人群里,仰头看了一会儿,觉得不过如此,回身挤出人堆,鼻尖冻得发疼,又是新的一年,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正月初四,宁希就返程。安检口人不算多,她把黑色油布袋挎在肩上,手里拎着小拉杆箱。登机后靠窗坐下,系好安全带。起飞前她听到身侧前排传来低声说话,余光一瞟,才认出是何晨。她点点头,“新年好。”何晨笑着压低声回,“新年好。”随后便埋进文件夹里继续赶进度——年一过,海城这边一连串项目要起跑。
三小时后,飞机落地。海城的风湿润些,却也冷。取行李时人挤人,行李带“呲呲”转个不停。宁希拖着箱子出了门,正摸出零钱准备排队打车,就见何晨朝她摆手,站在风口等着,鼻尖冻得红红的。
“容先生说现在年初不好打车,让你等会儿,我们顺路,捎你一程。”何晨语气利落。
宁希一愣,抬手把围巾拉下些,礼貌点头:“那麻烦了。”她心里想着年前那次见面,没想到这么快又碰上——按理说她也该拎点礼,拜个年才周全,只是回得匆忙,空着手总觉得干巴。
一辆黑色轿车从排队的车流缝里滑过来,停稳。后座窗缓缓降下,容予的侧脸被冬日的光切出利落的线,眉骨清冷,神色沉静。“上车。”他只简短吐两字。
何晨上副驾,宁希“嗯”了一声,拎箱子绕到另一侧,上了后排,动作小而快。车内暖风开着,玻璃微微起雾,她把手心搓了搓,抬眼礼貌:“容先生,过年好。”
“过年好。”容予点头,目光从她的箱子掠过,像是在默默估量她这趟的收获。“什么时候去的京都?”
“年前就去了。”宁希坐姿端正,双手叠在膝上,语气很实在,“你上次说得对,还是得多走走看看。我这几天把好几个想去的地方跑了个遍,熟了不少路。”
她简单说了两句自己的路线:景点边的门面、科技园周边、老城更新的几块地。说起租金和流量时,眼睛亮一点,像谈起了最擅长的题。
“下次再去,找霍叔。他熟。”容予侧脸平静,像顺手把一张牌递过去。
“好。”宁希点头,没多客套,也没矫情推辞。她懂界限:合作归合作,人情别用过,能自己做的,不占人便宜。
车窗外,城市的轮廓在冬日里显出冷静的线条。司机绕了个匝道,驶入主干道,路两侧的行道树光秃秃的,电车的弧线在空中交错。很快,车停在宁希住处的楼下。说了些好听的拜年话,宁希笑了笑,拎箱下车,朝车里点头致谢,脚步干净利落地进楼。
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门口,容予才收回目光:“走吧。”
何晨把安全带扣好,忍不住感叹:“她年纪不大,做事挺稳的。”语气里是真心认可。
“海大校园合作要启动了。”容予翻着刚拿到手的《海城新报》,指尖停在一则行业版面,“你想给她开后门?”
“别,我可不敢。”何晨脖颈一凉,连忙摇头。
“她的能力,不会落选。”容予淡淡丢下一句,不重,却笃定。是说给何晨听,也像说给自己听——规则是规则,公平起跑,成绩见真章。
“也是。”何晨点头,重新把注意力落在手头名单上。
……
二月二十,开学。海大的主干道雪泥还没完全化,树梢挂着霜,操场上有同学在跑步,呼白气成条。宁希背着包从校门进,步子快,神色松快。宿舍楼前,行李箱和油布袋来来往往,操场上的旗帜已经挂起,被风吹得猎猎响。
课表一恢复,生活节奏就像上了轨。她白天上课,课间去教务楼把上学期的竞赛资料补档;傍晚去小卖部顺路买报纸,把新楼盘的板块剪下来夹入资料夹。周末照例收租——普通居民楼这边,年后手头紧的多,租金就跟拔牙似的难,宁希耐心一户户敲门,温和、硬话来回切换;
春山云顶和宿舍区因为跟容予合作之后,租金都是一步到位的,也少去了往常拖欠租金或者找不到租客的麻烦,还得是整租来得香一些。
她抽空去宿舍楼看了眼。A号楼因为后期加装了防护网,从路线到门禁都独立出来,和外头散户完全隔离,反馈比预期还好。宁希站在楼下,看工人们抬着一床床被褥进楼,想来是新来的员工已经在陆陆续续的入住了。她这边后期也不在需要操心了,临时防护网未来会撤,合区后加围墙,这些她早和陈越说清了,彼此对接顺畅,节奏没乱。
年初的第一个“好消息”很快到了:砸容予车窗的人找到了。派出所来电话,说是个飞车党,抢劫时栽了,交代案底时扯出这茬。
人是抓到了,可赔偿估计是没得谈了,这个人被抓的时候身上拢共也没五十块钱,怎么赔得起容予的玻璃钱。宁希看到照片上对方面孔,才恍惚眼熟:以前的租客之一,跟着那拨“不想搬”的闹人混在一起,被人挑唆着来“恶心一把”。
不过他们也没想到宁希态度强硬,一点都不给他们留余地。看着是个好欺负的小姑娘,到头来竟然天不怕地不怕的。着实是看走眼了……
校内这边,合作项目的消息压不住了。教务处门口贴出通知:容氏开放了合作项目,两个月的短期实习和下一学年的长期实习。短期表现优秀者可续长期,长期表现优秀者有机会转正。
公告栏前围满了人,纸上一行行条件写得清楚,投递时间、面试流程、考核项逐条列出。海大不包分配,毕业压力一直不小,容氏扔下这条绳,多少学生眼里都起了光;可好东西大家都想要,竞争自然也不小。
宁希把简历细细改了两遍,不管做什么,总归都是要认认真真的。
二十八号,她穿了件合身的呢子大衣,头发扎起,去教务处窗口把简历交了。窗口的老师扫她一眼,点点头:“收到了。”宁希笑笑:“谢谢老师。”出门时风正大,她把围巾提了提,心里把接下来的一周安排过了:等通知,刷题,收租,该做的一件不落。
容氏最近总是上新闻,好像是工厂那边筹集得不错,引进了很多海城没有的新技术,以至于吸引了不少报社和电视栏目的目光,开始容予还经常出现在报纸或者新闻里,后来就换成了何晨,估摸着是真的很忙了。
简历的事情她不急——就算一切顺利,真正“上岗”也得等到六七月。可该走的路,她一步也不耽误。风从教学楼走廊穿过,卷起宣传栏上的纸角,她站在光下,眼前是一片广阔的天地:从海城出发,去更远的地方。每一步,都算数——
作者有话说:今天在外面用手机写的,凑合看吧。
第22章 第 22 章 资本做局。
周五下午的阳光并不耀眼, 透过落地窗斜斜洒进来,淡淡的金色镀在地板上。宁希拎着公文袋,带着那位约好的客户站在电梯前。
客户穿着一身深色西装, 眼镜片在灯光下闪了闪,神色带着几分慎重, 却也藏不住心里的兴奋。
六楼的办公室门一开, 空气里残留着木质和油漆的气息,淡淡的, 却掩不住新装修的味道。
房间被隔成了左右两户, 面积不算大, 采光也比不上高层,但整洁干净。
宁希一边推门一边介绍:“这套房子的面积符合你们现在的需求, 属于中小型办公室,这边水电都拉好了, 办公室直接入驻省心。”
客户绕着空间走了一圈,伸手敲了敲墙壁,推开窗子看了看外头的街景,不像霍文华当初那么严谨, 看起来也算是专业,他点了点头:“挺合适的。”
宁希并不急着劝签, 笑着道:“您再考虑一下也行, 最近咨询的多,签约不签约看您方便。”她知道, 现在地段在涨势期, 不怕空租。大多数人还是因为租金太贵而止步,宁希也不肯太过让步,一来二去也就没有那么容易出租了。
两人从楼上下来时, 电梯里正好有两个年轻男人,带着明显的京都口音,正聊着容氏相关的话题。宁希听在耳朵里,这两人大概是容氏从京都调过来的工作人员,西装革履的,看起来就是精英层。
到了一楼,另一部电梯门开,容予和霍文华一前一后走出来。男人一个沉静冷峻,一个笑容和煦。宁希微微一愣,随即礼貌颔首:“容先生,霍先生。”
容予只是点了下头,视线一闪即收。霍文华却打量了宁希身边的客户一眼,心里也明白过来宁希大概是带新客户来看房的,没有多说什么。
宁希这边,签约过程比预想顺利,客户爽快落笔,合同纸张沙沙作响,宁希的手指在最后盖章处轻轻一按,心里一块石头落下。收起合同,宁希端着茶杯礼貌送走人,本以为接下来只需等着收租,事情就算圆满。
然而没过几天,问题接踵而来。
刚签下的新租客没等钥匙捂热,就立刻叫来工人开始动工。宁希还是从五楼的租客那里知道这个事情的,一脸动工了好几天,响得楼下的办公室都不得安宁,这才把电话打到了她这里。
周五傍晚,宁希例行去楼里转一圈,刚走到六楼,就听到里面传来电钻“嗡嗡”的声音,木板被撬动的脆响混着工人喊话声,吵得整条走廊都回荡。
宁希一怔,心里第一反应是——新租客动作真快,刚拿了钥匙就开始装修了。可走近一看,她脸色顿时沉下来。
房门大开,屋里乱成一团。几个工人正挥舞着铁锤,把她之前花钱装好的地板和隔断硬生生拆掉,锯末飞得到处都是。墙角堆满了碎木板,原本干净明亮的办公室俨然成了一处施工工地。
宁希踩着一地的碎屑进去,冷声开口:“你们是谁?”
其中一个工人回头,愣了一下,随即喊:“老板,有人找!”
没多久,一个身穿深灰西装、带着金表的中年男人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张图纸,脸上笑得客气:“宁小姐吧?我是这办公室的新租客。”
“新租客?”宁希眉头一皱,语气冷下来,“我明明已经和甲方签了合同,怎么变成你了?”
男人笑意不变,却带了几分敷衍:“哦,这样啊。之前那位签约的先生,觉得不合适,就把这间转给我了。手续已经办完了,您放心,我们按时交租,绝不会少一分。”
宁希心口一沉,脸色却更冷:“合同上写明——禁止未经允许的转租。你们这是违约。”
“说什么违约不违约的。”男人摆手,语气不紧不慢,“大家都是做生意的,转租在市场上很常见。只要租金照交,不影响您收钱,有什么问题呢?”
“转租我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宁希声音压得极低,目光直直盯住对方,“但你们擅自拆装修,这是另一回事。合同条款写得清清楚楚——不得破坏原有装修设施。你们现在动工,属于严重违约。”
男人的笑容这才僵了,脸色沉了几分:“宁小姐,你这不是太较真了吗?我们花自己的钱,换个喜欢的装修,有什么错?”
宁希冷笑:“错在你们拆的不是你们的,是我的固定资产。出了问题,算谁的责任?租客擅自转手,还敢乱拆乱建——这是要毁约吗?”
工人们停下动作,拿着工具不敢再动,空气里一时压抑得很。
中年男人盯着宁希,眼神渐渐带了几分锋芒,话里透着威胁:“小姑娘,我劝你别太死板。做生意要留条路。要是把关系弄僵了,你这片房子以后可不好租出去。”
宁希心里冷笑,表面却一寸不让:“合同在我这儿,今天你们要么立刻停工,把现场恢复原状;要么,我现在报警,把这件事交给警察来解决。”
对方沉默了两秒,脸色阴沉下来,猛地挥手:“都停!”
工人们放下工具,屋里只剩下一片沉重的气息。
她翻出租客留下的电话打过去,却发现迟迟都得不到对方的回应,宁希的脸色一沉,她最担心这种二道转租的事情,没想到还是来了。
“除了地板之外,你们还动了其他东西没有?”宁希收起电话,冷着脸走进来,看着负责盯装修的人说道。
“没了,就换了个地板,我开始就说了,我们老板不喜欢地板的颜色,所以我们才重新装修,你放心,我们肯定不会给你搞坏其他东西的。”男人的态度也没之前那么强硬,稍稍客气了一点。
“你们先停工,这件事情并没有人跟我沟通清楚,我需要跟我签租房合同的人重新确认细节。”宁希看了他一眼,想了想还是没有松口。
如今的租房市场,二手,三手甚至四手转租的情况也有发生,但是因为有上一次容予的房子被转卖的事情,宁希格外留了一个心眼。
“行,没问题,今天我先让工人们回去了,等你们沟通完了,我们再动工,但是这个事情到底吃亏的还是我们租客,希望你这边能够尽快给个准话儿。”男人也没有跟宁希拉扯,反倒是很爽快的就应了宁希的话。
“行。”看到对方似乎也不是那种一个劲儿蛮横不讲理的人,宁希稍稍松了一口气,她就是怕有些人不讲理,到时候扯来扯去的,她本就是个讨厌麻烦的人。
霍文华在楼下给容予买咖啡,今儿个的人还挺多的,排了一小会儿回来的时候就看到大楼入口旁有几个工人正聚在一起抽烟。
“那小姑娘真较真儿啊,一个地板也能扯半天。”
“你懂什么,上头让咱这么干,自然有理由。”
“听说这楼以后要换东家,能不能租得下去还不一定呢……”
几句话落进霍文华耳朵里,他眉头一皱,心里顿时起了警觉。
他没声张,拿了咖啡就离开,边走边思量:宁希那个办公室才刚签约,怎么就传出这种话?
霍文华将这件事情说给容予听的时候,容予正在批面前堆成山的文件,拿笔的手停顿了两下,他抬起头来看着霍文华。
“我知道了。”从霍文华手里接过咖啡,容予面色平淡的回应了一句。
霍文华看了一眼容予,就算是过去了这么多年,他也不能百分百看清楚自家少爷的心思。
所以……他的意思到底是帮还是不帮?
眼看着容予的话音落下,也没个后续之后,霍文华只是叹了一口气,正准备转身的时候听见背后传来一句。
“查查看是怎么回事。”容予淡淡的丢下一句,将咖啡杯放回桌子上,继续将全部的注意力都留在了面前的文件上。
“诶,好嘞。”霍文华笑着应了一声。
另外一边,眼看着屋子里的人都撤走了,留下一个负责人在这里跟宁希处理后续的事情。
但是跟她签合同的那个人现在死活找不到,宁希连打好几个电话都没有人应,她心里不免有些预感不好。
按照以往的情况,她租房成功之后,系统都会计入积分的,可是这次租完系统这边却没个反应,如今想来,其中应该还有她不知道的内情。
宁希:系统,这次该不会跟上次一样,我的房子又被二道贩子给卖了吧?
吃一堑长一智,因为有之前发生过一次的经验,所以宁希也担心这次是不是跟上次一样。
[亲亲宿主,现在房产依旧记在您的名下呢,至于其他信息,系统也不知道呢……]
这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几乎让宁希恨得牙痒痒,她就知道这破系统只有记录积分的时候才最积极,平时是半点用处都用不上。
更让宁希想不到的是,她也就打了两个电话的时间,原本参与施工的工人已经离开不说,原本跟她沟通交接的那个人也不见了。
宁希找了一圈都没找到,下楼的时候才遇上三两个施工的工人。
“我们只是收钱办事,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工人们摇了摇头,也不知道房子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更别说跟人家熟不熟了,完全就是不认识……
“不过,我刚刚好像看着他开车走了……”也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宁希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现在就谈了一半,什么事情都还没个后续,人就已经离开了?
不知道怎么的,宁希越想越觉得这件事情不对劲,但是她又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花钱租房的是他们,乱搞装修的也是他们,现在连人都不见了,她反倒是收了押金,收了租金,也没亏个什么,就是感觉哪哪都不对劲,浑身难受的感觉。
同签得干干净净,租金押金全都到账,账面上看起来她一点亏都没吃。可她心里却堵得慌。
签约那位客户消失得无声无息,电话打过去永远是关机。宁希试过去之前登记的公司地址找,发现不过是一间空壳子办公室,桌椅都落满了灰,墙上连块像样的牌子都没有。
她没办法,只能每天去六楼跑一趟。那间办公室的门紧锁,原本拆了一半的地板还维持着狼藉的模样。灰尘弥漫在空气里,落在走廊的玻璃上,刺眼刺心。
“怪了。”宁希站在走廊上,盯着那扇紧闭的门,低声嘀咕。
不怕租客不付钱,就怕这种来路不明的租客故意留下烂摊子。她想过报警,可又没有实际证据证明这人是诈骗,钱还在她账上,合同在她手里,一切流程都合法合规——偏偏又透着股不对劲。
一周后,还是没半点消息。宁希眼下还有其他的房租要收,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这边,平日里还要上课,等到她再次来这边的时候,早已是人去楼空,只留下一地的狼藉。
宁希更是觉得自己之前的想法是对的,她这次的租房合同肯定出了问题,只是她没有想到她没有等来消失的租客,反倒是遇到了何晨,而他似乎是来直接找她的。
站在有些混乱的六楼电梯口,宁希有些意外的看着走出电梯的人。
“何先生?”
“嗯,你有空吗?容总在公司楼下的咖啡馆,想和你聊聊。”
咖啡馆里,木质的桌椅散发着暖色的光。外头正飘着细雪,门口玻璃模糊一片。
宁希推门进去,看见霍文华正朝她招手。他身边放着两杯热咖啡,脸上挂着一贯温和的笑容。
“宁小姐,快坐。”
宁希脱下外套坐下,手指摩挲着杯壁,热气蒸得掌心一阵温烫:“霍先生,听说容先生要见我?”
“对。”霍文华点点头,随即看了眼手表,“不过容总临时接了个电话,可能要晚几分钟。要不,你先暖暖手。”
说完,他顺势起身:“我去取个文件,少爷马上就到,您请稍等。”
宁希一脸的茫然,她倒不知道容予主动邀请她来是为了什么,难不成他这边的合作也出问题了?容予现在可是她最大的客户,她自然要严肃对待,脸色也变得认真了许多,手里的咖啡端了半天才喝了一口,满脑子都是租房的事情,让她烦躁不已。
没过多久,咖啡馆的门又被推开。
容予穿着一件深色大衣走进来,外头的寒气被带了进来,他摘下手套,神情一贯的冷峻。
“宁小姐。”
他走到桌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简单,却自带一股压迫感。
宁希赶忙坐直身子,轻声开口:“容先生。”
容予没有寒暄,开门见山:“六楼的租客,失联了?”
宁希一愣,眼神闪了闪,没想到这件事情都已经传到容予的耳朵里了,但是六楼的事情应该影响不到他十四楼,所以宁希也猜不透容予找她的意图。
她下意识点头:“嗯。我联系不上人,公司也是空的。钱是收了,可我总觉得不对劲。”
容予看着她,目光锋锐,低声道:“不你的感觉是对的,是有人在打这片的主意。”
宁希瞳孔微微收缩。
“什么意思?”
容予拿起咖啡,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才淡声开口:“有人放风,说这栋楼有问题。再找人假装租客,故意拆装修,制造烂尾的假象。消息一旦传出去,这片的市场价就会被压下去。”
宁希心里一震,指尖不自觉收紧,商厦的房产去年竣工后系统才发送给她,要是传出烂尾的名声,她以后的租房生意还要不要做了,她声音低低:“他们想……恶意打压价格?”
“没错。”容予神情淡淡,却笃定,“等你心态乱了,撑不住,就会有人跳出来收楼。价钱,自然压到最低。”
话音落下,宁希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她这些天的焦躁、疑惑,一瞬间都找到了答案。
“那……为什么招上我?”她喃喃开口。附近房产众多,她只拥有其中八处房产,这种事情怎么就落在了她的头上?
容予看了她一眼,眉目深邃:“不只是你,之前也有其他的人遇到了同样的事情,你手里几处房产,本来就显眼。再加上海东区因为容氏入驻,成了焦点。想要打压价格的人,自然先挑你这种小业主下手,租房也不过是幌子,等到租不出去,低价收购才是他们的目的。”
宁希沉默,心口涨得慌,她这招租广告发出去都没多久,没想到这么快就招苍蝇了,属实恶心。
她这几个月辛辛苦苦,奔波在收租和维护之间,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安全感,却在短短几天里,被人硬生生撕开一个口子。
“那我现在该怎么办?”宁希低声问,眼神罕见地带了几分急切。
她只擅长租房子,这种恶意商战,她心里虽然有些想法,但是还是想要听听容予的看法,不知道怎么的,她似乎有些莫名的信任他,可能因为他是个靠谱的大主顾?
宁希也不知道容予是好心还是无意中知道这件事情的,但是容家毕竟是大公司,知道一些她不知道的事情也正常,容予既然找上她,大概还是证明他是有在关注这件事情的,她内心自然是感激的。
容予看着她,眉头轻轻皱起:“别急着出手,也别被逼得抛售。房子是你的,你不出租,不抛售对方也奈何不了你。”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缓和:“必要的时候,可以找律师。不要怕麻烦,也不要怕对上大公司。房产投资,不只是算账,而是识局。”
宁希盯着他,心底的慌乱渐渐冷却下来。确实,打压归打压,她也不是一定非得出租,更别说售卖了。
“不过我也只是提议,你还是要提前做好应对准备。”容予找上宁希的目的无非是让宁希提前做好应对的准备。
要是只有一次这种事情还能说是意外,但是连续两起了,可能有人在暗中观察房产市场,就等着崩盘的时候接手,到时候能够大赚一笔,他已经跟宁希说道这个份儿上了,想来她也是明白的,只要做好准备,应该能够应对。
容予的话简短,却像钉子一样钉在她心里。她忽然意识到——自己之前太依赖眼前的收益,忽视了背后的博弈。
她缓缓呼出一口气,低声道:“谢谢容先生。”
容予没有回应,只推过一张名片:“这是我合作过的律师团队,很可靠。你用得上。”
宁希接过,指尖微凉,心头却有些暖。
从咖啡馆出来,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了街道。
路灯一盏盏亮起,雪花在光晕里飘飘洒洒。宁希站在台阶上,呼出的白气在空气里慢慢散开。
刚才的谈话,她反复咀嚼,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心里的警钟。
恶意打压市场价……这是她以前完全没想过的局。她不过是个学生,算得上兼职做房产收租,却已经被卷进了真正的资本角力里。
宁希攥紧那张名片,眼神慢慢坚定下来。
她知道,接下来这条路不会轻松。但至少,她不再是毫无头绪。
背后那只手再怎么暗中操纵,她也要站稳,撑下去。知道海城的房产是条肥鱼,可是没想到她都还没开始投资就已经被做局了。
这边流言依旧在传:“那楼有问题”“地板都拆了,房子不行”。
可宁希再没有像之前那样焦躁。
她心里清楚,这不过是资本的博弈,而她要做的,就是稳住自己的筹码。
夜里翻书的时候,她不止在看专业课本,还开始翻起了法律和金融的资料。灯光下,她的影子被拉得细长,眼神却比以往更明亮。
她知道,这是一场更大的战役的开始。
而在不远处,某个办公室里,容予站在窗前,看着这片逐渐灯火通明的海东区,目光深沉,神色难辨。
宁希在容予的提醒之下,早早的就开始做准备了,所以在知道周围的房价都产生了波动之后,她心里也没有多大的意外,现在房产市场的利润这么大,有人想要分一杯羹也正常,只是这样多少也会影响到宁希这边的,她现在也不着急出租了,稳住才是目前最应该做的事情。
好在她的其他租客们也都是明白人,并没有因为这次的事情受影响,宁希最终还是报警了,地板也没着急恢复,既然都不着急出租了,好歹要留点证据。
她也不只是一味吃哑巴亏的人,总得是要想办法以后反击一下的不是么——
作者有话说:今天头疼得不行,吃了布洛芬才好点,稀里糊涂写的,先凑合看看。
第23章 第 23 章 特殊安排。
容氏与海大的合作项目一经启动, 便在校园内掀起了不小的浪潮。整个学校里议论纷纷,不少同学私下里都在打听消息,甚至连老师们都提醒学生要把握机会。
学生们的积极度极高, 短短一段时间,学院里就收到了大批报名申请。可最终初选下来的名额只有四十个, 每一个能拿到面试通知的同学, 都是各专业里成绩与能力双优的佼佼者。
毫无意外,作为学校的风云人物宁希自然也在其中。
面试被安排在容氏的海城办公大楼内, 分上午和下午两场, 每人二十分钟单独面试, 形式严格,结果会由容氏通知海大, 再由学校转告给学生。
宁希属于上午场。那天早上七点五十,她便提前赶到了大楼门口。清晨的风还带着丝丝寒意, 街道两旁的叶在风中翻滚着,偶尔飘落在人行道上,被行人踩得沙沙作响。
大楼外墙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初升的阳光,整座建筑显得冷峻而庄重, 带着一种让人从心底生出敬畏的气势。在这样高楼林立的地区,才更能体会到高新科技给人带来的震撼, 自然也是他们这些科学技术类学生的向往之地。
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海大的学生, 有的怀抱文件夹反复翻看,嘴里还默默背诵着准备好的回答;有的三三两两低声交流, 神情紧张;也有人抱着胳膊, 努力掩饰心底的忐忑。
宁希站在角落,背脊挺直,神色淡定, 这次倒是没有拎她的黑色油布袋了,只是简单的拿着一个布包,显得安静又淡然。
不远处,穿着统一制服的容氏员工陆续走来,脚步干练,西装笔挺,胸前的工牌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偶尔有人朝聚在门口的学生们投去一瞥,目光平淡,很快收回,径直走进大楼。
倒是学生们忍不住频频打量,眼神里写满了新鲜与憧憬。有人甚至压低声音感叹:“气场真强啊,和我们完全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宁希闻言,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好像遇到的多了,也还行……
“你就是上次竞赛得奖的宁希吧?”一个突兀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兴奋。
宁希愣了下,抬眼看向说话的人。是个眼神明亮的男生,笑容开朗,带着压不住的激动。
她细细辨认,终于在脑海里找到了印象——正是开学典礼上和她一同上台献花的同学。
“你好,我是。”宁希礼貌而简短地回应。
男生显得更加激动,眼睛里闪烁着光:“你好厉害啊!什么时候我才能像你一样?今天面试,你一点都不紧张吧?我看着你好像很平静的样子。”
宁希唇角轻轻一弯,神情淡淡。她不是个健谈的人,平日里除了和租客谈话,很少主动与人寒暄。眼下对方话多热络,她也只是安静听着,偶尔点头回应两声,算是礼貌。
正聊着,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来。车身漆黑亮泽,低调中透着矜贵,车灯在晨光下折射出冷亮的光芒。
还没等车门打开,门口的学生们便忍不住投去目光,小声议论起来。这样的车,他们平日里根本见不到。上一次在校园见到,还是开学典礼上,那时候已经让人震撼不已。
今日开车的是霍文华。他把车从主干道转进来时,就看见门口聚集的一群学生,眼神随意一扫,便在人群中捕捉到了宁希的身影。相比其他精心打扮的同学,她一身白衬衫黑裤子,简单利落,却带着一种不张扬的清爽气质。
明明普通,却让人一眼注意。霍文华心里暗暗叹息,她似乎总是显得和周围格格不入,虽然穿着朴素,但是混在人群里还是很快就能被目光捕捉,大概是她身上的那股特殊的气场,总让他无比的熟悉。
“少爷,宁希来了,就在门口。”霍文华看着后视镜,提醒容予。
容予原本低头看着手里的文件,听到这话,动作停顿了一下,抬眼看向窗外。女孩高高扎起的马尾清爽干净,露出白皙的脸庞,安安静静地立在人群里。她并没有刻意去表现自己,却意外的吸引了他的目光。
“停车,今天从大门进。”容予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势。
车稳稳停下,车门一开,男人修长的身影首先显露。黑色西装笔挺,衬得他气质冷峻沉稳,举手投足间带着与生俱来的压迫感。何晨紧随其后,低调沉稳。两人一出现,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学生的目光。
宁希也下意识抬头,视线落在容予身上。未曾想,他的目光也在同一瞬间与她对上。短短几秒,四目交汇。宁希愣了愣,随即轻轻一笑,眉眼弯弯,带着一丝从容。容予的表情微微动了动,目光移开,没有多余的情绪。
今日的容予,比往常少了几分冷峻,多了些温和。他简单与学生们点头致意,声音沉稳而简短,随后与霍文华并肩走进大楼。后续的接待,则交给了何晨。
何晨领着参加面试的同学走进大楼。
“哇,这里竟然有电梯!”一个同学忍不住小声惊呼,眼神亮得像是第一次看到精美礼品的孩子。
电梯空间不大,却因为四周的金属光泽和镜面折射,看起来格外明亮。宁希走进去时,心底微微涌起一种说不出的情绪。
这是她的房产,最优越的地段,如今以面试者的身份走进来,心境似乎又有些不同。虽然最近因为一些风声影响,市场的租售价格有波动,但宁希很沉稳,好房子不怕冷清,终究会有人争抢。
电梯门缓缓打开,迎面墙上巨大的容氏商标赫然映入眼帘。黑色金属嵌着银色边缘,灯光打在上头,冷光闪烁,带着压迫感。
“各位同学请往这边走。”一位穿着笔挺制服的工作人员迎上来,职业的微笑挂在脸上,举手投足间透着训练有素的沉稳。
工牌在胸前轻轻晃动,语气清晰:“我先带大家参观一圈,之后再按安排好的时间进入面试。”
学生们乖乖点头,跟在她身后。
走廊极长,白色光带在脚下延伸,宛若通往未来的道路。两侧办公区被玻璃幕墙隔开,里面早已坐满了员工,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文件夹整齐堆叠。空气里弥漫着咖啡与纸张的味道,这是他们从未见过的新的世界。
当路过技术部门时,宁希的目光扫过一排排屏幕,眼神微微一亮。除了台式电脑,还有几台便携式电脑摆放在桌面上,罕见得让不少同学发出低低的惊叹。
“我们学校也有电脑,但只有课程需要才能用……”有人忍不住小声感慨。
工作人员只是笑笑,继续带路。
不多时,他们来到会议室。隔着玻璃,近二十人的会议正在进行。有人神情严肃地汇报,底下的人认真记录。最上首,容予静静坐着,神情专注,侧脸冷硬,整个人散发着难以忽视的压迫力。
学生们顿时屏住呼吸,脚步轻了几分。即便隔着玻璃,依旧能感受到里面那股紧张的气息。有人心里忍不住嘀咕:这比他们课堂上老师最严厉的时候,还要让人紧张。
一圈参观下来,学生们几乎都被震撼到。休息室虽然不大,但明亮整洁,桌上整齐摆放着热饮,淡淡的咖啡香与奶香弥漫在空气中,驱散了些许紧张。
工作人员递下面试时间表:“请各位同学按照顺序进入面试。后面的同学可以先在这里自由活动。”
宁希低头一看,自己的顺序排在中间,不早不晚。
“啊,我是第一个,好紧张。”一名同学忍不住小声抱怨,脸色都白了几分。
其实不止是那个男同学,周围的其他同学也都紧张得很。有人坐在椅子上不停摩挲着裤缝,手指汗津津的,有人来回翻着资料,嘴里悄悄背着自我介绍的内容。
容氏,这样一家几乎在海城乃至全国都名声在外的公司,在他们心里几乎等同于“金饭碗”。谁不想进?这不仅是就业的保障,更是能力的认可。更别提容氏的待遇与发展平台,简直让人心驰神往。
光是今天这一路参观,就已经把容氏在这些学生心中的地位再一次拔高了。看着灯光下笔直的走廊、整齐的工位、昂贵的办公设备,每个人心里都在暗暗想象:要是自己能在这里留下来工作,该有多好。可一想到这次面试只有四十人,最终录取二十人,一半的淘汰率,紧张感又瞬间压了下来。
宁希却没太大情绪波动。她端坐在角落里,面色平静。别人眼里高不可攀的容氏大楼,她早就来过多次,当初容予还在装修办公室的时候,她便跟着进出过。对她来说,这里的环境并不陌生,甚至有几分熟悉的归属感。
再者,她始终很清楚自己的重心在哪里——收租才是她的主业,上班只是学业上的实践和过渡,也是对她逐渐脱离宁家的一个见证,往后属于她自己的生活肯定会更好的。她心里暗暗调侃:面试也好,工作也罢,没必要紧张成那样。
第一个同学很快就被工作人员领走了,剩下的人开始压低声音闲聊。有人谈论容氏的项目,有人悄悄打听容氏的内部情况,还有人直接聊起了容予。不过他们知道的内容其实也差不多,仅仅从外部消息得知的那些内容,也大差不差。
他们其实不是第一次见容予。在报纸、电视新闻里,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极高。他年纪轻轻,手段凌厉,已经是资本界最炙手可热的人物之一。
但影像和文字,终究比不上当面所见。真正站在这栋大楼里,隔着玻璃墙看见那个冷静坐在会议桌最顶端的人时,那份掌控全局的威势才真真切切地扑面而来。
连宁希的目光,也忍不住被吸引过去。
容予确实是个有资本吸引所有目光的男人。北方出生的他,身材修长挺拔,肩背线条冷硬笔直,举手投足间带着一股自然而然的气势。
世家子弟的底蕴让他举手投足都透出贵气,可那并非浮于表面的矫饰,而是一种骨子里带出来的沉稳。年纪明明与他们相差不大,可那份居高临下的气度,却让人觉得隔了整个世界的距离。当然了,在跟她谈房租的时候她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还是挺近的。
“宁希,你怎么一点都不紧张啊?我手心都出汗了。”喋喋不休的男同学又凑了过来,语气里带着一丝羡慕。
宁希从思绪里抽回神,随口道:“嗯,可能我天生就不是个容易紧张的人。”
“果然,我看出来了。”男同学一副认定的模样,声音压低却止不住兴奋,“你就是那种经历过大场面的人!我还看过你获奖的采访,表现得实在是太稳了……”
一连串彩虹屁抛过来,宁希动了动唇,不知该怎么接话,她只是觉得头有些胀。
出租房子的这些年,她见过的租客多了去,有横的、有怂的,也有各种刁钻挑剔的。她不擅长人际交往,可为了租金,什么人没学着应付过?在她看来,人就是人,不管是租客还是面试官,又不会真吃人,有什么好怕的。但这些话,她自然不会对同学直言。
“宁希,你要不要教教我?怎么才能像你一样游刃有余?”男同学继续问,满眼期待。
宁希沉默,盯着他看了两秒,心里忍不住叹了口气。她暗暗懊恼:早知道不该一开始回他那句话,要不然现在也不会陷在这尴尬的对话里。
这时,走廊尽头,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容予开完会,和几位下属并肩而行。
透过玻璃墙,他看见了休息室里的情景。学生们或紧张或激动,气氛和外头的肃穆截然不同。他的目光微微一扫,最终定格在宁希身上。
女孩坐在椅子上,神色安静。面前的男同学正兴奋地说着一大串话,她却只是扯了扯唇角,带着一丝礼貌性的笑意回应。那笑意淡淡的,像是不愿敷衍,却又带着几分无奈。
容予眸色深沉,手里拿着的资料停顿了半秒。
“宁希的面试在几点?”他淡淡开口。
“十点。”霍文华翻了下表格,答得干脆。
“十点,通知我一声。”容予收回视线,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去,声音冷静克制。
霍文华微微一愣,看着少爷的背影心里有些疑惑。
通知?是通知宁希的面试结果,还是另有深意?
迟疑几秒,他快步跟上去,小声问:“少爷,要把您十点的行程空出来吗?”
“嗯。”容予应了一声,顿了顿,又道:“我要亲自面试宁希。”
霍文华心头一震,连忙应声:“好的,少爷。”
果然与他猜的一样。可想到这一层,他心里不由得叹息。
容予在公司事务上一向公事公办,冷厉严苛,从不徇私。学生们的面试官原本安排的是三位中层管理者,已经算温和宽松。可若是容予亲自出手,标准必然更高,甚至可能苛刻得多。
霍文华甚至怀疑,宁希要面对的,将不是一场普通的面试,而是更近似于一场审判,但……也不至于吧……
他忍不住想:自己方才是不是不该多嘴提醒?可话已出口,容予的决定也已定下,他只能心里暗暗祈祷——希望宁希能顺利。
面试陆续进行,有人兴奋出来,也有人失落垂头。等轮到宁希,她才知道,面试官之中竟然有容予。
那一瞬间,她心口微微一紧,但脚步依旧稳。之前他们的关系,说到底只是租客和房东,偶有交集,他曾提醒过她一些事,那份人情她记得。
但今天不同,她是面试者,他是面试官。身份悬殊,让空气都凝重了几分。
宁希进门后,面容冷静,落座时姿态自然。她按照规矩简洁自我介绍,声音清晰不卑不亢。没有刻意拔高,也没有自卖自夸,只平实陈述自己参加过的比赛、完成的项目。
两位面试官频频点头,眼神中满是欣赏。宁希的资料本就是他们见过最优秀的一份,成绩与项目都无可挑剔。接下来的提问环节,她依旧冷静清晰,答得干脆利落。
面试官们对视一眼,已经给出了心中最高的评价。但他们还是下意识望向中间的男人。
容予静静坐着,黑色西装包裹着挺拔的身形,眉眼深沉冷峻。他自始至终没有发问,只是安静注视着宁希。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桌面,节奏缓慢,却带着无形的压迫。
“容总,您还有什么要问的吗?”面试官试探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