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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露出八颗牙齿的公式微笑:“请拿好所有单据,下一位!”

冯国兴悻悻地牵走女儿,从学校出来顺道去丰悦酒楼收尾款。

冯乐言看了眼周围的建筑不像见过的,仰头问道:“爸爸,我们去哪里啊?”

“带你去吃餐劲的。”

冯乐言脚步一顿:“你要喝酒吗?”

冯国兴想着欠债的比讨债的横,免不了被人灌酒,点了点头“应该会吧。”

“我不去!”冯乐言挣脱他的手,独自面对可能会喝醉的冯国兴,那真是一件恐怖的事情。

“哎哎哎!”冯国兴连忙把人拉住,奇怪道:“你怎么回事,大餐都不愿意吃。”

“我要回档口!”冯乐言扭着身子要跑。

“哎,我腰都被你扭着了。”冯国兴龇牙咧嘴地捂住后腰说:“那先回档口吧。”

英姐水产店,张凤英搓热手心的舒筋活络油猛搓他后腰,念叨:“你越来越虚了,不是腿软就是腰疼。”

“哎哟哟哟!”隔壁胖老板露出颗头,捂住眼睛促狭道:“我这是听见了什么!国兴你不行呐!”

“滚你的!”冯国兴抓起地上的凉鞋扔过去。

“哈哈哈!”胖老板嗖地把头缩回去。

冯国兴没好气地瞥了眼张凤英:“以后少在外面说些让人误会的话。”

“切,是你们自己想歪。”张凤英更不惯着他的臭毛病,药油瓶子塞他手里冷哼:“有本事你自己抹去!”

“哎,真是”冯国兴错愕地张了张嘴。

张凤英又有话等着他:“你说你,幸好妹猪让你回来。哪有人上午去收债的,这不是去讨人嫌吗!”

冯国兴愤愤不平地嘟囔:“现在都中午了,算哪个国家的早上。”

张凤英早就出去招呼客人,接收不到他的反驳。

直到午后歇市,两人才有空坐下来吃饭。她提醒道:“趁现在酒楼客人少,你吃完饭过去吧。”

冯国兴放下筷子,嘴巴一抹往外走。

冯欣愉和冯乐言每天负责买菜送饭,这时看了眼留下的保温桶,两人齐齐开口:“妈,我今晚早点睡!”

张凤英纳闷:“平时三催四请才愿意洗澡睡觉,今天怎么回事啊?”

“爸爸喝醉太吓人。”冯乐言难以忘记被一个一个问题砸下来的恐惧。

“好啊,你们!”冯国兴突然倒回来,看着两个女儿说:“趁我不在,就说我坏话!”

两个人顿时装聋作哑,埋头看起地砖。张凤英憋着笑问:“你又回来干什么?”

“先前遇见梁小姐她老公,没想到人还挺热心的,一直说家里什么坏的尽管喊他修。”

冯国兴摸摸鼻子说:“我就顺嘴说拿那台坏风扇给他。我要是傍晚还没回来,你拿去和人说一声,免得让人空等。”

“就这事是吧,记下了。”张凤英摆手。

丰悦海鲜酒楼在沿江路,离市场步行大概20分钟。

冯国兴一身臭汗走进冷气十足的大厅,瞬间从头爽到脚。远远瞧见王经理站在包厢门边,连忙过去说:“王经理,找到你人真不容易。”

“咳咳!”王经理轻咳两声,回头见是他来了,板着脸问:“冯老板,来吃饭呐?”

冯国兴瞥见门后还站着个十八九岁的少女,掩下诧异脸上镇定笑道:“承你贵言,我也想有这福气天天上这吃饭。这不正好月底,你看要是方便的话,我来收这个月剩下的货款。”

“你先去大厅那等着,我让人去喊会计过来对账。”王经理随口打发他,继续去抓女生的手。

“王经理,我一路走来口也干了。”老色鬼,你年纪都能当人家的爸!!冯国兴杵在门口不动如山:“能不能先让人泡壶茶来?”

“那小月去泡壶茶来。”王经理这老色鬼经验丰富,面不改色地吩咐旁边的女生。

女生红着眼眶,狠狠搓着手从门后跑出来。

冯国兴侧开身让路,若无其事地笑道:“我还挺喜欢喝铁观音的,得喝多几口。”

“我们这一般泡普洱,我现在去叫小月换茶叶。”

“普洱也好,我都爱喝!”

冯国兴暗怪自己多嘴,急忙揽住王经理肩膀把人往屋里带,笑道:“王经理,你们酒楼生意看着不错。有没有打算进点东星斑、象拔蚌什么的,我都能供货。”

“这些都有固定供货商,冯老板你先坐会,我去看看小月泡的什么茶,这么久还没来。”

“不用,”冯国兴摁住他:“她在,我不好和你说话。”

一会儿,叫小月的女生先捧着茶壶进来。特地绕到冯国兴侧面给他上茶,离王经理远远的。

冯国兴忽然抢过她手里的茶壶,笑道:“这茶香闻着就是用的好茶叶,我得亲自给王经理斟茶表示感谢。”

王经理一愣,然后笑眯眯道:“哪用你亲自动手,还是让小月来吧。”说着抬手招呼人过来。

冯国兴按住他的手压下来握紧,腆着脸说:“我家小业小不怕你笑话,等会会计来对账,能让其他人先走开吗?”

“你放心,小月不会讲出去的。”王经理眼里闪过轻蔑,就那点钱还怕人惦记,接着说:“你有顾虑也是常理,我们这就出去。”

冯国兴咬紧后槽牙,这老色鬼真该去养猪场转一圈,发情的公猪都没他急色。腾地站起来,腰伤痛得一个趔趄,扑去王经理背后一把抱住他后腰。

王经理浑身一颤,回头看他:“冯老板,听说你女儿上五年级了?”

“是啊,还有个小女儿今年上一年级。”冯国兴连忙站好拉下衣摆。

王经理面露古怪,有老婆还对他又搂又抱,还一直想单独相处,莫非是

“王经理,你怎么了?”冯国兴眼里带着关心靠近。

“衰鬼!”王经理竹竿腰一扭,指尖从他肩头滑到胸膛,娇俏一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冯国兴浑身僵硬,不是说王经理爱占女人便宜?这传闻有点不对吧???——

作者有话说:1.卖咸鸭蛋:指去世

2.叹茶:比喻享受生活

明天零点15分更新,上夹子前这四天的订阅拜托大家啦[比心]

第19章 学校不好玩 二合一(不是更新,在捉虫……

夕阳还浮在江面, 冯国兴就回了店里,一股脑抓起张凤英的手按他胸口上。

“你发什么神经!”张凤英抽回手,顶着客人八卦的眼神, 羞恼道:“没看见我在给人开生蚝!”

冯国兴摁住胸前的湿掌印,扭头冲进店里。

冯欣愉原本盯着冯乐言写字,悄悄戳了下妹妹的小肚腩, 低声惊呼:“爸爸好像在抹眼泪!”

“哎呀, 都怪你!”

冯乐言捡起地上的橡皮擦擦掉歪出格子的线条,随意瞟了眼冯国兴又埋头继续写‘冯’字。

张凤英得知老师提的问题后,让冯欣愉去买了本生字本回来,争取在9月2号开学前教会冯乐言写自己的名字。

这声抱怨立马引来冯欣愉的不满:“就一面‘冯’字,你写半小时还没写完, 应该怪你自己!”

“如果不是你挠我痒痒,我最后一个格子就能写完了。”冯乐言气嘟嘟地举起断了铅的笔头, 哼道:“你看, 我又要削笔。”

冯欣愉默默看她装模作样地拿起削笔机, 从开始写字到现在, 她就削了5次笔, 分明是想玩削笔机, 大于对笔尖断掉的可惜。

张凤英没理会这边的纷争, 摘下手套径自往那面向墙壁而坐的男人走去, 皱起眉头问:“你不是去丰悦收钱吗?钱呢?”

冯国兴从裤腰里拔出两叠钱递给她, 嗓音沉闷:“以后你去丰悦收钱。”

“怎么了?不是说丰悦的王经理爱占女人便宜吗?”

冯国兴想起那指尖在胸前的触感,浑身止不住冒鸡皮疙瘩。掏出几块钱支开两个女儿,他才憋屈地控诉:“他是妇女之友,爱占的是男人的便宜!”

原来那小月是撒了辣椒水,不但沾了手还溅到眼睛。王经理追着人让她去抹白醋。

“所以, ”张凤英瞧他讲着话仍不忘搓胸口,不禁问道:“你被王经理”

冯国兴恨不得洗脱层皮,恼道:“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

张凤英心下了然,一声不吭地抓起墙根的铁钩子大步往外走。

那是他们用来拉卷闸门的铁条,冯国兴见苗头不对,连忙追上去拉住人问:“你要去哪里?!”

“无论男女,被占了便宜就要讨回来。”张凤英一脸狠厉,铁钩子重重舂了下地面:“更不要说你是我男人,我当然要去抽他几棍,让他晓得碰别人老公的下场!”

“别冲动!”冯国兴抱住人劝道:“他没有占我便宜,你冷静一下。”

“真的不用去打他一顿?”张凤英仔细端详他脸庞。

“现在想起来其实就一个指头的小事,没到喊打喊杀的地步。”冯国兴趁她态度有所松动,急忙夺走铁钩子扔回墙根。

张凤英神色和缓:“那我这次先放过他。”

“我们家还和丰悦做着买卖,”反倒冯国兴在安抚她:“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张凤英暗暗松了口,不枉她做这场戏。否则冯国兴会恼得半夜起来拍自己巴掌,顺带闹得她也睡不了觉。

——

最近,小卖部的电视被一群看球赛的大叔占领。傍晚饭后,冯欣愉拉上妹妹去巷子口跳皮筋。

冯乐言不太想去,她个头只到姐姐的腰间,她们把皮筋挎到胸前她就够不着,一点都不好玩。

恰好张凤英拿出坏风扇说送去隔壁小洋楼修,她立马选择抛弃姐姐跟上妈妈。

冯欣愉瞪了她一眼,独自跑下楼找同学玩。

张凤英喊上冯国兴出门消食,家里现在有了热水器,洗澡可以慢慢来,也省得他一个人在家胡思乱想。

冯乐言走在两人前面,走一步跳两下。最后一蹦,跳到了小洋楼的铁栅门前。

只有陈建邦在家,听见声响出来开门,笑道:“还以为你们不来了,进来坐吧。”

“我们收档晚,真不好意思。”冯国兴抱着风扇进去。

“正好我刚闲下来,你们坐。”陈建邦请他们在庭院的石桌坐下,自个进屋拿工具箱出来。

冯乐言难掩激动,这次终于不再是只能站在门外张望。刚想跑去假山那看看小型瀑布,后衣领被人拉住。

张凤英扯住她领子警告:“不能在别人家里乱跑。”

“我只是想看水池。”冯乐言扭头可怜巴巴地开口。

陈建邦拎着工具箱出来,闻言笑道:“那边湿滑,过去小心点。”

张凤英应了声,索性牵着女儿过去。

小型瀑布自假山而下,流进底下的鱼池。她看着胖嘟嘟的红鲤鱼陷入沉思,按说市中心不缺有钱人,为什么独独梁翠薇在吉祥坊被戏称为‘首富’呢?

她今天踏进这方小院,当即明白了。

在现今世俗里,梁翠薇不但作为独生女继承了丰厚的祖产,还‘娶’了个温柔贴体,年轻有为的老公。两人看着恩爱和美,简直是男人梦寐以求的家世。

冯乐言偷瞄一眼张凤英,悄摸探手进水池里。指尖堪堪碰到水面,胳膊立即被人提起。

她懊恼地垂眸,明明看见妈妈在发呆的。

张凤英眼睛到处找插座,并严肃道:“这个瀑布看着像是用发电机弄的,小心你手放进水里被电!”

陈建邦捡起拆得七零八落的零件开始组装,笑道:“那个瀑布不用电,全靠物理吸水与重力循环,做的是‘无动力流水’。 ”

张凤英和冯乐言一个字都听不明白,只知道这个东西居然没用电!两人嘴巴微张,盯着瀑布看个稀奇!

陈建邦拧开瓶子往承轴上滴油,语速和缓道:“是承轴卷进头发丝卡住了,我刚把头发丝都清理出来,上点机油润滑承轴。”

冯国兴看着风扇迅速恢复原样,佩服道:“包租公,你比老师傅还厉害呀!”

“喊我建邦或者陈工吧,老师傅听了你的话该瞪眼了。”陈建邦拿起风扇,抿唇浅笑:“一起进去插电看看转不转。”

“我们回家自己插就行,你又不收修理费,哪还能再费你家电。”冯国兴一把抢过风扇,招呼上母女俩回家,不忘一再回头道谢。

陈建邦无奈地勾唇:“你们别急着走啊,那丁点电,电表恐怕都来不及算上。”

张凤英同样不思其解,回到家问他:“干嘛不在那插电试试?”

“你是没看见包租公那自信的样子,三两下就弄好了。”冯国兴寻到插座给风扇插上电,说道:“万一不转的话,那不是让人下不来台嘛。”

话音刚落,冯乐言‘嘀嗒’一声扭开档速。

扇叶瞬间看不清原来的样子,凉风扑面而来。

“哇~”冯乐言张嘴玩风。

冯国兴跟着‘哇’一声,此刻真心信服陈建邦是有两把刷子的。

张凤英不顾两人挤在风扇前,拎起风扇拿进房间,顿时招来两人的抱怨。片刻后,她臂弯挂着衣服出来,喊道:“妹猪,你先去洗澡。”

张凤英是家里最后一个洗澡的,总等着大家都洗好方便她洗衣服。

冯乐言瞄了眼挂钟,这次不做挣扎,乖乖接过衣服去浴室。

父女俩都洗干净躺床上,冯欣愉才回家。听见冯乐言在小房间咦哇鬼叫,脚跟一转走去探个究竟。

冯乐言今晚拜倒在冯国兴强有力的脚趾公下,关上风扇央求再看一次脚趾开风扇的‘奇观’。

冯国兴苦着脸说:“你不心疼心疼我这脚趾头,也该心疼那台风扇开开关关费电吧。”

刚才就不应该偷懒用脚趾头夹按钮开风扇,还让这妹猪瞧见。一直重复拧拧关关,他脚趾头已经抻得笔直,这是抽筋的迹象啊!

“再做一次!”冯乐言跪坐在一旁推搡他大腿央求。

“我也行啊!”冯欣愉看热闹看到现在,甩掉拖鞋准备大展身手。

“你那臭脚别沾我床上!”张凤英从浴室拖出一盆衣服坐在门外搓洗,急吼:“快来洗澡,就等着洗你的衣服!”

冯欣愉吐了吐舌头,悻悻地套回拖鞋出去。

独留观众遗憾收场,于是冯乐言决定自己上阵。学着冯国兴的样子侧躺,伸直腿够到开关。两根脚指头不太听使唤,总是从上面滑落。

冯国兴热得拿起葵扇扇风,催道:“你要不回房间弄自己的风扇去。”

冯乐言脸蛋跟着使劲,眉头皱起,抿紧唇,小小的脚趾头夹住按钮发力!

“嘀嗒”一声,柔和的凉风吹不散身体的热度。可足以激起冯乐言的信心,继续用脚趾头拧到第二档风速。

冯国兴摇葵扇的速度慢下来,满意道:“现在风有点小,开到第三档就可以了。”

冯乐言要是听话就不叫冯乐言,“嘀嗒”声在房内循环奏响。

冯国兴彻底放弃抵抗,摊开手脚呈‘大’字形看着天花板,平静开口:“我喊你妈来了。”

话音刚落,冯乐言捂着脚趾头痛呼:“啊啊啊!”

冯国兴挺脖子看了眼,又枕回枕头上幸灾乐祸道:“这下抽筋了吧,该你的。”

冯乐言抻着了脚趾头,咬紧牙关喊:“妈妈!”

“一天天的只会喊妈!”张凤英手套上还沾着泡沫,站在门口怒道:“没看见我在洗衣服呐,你爸晕那了?”

“我脚趾头抽筋!”

“她自己作的!” 冯国兴急忙撇清关系。

“我看你俩是闲的!冯国兴赶紧给她揉揉!”张凤英骂骂咧咧地回去洗衣服。

冯国兴胸口挨了一脚,瞥了眼冯乐言得意的神色,捏住脚趾头大力揉搓,嘟囔:“你妈说得对,我真是闲的,才教你这个。”

“妹~快看我的~”冯欣愉洗完澡,浑身带着湿气飞奔进来。

冯国兴:“……”别等下又抽一个。

最终还是张凤英来解决她们:“再不睡去写两板大字!”

——

写作业这个命题向来是学生最讨厌的,更令人讨厌的是开学。

即使是冯欣愉这个五年级的‘老生’也未能幸免,一脸恹恹地背起书包。听见妹妹的书包‘噼里啪啦’响,愣愣地问道:“你装了什么在里面?”

“我的石子呀。”冯乐言拉开拉链给她看宝贝。

“你想被老师没收就带它们去。”冯欣愉无语地看着躺在书包底的鹅卵石,还有一把弹弓!

冯乐言一把抱住书包,不解地问:“老师为什么会收我的石子?”

“学校不让带玩具。”

“它是我的弹弓,不是玩具。”

任由冯乐言说破天,在其他人眼里就是玩具,冯欣愉拉开门冷酷道:“你不信就带去学校试试。”

冯乐言对姐姐还是存着几分信任的,恋恋不舍地掏出石子和弹弓放回房间。

两人打着哈欠踏上去往学校的路途,开学第一天,学校没有早餐吃。

冯欣愉穿过两条巷子找到挤满小学生的小吃摊,捏着五块钱扔进饼干盒喊:“阿姨!要两碟2两的牛腩猪肠粉!”

“好嘞!2两牛碌肠两个!”老板手上忙着烫粉,扬声确认收到。

冯乐言的小学生涯从一碟裹满酱汁的猪肠粉开始,被姐姐领到一(3)班门前时,仍在回味炖得软烂的牛腩和弹牙爽滑的猪肠粉。

“放学在校门口等我,要是乱跑,抓到你揍一顿!”冯欣愉说着推人进课室,她再不走就迟到了,甩开腿往五楼冲!

冯乐言一个趔趄跨进教室,幸亏扶住门边的课桌,阻止脸擦地的悲剧发生,站稳后对上一张白糖糕似的水嫩脸蛋。

她惊喜地张嘴:“妹——”

梁晏成瞪着人重重地‘哼’了声,别过脸看向窗外。刚才就听见她在门外说什么猪肠粉好吃,看她肚子那块圆滚滚的,果真是猪!

只有猪头,才会一直把他认成女生!

冯乐言懵懵地挠脸,这个妹妹似乎脾气不太好,还是远着她为妙。她特意挑了个离门口最远的座位,放下扁扁的书包后扭头看向同桌:“你叫什么名字呀?我们班好像男生比较多诶。”

彭家豪瞥了她一眼,低着头闷声道:“我不想和女生坐,不想和女生说话。”

“啊!”冯乐言发出短促的惊叫,连忙寻找其他空座位。一会儿,指着隔壁组扬声道:“我帮你找到了,那个男生旁边没人!”

彭家豪愣了愣,错愕地开口:“我先坐这的,要走也是你走。”

“我可以和男生坐啊,”冯乐言张开双手趴桌上,一副赖在这的模样:“是你不愿意,那就是你走呀。”

彭家豪自小在麻将档长大,看过不少赖账的泼皮,指着人准备开骂: “你!”

班主任在讲台拍手:“好了,第四组后面两个同学安静下来!”

第四组后面……点的不就是他们两个?

彭家豪立马双手交叠放桌上,挺直腰杆望向讲台。冯乐言一板一眼地学着他的动作,扭扭屁股坐直。

胖乎乎的班主任脸上带着弥勒佛似的微笑:“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一(3)班的一份子。每个人都要爱护这个班集体,做到守纪律讲文明讲卫生。课室放空两个月积了很多灰尘,下午请同学们带上水桶扫把来打扫卫生。下面听我安排”

冯乐言收到带小水桶和抹布的任务,连忙在本子上仔细记下来。

困难出现在开学典礼上,学校场地有限,一年级各班留在原班级听广播参加。她的屁股坐得住,可嘴巴闲不住。扭头看了眼彭家豪,决定摒弃前嫌轻声说:“我打弹弓很厉害,你不会的话,我可以教你。”

无论是哪个年纪的男性,都不会容忍这样的挑衅。

彭家豪小心翼翼地看了眼讲台,抿唇低语:“我赢了好多玻珠,你有吗?”

“我有好多漂亮的石子,还有”

“第四组后面的同学!”班主任严厉警告,全班齐齐扭头望向第四组。

明明两人隔着老远,冯乐言第一眼却发现那块‘白糖糕’又在瞪她!真是泥人也有三分性,她使劲睁大眼睛瞪回去!

“你这是什么态度?”弥勒佛班主任化身母夜叉,走到他们座位旁边厉声道:“上课开小差还有理了你,给我站后面去!”

“老师,我”冯乐言还没说完。

班主任抬手指向墙根:“立刻去站好!”

在同桌惧怕的神色中,冯乐言抿紧唇站去黑板报底下。

——

直到中午放学,冯欣愉走出校门瞧见乖乖等着的妹妹,顿时松了口气,连忙朝她招手:“妹猪,过来!”

冯乐言捏着书包带子踱步过去,说道:“姐,我想回乡下捡牛屎、晒咸鱼。”爸爸说过,不上学就回乡下干这些。

“噗!”一旁的何静忍不住笑出声,好奇道:“你为什么想回乡下?”

“学校一点都不好玩!”冯乐言踢了一脚空气,老师总是让他们安静坐好。还有那些同学,都是从学前班分上来的,各自有相熟的小团体,没人和她玩。

“我也不觉得学校好玩,”冯欣愉一把拽住她书包提带,拉着人快步往菜市场走:“先去买菜,等会还要送饭。”

买好菜回家后,冯乐言打开书包掏出新发的课本,转而收拾几件衣服准备背回乡下。

冯欣愉正要喊人择菜,看见摊了一地的书本。随手捡起语文书翻开,上面写着冯○言。再捡起记事本翻开,上面一排圆圈!转身去问冯乐言:“你这一排圆圈是什么意思?”

“老师让带水桶和抹布。”冯乐言只要一想到回乡下,此时心情无比雀跃,连带着嗓音都变轻快:“我下午不去学校啦~”。

冯欣愉从记事本里抬头,瞧见她扒拉出一床衣服,纳闷道:“你在做什么?”

“拿衣服回乡下!”

冯欣愉冷嘲:“你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全,知道回西沙村在哪个站下车吗?”

冯乐言梗着脖子说:“我只是突然忘了‘乐’字怎么写!”

短短两天时间学写名字,期间还要分点时间玩耍睡觉吃饭,她能记住两个字已经很聪明了!

冯欣愉瞥了一眼床上的‘山堆’,板着脸说:“限你两分钟内恢复原样,要不然我等会去送饭告诉妈。”

“哼!”冯乐言气鼓鼓地抱起衣服塞回箱子里,她只是暂时想不出方法回乡下,绝对不是放弃!

冯欣愉下午送人到一(3)班门口,临走前警告她:“给我老老实实待在里面上课。”

“知道啦!”冯乐言摆手让人快走,经过前桌时不忘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别以为就他会用眼睛瞪人!

上课前五分钟是午读时间,同学们正大声朗读刚学的课文。

梁晏成拿着书本的指尖因为用力而瞬间泛白,她居然还朝他翻白眼!他可不会服输,立即瞪回去。

两人眼神来回胶着,梁子就此结下!

彭家豪看着同桌像只斗鸡一样回到座位,想起两人说话却只有她受罚,心里过意不去,好心劝道:“你如果再违反纪律,会被老师打手心的。”

“你先和我说话诶!”冯乐言一脸欣喜地看着他。

“那”彭家豪眼珠子四处乱晃,别扭道:“那那我叫彭家豪,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冯乐言!”冯乐言一把握住他的手晃了晃,“我们是朋友了哟!”

彭家豪红着脸轻轻地‘嗯’了声。

第三节 课大扫除,冯乐言彻底和新朋友交心:“我准备回乡下,你以后想我了就打电话给我。”

“你明天不来学校啦?”彭家豪诧异。

“彭家豪,老师让你去卫生区拔草!”临时班长忽然出现,揪着彭家豪衣领出去。

冯乐言分到擦第四组后排窗户的任务,提水回教室途中遇见一个挺着孕肚的老师。谨记见到老师要问好,她脆生生地喊了句:“老师好!”

“哎,慢点走,小心水洒了。”老师眉目带笑走远。

冯乐言回到教室打湿抹布,脑海里闪过冯秀清挺着孕肚的身影。小姑最疼她了,可以打电话给她让小姑父带她回乡下呀!

前路有了盼头,人也跟着活泛起来。她摸了摸裤兜里的五毛,恨不得立马冲去小卖部打电话。想到这,她双手一撑跳上窗台观察四周路线。

一(3)班教室在最边上,背面的窗户正对着围墙。之间有一条小路通往操场,刚才有人在这扫地。围墙边上有一棵三层楼高的大树,顺着树干爬上去

蹲在窗台上越看越待不住,踮了踮脚正要往下跳。背后一股推力袭来,天旋地转间摔趴在窗台底下的枯叶堆里。

到底是谁推她?!

冯乐言急忙蹦起来,“呸呸”两声吐出嘴里的叶子。攀住窗沿露出双眼睛打量教室,乍一看每个同学都在做着自己的分工,还有些人在拿着扫把追追打打。

视线过于混乱,根本找不出凶手。

“哈哈哈,快看她头上插着叶子!”追着玩的同学跑到这边发现窗外的她,指着人捧腹大笑。

“哈哈哈,真的耶!”

冯乐言甩头弄掉叶子,跳回屋里追着人问:“你们刚才有看见谁站在这里吗?”

男同学举着扫把一脸茫然:“没看见呀。”

“你的声音听着不像。”冯乐言嘀咕一句,继续寻找下一个目标询问。

——

冯欣愉出校门瞧见她蹲在门卫室窗下,纳闷道:“你在数蚂蚁?”

“我在想凶手是谁!”冯乐言腾地站起,可惜时间太仓促,她刚才只找了几个男同学问话,学校就响起放学铃声。

冯欣愉后仰捂住差点被她撞上的鼻子,瓮声瓮气问道:“什么凶手?”

冯乐言刚才没找出凶手,鼓着脸气愤地交代来龙去脉。

“你班上的同学这么坏!”怒火传染给冯欣愉,“你有没有告诉老师?让老师教训他!”

“这个要告诉老师吗?”冯乐言一脸懵然,对于处理小朋友之间的矛盾,在乡下大人习惯小孩用自己的拳头解决。

“明天就告诉老师去!”冯欣愉可不能看着妹妹被人欺负,凶巴巴地说道“让老师打他手心,罚他抄书,洗厕所!”

“啊?!”冯乐言震惊地张大嘴巴,惩罚竟然还有洗厕所,那也太恶心了!

“你也觉得这个惩罚好,是吧。”冯欣愉挑眉,牵住她的手说:“有些男生天生惹人讨厌,你越害怕他们越开心。所以你以后要比他们凶,他们才不会欺负你。”

冯乐言似懂非懂地点头,揉了把‘咕噜’叫的肚子说:“姐,我饿了。”

冯欣愉快速在心里算了笔账,这个星期的买菜钱省着点用的话,应该会有结余。把心一横,爽快道:“我们吃点什么再回家吧!”

“我想吃即食面!”

“走!向小卖部前进!”

一会儿,冯欣愉舔着雪糕从小卖部走出来,懊恼道:“说好买即食面的,你为什么又说想吃雪糕?”

“可是你也吃了呀!”冯乐言数着她舔了三口连忙抢过来,该到她吃了。

“哎,”冯欣愉讪笑:“吃完擦干净嘴再回家。”

两人回到家,厨房里摆着张凤英下午回来备好的肉菜。只需要下锅炒熟,再煮一锅米饭就可以等爸妈收档回来开饭。

冯欣愉放下书包就进了厨房,冯乐言掏出铅笔盒打开,里面簇新的铅笔笔尖全都是钝圆的模样。

嘿嘿,她又得拿削笔机刨尖。

冯欣愉今晚只需炒个青菜,排骨刚才放进电饭锅一起蒸了。青菜炒好放久了凉,她只焖了个米饭就出来,打算先做完作业再看着时间去炒青菜。拿出作业本铺在小板桌上,目不斜视地说道:“你那些笔再刨下去,不出一个星期就得买新的了。”

冯乐言心虚地摸了摸鼻子,有些笔的确是她故意弄断笔尖的。背过身去恋恋不舍地收拾笔盒,笔再削就浪费了。

晚饭时分,张凤英回家添了道生滚白蛤冬瓜汤。倒汤进盆里时吩咐:“妹猪,数筷子出来!”

冯乐言正在洗手,闻言快速从筷子篓里抽出三双筷子和一个勺子拿出去。

冯国兴从厕所里急哄哄跑到小板桌,拿起筷子一看,忽然怪叫一声。

“让你偷吃!”张凤英捧着汤出来,嘲笑道:“咬着舌头了吧。”

“筷子头怎么是尖的?!”冯国兴举起双木筷子。

冯欣愉刚放好作业,闻言跑来瞧见三双摆在碗上面的尖筷子,立马喊道:“肯定是妹猪干的!”

冯乐言讪讪地捏着勺子,她刚刨了一根觉得不对称,于是另一根也刨了。只有一双不知道该给谁,给谁都觉得对另外两个人不好,所以再多刨两双。

冯欣愉额头青筋暴起,咬牙问:“那你自己为什么不用?”

冯乐言狗腿地笑道::“我不太喜欢这个。”

三人捏着尖筷子:“……”难道他们就喜欢?

第20章 真凶现身 二合一

清晨的校园一片朗朗读书声, 彭家豪摊开书本却无心读书,频频望向课室门口。

他的同桌现在还没来,居然有小孩真的不用上学!

冯乐言是踩着铃声跑进课室的, 回到座位气还没喘匀,立刻拿出课本跟上同学的读书声。

彭家豪竖起书本作掩护,低声问:“你不回乡下了?”

老师的鹰眼已经瞄准他们这边, 冯乐言垂脸看着书本胡乱‘嗯’了声。她暗自发誓找不出凶手, 就不回乡下!

彭家豪差点就羡慕了,幸好这个世界还是公平的。他松了口气,摆正课本扯开嗓子大声念读。

声音在冯乐言耳边炸开,她诧异地瞥了眼莫名兴奋的同桌,看不出他原来这么喜欢晨读。

早读结束后, 他们还没学广播体操,不用出去做课间操, 留在课室等高年级的学生来分早餐。

冯乐言打开饭盒放桌面, 脖子伸得老长, 努力张望移动的桶里是什么早餐, 视线却被娇小的身影挡住。

小女孩抱着一叠作业本, 气鼓鼓地开口:“快点交作业, 我们组的作业就差你了。”

其他组的作业在早读前就收齐, 还被老师表扬了。她作为第四组的组长只能眼巴巴地看着, 可不得气坏了。

“喏!”冯乐言从书包底翻出皱巴巴的拼音本, 就是这个作业害她昨晚睡眠严重不足,今天才会起晚了。

小组长打量一眼作业本,默默把它放在最底下,不能让它破坏整体的美观。

冯乐言不知道她心里的小九九,握着勺子一心一意等大姐姐提桶来分面包。她刚才看见了, 前面每人分到一个奶油面包!

胖乎乎的黄油面包从中间切开,挤上一条弯弯曲曲的奶油,表面撒满甜滋滋的椰丝,吃完还得舔舔黏在嘴巴上的椰丝。

彭家豪看她舔了一圈嘴,好奇道:“你是在洗嘴吗?”

冯乐言:“……”这不是想得太投入了么。

吃完早餐后,彭家豪盖紧饭盒往桌洞一扔,挠着头说:“我去外面玩,你要不要去?”

“去!”冯乐言忙不迭地咽下最后一口包子,她昨天一个人在外面溜达没意思,今天有同伴可以玩捉人游戏。

两人出了教室,彭家豪直奔人群扎堆的操场,边走边说:“我和梁晏成在幼儿园就一起玩,他虽然也不喜欢和女生玩。不过你是我的朋友,他不会赶你走的。”

操场只有半个篮球场大,冯乐言闪身躲开迎面飞来的毽子,后背却撞上一堵瘦小的身躯。

“嘭”一声,梁晏成摔了个嘴啃泥,“呸呸”吐出扎进牙缝的青草,扭头看清撞他的人是谁,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红着眼咬牙道:“你撞我!”

冯乐言虽然没有他那么孱弱,一撞就倒,但肩胛骨那感觉隐隐作痛,龇着牙说:“明明是你撞我!”

彭家豪慌里慌张地左右看:“你们”

“她就是你刚才说的凉什么?!”

“你为什么和她一起来这里?!”

一黑一白的两张脸蛋同时质问他,莫名像那鬼故事里说的黑白无常来索命。彭家豪身子一哆嗦,嗓音颤抖:“我我想让你们一起玩。”

“我才不和猪玩!”梁晏成抢先说:“而且这只猪还是女生!”

“你才是猪,大笨猪!”冯乐言仗着身高踮起脚,俯视他回击:“你自己也是女生,还不和女生玩呢,嘞嘞嘞~”

“啊!”彭家豪捂脸不敢看梁晏成,他在幼儿园时就经常有人以为他是女生,因为这个事打过不少架。

梁晏成看着她吐舌头做鬼脸,简直气到肺要爆炸,憋红了眼睛说:“我不是女生!你看过女生穿我身上的衣服吗?猪头丙!”

他身上衣服印着奥特曼,下半身是黑色短裤,不过冯乐言的关注点不在这。

“是你!”

冯乐言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令两人呆在原地。

彭家豪茫然不解:“你在说什么?”

冯乐言来不及消化梁晏成是男生的这个事实,抬手指向他继续说:“昨天是你推我!”

“我我”梁晏成慌乱得眼珠子到处转,悄悄握紧拳头给自己鼓劲,梗着脖子说:“昨天那么多人在课室,你为什么说我推你!”

“就是你,我要告诉老师!”冯乐言听不出他话里的漏洞,只是口气十分笃定,说完立刻往办公室跑。

“你别”梁晏成急忙追上去。

情形急转急下,彭家豪呆呆地看着两人跑远。

梁晏成虽然淘气,但从背后推人的事是第一次做。当时没敢用力,只是轻轻推了她一下,没想到她会掉下去。压根承受不住良心的考验,同时家里花瓶插着的鸡毛掸子浮现脑海,可想而知屁股开花的下场有多惨烈。

在围墙边的小路追上她,梁晏成‘扑通’一声双膝跪地,满脸恳求:“求你不要告诉老师,她会打电话和家长说的!只要你不告诉大人,我”说着,他举起双手朝她伏地一拜:“我梁晏成以后就是你的走狗!”

他的手臂伸长差点碰到自己的脚尖,冯乐言慌忙后退一步,下意识掏口袋。弹弓留在家里,她只能摸一手空。

梁晏成是学以致用,以前看的古装剧里,被抓到把柄的小太监就是这样向东厂提督谄媚进言。没等到人回话,抬起头问:“公公,啊不!大王,我可以起来吗?”

“呃你起来吧。”冯乐言努力控制住想跑的冲动,暗暗捏紧拳头防备地看着人。这个人实在太奇怪,每次见面都做出让人意想不到的行为。

梁晏成实在好奇她怎么会知道是他推的人,往前一步正要张嘴,看她后退半步,连忙收住脚只用水润的大眼睛看着人。

他的外眼角微微上扬,天生自带笑意,这样看着人显得无辜又纯良,让人不自觉地降低警惕。

冯乐言顿时心软,松开拳头问:“你要做什么?”

“嘻嘻。”梁晏成的桃花眼笑成月牙,“你怎么知道是我推你的呀?”

“昨天你推我的时候,我听见你在背后说话。”冯乐言的拳头再次捏紧,眼睛透出愤怒:“你说‘猪头丙,飞啦!’”

最后的‘啦’还带着婉转音调,可见恶作剧的人有多开心。

梁晏成讪笑,他一时忘形留下后患。现在被人抓住痛脚,唯有伏低做小寻求原谅:“大王,你喜欢玩车还是飞机,我家里有很多。”

“别叫我大王。”冯乐言听着怪别扭的,像在叫他们村里的大黄狗。

可是梁晏成担心她改变主意,从下课追到放学,一直喊她‘大王’。甚至舍弃往日同伴彭家豪,蹲在她旁边问:“大王,你为什么蹲在这不走?”

“烦死了,不要叫我大王!”

校门口侧面是居民楼的墙体,学校贴了面大理石石碑上去,上面刻着‘前进小学’四个大字。冯乐言挪动两步蹲去‘进’字下面,两道剑眉皱成波浪形:“我在等我姐姐出来,你别跟着我。”

幸好不是等着回去找老师揭发他,梁晏成悬着的心算是落回去,蹦起来挥手:“那我先回家啦,拜拜!”

狗皮药膏终于走了,冯乐言站起来跺了跺蹲麻的双脚。蹦蹦跳跳间看见冯欣愉跑出来,神色忽然充满忐忑。早上起晚是因为她睡迷糊按掉闹钟,害冯欣愉迟到。

冯欣愉看见她那缩着肩膀,眼睛偷瞄又不敢对视的模样就想笑,抿唇道:“干嘛,怕我骂你啊?”

“姐,你的老师有没有罚你?”

“罚了,让我多干一天值日生。”只要不是当众罚站这种丢脸的惩罚,冯欣愉都可以接受。耸了耸肩,说:“没什么大不了的,走吧。”

走出两步忽然戳一下她脑袋,抱怨道:“不过算我拜托你,写字慢就早点写作业!”她昨晚八点才愿意动笔,更过分的是两面拼音居然写了一个小时!

“老师说超出界线要重写,我要写很多遍才能把‘a’变小,没跑出去。”

冯乐言捂着头嘟囔,拐进菜市场附近的花鸟虫鱼宠物街,路边很多‘嘤嘤’叫的小奶狗,她困惑道:“姐姐,走狗是能骑着走的狗吗?”

她琢磨了一个早上,梁晏成小小一只,看着不太能驮人走。

“哈哈哈!‘走狗’的意思是做什么都听你的。”冯欣愉笑着问她:“谁和你说的?”

能告诉她吗?

冯乐言迟疑一秒,在小奶狗的注视下和盘托出。

冯欣愉皱眉:“你有问他为什么推你吗?”

“呀!”冯乐言脚步一顿:“我忘了!”

“你说他是隔壁包租婆家的小孩?下午上学我陪你找人问清楚。”冯欣愉不允许她拒绝,抬腿走进菜市场,直说:“你傻乎乎的,被人随便说两句话忽悠过去都不知道。”

“我不是傻子!”冯乐言气得鼻孔扩张。

“好好好。”冯欣愉敷衍地点点头,只顾着比较各种青菜的价格。

——

梁晏成下午上学被人堵家门口,连忙关上铁栅门阻拦梁翠薇的视线,一脸紧张地看着两姐妹问:“你们是来找我?”

冯乐言点点头说:“我姐让我问清楚,你为什么推我?”

“我不想说。”梁晏成说不出原因,只面露幽怨地瞪她一眼,扭头就走。

“小孩,你先说清楚再走!”冯欣愉追上去正要抓住他,待看清他眼里包着泪的可怜样,脚步一顿。

梁晏成却在这时回头质问:“明明说好不告诉大人,你为什么反悔?!”

冯乐言脚步踟蹰,看了眼姐姐认真道:“可是我姐姐不是大人,她是‘小人’。”

冯欣愉:“……你可以说小孩的。”

“对,我姐姐是小孩。”冯乐言憨憨地咧开嘴,对上梁晏成湿润的眼睛立马扯平嘴角。

冯欣愉看着那小豆丁,觉得她们以一对二有欺负人的嫌弃,指向不远处的木棉花树,说:“妹猪,我去那边等你,你们好好把话说清楚。”

“你看,我们不说清楚,我姐是不会让我们走的。”冯乐言一副你乖乖就范的口吻。

梁晏成确认木棉树那边听不见他们说话,语速飞快地开口:“谁让你喊我妹妹!”他平生最讨厌被人看作女生,为此在幼儿园就打过不少架。

“你那天穿的裙子,我就以为你是女孩子。”

说起这件事,梁晏成憋屈又羞恼。那天他躲进房间,隔着个院子都能听见她那大嗓门在和人说他走路的姿势。不用亲眼看见,听声音也能知道她当时肯定是边还原现场边讲!

冯乐言没等到他说话,理直气壮地开口:“谁叫你穿裙子,又长得跟白糖糕似的。”

“那是我妈的短袖衫,不是裙子!”

梁晏成气结,他前阵子尿尿感觉不是很畅通,和梁翠薇说了后,被哄着去医院看医生。明明说打一针就好,没想到打一针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醒来小唧唧包上了纱布,痛得他眼泪哗哗流。

在梁翠薇的安抚下,才知道他是做了割包/皮手术。恢复期不适宜穿裤子,总不能真找裙子穿。可是陈建邦的衣服穿在他身上溜肩,唯有梁翠薇的旧衣服适合他穿。遮遮掩掩地躲在家里休养半个月,却在伤口拆线当天被冯乐言撞见秘密!

“那你为什么拿你妈的衣服当裙子穿?”冯乐言无辜地挠脸:“还是粉色的。”

“这个不用你管,”梁晏成涨红了脸,瞥了眼木棉树那边,低声乞求:“你不要和其他人说我穿裙子,我还做你的走狗。”

“你也不要叫我大王,叫我名字就行。”冯乐言想了想,说:“我把你认成女生叫你妹妹,我也有不对。不用你做走狗,我们扯平。”

“那就说定了!”不用做走狗,梁晏成乐意得很,伸出尾指说:“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谁变谁是小狗!”冯乐言用力勾住他尾指。两人齐齐甩臂往上一抛,契约成立。

冯欣愉看着梁晏成从疾走到飞奔远去,上前好奇道:“你们刚才说什么,我看他气得脸红红的。”

“呃就是我们扯平了。”冯乐言吱唔,看看天看看树,忽然跑起来说:“要迟到了!”

冯欣愉扬声喊道:“你认得路吗?就敢往那跑!”

“嘿嘿,我跟着穿前进小学校服的走就是啦!”

真让她聪明一回,冯欣愉勾起唇角跟上她的脚步。

冯乐言下午有体育课,是体育老师到了课室才知道的。

跟着队伍走去操场,来不及开心在户外上课,黑黝黝的体育老师背起手,一脸严肃地在他们的着装上提出要求。

“虽然你们现在还没有校服,允许穿各式各样的衣服来学校。但是上体育课需要做运动,有些女生穿裙子就不太合适,还有穿凉鞋的!下节体育课,我希望看见全班穿上运动鞋来上课!”

冯乐言浑虽然穿的凉鞋,却漫不经心地听着。现在凶手抓到了,是时候把回乡下的日程重新提起来。正美滋滋地规划未来,肩膀被人点了一下。

旁边的女生不解道:“老师说散开距离做热身运动,你怎么不动呀?”

“我刚没听见。”冯乐言囫囵应付,连忙跳开两步和左右拉开距离。跟着老师扭扭腰,压压腿。

片刻后,正式进入重点教学内容。

可惜同学们早就无心听讲,不是在说悄悄话,就是在发呆。体育老师声嘶力竭地喊话,冯乐言听不清楚说的什么,朝前面和人说笑的男生吼道:“你闭嘴!”

全班静默一瞬,体育老师仿佛看见救星,指着她说:“最后一排倒数第三个女同学,你出来当老师的小助手,帮我管纪律。”

冯乐言不敢置信地反手指向自己:“我?!”

“对,就是你!”

冯乐言努力压下嘴角站到体育老师旁边,一脸正色地看着本来平起平坐的同学们。

梁晏成个子矮小,站的第一排和她面对面。

他暗暗撇嘴,她那臭屁的样子,要是背后有条尾巴,肯定翘上天了。

体育老师清了清喉咙:“从这节课开始,我们一起来学习广播体操。你们仔细看清楚每个动作,谁学得好将有机会——”

“你们不许说话!”冯乐言的声音很突兀,义正言辞地指出队伍里两个咬耳朵的女生。

体育老师勉强撑起笑容:“你做得很好,同学们都要认真听讲!”

冯乐言的腰杆挺得直直的,视线更加卖力地在队伍里睃巡。

梁晏成与她目光相遇,扬起嘴角掩饰刚才的小心思。

冯乐言下意识地跟着咧嘴,想起自己如今身份是小助手,立马压平嘴角瞪他,她可不会因为和他玩就放水的!

梁晏成一愣,‘外婆’总骂他爸:出息了就看不起自家这些山里人。他现在算是体会到她的感受,真是让人无语。

待到课余十分钟休息时间,彭家豪来找他玩摸盲鸡,梁晏成瞥了眼一旁的冯乐言,“她也和我们一起玩吗?”

彭家豪不解:“我们早上一起玩的,为什么现在不和她玩?”

冯乐言同样面露困惑。

梁晏成垂眸看着草地低语:“我是想,女生应该和女生玩。”

冯乐言浑然不觉他的抵触,开口:“可是我想和你们玩摸盲鸡呀。”

“摸盲鸡就是人多才好玩。”彭家豪又拉上几个男同学,举起拳头兴奋道:“快来猜拳,输的负责捉人。”

虎头虎脑的男生举着剪刀手哀嚎:“哎呀,我输了!”

“哈哈哈,你快闭上眼睛不准偷看!”彭家豪话音刚落,其他人笑着散开。

冯乐言胆子大,总爱跑去人面前挥手逗弄。即使被抓住也是笑嘻嘻的,可邪门的是,每次轮到她来抓人,总会抓到梁晏成。

梁晏成在第三次被人从后面抱住时,实在忍不住怀疑她有偷偷睁开眼睛,怎么就这么巧呢。

彭家豪也觉得神奇,踩着下课铃声回课室时问她:“你是不是故意抓梁晏成的?”

“没有呀。”冯乐言清澈的双眼透出真诚:“他衣服香香的,靠近我能闻得到。”

梁晏成郁闷极了:“这就是你逮着我抓的原因?”

“他们身上都是汗,太臭了!”冯乐言一脸嫌弃。

彭家豪:“……”明明是七个人的游戏,你却只找他玩!

两个小伙伴都没再说话,冯乐言再缺心眼也知道事情不妙。思来想去,决定先哄哄得罪比较轻那个:“可是你被抓不也玩得很开心吗?”

说是这样说,可是总被抓住当抓人那个,一点都体会不了逃跑的刺激,那游戏体验感差太多了。梁晏成鼓着脸还是不说话。

啊,押错人了。冯乐言转向哄彭家豪:“你不要生气,下次我抓你。”

彭家豪:“……”你还是别说话了。

“哎,你们两个怎么这样啊!”冯乐言没办法了,眼睛一闭狠下心说:“那我下次不跑,让你们抓!”

“嘿嘿,这还差不多!”彭家豪立即眉开眼笑。

至于剩下那个……冯乐言抓住两节课间休息说了许多软话,依然没能把人哄开心。随着放学人群走向校门,幽怨地瞥了眼左前方打闹的两人。

梁晏成余光感受到强有力的视线,脚步慢了下来,微微撇着脸说:“看在豪子的份上,我就原谅你了。”

“真的?!”冯乐言双眼蓦地睁大。

“你们和好就大吉大利啦!”彭家恶作剧般地揉了把梁晏成的后脑勺,随即快速跑出校门。

“被我抓到你就死定了!”梁晏成跑出两步忽然回头:“乐乐,拜拜!”

乐乐?第一次有人这样叫她。

冯乐言带着崭新的称呼回家,掏出作业哼起调调。

冯欣愉煮上米饭从厨房出来,听见那山路十八弯的音调忍不住堵耳朵:“求你闭嘴吧。”

“哼!”冯乐言心情好,就不和她掰扯谁唱歌更难听的问题。

张凤英进门瞧见姐妹俩面前摊开的作业本,欣慰地点头:“妹猪早点写完作业,别像昨晚那样写到九点多,小孩觉少长不高的。”

“知道啦!”冯乐言扔掉手里的橡皮,抓起笔埋头装认真。

“我记得你们明晚去喝喜酒吃大餐,是吧?”冯国兴看穿她的把戏,打趣道:“我看她要是写不完,就让她留在家算了。”

张凤英和他唱双簧:“不止今天,以后也能写完,你别小看妹猪!”

“就是!”冯乐言昂起下巴高傲地斜睨她爸一眼,既然明天有大餐吃,那她就努力一把,后天再琢磨回乡下的计划吧。

谭亮的婚宴摆在玻璃厂宿舍院,锈迹斑斑的院门贴上了双喜红字,树上挂起红灯笼,树下摆满了桌椅,铺上红艳艳的桌布,看着一片喜庆。

冯乐言姐妹俩放学就和张凤英来了这里,坐在板凳上看着那口大锅灶滚滚冒烟,咽了咽口水说:“姐,等会虾片来了,你要快点站起来拿。”

宴席正式开始前,主家亲戚捧着一大簸箕的小零食沿桌分发。刚才分了一波双喜饼干,冯欣愉因为起来晚了,没抢到几片。

冯欣愉点点头,接着又摇头:“你别吃这么多,等会上菜你吃不了几口更亏。”

“是哦!”

姐妹俩在小声说话,同桌的大人更是聊得热火朝天。张凤英和一群老街坊坐一桌,这会正与黄太太咬耳朵。

黄太太一口饼干,一口茶:“你知道谭师奶为什么没去酒楼给谭亮摆酒不?”

张凤英配合地摇头。

黄太太看了眼四周,凑得更近低声说:“我听说啊,菲菲那肚子根本没有揣货!”

“菲菲是谁?”

“哎,你真是贵人事忙!”黄太太朝她撇嘴:“谭亮的老婆叫菲菲。”

“哦,我一时没想起。”张凤英不解:“那以后也能怀,不去酒楼是有什么说法吗?”

“啧!那谭师奶不就是气他们骗人嘛!咽不下这口气就掏钱在院子置办几桌,面子上过得去就算了。”

张凤英说句公道话:“看那些备菜,谭师奶是个体面人。”

“啥体面人,”对面的大妈剔着牙说:“她昨天还和我抱怨大儿媳像条软骨蛇,夜夜缠着谭亮又生不出蛋。”

“谭师奶真是的,新婚夫妻哪个不是糖黐豆。”另一个结婚两年的年轻嫂子捂了下脸,眼含秋水启唇:“我刚结婚那会啊,那死鬼天天粘着我。亲嘴又用力,舌根都给我亲裂了,当时血流得满嘴都是,吓坏人哦!”

冯乐言瞪大眼睛竖起耳朵,冯欣愉连忙盖住她眼睛,想想不对,改去捂她耳朵。

张凤英戏谑地看着人笑:“用这狠劲,你镶了金牙还是银牙?他想偷?”

这句话逗笑全桌人:“哈哈哈!”

听着八卦下饭,喜酒上的鲍鱼虾贝差点撑破肚皮。冯乐言走在巷子里,打了个余韵悠长的饱嗝。

冯欣愉抱着给冯国兴打包的饭桶,迟疑道:“要不你再走两圈吧。”

冯乐言扭了扭脚踝,准备用跑的促进消化,凉鞋带子刮过脚面,她忽然想起体育老师。

感觉他挺需要她这个小助手的,只做一天的话,好像有点对不起他。那就多去几天学校再回乡下吧,于是说:“妈妈,老师让我们穿运动鞋上体育课。”

张凤英在前面慢悠悠地闲逛,颔首:“得空去大笪地给你买。”

母女仨刚拐进双井巷,手电筒风光无意打向红砖小洋楼。依稀看见有个女人“邦邦”敲铁栅门,喊道:“哥,妈来了,快开门!”

蹲坐在门边花基的黑影缓慢开口:“别敲了,没看见屋里黑灯瞎火的嘛。肯定是知道我们要来,建邦他老婆带着人提前躲出去了。”——

作者有话说:明天恢复下午三点更新,感谢大家追更[比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