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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欣愉出来看见妈妈,也是一脸惊喜。两人跟在张凤英身后走进炸鸡店,更是欣喜得找不到方向。

冯乐言闻着店里香喷喷的炸鸡味,激动道:“妈妈,我书包里有优惠券!”

“想吃什么就点。”店里人头攒动,张凤英挤去点单队伍的末尾,回头看姐妹俩头碰着头研究优惠券里的套餐,笑道:“这上面没有的也可以点,不用怕贵。”

“我要一个汉堡就够了。”

“我也是!”

张凤英看了眼她们指着的图片,是优惠券上最便宜的那个。喉咙冒起一股酸涩,搓了搓指尖的老茧,浅笑道:“再点个汽水吧,还有薯条。刚听领餐的小朋友说,这里的薯条很好吃。”

一会儿,冯乐言吃上脆香脆香的薯条,心头涌起一股负罪感,犹豫道:“真的不给爸爸留一点吗?”明明是一家人,这样做好像很没义气。

冯欣愉快速瞄了眼妈妈,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要瞒着爸爸,但妈妈肯定有她的苦衷。只不过,她看着桌子上的薯条汉堡,突然低呼:“我们在这吃饱了,那中午还做饭送去档口吗?!”

不送的话,她们就得露馅。送的话,时间上来不及买菜做饭。

张凤英淡定道:“等会去买个盒仔饭放保温桶里,不能选肉,你做不出来那味道。”

英姐水产店,冯国兴等来今天的午饭,打开保温桶一看:“今天都是青菜,没买肉吗?”

“还有个烧鸭腿!”冯乐言举起藏在背后的袋子,笑眯眯地看了眼张凤英。刚刚经过烧腊店,妈妈说给爸爸买这个。

“怎么突然去斩料加餸?”冯国兴咬了口咸鱼烧茄子,砸了咂嘴惊讶道:“这味道和街口那家卖的盒仔饭挺像啊。”

霎时间,姐妹俩后背僵硬,连呼吸也不自觉地放轻。

张凤英掏出烧鸭腿塞他嘴里:“吃你的吧,哪来那么多话。”

——

冯乐言下午在学校听闻一个噩耗:周三进行语文第一单元测验。她不太明白为什么是‘噩耗’,于是捏着眼睛小声问彭家豪。

班上人心惶惶,彭家豪亦如此,伏低脖子说:“你没见过‘藤条焖猪肉’吗?只要考差了,家里就会多这道菜。”

“为什么要挨打啊?”在冯乐言看来,考好考差不是她能决定的,是试卷题目难易程度决定的。

“你考差还想不挨揍?!”彭家豪咻地睁开眼睛,不敢相信竟有如此理直气壮的人。

李老师拿着直尺拍了拍讲台,指着他们俩说:“你们两个做眼保健操还不老实,说什么悄悄话呢,是不是想抄书?”

两人立刻作出一副眼观鼻、鼻观心的姿态,李老师这才放他们一马。

冯乐言逃过一劫,而冯欣愉运气就差了点,刚才上课打瞌睡被老师抓包,罚站了半节课。直到放学,眼眶仍是通红的。

冯乐言看见姐姐的‘兔子眼’,一副要找人单挑的口吻:“谁欺负你?”

旁边的何静替冯欣愉解释,最后拍着她肩膀说:“你不用放心上,班上谁都被罚过,没人会笑你。”

冯欣愉脸皮薄,当众罚站这件事对她来说犹如天塌,吸了吸鼻子说:“我也不想上课睡觉的,实在太困才眯了眯眼。”

何静问道:“你是不是中午没睡觉,所以才犯困?”

“对呀,我们中午送饭去档口,没回家睡觉。”冯乐言忽然一顿,旧话重提:“姐姐,明天中午让我自己提前回家吧,你就可以多睡一会。”

冯欣愉纠结了一会,抿唇道:“你要向我保证,不钻陌生巷子,不和陌生人说话!”

冯乐言忙不迭地抢答:“我都答应你!”

“说谎掉大牙!”

“我才不会说谎!”冯乐言高兴得像只刚学会飞的幼鸟,迈着轻快地脚步往前走,经过梁晏成身边时,蓦地拉下脸,对着人重重‘哼’了声。

梁晏成没空和她计较,忙着对付陈春花的胡搅蛮缠。

陈春花没有离开省城,天天来学校打算先软化侄子的态度,轻声细语哄道:“晏成,小姑给你买了猪油膏。你自己偷偷吃,别告诉家里。”

侄子爱和她唱反调,肯定忍不住告诉家里人,这样三哥就知道她的好。

“我才不要这么难吃的东西!”梁晏成甩手躲开,猪油膏从两人手中掉落,撒了一地。

“哎,你这孩子真没良心!”陈春花连忙蹲下去捡,嘴里念叨:“我好心给你买吃的,你还发脾气扔地上。果然和你妈一样,都是没心没肺的白眼狼。”

“你才是白眼狼!”梁晏成捏紧拳头瞪她,“别再来学校找我,我不想见到你!”

“诶!”陈春花匆匆捡起最后两颗猪油膏塞口袋,快步追上去。可惜梁晏成钻进小巷子,一会就找不到他人。她跺了跺脚,思来想去索性直接回小洋楼。

梁翠薇看着儿子前脚气鼓鼓地回来,后脚陈春花出现在院门口,诧异道:“建邦说送你到车站了?怎么”

陈春花压根没买票上车,趁陈建邦离开车站,捏着她哥给的车票钱寻了个小旅馆住下来。

此时看见陈建邦从屋子里出来,眼泪瞬间沿着脸颊往下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开口:“三哥,我求求你让我留在这吧,我住的地方全是些咸湿佬②,看人的眼神不知道有多恶心。还有治安队,我现在看见治安队的人就怕,到处躲才没被他们抓走。”

陈建邦看见她仍在这依旧不改决定,沉声道:“你可以回乡下,就不用躲着人。”

陈春花一滞,她来这才知道婵姐一个人领两份工资,打扫隔壁两栋楼也有工资拿。她眼红得很,闭上眼睛咬紧牙关说:“三哥,我和阿强离婚了!”

陈建邦震惊:“什么时候离的?怎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有什么用,你住那么远又管不了他。他打老婆,我回去会被他打死!”陈春花满脸泪水地抓着他手臂哀求:“你就让我留在这吧,我不敢回去。”

陈建邦朝梁翠薇看去。

梁翠薇于心不忍,缓缓道:“你可以留在这里,但是找到工作马上搬走。”

陈春花急忙说:“我想在这做事,或者去隔壁扫楼梯也行。”

梁翠薇拿起茶杯抿了口,动作慢悠悠,语气却果决:“不行,我这小庙难敬大佛。”

陈春花想让陈建邦帮腔,期期艾艾地看着人:“三哥”

梁翠薇见此情形,索性捧起茶杯回屋。

陈建邦冷声道:“见好就收,我们不欠你的。”

兄妹俩在陈家都是供人使唤的老黄牛,日子过得不相上下。不过陈建邦喝冷水填肚子也要坚持念书,更让杨阿彩厌恶。

家里都掀不开锅了,他净想着去学校躲懒。幸亏还有老大老二理解她的难处,念两年小学,脱了文盲的称号就回家里帮忙打理果树。

陈春花收起眼泪,三哥的确没亏待过她,甚至在家里头是唯一一个对她好的人。

大哥二哥仗着有妈撑腰,下地干活只是做做样子,累活重活全留给他们俩干。

家里卖了果子收到钱,给大哥分点买烟钱,再给二哥分点喝酒钱。余下的他们只能勒紧裤腰带,过着有上餐没下餐的日子。

陈建邦看她冷静下来,问道:“你住的地址在哪里?我去替你取行李回来。”

陈春花想到那些男人的眼神就胆颤,唯唯诺诺地吐出串地址。

陈建邦记在脑子里,打发人进屋,自己往外走。

陈春花踏进厅门就受到婵姐热情款待,整个人愣在原地,错愕道:“你你”

婵姐刚才在屋里头听得一清二楚,拉住她的手笑道:“你不嫌弃的话,这阵子和我将就睡一个屋。”

“不嫌弃,不是,我没有嫌弃的意思。”陈春花慌乱地摇头,在家里她连房间都没有。堂屋的拉床椅白天坐人,晚上拉开就是她睡的床板。嫁了人也只是有了张床,过得并没有多好。

“那我就放心了。”婵姐把人拉去厨房找点事给她做,省得她杵在外头尴尬。

梁翠薇在楼上看电视,梁晏成挪到她身边气闷地开口:“妈妈,我不喜欢小姑。她总是说你坏话,还老盯着我们家不放。”

梁翠薇浅笑,认真看着他说:“我又不是财神爷,人人都会喜欢。她之所以想在这,只是因为她的眼睛现在只看得见我们家这一亩三分地。”

梁晏成忿忿不平:“那她说人坏话是对的吗?”

“当然不对,我说这些不是让你体谅她的那些行为。”梁翠薇摸着他后脑勺,眼神充满回忆:“当年你爸爸要是没考出山里,说不定是另一个‘小姑’。”

“爸爸是男生!”

“啧,鬼不知道阿妈是女人。”梁翠薇轻轻推了下他脑袋,笑道:“我看你天天在家上蹿下跳,要不找个老师教你学钢琴?”

“不要,我不想学钢琴!”梁晏成跳下沙发,快步跑上楼远离他妈妈这个魔鬼。

——

周三,冯乐言倒觉得老师是魔鬼。试卷上的字看着似曾相识,可放在一起怎么就看不懂了呢。

她抓耳挠腮地完成答题,最后累倒在座位上。

下课铃响即交卷时刻,彭家豪一脸轻松:“我把空全都填满了,肯定拿一百分。”

冯乐言想起自己东拼西凑的答案,不禁捏了把汗。她如今恢复自由身,放学摸去老地方见‘乐乐’时,忍不住抱怨:“我偷偷听到梁晏成也说他会得一百分,你说我会不会有一百分?有的话,你就吠几声。”

“汪汪汪!”

“嘻嘻。”

“哎,我就奇怪乐乐最近怎么总是叫。”一个老婆婆步履蹒跚地从屋里走出来,骂道:“巷子里的街坊都知道不能靠近我家门,会惹狗叫。你是谁家的小孩,天天来这里故意逗它!”

冯乐言连忙站起来拍拍屁股,隔着门缝解释:“阿婆,我想和它玩,不是故意逗它叫。”

老婆婆没好气地摆手驱赶:“走走走,别来这玩。”

冯乐言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巷子,让‘乐乐’改名字这个事看来成了夙愿。连带上体育课时越发看梁姓男童不顺眼,指着他微曲的膝盖告状:“老师,梁晏成没有蹲下去!”

体育老师有点纳闷,她这节课怎就专盯着一个人抓动作,看了眼憋红脸的男孩,朝全班说:“你们拉伸下蹲的动作要到位,国家不是想看你们耍猴戏,强身健体才是做早操的目的!”

全部小豆丁顿时神色凛然,规规矩矩地高抬腿,下腰碰脚尖。

梁晏成三番四次被冯乐言点名,瞪着她暗自摩拳擦掌:等着,别让我捉到你的小辫子!

课休时间,李老师在忙碌地批卷子,还得分神给两个学生断案,头也不抬地问:“冯乐言,梁晏成说的话,你承认不承认?”

“我没有随地扔垃圾,那张纸是不小心碰到地上的。”冯乐言瞥了眼旁人,反而说道:“老师,我看见梁晏成下课拿粉笔刷追人。”

“不是我先拿的!”

敢情是两人的个人恩怨上升到公堂,李老师哼了哼。让他们愉快度过一个晚上已是仁慈,抽出一张试卷说:“梁晏成,你下课还有心思追着人玩,看看你考了几分。”

冯乐言伸长脖子瞄了眼试卷,悄悄勾起唇角。

“你就比他多两分,你也好意思笑。”

下一秒火就烧到她身上,李老师翻出她的试卷递过去,看着两人说:“凡是考不及格的,都给我拿试卷回去给家长签名!别想着冒签蒙我,我一眼就能看出是谁写的字。”

两人雄赳赳地去办公室,回来均是一副霜打茄子的模样。

彭家豪忙问:“你俩都挨骂了?”

是比挨骂还惨的事情,冯乐言不语,坐回凳子上只一味看着试卷出神。

“你们俩都考不及格?!”彭家豪刚看了梁晏成的分数,回来看见她的愁眉苦脸道:“不知道我考多少分,老师怎么还没改完试卷啊。”

冯乐言幽幽道:“你要想知道,去办公室找老师打小报告就行了。”

彭家豪怯怯地缩回墙边:“那还是算了吧,其实我也不是很急。”

冯乐言一把抓起试卷扔桌洞,她快急死了。

这个星期大概是全校的考试周,每天回家路上都能听见此起彼伏的挨揍哭嚎声。令她不得不相信,考差了会让爸妈‘加菜’。

再不情愿回家,放学铃依然如期而至。

两人一前一后走回双井巷,梁晏成先抵达家门。

他知道冯乐言在身后一直偷偷看他,硬着头皮掏出试卷,走到梁翠薇面前时却泄了气,吱唔:“妈妈,老师让拿给家长签名。”

梁翠薇正在淋花,放下水瓢接过试卷一看,头疼得吸气:“嘶!”

她爸桃李满天下,家里结苦瓜。苦瓜结的还是苦瓜,怪让她难为情的。

冯乐言偷偷趴在墙边观察,梁翠薇居然没有拿藤条抽他!梁晏成顺顺当当就拿到签名!这又完全颠覆她的认知,浑浑噩噩地上楼。

到底要不要赌一把呢?

可是她爸妈看着像是爱好武打的类型,尤其是张凤英举扫把追打冯国兴的狠劲,记忆仍历历在目。不像梁阿姨,放个水瓢都轻轻柔柔的。

冯欣愉回家看见电饭锅正煮着饭,满意地倒回房间放书包,却看见空床上铺满废纸,气道:“妹猪,你把纸全撒床上做什么?!”

“姐,我找东西。找到会收拾好,你别告诉妈妈。”冯乐言时间紧迫,顾不得和她详细说明。

“都是用过的旧作业本,你要找什么?”冯欣愉嘀咕,索性去厨房炒菜来个眼不看为净。

一会儿,冯乐言高举写满名字的纸张,激动道:“有救了!”刚学写名字的时候,她好奇全家人的名字怎么写,特意让他们写下自己的名字。

翌日,试卷交上讲台。

李老师看着用胶水粘上去的签名,沉默良久——

作者有话说:1.浑身不聚财:粤语俚语,:周身唔聚财,意思是浑身不自在。

2.咸湿佬:色鬼

文名和文案是不是写得没看点[捂脸笑哭]或许应该改成《搞笑一家人日常》《妹猪进城记》[狗头]

第24章 讨人厌的同桌 二合一

早读课, 冯乐言总觉得李老师在看她,可是抬眸只看见她在埋头改作业。挠了挠后脑勺,继续大声念书。

二十分钟后, 广播里响起《运动员进行曲》的伴奏音乐。彭家豪火急火燎地掏出饭盒打开摆桌上,起身时龇牙咧嘴地捂住屁股。

冯乐言颇为同情地瞥了他一眼,紧接着随大流整队往校门外走去。他们经过大半个月的学习, 终于可以出去校门外做早操啦!

前进小学是由一幢每层4间课室的五层小楼, 加一条五十米跑道组成的麻雀小学。场地空间有限,他们一年级的小同学分配到校门外的街道做早操。

类似的麻雀小学在老城区里遍地开花,对于小学生出来做操、跑街的情景,周边的居民早已司空见惯。

可对于困在学校里的学生而言,这是一种新鲜的体验。冯乐言喜滋滋地踩住第一排倒数第二个白点, 这是前人留下的站位标记。

李老师从队伍前方开始巡逻,经过她旁边时忽然问:“你在家有看过课外书吗?”

冯乐言不知道她为什么关心这个, 摇头说:“没有呀。”

“唔多看点书, 知识能让脑袋开化。”李老师拍了拍她头顶, 走到队伍末尾和副班主任唠嗑。

冯乐言不明所以, 听见广播操的音乐响起, 她要在街坊面前展现朝气蓬勃的广播操, 瞬间抛开疑问, 张开手做伸展运动。

彭家豪在隔壁纵列, 余光看见她大开大合的动作, 诧异地张大嘴巴,感觉他们做的广播操好像不是同一套?

一套广播操做下来,冯乐言筋骨舒展。喝光两大勺淡菜粥,挺起圆滚滚的肚子打了个饱嗝。

“真是猪,”梁晏成来找彭家豪, 别过脸嘟囔:“其他女生一勺都吃不完,有只猪还去装第二勺。”

冯乐言‘歘’一下举起手,大声喊道:“报告老师,梁晏成他说我是猪!”

“哈哈哈!”全班哄笑。

梁晏成:“!!!”正常女生不应该是骂回来吗?为什么她不一样?!

李老师在讲台吼他:“梁晏成,你过来!”

彭家豪小小年纪叹了口气:“你们真的好幼稚。”

冯乐言追问:“什么是‘幼稚’?”

彭家豪呆滞,他也不知道。只是他捣乱的时候,他姐姐就会这样说。

冯乐言没得到答案也不在乎,看着梁晏成被老师批评,她乐得想再吃一勺粥,可惜粥桶已经空了。

冯乐言不按常理出牌,梁晏成一天都没再往她面前凑。下午放学拽住彭家豪躲得远远的,钻进巷子里气道:“你以后不许和她说话!”

彭家豪一脸为难:“你别这样,其实冯乐言人很好的。”

“她总等着抓我小辫子,一点都不好。”梁晏成低头琢磨:“那”

彭家豪忽然撞了下他肩膀,指指前边拎着布袋走路的女人问:“前面那个人是不是你小姑?”

梁晏成抬眸望去,看背影认出是陈春花,抿唇道:“她早上和我爸爸一起出门,说出去找工作。”希望她快点找到,搬走吧。

小洋楼里只有婵姐给陈春花好脸色,她进房间放下布袋径自去了厨房打下手。

婵姐不好过问她找工作的情况,于是给了盆虾让她帮忙去头剥壳,准备用来做什锦虾仁。

反倒是陈春花主动提起:“婵姐,我今天在外面工厂转了一圈,是真羡慕你在这做活了。”

外头的工厂不说三班倒,十几个人挤一间的宿舍也够让她难受。没见过好的之前可以将就,可她已经看见别人舒舒服服领两份工资。

小洋楼里的活说多不多,院子是梁翠薇亲自打理,洗衣服有洗衣机,买菜做饭是清闲功夫。隔壁两栋楼的楼梯,一周扫三次保证干净卫生。最美的事是婵姐房间里有空调!乡下吹得起空调的人家凤毛麟角!

“春花,春花?”婵姐叫了两声听不见回应,转身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陈春花回过神来,看着人笑道:“什么事?”

“没什么,我看你在走神。”婵姐指着她手里的虾开口:“想提醒你剥壳小心虾头,那里的刺很毒。”

“哦哦哦。”陈春花愣愣地应道,低头佯装专心剥虾。

饭菜摆上桌,陈建邦才拎着公文包回家。在餐桌边坐下,首先关心她的进展:“你今天有没有找到工?”

陈春花吱唔:“没有些难找。”

“外头那么多招工,一份也没合心意的?”

陈建邦费解,不说周边的食肆、小作坊,骊珠区还有个远近闻名的布匹批发市场,那边的制衣厂密密麻麻。老板得举着招工牌子上街抢员工,要不然赶不上交货。寻思她在这认识的人只有他们,问道:“你说说想找什么样的,我替你打听寻摸。”

陈春花犹豫:“嗯”

“婵姐,今天市场的虾不新鲜吗?”梁翠薇看着那碟什锦虾仁突然问道,上头伶仃躺着几只虾。

“都挺生猛的”婵姐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诧异道:“我记着晏成爱吃这道菜,特意称多半斤哩!刚从锅里盛起来时铺满碟头,怎么回事啊?”

陈春花好意提醒:“是不是你尝味道时吃多了几只?”

“你是怀疑我偷吃?”婵姐一脸受到侮辱的神色。

陈春花讪笑:“我不是这个意思,也可能是老板短斤少两吧。”

“虾是在凤英家买的,她没道理做这种缺德事!”

“婵姐,她是说你报大数吃油水。”梁翠薇直接戳破陈春花话里的小心思,看着脸色铁青的婵姐,安抚道:“你在这连根针都不会往外拿,我心里清楚。”

“看我这记性,应该是在外头晒晕脑袋。”陈春花低头揉着额角说:“我忘了刚才看见有几只虾发黑,担心晏成吃坏肚子,挑出来扔进垃圾桶里去了。”

“哦?张老板家的虾差成这样了?”梁翠薇按住急着反驳的婵姐,慢悠悠地站起来说:“好歹也是几口肉,不能浪费。我去捡出来,等会拿去外头喂野猫。”

“三嫂!”陈春花慌里慌张地喊了声。

“你怎么变成这样!”陈建邦眼里全是心灰意冷,看着她陷害不成反被揭穿的嘴脸扬起了手。

梁晏成急忙抬手遮眼,从宽大的指缝里看过去。

“啪!”一声,陈建邦一掌打在餐桌上,气恼道:“你今晚收拾东西,我明天请假亲自送你回乡下!”

陈春花抓着他手臂哀求:“哥!我只是吃了几只虾”

“哎哟,我在外头喊了几声都不见人出来。”门口忽然传来杨阿彩的声音,随即干瘦的身影踏进客厅,笑眯眯道:“原来都在吃饭呐,我来得真是及时。”

可不就是及时雨么!

陈春花连蹦带跑蹿到她身边,急道:“妈,你怎么才来!”她电话打去好几天了,终于盼到她出现。

“哎,小康发烧缠人,我也是今早瞧他好点才能抽身。”杨阿彩淡定地拍了拍她手,示意松开让她来应付。

陈春花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暗搓搓地挑眉看着对面的一家子。

陈建邦不等她开口,直接冷声道:“妈,你真铁了心要她在这,那我就和翠薇离婚。”

婵姐倒吸一口冷气,连忙拉起梁晏成准备送他回房间。

梁晏成不愿意走,挨到梁翠薇腿边盯住杨阿彩,防着她冲过来打人。

杨阿彩气得心口发疼,揪紧胸前的衣服骂道:“好好的孙子不姓陈,跟着人姓梁!现在你妹妹只不过是想讨份活做,你也急着赶她走!你!你真是被外人迷了心!”

“外婆你又不姓陈!”梁晏成后背靠着妈妈,大声嚷道:“你也得跟你妈妈姓!你看!你都忘了你是谁生出来的。”

“听听你的好儿子说什么话!”杨阿彩胸口剧烈起伏:“我是他长辈,你就光站着,看着人欺负你妈!”

“我真是清闲日子过不下去,嫌自己太舒服了。”梁翠薇挽起手臂靠在椅背上,目光冷淡地扫过陈建邦:“离婚吧。离了你,我养个不领国家粮的男人,想生几个就生几个。给晏成添几个弟弟妹妹,家里头热热闹闹。”

梁晏成张大嘴巴:“啊???”

屋子里只有夫妻俩的神色最镇定,两人隔着餐桌遥遥相望。

陈建邦深深地看进她眼里,扬起嘴角:“我立刻就收拾包袱给新人腾位置。”说完脚跟一转,往楼上走。

“你发什么疯!”杨阿彩急忙拽住他,金笸箩是能随便丢的吗!

“我没发疯,是你一直在逼我。”陈建邦用力拔开她的手,坚定地往楼上走。

“三哥,你不能离婚啊。”陈春花哆嗦着嘴劝,离了她还怎么捞钱,之前答应分给杨阿彩的钱也打水漂了。

“对了,你离过婚。”陈建邦忽然扭头问道:“手续是怎么个事,你先和我说说,我好准备起来。”

陈春花:“……”

“阿强对她如珠如宝,离什么婚!”杨阿彩纳闷,指着陈建邦说:“你别在这说胡话,赶紧下来吃饭!”

“呵!”陈建邦冷笑,又是陈春花编来诓他的谎话。脸色沉下来,没好气道:“我没有你的脸皮厚,你不走我走!”

梁晏成慌了神,抓住梁翠薇手腕问:“妈妈,爸爸真的要走吗?”

“嗯,我改天给你找个新爸爸。”梁翠薇闲适从容地抬了抬下巴,“坐回去吃饭吧,菜都凉了。”说着望向杵在一旁呆若木鸡的婵姐:“婵姐,你也坐下吃饭。”

“哈?”婵姐看看楼上,犹犹豫豫地坐回去捧起碗筷。

一会儿,陈建邦拎着黑皮旅行包下楼。杨阿彩和陈春花齐齐扑过去抢。他立即闪身躲开,目不斜视地穿过客厅走出院子。

不消片刻,身影匆匆隐没在黑夜里。

杨阿彩母女俩互相搀扶起来,刚没抢到行李袋反而扑倒在地,这会站在客厅里不知道该往哪看。

梁翠薇头也不抬地吩咐:“婵姐,一会吃完饭,你回房间替陈小姐收拾东西。检查清楚不要有遗漏,省得她再找借口跑来。”

“哼!我自己会收拾!”陈春花涨红了脸,气鼓鼓地冲进房间摔摔打打。

梁翠薇眉峰不动,望向杨阿彩笑道:“我就不招呼杨阿姨你了,一会出去小心地滑。”

杨阿彩气急败坏道:“你们还没离呢!”

“她们要是赖在这不走。婵姐,你就打电话给我小姨丈。”梁翠薇留下这句话,径自上楼。

梁翠薇的小姨丈坐镇公安局,腰间陀槍的!听说以前崩过不少人,面相看起来凶神恶煞很不好惹。

杨阿彩抖着腿,被陈春花搀着离开小洋楼。

——

“散了散了,什么都看不见。”隔壁三楼一扇窗户挤着三颗头,冯国兴意兴阑珊地说道。

刚才他们在屋里听见隔壁小洋楼似乎在吵架,连忙捧着碗筷过来小房间瞧个究竟。全程只听见一个老奶骂了句话什么孙子,其余的听不真切。

“我看见陈叔叔拿着一个大包走了。”冯欣愉语气带着惊讶坐回小板桌边。

冯乐言捧着碗回来,惊叫:“妈呀!菜不见了很多!”

“叫妈也没用,”

张凤英放下空碗,视线扫过父女三人,哼道:“叫你们不要去看热闹,非得去。没人吃,我不就得使劲吃。”

三人讪讪地不敢抬头,筷子挑着那点菜沫子咽下两大口白饭。

张凤英剔着牙,翘起二郎腿看起电视,冷不丁地开口:“妹猪,今天麻将馆老板说她家小儿子考了63分回家。她家小儿子和你同班,我怎么没看见你的试卷?”

“哦~吼~”冯欣愉立即抬起头来,一副大事不妙的神情。

冯乐言的头埋得更低,吞吞吐吐:“老师发了又让交回去。”

“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流眼泪,”张凤英脱下拖鞋握手里,气道:“你考了几分,我先不问。可你为什么要说谎?!”

冯乐言小心瞥了她一眼,重又埋下头:“我怕你们打我。”

“哒”一声,张凤英一拖鞋抽她背上,沉声道:“你就该打!”

“她知错了,你别再打了。”冯国兴看了眼妹猪后背上的拖鞋印,桌下的大腿轻轻往旁边撞。

冯乐言不明就里地抬头:“爸爸,你——”

“你还不赶紧认错!”冯欣愉打断她的话,摁住她脖子往下按,催道:“快说你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说谎!”

冯乐言懵懵地照着说。

张凤英扔掉拖鞋,好整以暇地看着人说:“我张凤英养不出状元,不会逼着你读书。但求你做人清清白白,不能小小年纪就学会骗人。”

冯乐言唯唯诺诺地点头,眼里包着泪说:“妈妈,我不说谎了。”

“知错就好,这个星期的碗就你洗了。”

“哈?”

冯乐言还没说‘不’,就被姐姐摁着头答应,有点怀疑她是故意的。

冯欣愉压住上扬的嘴角,一本正经道:“这是对你的惩罚,老老实实做吧。”

冯乐言背上了洗碗的债务,第二天还想肩负起独自去送饭的重任,自信非凡道:“我现在自己回家没迷过路,去市场也一定行!”

去市场的路弯弯绕绕,可比去学校的路复杂多了。

冯欣愉绝对不会同意她自个去,抢回一个保温桶拎手上,凶她:“万一你被金鱼佬【1】拐走,连家在哪个方向都找不到!”

“哼!”冯乐言焉了吧唧地跟在她背后出门,待到档口放下保温桶就往外跑。

冯欣愉抓不住她,连忙高声喊:“你别跑出去玩,等会就回家了!”

冯乐言没跑多远,绕到活禽区这边忽然听见哭嚎声。顺着声音摸索过去,双手攀住半人高的围墙悄摸露出双乌溜溜的眼睛。

“哇哇哇!我就是要改名叫蝴蝶!”只见一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女生蹲坐在热水盆边,一边拔鸡毛,一边哭喊:“班上那些人都笑我名字像男生!”

“谁笑你,你不会骂回去吗?”

站在分切台后的女人手下不停,拿着砍刀在砧板上猛跺鸡肉,头也不回地骂道:“就只知道回来哭哭哭!名字是爸妈取的,哪能说改就改!”

“那人家杨思甜的名字多好,一听就知道是女孩子。你们怎么就不给我取个好听的名字!”

砍刀猛地往砧板上一插,女人转身叉腰问:“杨思甜回老家读书给她爸妈省钱,你要不要?”说完一愣,看向那双乌溜溜的眼睛问:“小孩,你在看什么?”

“呃”冯乐言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圈,昨晚才许诺不能再说谎,于是硬着头皮说:“我在看热闹。”

吴秋霞:“……”这话怎么听起来欠欠的呢。

女生抹掉眼泪,红着鼻问她:“我问你,你觉得蔡永佳这个名字好听,还是蔡蝴蝶好听?”

“这”冯乐言瞄了眼吴秋霞背后的砍刀,再看看她通红的眼睛,“我觉得都好听。”

蔡永佳气得撇嘴:“你说谎!明明是蔡蝴蝶好听!”

冯乐言摇着头认真道:“我不说谎的!我答应了妈妈不能说谎!”

“听听,人家都说蔡永佳好听,是你那班同学故意笑你。”吴秋霞重新拿起砍刀,说:“以后谁笑你,你就骂他们不识货。”

“你哪里跑来的?”蔡永佳指缝沾着鸡毛,随手擦了擦站起来,看着像是要找她晦气。

冯乐言跳开两步,一脸防备地问:“你要打我吗?”

“不是!”蔡永佳红了脸,“我去找你玩!”

“啊!”冯乐言恍然,开心道:“我家档口叫‘英姐水产’,你一定要来找我!”

“好,放假我就去找你玩!”

——

这个周末倒是冯秀清夫妻先登门,张凤英看着他们又是大包小包地来,放下茶杯数落小姑子:“送一盒月饼来已经够了,你们还带瓶白兰地来。”

冯秀清笑道:“过中秋节赏月时,就得嘬一口螺,喝一口酒才过瘾。”

总有她的道理,张凤英看了眼她的大肚子,关心道:“日子快到了吧,黎正家有没有准备坐月子的事宜?”

“诶,他妈现在每天去玩具厂拎手工回家做,饭都顾不上煮。”

冯秀清掏出一颗话梅塞嘴里,堵住涌上喉间的吐意,说:“见步行步啦,生出来总会有人看顾。”

“孩子是得有人带,可你也要人照顾。”张凤英说着不满地看向阳台,黎正站在那里和冯国兴聊天。

冯国兴注意到她冒火的眼神,连忙进去问:“怎么了?”

“秀清的事,我想问问黎正。”

“秀清有什么事?”冯国兴随手拿了颗话梅塞嘴里,瞬间眯起眼睛撅起嘴防止口水往下淌:“酸到盲佬开眼!你怎么吃得下去!”

“她最近被宝宝顶得胃难受,含着话梅才有点胃口。”黎正掐灭烟进来说。

张凤英直接问他:“阿正,秀清都快生了。你家里是怎么个安排?如果说你妈没空照顾她坐月子,反正我这里有空床,那就让秀清来这里,我照顾她月子。”

“嫂子,你说这些话不是存心让我没脸嘛。”黎正面对大舅哥虎视眈眈的双眼,腆着脸说:“我妈肯定会照顾秀清坐月子,我保证!”

“你的话我暂时听着。”冯国兴一把揽住他脖子锁喉,轻松笑道:“要是我妹妹在你家坐月子受委屈了,我几兄弟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大哥,我妈真不是那样的人,她做手工也是想攒钱给宝宝买金手镯。”

“啧,”冯秀清冷笑,宝宝尿片都没见着奶奶准备一条,反倒许诺给金手镯了。

“你怀着孩子,别想这些事。”张凤英拍拍她手背,仰脸笑道:“真好,宝宝还没出生就有奶奶给准备金手镯,我到时一定擦亮眼睛看仔细!”

黎正讪讪地摸裤兜,想起在这里又把烟盒塞回去。

冯乐言听见熟悉的片头曲,扬声说:“小姑,这部电视剧里有爸爸!”

“你爸?!”冯秀清惊得差点被话梅噎住。

冯国兴连忙朝她使眼色。

冯秀清撞破了他的秘密,骗侄女的事她做不来,于是整了整衣服说:“我们也该回去了,现在睡觉都睡不好,唯有多躺躺。”

张凤英追着人送到楼下,想起他们宿舍院楼道没有灯光,叮嘱道::“你回去看清楚楼梯再走,小心点。”

“哎,我带着手电筒。”冯秀清爬上摩托车后座侧坐着,挥了挥手说:“嫂子你回去吧,不用送了。”

张凤英返回家中,看见两个女儿已经拆开灯笼在那研究,好笑道:“小姑买来给你们是中秋玩的,这还没到中秋呢!”

冯欣愉露出空着的电池匣子,说:“这个是装电池的,我们只是拿出来看看。”

“看完去写作业,尤其是妹猪你。”

冯乐言噘嘴,小心放好灯笼拿出作业本,翻到只剩一页空白,激动中夹杂心酸,举起来感慨:“我写完这一页就可以上二年级啦!”

“哈哈哈!”冯国兴哈哈大笑:“你以为写完这本就能升级啊!”

冯乐言理直气壮道:“不是这样吗?我作业本都写完了。”

“那小卖部还卖什么,赶紧下楼去买新的吧。”冯欣愉揉着她脸蛋说:“傻妹猪!”

冯乐言一时之间有些失望,没想到一年级要上这么多天,多到她手指头来回数也数不清,那她什么时候才能长大。

带着这个疑问回到课室,和彭家豪碰面就迫不及待地说:“原来我们作业本写完也不能上二年级,我姐姐说过年后大了一岁,回来还要继续读一年级!”

“啊?太久了吧!”

“彭家豪、冯乐言你俩早读不念书,天天在那说悄悄话!”

李老师背着手站在门口,余光瞥见坐门边的梁晏成,高声说:“冯乐言,你和郑啸换个座位!看你在我眼皮子底下,还敢不敢再开小差!”

呀!郑啸是梁晏成的同桌!和他换座位,不就是梁晏成和她做同桌!

冯乐言顿时垂头丧气,不情不愿地收拾东西。背起书包惜别好友彭家豪,走向那令人讨厌的梁晏成。

梁晏成觉得自己遭受无妄之灾,气鼓鼓地看着她人在旁边坐下,猛地拉动凳子贴近墙根,一副避开洪水猛兽的样子。

李老师瞧两人都不愿朝对方多看一眼,满意地点点头。

两人互相别着苗头上完第一节 数学课,眼保健操的韵律在广播里飘出来。

冯乐言使劲捏眼睛鼻梁,没一会,悄悄睁开一只眼,与一只半睁半开的桃花眼相遇。

两人同时举手指向对方,异口同声道:“报告老师,他/她睁开眼睛做眼保健操!”

坐讲台上喝水的数学老师一怔,放下水杯看着两人问:“那你们是怎么看见的?”——

作者有话说:1.金鱼佬:以前拿着金鱼或者其他小东西诱拐小孩的拐子

第25章 不要恐吓小孩(捉虫) 二合一……

今天的放学铃声简直是仙乐, 冯乐言火烧屁股似的背起书包就往外冲。能离梁晏成有多远是多远,铆足劲一口气冲回家。

打开电视正好在放万里望花生的广告,她在厨房里一边淘洗米水, 一边跟着哼:“小小咸~卜卜脆~你阿妈开心就中意佢!”①

话音刚落,电饭锅胆放进去,踮脚盖上盖子、插电按下按钮。动作一气呵成, 三两步滑跑冲出去, 一屁股坐在电视机前。

万里望花生广告播完,就该到《闪电传真机》这个节目放动画片了!

冯欣愉开门就看见个专注的后脑勺,拉过凳子挤开她说:“让让,最佳位置全给你占了。”

冯乐言眼睛从未离开屏幕,扭着屁股挪了挪竹椅。

冯欣愉坐下没多久, 动画片唱起片尾曲,她伸了个懒腰羡慕道:“姬子头上的蝴蝶结好好看, 不知道我戴上怎么样。”

冯乐言托着脸问:“动画片里的东西, 学校门口小卖部有卖吗?”

“小卖部没有, 蝴蝶结这种东西要去卖发箍夹子那种档口找。”冯欣愉看了眼挂钟, 进厨房炒菜前叮嘱她先把作业写完。

冯乐言将将写完生字, 门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她悄悄跑去拉开门, ‘嗷’一声:“吓到你们了吗?”

“吓到心卟卟跳。”冯国兴捂住心口敷衍她一句, 换上拖鞋立马钻进厕所。

张凤英嫌弃地骂他:“天天回来第一时间霸占茅坑, 怎就不去公厕拉了再回来呢。”

“这叫‘肥水不流别人田’!”冯国兴在里面大声回她。

“咦,真臭!”冯乐言捏住鼻子扇了扇。

冯欣愉连忙去厨房打开排气扇,再出来手里捧着菜。

张凤英吃饭的时候问她们作业都写完没,写完了去逛街买月饼。这个周五就是中秋节,他们也该在未来两天去走走送礼了。

两人当然点头, 逛街这事不能少了她们。

冯国兴当初和廖经理说的那翻话并不是虚话,一家四口吃过饭后慢慢散步抵达东园商场,打算在这买些月饼搭着零嘴送人。

门口的保安看见熟面孔迎上来:“冯生!一家人来逛啊!”

“哎,”冯国兴下意识应了一声,随即看着保安陌生的脸,问:“老哥,你认识我啊?”

“嗨!我们商场上下都记得你们一家。”保安挺着大肚腩笑眯眯道:“自从你们搬走电视机,商场更多人来了嘞!”

群众亲眼看着他们把电视机搬走,人人都希望自己成为下一个拿走二等奖洗衣机的幸运儿。来了自然花上点钱买买东西,商场客流源源不断。

“对啊,本来经理还发愁第一天就被抽走大奖,接下来怎么吸引客人来呢!”

另一位穿着红马甲的理货员笑得合不拢嘴:“没想到根本不用愁,每天到了关门的时间,还得开广播催上三次,大家才愿意走。”

听说上头准备给全部员工发奖金,激励大家这个月拿全勤,也不知道会发多少钱。

“我看着人是真多。”冯国兴感染他们的开心,走到摆放月饼的货架连价钱也不看,拿起来就是买。

张凤英白了他一眼,挑出那些豪华包装的放回去,留下中等价格的,再挑些实惠量大的五仁月饼。他们家又不是大富大贵,送礼也得按照自身情况来。相熟的朋友、码头老板都知根知底,没必要充大头鬼。

经过零嘴区,两个小越发走不动道。

冯乐言抱起一包果冻央求:“妈妈,我能不能用过年的红包买这个?”

“现在才中秋,你哪来的过年红包?”

“嘻嘻,明年过年的红包,我提前拿来用。”

张凤英:“……”你怎么不把未来十年的红包都预支了。

“来都来了,还抓着钱计较这计较那做什么。”冯国兴抓起她怀里的果冻扔购物车里,豪爽道:“挨更抵夜地赚钱,不就是为了花钱享受嘛。想吃什么就拿,你们都不用想着省钱!”

这人果真口袋里有几分钱就飘起来,张凤英没好气地瞪他一眼,眼角带着笑意说:“买吧,今晚买了以后别再吵着要。”

冯欣愉看她妈妈神色不似作伪,立即跑去拿了包开心果放购物车:“我要这个!”

嘶,这个坚果是真贵。

张凤英忍着肉疼扯起嘴角:“这个留到中秋节晚上赏月,大家一起吃。”

只要妈妈答应买就行,冯欣愉忙不迭地点头。

全家满载而归,冯国兴看着那些月饼想起乡下的老母亲,遗憾道:“今年只有妈一个人去小舅家过中秋,晚上一个人回家该多孤单。”

“妈不愿意来,我们也没办法。你又抽不开身回去,想多了也没用。倒不如寄盒月饼回去,让妈甜甜嘴,知道你这个儿子在记挂她。”

大房间的床还留着,上面摆满杂物。张凤英捶着小腿看了眼浴室,那俩姐妹在里头一起洗澡,冯乐言正吱哇乱叫,她叮嘱道:“别在妹猪面前提起妈,小心她半夜哭鼻子。”

冯乐言头顶着毛巾跑出来,看见电视上的人物很是熟悉,怀疑道:“爸爸,你真的有在里面吗?”

冯国兴的良心越来越平和,面不改色道:“快了快了,就在后面。”

冯乐言听了半个月的‘快了快了’,这电视剧都进大结局了还没看见冯国兴出场。稚嫩的脸上多了些许杀气,她手上也曾沾过几只蟑螂命的,盯着人问:“你是不是骗我?!”

“这怎么能叫骗呢,你不也很喜欢主角,还说以后长大也要当解/放军来着。”冯国兴讪讪地拿起果冻递给她,企图唤起一丝父女情。

“哼!你就是骗我了!”冯乐言夺过果冻塞裤兜,气呼呼地挽起手臂,把头一扭:“我不和你好了!”

“这样啊,”冯国兴佯装伤心,拿出钱包打开看了看,说:“我本来打算给你钱,再买些吃的呢。”

冯乐言的坚定出现些些松动,偷偷挪眼珠子看过去,钱包里露出五元的一角,她眉开眼笑道:“我好像也不是很生气。”

“真是墙头草。”冯欣愉没好气地戳她脑袋。

下一秒,一张五元递到眼前,她立即展开笑颜:“谢谢爸,你不愧是双井巷四大美男!”

冯乐言:“……”她还不是一样。

张凤英失笑:“谁给封的?”

“何静和我一起选的。”冯欣愉有些脸热,这是他们无意中聊起的。

参考香江四大天王在双井巷选帅哥,她爸本来因为年纪太老,一开始是被何静淘汰掉,这荣誉最后是她据理力争夺回来的。

冯国兴抖着二郎腿嘚瑟:“你们现在眼光就这么高,我放心了。”

张凤英戏谑地瞟他一眼,问道:“‘四大’排名也有先后,你爸排第几?”

“第四呀!”

冯国兴神色凛然,连忙放下腿问:“第一是谁?!”

冯欣愉脸颊浮现红粉,扔下一句:“巷子尾卖药材那家的大哥哥!”人捂着脸跑进房间。

冯国兴想了想药材家的儿子长什么模样,不满地嘀咕:“切,一个初中生,嘴边胡须都没几条。”

“一把年纪还和小孩比,真不知羞。”张凤英双手一甩,站起来回房间。

“我也是四大美男,怎就不知羞了。”冯国兴追着人进去。

冯乐言趁客厅没人,悄摸伸手再掏一个果冻快速跑进厨房。喜滋滋地撕开薄膜,轻轻嘬一口果汁。

“啪”一声,厨房灯亮起。

“还以为老鼠进米缸呢,大半夜在这偷吃。”冯欣愉脸上红晕褪去,这会淡定越过她走进厕所。

反倒是冯乐言吓得被果汁呛喉咙,羞恼道:“我只是先尝尝味道!万一不好吃呢!”

——

周二早上,冯欣愉在楼道口拽住往巷子尾去的妹猪:“你往那边走干嘛,学校在巷子口这边走更近。”

冯乐言想去看看卖药材家的哥哥长什么样子,于是说:“看你和何静姐姐都喜欢的那个哥哥。”

“谁谁说谁喜欢了!”冯欣愉脸上爆红,结结巴巴地解释完提溜起她直奔巷子口。

“不喜欢吗?”冯乐言费解,在她这,只有最中意的阿嫲才会排第一名。

“哎呀!你别再乱讲什么喜不喜欢的!”冯欣愉把人推进课室才狠狠松了一口气。

冯乐言坐下发现同桌的脸也是粉嫩嫩的,趴在桌上竖起书本细声细气地跟着全班一起念。一副不想搭理人的模样,难不成他

她在书本后藏起脸嘀咕:“他应该是知道我很厉害,不敢”

“我才不怕你!”

冯乐言猛地探出头,对上梁晏成亮得出奇的双眼,用力瞪回去,‘哼’了声继续念书。

梁晏成的上门牙最近开始松动,底下牙床红肿估计是要出牙,昨晚发起低烧。出门时梁翠薇摸了把他额头,让他回学校多喝水。这会人没精打采地跟着上午读,想到他爸还流落在外,伤心得连水也不想喝。

两人相安无事度过一早上,冯乐言还有些不习惯。回到家转着姐姐的胶布球陷入纠结,安静的梁晏成莫名让她更想搓揉按扁。

“别玩我的‘知识残渣’!那是我用完五个胶布,花了好久才缠出来的!”冯欣愉拿着锅铲出来,一把抢回自己的胶布球放书包里,倒回厨房继续炒菜。

冯乐言没了球,拿起她笔盒里的钢笔,这也是她觊觎已久的东西。胶布球不能玩,钢笔总可以拿来写两下吧。

一会儿,冯欣愉在厨房里喊:“吃饭喽,收拾干净桌子!”

冯乐言连忙把钢笔放回去,归拢小板桌上零散的文具作业放好。

两人吃完饭去档口送饭,没看见冯国兴的身影。

张凤英看起来神采飞扬,捧着保温桶笑道:“五福小区房子的房产证下来了!你爸赶去房管所领证,顺道找你们东叔寻摸租客。”

冯乐言不解:“有证才是我们家的房子吗?”

张凤英摸摸她头,眉开眼笑道:“是啊,确确实实是我们家的了!”

房产证到手,迁户口的事就可以着手办啦!

冯乐言感受到妈妈真切的喜意,拍着手说:“我喜欢有证!”

冯欣愉站起来搓搓手,欣喜得不知所措:“那爸爸还回来吃饭吗?”

“先放着,他不回来的话,我晚上拿回家。”

“哎!”冯欣愉扬声应道,想着冯国兴不在,和妹妹留在这帮忙捆螃蟹。

直到下午两点,他人还没回来。张凤英催姐妹俩快去上学,她也得趁休市眯会。

夫妻俩晚上七点过后才回到家里,冯国兴掏出房产证举到两姐妹面前,嘴里哼起伴奏:“噔噔噔!听你们妈说你俩激动得睡不着觉。看看,房产证到手!”

说完发现姐妹俩神色不对劲,纳闷道:“你俩怎么了?吵架了?”

冯欣愉斜了一眼妹妹,没好气道:“妹猪偷偷用我的钢笔,害我在学校写俩字就没墨水。”

在爸妈回来之前,姐姐已经骂了她一顿。冯乐言可怜巴巴地揪手指:“我也不知道你没带墨水瓶。”

“这多大点事,值当你俩吵架。”张凤英也觉得稀奇,拍拍手说:“赶紧摆饭,今晚还得去送礼。”

“是大事!”

他们语文老师一再强调只能用钢笔写字,冯欣愉认真道:“我的是蓝黑墨水,周围同学用的是纯蓝墨水。我上着课又不能去其他组借,练习题还得写。找同桌借了三滴墨水,我也没纯蓝墨水还人家,他们都嫌弃蓝黑墨水!”

说到最后,眼眶里的泪水打转。

“好了好了,明天去买一瓶纯蓝墨水,别掉泪珠子。”张凤英连忙拍拍她后背。

“姐姐,”冯乐言掏出兜里的两块钱,小心翼翼地递过去:“我有钱,给你买墨水。”

“走开,你这个惹事精!”冯欣愉一把拍开她的手,别过脸抹眼泪。

冯国兴揽过冯乐言说:“妹猪也不是故意的,给姐姐说声对不起。”

“姐姐,”冯乐言噘着嘴哽咽:“对不起,我不动你的钢笔了。”

“我不会说没关系!”冯欣愉冷着脸瞪她。

冯国兴夫妻俩头疼地看着俩姐妹进入单方面冷战,可他们急着去给码头雷老板送礼,吃完饭叮嘱两人在家别再吵架,拎起月饼就出门了。

冯乐言独自面对生气的姐姐,第二天起床眼巴巴地等着人一起上学。可是冯欣愉眼尾也不带扫她一眼,踩着重重地脚步出门。

——

梁晏成怀疑自己的发烧传染给了同桌,所以他好全了,而冯乐言难受得不想说话。

放学回家路上他跟在后面踟蹰不前,眼看就要到双井巷。把心一横,追上去愧疚地问道:“你是不是发烧了?”

“我发烧?”冯乐言一脸茫然,‘啪’一声,一巴掌拍他额头上,再摸摸自己额头,说:“你才发烧!”

梁晏成被突如其来的‘铁砂掌’吓了一跳,捂住额头惊讶道:“你摸自己的不就好了?!”

“我阿嫲也是先摸发烧的那个人!”

冯乐言振振有词,经过小洋楼听见熟悉的嗓音,倒退回去站在半开的铁栅门口,惊喜地大声喊:“阿嫲!”

梁晏成看见梁翠薇卷起的裤腿,膝盖上抹了显眼的紫药水,同样大喊:“妈妈,你的膝盖!”

两人同时冲进去,冯乐言扑进潘庆容怀里,仰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人:“阿嫲,我好想你啊!”

潘庆容坐在院子里的石凳,抱住重重扑过来的孙女,开玩笑道:“我刚来到就差点被你撞进跌打馆喽,。”

上次带着个小孩走得慢,这次她更早出门坐渡轮,提前两个小时来到。

梁晏成上下打量梁翠薇,发现她的手肘也擦了紫药水,担忧地开口:“妈妈,你发生什么事了?”

“哎,说起来有些丢脸。”梁翠薇扶额苦笑:“我犯了瘾想拍照,寻思吉祥坊这边都是熟人,比较安全。就拿着相机在附近转转,没想到遇上飞车贼了。”

她说着看向潘庆容,感激道:“幸好这位奶奶及时出现,她拿担杆一直打那些坏人,把人赶跑。”

“只有我一个人哪行,多得周围的街坊及时出手。”

潘庆容不敢居功,当时梁翠薇被飞车党拽倒在地,死死抓着相机不放手。

眼看就要被人一刀捅穿手,她一边大声呼救,一边急切地甩掉行李,举起担杆打飞小刀。

后来的事就是街坊们揍趴两个飞车贼,把人绑去派出所,要不然她哪能安然无恙坐在这里。就是可惜她攒了大半年的老姜,是准备给秀清坐月子煲水洗澡的,当时被人踩烂了不少。

梁翠薇也想到那袋子碾压成饼的黄姜,抱歉道:“潘姨,我明天就让婵姐去市场留意,给你补回那些老姜。”

“都是自己种的姜,不值钱。”潘庆容忍着心疼婉拒,既然孙女回来了,她也不在这待了,提出离开。

“哪能走呢,今晚就在这吃饭。”梁翠薇连忙起身挽留,因为膝盖上掉了块皮,疼得她倒吸气。

“你小心扯裂伤口。”潘庆容把她按回去,沉着脸说:“饭可以等你好痊再吃,看你家孩子多心疼你,眼泪掉个不停。”

梁晏成猝不及防被点名,不好意思地背过身去擦眼泪。

梁翠薇失笑,抓住潘庆容的手说:“那等我好了,潘姨你一定要来吃饭,平时也来坐坐。”

“好,都好。”潘庆容颔首,挑起担子跟着妹猪往隔壁走。

冯国兴夫妻俩回到家看见潘庆容在这,纷纷露出惊讶的表情。冯国兴甚至走去阳台,看看太阳是不是从东边落下。

潘庆容白他一眼,没好气地开口:“我来了就让你这么稀奇!”

“不是,妈你怎么又不声不响就来了?”

张凤英帮他描补:“他是想你提前打个电话,好去接你。”

潘庆容斜睨儿子,冷哼道:“你们搬家不也没和我说,幸好我和人聊起是来找你们的。”

“我没说吗?”冯国兴茫然:“上回和你打电话,不是说接你来住吗?”

“你只说接我来,没说已经搬家了!”要不是他都当爸了,潘庆容真想敲他脑袋。

“那是我忘记了。”冯国兴尴尬地‘呵呵’两声。

“妈,这次来了就不走了吧。”张凤英连忙张罗铺床。

“不用费力气,我和妹猪睡就可以了。”潘庆容的两个亲家都不太靠谱,只好自己多担待,缓缓道:“我是算着秀清快生了,来伺候她坐月子。等她出了月子,我就回乡下。”

冯欣愉看着她爸失望的样子,小声说:“我刚就问过阿嫲,她也是这样说。”

冯国兴拍拍脸,拿起钱包说:“你们先吃饭,我落街买点叉烧回来加餸。”

“菜够吃!”潘庆容没喊住人,看着关上的铁门嘟囔:“花钱大手大脚。”

冯乐言一晚上都粘着阿嫲,睡觉时窝在阿嫲怀里叽叽喳喳,提起上铺的姐姐,挪近耳朵小小声说昨天的事情。

潘庆容听完捏捏她鼻子,轻笑道:“我就奇怪妹头整晚没和你说过话,你就是调皮。”

“可我和姐姐说对不起了。”冯乐言一脸埋进她胸口撒娇。

“对不起有用的话,今天那两个飞车贼早跪下来说了。”潘庆容细细和她说道:“你得拿出诚意,不是嘴上”说着怀里传来轻微的鼾声,失笑道:“真是小猪。”

——

冯乐言第二天出校门时,脚尖转了个方向。

阿嫲来了,她们不用急着赶回家做饭。她想去买个蝴蝶结给姐姐,求她原谅。

手伸进裤兜里攥紧钱,这些是她偷偷攒起来的回乡路费,应该够买蝴蝶结。

可是大笪地明明来过两次,她在里面依然晕头转向找了好久,才找着有卖像姬子那种双层大蝴蝶结的摊档。

买好蝴蝶结,钱也花光了。小心把蝴蝶结放进书包夹层,再出来就不是刚才入口看见的那些店铺。

她彻底傻眼,试着往一个方向走去。

四周仍然是陌生的街道,陌生的店铺。茫然无措地站在车水马龙的街头,暗自琢磨她应该怎么找到警察叔叔带她回家。

正当她四处张望时,街对面的一个身影映入眼帘。她的眼睛瞬间亮起,跑到斑马线前焦急地等待绿灯亮起。

谭耀今天是特意调休赴约,此时坐在灯光昏暗的西餐厅里,却感觉不到一丝属于情侣间的暧昧。

对面的年轻女孩放下咖啡杯,沉吟道:“这两天我一直在考虑。你人挺好的,各方面的条件也不错。但是接触下来,我觉得我们的性格不太合适。你有点沉闷,我不知道该和你聊些什么。”

谭耀心里酸涩得一塌糊涂,勉强撑起笑脸正要说话。余光瞥见窗上一只猪鼻子,吓得他身体立即后仰躲开。

冯乐言脸蛋贴在玻璃上努力辨认里面的情况,急切地拍打玻璃窗想引起他的注意。

“嗯这个小孩看着有点面熟。”年轻女孩眯起眼睛打量她扭曲的五官。

“她是我邻居家的孩子,不知道为什么跑这里来了。我去问问。”谭耀立即站起来走出两步,又倒回来说:“这顿我请,就不送你回家了。”说罢招来服务员付钱,快步往外走。

冯乐言看见他人出来,立即跑上前说:“哥哥,我在这里迷路了,你可以借我五毛打电话给家里吗?”

“听说你不认得路,怎么跑人民路这边来了。”谭耀纳罕,牵住她的手说:“别打电话了,我立即带你回去。”

“我跟你们一起走吧。”身后传来矮跟凉鞋的踢踏声,是女生追了出来。

谭耀诧异地回头,看着人裙摆摇曳走到跟前,愣愣道:“你”

“哥哥,我再不回家,会被打死的!”冯乐言看着只剩一半的太阳,急得想插上翅膀飞回去。

“我现在就带你回去。”谭耀掏出纸巾给她,浅笑道:“先擦擦汗吧,花脸猫。”

女生只见过他拘谨板正的样子,没想到他还有温柔轻松的一面,不动声色地观察起来。

冯乐言胡乱擦了擦,拽住他手催道:“快快快!”

“再快也要看红绿灯。”谭耀看她满头大汗,提起背后的书包说:“你书包还挺重的,脱下来我帮你拎着。”

冯乐言谨慎地脱下书包交给他,紧张地交代:“不能摔了哦。”里面的蝴蝶结很重要。

三人紧赶慢赶,甫一出现在双井巷路口,正心急如焚寻人的张凤英一把抱住她,泪眼婆娑地哭道:“你这死小孩去哪了!我们到处都找不到你!”

谭耀帮忙解释,挠着头不好意思地开口:“早知道应该先打个电话告诉你们。”

“谭耀,多亏你带她回来,我真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冯国兴红着眼睛过来,一把抱住他感激道:“谢了,兄弟!以后有事尽管找哥!”

冯欣愉听吩咐守在家里,等着妹妹随时回来。听见巷子口的哭声,跌跌撞撞地跑下来,看见妹猪忙跑过去大哭:“我再也不生你的气了,你别再乱跑吓我们。”

“姐姐,我”冯乐言慌忙掏出蝴蝶结捧在手上,怯怯地开口:“我是去给你买蝴蝶结,不是故意乱跑的。”

“呜呜呜!”冯欣愉看见蝴蝶结,就知道妹猪把她随口说的话记在心里,眼泪止不住往下淌。摇着头说:“我不要蝴蝶结,你个傻妹猪!”

“你奶奶眼睛快要哭瞎了!下次要买什么和我们说,不能自己去!”

冯国兴刚才到处跑,心脏现在还隐隐作痛。想到一家子,尤其是潘庆容此刻还不知道在哪个角落哭着找人,他就来气,举起手掌准备打下去。

“不要!”远处忽然传来潘庆容的呼喊。

全部人一同望去,潘庆容快步走来,气得牙痒痒地看着妹猪:“不要吓唬小孩,说打就一定要打!”

妹猪:“!!!”——

作者有话说:1、小小咸~卜卜脆~你阿妈开心就中意佢!这句歌词后半部分改了,引用自《金龟麦万里望花生》广告歌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