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欣愉等那阵锯木头似的声音褪去,拔掉堵在耳朵里的棉花,呼了一口气:“终于消停了。”
冯国兴推门进来,挖了挖耳朵,一脸可怕道:“刚经过小洋楼,她家儿子怎么突然在院子里拉小提琴。那声音哟,听着像鸭子死前被掐脖子。”
张凤英也拔掉耳朵里的棉花,问他:“摩托车有什么问题,能修好吗?”
傍晚的时候,两人开车回来。冯国兴觉得烟囱排气管那排气卡滞,吃完饭立马骑去修车铺。
冯国兴一屁股坐下,揉了把脸说:“老张说应该是排气管堵着,得明天才有时间仔细检查。”
“这辆车修修补补骑了快八年,修不了就让它退休吧。”张凤英沉吟:“每天加两个水桶也不够载货,我看干脆买辆三轮摩托车。”
“好啊!我明天就拉上猪肉荣去选车!”冯国兴也想过换车,就是没理由说服她掏钱。此刻怕她会反悔似的,张开手催道:“你先给我存折,我一早就去银行取钱。”
“敢情在这等着我呢。”张凤英揶揄一笑,翻出存折给他,叮嘱道:“记得砍价,别人家说什么都应下,你的钱挣来不容易。”
“行了行了,我又不是妹猪。”
冯乐言瞪人:“爸爸!”
“妈妈!”隔壁小洋楼,梁晏成同样在瞪人。
上小提琴课前,他们说好只是试着学学。可梁翠薇刚刚当着他的面,和老师续了五节的课时!
梁翠薇送走老师倒回院子,笑眯眯道:“才一节课哪能看出效果,花点耐心再学学,说不定你就是下一个爱迪生。”
“爱迪生?”陈建邦失笑:“那是科学家。”
“哎,脑子一时跟不上嘴巴,说错了。”梁翠薇连忙挽尊:“是贝多芬!”
“贝多芬也不拉小提琴,他是钢琴家。”
“好了!”梁翠薇愠怒:“把你那破嘴给我闭上,要不然明天谁都别想吃饭!”
陈建邦:“……”
梁晏成识趣地屏住呼吸,害怕呼吸声会连累自己摊上事。
梁翠薇满意地挽起手臂,扬起笑脸说:“小提琴学不会没关系,我们可以换钢琴学。”
梁晏成憋不住了,张大嘴巴吸了两口空气,费解道:“妈妈,我为什么一定要学这些?”
“过年那会,婉婉拉小提琴多好听。”梁翠薇循循善诱:“你不想像她一样,在所有人面前表演吗?”
婉婉是梁晏成的表姐,过年的时候在长辈面前演奏了一回小提琴。
梁晏成毫不迟疑地摇头,那拉锯的声音简直是对他耳朵的摧残。
“你啊你!别整天想着去玩。”梁翠薇恨铁不成钢:“既然学习这条路,我们走不通,那就换条路,学乐器就是你将来要走的路。”
陈建邦听她在忽悠,头疼道:“他才一年级,还没定性呢。”
梁翠薇没管他,拉过梁晏成进屋,准备促膝长谈。
两人坐在沙发上,她轻声哄道:“儿子,你刚也看见老师拉小提琴的样子,是不是很优雅,很帅?”
梁晏成:“……”他看不出。
“你再坚持五节课,”梁翠薇揽着人温柔细声地哄:“妈妈就把你小时候穿肚兜的照片烧了。”
梁晏成脸色顿时涨红:“你不是说已经扔了吗?!”
梁翠薇理直气壮道:“扔了一张还有无数张底片呀!”
“妈,你这么能这样!”梁晏成憋屈地踏上学小提琴之路。
——
隔壁楼也渐渐习惯日复一日的拉锯声,冯国兴看着电视嘟囔:“今晚怎没练琴了呢,这一天没听见,怪让人浑身不自在的。”
冯乐言两手堵着耳朵回头瞪他:“爸,你打断我背书了!”
“啧,你背了半小时也没背顺,能怪我吗。”
“还有电视机也好吵!”
敏感期的幼狮惹不得。冯国兴拿遥控器摁成静音,这下她应该没说法了吧。
冯乐言如意了,继续背道:“‘忙趁东风放’”抬头问:“姐,放什么?”
冯欣愉听她背了半小时,仰天翻了白眼,说:“放纸鸢!”
“啊对,放纸鸢!”
与此同时,却听楼下传来响亮的背书声,还特别流畅。
冯欣愉看着她挑眉,意思不言而喻。
冯乐言‘啪’一下关掉阳台的窗户,某梁姓男童真讨厌!
“阿秋!”梁晏成在院子里打了个喷嚏。
婵姐拿着外套出来给他披上,怪道:“三月天还没暖和,你回屋背书吧。”
梁晏成委屈:“我妈嫌我吵,让我出来背。”
“你回房间背也行呐。”
“二楼只有我一个人,我害怕。”梁晏成吱唔,自从去了趟黑屋探险,他就害怕一个人待着。
梁翠薇拎着呼啦圈出来,套在腰间转动起来,说道:“以前一个人睡得好好的,去年中秋后就老吵着让人陪你睡。你是小男子汉了,睡觉不该粘着爸妈。”
“妈妈,我不要做小男子汉。”
“不做男子汉的话”梁翠薇按停呼啦圈,苦着脸说:“要请医生像上次那样,打一针然后”
“啊!”梁晏成捂住两腿之间尖叫,害怕他妈妈再次送他去医院,连忙夹起腿抱着书跑走。
婵姐一言难尽,劝梁翠薇:“你别总是吓唬小孩。”
梁翠薇乐不可支:“不趁他小的时候多玩玩,长大就不好玩了。”
梁晏成不止是妈妈的‘玩具’,上体育课时更是成了人肉箭靶。在第三次被兵乓球砸中身体时,他不得不怀疑冯乐言在蓄意报复,怒气冲冲地喊道:“你为什么专盯着我砸?!”
“谁叫你躲得慢!”冯乐言扬起下巴一脸嘚瑟,要怪就怪他自己背书太大声,真是讨厌!
“明明彭家豪就在你前面!”梁晏成捡起球,一脸不忿地看她。
彭家豪娴熟地充当和事佬:“你们别吵啦,好好玩躲避球嘛。”
“她是故意的!”
“嘞嘞嘞~”
“你看,她又在做鬼脸!”
“不好啦!鸡被吓死了!”
两人正吵得不可开交时,花坛那边一片慌乱。两人顿时休战,冯乐言快步跑去看发生什么事。
张文琦抓住她手臂,双眼充满担心:“刚刚有个男生用棍子捅鸡窝,吓得那只小鸡躺在笼子里不动了。”
其他同学众说纷纭:“应该是死了,那个男生好坏啊!”
“怎么办?要告诉老师吗?”
“还是告诉门卫爷爷啊?他养的鸡诶。”
他们只看见门卫爷爷每天给鸡喂饭,至今都不知道学校为什么会养鸡。
冯乐言在他们说话间,默不作声地跳进花坛。
“你别进去呀!”张文琦急得满头大汗:“被老师看见,会罚你的!”
冯乐言抱出那只看起来病恹恹的小鸡,抱上手才发现有点份量,抬头苦恼道:“我看见过我阿嫲用电饭锅胆给鸡盖上,然后用力敲锅胆就能把鸡叫醒。可是,现在去哪里找电饭锅胆?”
梁晏成若有所思,猛地抬腿往课室跑。一会儿,他拎着垃圾桶和扫把出来,喘着气问:“用这个可以吗?”
冯乐言考虑不了那么多,接过桶完全盖住鸡,拿起扫把使劲敲垃圾桶。
“咚咚咚”声引来更多同学,无一不紧张地看着冯乐言敲打垃圾桶。
大半节课过去,冯乐言敲得手臂酸软,小心掀开桶看了眼,兴奋道:“小鸡醒啦!”说着抱起垃圾桶放一边,露出精神看着还可以的麻鸡。
虽然小鸡还没能站起来,但他们都看过它刚才眼睛都睁不开,一副快死的模样。
彭家豪使劲鼓掌呐喊:“冯乐言,你是神医啊!”
“啪啪啪!”四周的同学纷纷拍手。
“这个囡囡哪学的方法?”门卫爷爷在一旁观察许久,看着鸡活过来,乐道:“真该让校长来看看,他的鸡差点就死了。”
体育老师顺势问道:“老张,这两只鸡为什么养在这里?”
“嗨,校长他孙子过年前套回来的,家里没人会养就带来学校给我了。”
“那不就是你的鸡嘛!”体育老师看了眼冯乐言神气的模样,打趣道:“我班上的学生救了你的鸡,不给点表示?”
“嚯!你占便宜占到我头上来了。”门卫大爷嘴上不饶,手却在掏兜,掏遍全身终于摸出一颗陈皮糖,笑呵呵地递给冯乐言,夸她:“孩子,这是学校给你的奖励,表扬你救了小鸡。”
冯乐言一脸惊喜,珍而重之地捧起双手接住糖,这是她第一次收到名为‘奖励’的糖果。
——
冯国兴回家瞧见她趴在桌子上,对着一颗糖傻乎乎地笑,蹲过去平视桌面仔细打量,纳闷道:“这颗糖是金子打的?”
冯欣愉面无表情地开口:“别说了,她从回来就笑到现在。”
“嘻嘻,这是门卫爷爷给我的奖励!”
“哟!在学校表现很好哇,都能得奖励了。”冯国兴诧异地看她,准备捻起那颗糖,途中被拍开手。
“不准吃我的糖!”冯乐言连忙抓回手里,一脸戒备地盯着他。
“不就是一颗糖嘛,吃了还能再买。”冯国兴瞧着她那护住宝贝的模样,不再逗她。撑着膝盖站起来,说:“我这里有喜糖,你吃不?”
“我要吃花生酥糖!”冯欣愉接住他抛来的喜糖袋子,好奇地问:“爸爸,谁要结婚啊?”
张凤英进厨房捧了菜出来,顺嘴回答:“码头批发市场的洪老板。”
“这洪老板真是不知羞,我礼金都随两次了。”除了第一次年代久远,洪老板这是第四次结婚,冯国兴咂舌:“他究竟打算结几次婚才肯罢休呐!”
“人家请你就去吃呗,又不是让你当新郎。”张凤英眯起眼睛端详他的脸色,狐疑道:“莫非…你羡慕了?也想当新郎官了?”
“呸,在小孩面乱说什么呢洪老板那人屙尿都要隔渣①,你见过哪个人家摆酒席,一人一只对虾的么。”冯国兴捂住荷包,“我是心疼我的钱!上两次随的五十,这次我只给三十元!”
张凤英优哉游哉道:“礼金给得多的不一定记住你,但是给得少的,一定看见你就记起来。”
“管他呢,他都要收我三次礼金了!”冯国兴反正是不会再出大钱,甚至要阖家出席。
可是未能如愿,因为谭耀也在同一天摆酒结婚。他们家得分两路,而冯乐言作为谭耀姻缘的牵线月老,自然不能缺席。
谭耀结婚在酒楼设宴,小夫妻俩在迎宾处瞧见冯乐言,笑得一脸羞涩。
张凤英调侃道:“真是命中注定,打台风也打不掉的姻缘。”
“英姐,你就别笑我了。”谭耀憨憨地抬手:“快往里面坐,等会就开席。”
张凤英进去就找黄师奶这个老邻居,听她聊八卦能吃多一碗饭。
冯乐言刚落座,对上一双笑眼,惊喜地睁大眼睛:“蔡永佳,你也来吃饭吗?”
蔡永佳是来喝她姨婆大外孙女的喜酒,笑嘻嘻道:“嘿嘿,在这都能遇见你。”
“等会吃完饭一起去玩吗?”今天周五,冯乐言可以尽情玩耍。
“好啊,但是不玩探险游戏!”
“什么探险游戏?”冯欣愉闻言好奇道,她也来喝谭耀的喜酒。这个兵分两路,是冯国兴自己一路,母女三人一路。
“咦!不要再说!”冯乐言一脸后怕,连回忆都不敢再回想。
“神神秘秘的,该不会又闯祸了吧?”冯欣愉嘟囔,随即和张凤英说:“妈,我明天约了同学做手抄报,不能让妹猪一个人在家。”
冯乐言抗议:“凭什么我不能一个人在家!”
冯欣愉无视她的抗议,周六下午拎着水彩笔独自出门。走到西街远远瞧见王志勇揽着一个卷发女人的后腰,还牵着个小男孩从她面前走过。
那个男孩看起来四五岁,和阿嫲说上初中的年纪相差甚远。
冯欣愉不禁悄摸跟上去,只听卷发女人说:“你家里那个真能同意?”
“她人心软,没什么主见。我和她说文博身世可怜,被人扔在孤儿院没有人领养,她马上就答应让我来办领养手续。”王志勇运筹在握的口吻:“文博很快就能接到香江和我一起生活,到时让他们两兄弟多培养感情。”
“文博去了香江,我怎么办?”
“你别急,修渔轮的项目已经有眉目。”王志勇哄道:“这个项目谈下来有两千五百万,我既有苦劳也有功劳。拿点回佣不成问题,到时分五十万给你。”
卷发女人震惊又高兴:“你是在哄我吧!真有五十万?”
“儿子都给我生了,哄你不是应该的。”
“嘶!”冯欣愉倒吸了口冷气,她这是撞见了惊天大秘密啊!
“哼,我就先听——”
“闭嘴!”王志勇忽然神色凝重,松开她回头四处张望。
“干嘛突然吼人!”女人跟着回头看,疑惑道:“你在找什么?”
王志勇刚才好像看见冯国兴的女儿,可四处寻找无果,于是笑了笑,说:“刚才眼花,以为撞见熟人。快走吧,我们在外面还是谨慎点好。”
冯欣愉躲在公厕里吓出一身冷汗,等人走远了,踉踉跄跄地跑回家。
冯乐言看她两手空空回家,问道:“姐,你不是说去找同学画手抄报吗?”
冯欣愉看着妈妈的脸,吱唔道:“我我突然肚子疼,回来拉个屎。”
张凤英带妹猪回来歇午觉,闻言打趣:“和你爸一样,连屎都不舍得落在外头。”
冯欣愉强撑着进了厕所,一关上门立马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王志勇的事到底要不要告诉爸妈,可说了他们未必会相信她说的话。
辗转反侧一晚上依然下不了决定,起床带着双乌青眼去档口帮忙。
王志勇活生生地坐在里面!
冯欣愉脚步一顿,脸色泛白地迈步进去。
王志勇昨晚思索了一晚,仍然笃定自己当时没看错,于是找了个借口来这里探探口风。现在暗中观察到冯欣愉的反应,心里瞬间有了定数。刚想说话,他的助手阿辉慌里慌张地跑来。
“王总经理,你的电话打不通!我找你快找疯了!”
阿辉在倒春寒的季节急出一脑门汗,“我去市政府那边蹲守张处长,他正从办公室送一个女人出来。我正好找他打听修造渔船项目的进度,不曾想他却说这个项目已经签订了合作意向书!而且市政/府增资了,涨到三千万!一个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女人,代表远盈船舶集团抢了我们的生意。”
王志勇腾地站起,满脸震怒:“什么!”
“我听见张处长叫她凯丽,她临走前和我说想找你谈一笔生意。”阿辉说着掏出张名片,“对了,这是她的名片。她还说回到祖国,以后就叫她的中文名字。”
王志勇抢过名片一看,脸色瞬间比那灯光还要惨白,抖着唇说:“冯美华!”——
作者有话说:1.屙尿都要隔渣:粤语俚语,比喻一个人极度抠门
第29章 离家半生 二合一
“嗖”一下, 名片易手。
冯国兴紧紧捏住名片,看着上面的名字激动地追问:“是我大姐吗?我大姐还活着吗?!”
可是没有人回答他,王志勇脸色铁青地快步往外走。
两人一看就是要去找冯美华, 冯国兴连忙追着去,一同挤上小轿车。
三人抵达远盈船舶集团分公司,前台接待却说:“冯总目前外出, 请留下你们的联系方式, 我们会在冯总回来后通知您。”
“冯美华办公室在哪里,我亲自去找她!”王志勇眼神狂乱,说着就要往里闯。
后面办公区的几个年轻人立即跑出来,护住前台妹子,说:“先生, 你再这样,我们叫保安了!”
冯国兴挤过人群, 握紧拳头死死压制情绪, 盯着人问:“你们冯总长什么样子?是不是个子高高瘦瘦, 脸有点圆”
他们此时正疯找的人, 已经坐在开往西沙村的车上。冯美华坐在副驾驶一眨不眨地盯着前路, 全是陌生又熟悉的街景。她一时近乡情怯, 颤着嗓音说:“沛灵, 开慢点。”
“美华姐, 你晕车啊?”翁沛灵踩下离合降缓车速, 看了眼倒后镜里坑坑洼洼的泥路,嘀咕:“这路是有点颠簸,我再开慢点。”
“不了,还是开快点吧。”
“哈?”翁沛灵愣愣地看了她一眼,冯美华双唇抿得没有血色。她心下叹气, 把着方向盘继续按她说的方向开。
一会儿,车身沾满黄泥桨的桑塔纳开进西沙村。
冯美华下车循着记忆里的小路走,原本是耕田的地方盖起了楼房,一切都变得不一样。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微喘着气停在一座荒草丛生的烂石屋前。仰头看着屋顶坍塌了一角的老房子,眼里蓄满泪水。
“你是谁啊?”隔壁屋有位老婆婆踱步出来,眯起老花眼使劲辨认这个突然出现的陌生女人,“站冯家门口,是来找他们家的亲戚吗?”
冯美华抹掉泪水,看向佝偻着腰的老人家,哽咽道:“盲婆,我是美华啊!”
“美华?!你不是死了吗?”盲婆的眼睛模糊了大半辈子,此时睁得大大的。
“盲婆,我没死。”冯美华连忙上前打探:“我爸妈都去哪了?为什么屋子看着很久没人住了?他们是不是”
“哦!”盲婆压下满腹话语,往新通的村道一指,“你家盖了新楼在村尾,搬走也有八九年了吧。”
翁沛灵才盖上后车厢,就见冯美华从门楼里出来了。拎着满满两手东西跑过去,忙问:“怎么了?没人在家吗?”
“我家盖新房子了!”冯美华看着挺开心,沿着泥路往村尾走去。
村边龙眼树下,一群大妈观望那辆桑塔纳很久了。看见两人走近,坐在树下一致抬头打量。
四婆看她眉眼似曾相识,愣道:“你是美华?!”
“美华?哪家有叫美华的?”
“还有哪家!庆容的大女儿!”
“嚯!死人翻生!”
冯美华听不见他们说的话,随着脚步越来越近,凭着一股熟悉的感觉,快步走到一栋两层小楼前。
一只大鹅张着翅膀从屋里直冲她们俩咧嘴,翁沛灵拎着满手东西,只能原地蹦跶闪躲,害怕大喊:“快抓住它,美华姐!”
“谁要抓我家的鹅!”潘庆容拎着柴火棍出来,待看清那张刻在心里的面容,‘哐啷’一声,柴火棍掉在地上。
冯美华未语泪先流,看着模糊的潘庆容踟蹰不前。
“你个衰女包,终于舍得回来了!”潘庆容捡起柴火棍快步上前。
翁沛灵吓得慌忙扔下东西,拽住冯美华说:“快跑啊,美华姐!”
冯美华站在原地不走,看着潘庆容直直奔来,一把抱住她哽咽道:“妈!”
潘庆容只是虚张声势,扔掉柴火棍。一拳一拳捶打她后背,哭嚎得像个孩子:“你去哪了啊!我等到头发都白了!”
“呼!”翁沛灵松了口气,幸好只打美华姐。
冯美华承受着那一下比一下轻的捶打,不见她爸的身影,哑着嗓子问:“妈,爸出海了吗?还有国兴和秀清,他们现在在哪里呢?”
潘庆容一滞,重重擦过眼泪说:“你跟我来!”
冯美华到了山脚就感觉不对劲,浑身无力地走到祖坟,一把跪倒在冯老头的新坟前,弯下腰磕头,久久不起。
潘庆容盯着她颤抖的肩膀,声音似远似近地开口:“你爸在你失踪后,一直后悔带你跑船。村里那些老人总说,是因为带女人上船坏了规矩,得罪龙王爷才会出事。他听了更加愧疚,不是因为坏了规矩,是他认为自己害了你。回来后就没睡过整觉,身子渐渐熬坏,86年那年就走了。”
“阿姨,美华姐一直想回来的。”翁沛灵眼眶通红,吸着鼻子抽泣:“她等到符合资格就跑移民署申请,可是每次申请都被退回来。”
潘庆容捂着脸哭道:“你到底去了哪里?”
冯美华直起腰,目不转睛地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开口诉说那段过往。
沉船后,他们四个在海里撑了很久才等到渔船经过。船上的人担心海底仍有余浪,不敢贸然下水救人。只能放绳子下去,让他们轮流绑在身上拉上船。
冯老头当时几近昏迷的状态,冯美华求着王家父子先让他上去。
王志勇咬牙答应了,三人合力给他绑好绳子拉上船。然后是王伯上船,等绳子再次扔到眼前,冯美华将将抓住。一股冲力撞开她,王志勇抢过绳子绑在自己身上。
冯美华本来就撑着最后一口气,那一撞,撞散了力气,她从救生圈里脱力沉沉坠入海底。
醒来时在香江的打捞船上,还活着已是妈祖保佑,她没能耐靠自己游回对岸。那时香江的抵垒政策还没取消,只能拼了命往市区走。后来碾转去了狮城,入职远盈船舶集团的分公司。等到局势缓和,她心里反而变得退缩也不敢写信回去,害怕家里已经忘记她,过上新的生活。
潘庆容泣不成声,即使冯美华说得含糊,那个年头的打捞船捞的是什么,新闻报纸上也有刊登。
她不敢想象美华在外面吃了多少苦,一想到造成他们分离十多年的罪魁祸首,咬牙切齿道:“我要杀了王志勇!”
“妈!”冯美华一把抱住她,劝道:“起码当年他愿意让爸先上船!”
“那你呢,你就可以忍下这些委屈吗!”潘庆容无奈又悔恨,只能不停拍打自己:“怪我看错人,都怪我害了你!”
“我就当一命抵一命,我冯美华不欠他王家的!”冯美华轻拍她后背,开解道:“也算是看清他的为人,幸好没嫁给他。”
潘庆容看着她比以前凌厉的眉峰,迟疑道:“那你有嫁人吗?”
“没有,不过我领养了一对兄妹。”冯美华一脸坚毅,眼里带着浅笑:“他们现在上的寄宿学校,等暑假带他们回来和外婆见面。”
“好,怎样都好。”潘庆容呐呐应道,随即说道:“回去吧,下山回家让我再好好看看你。”
母女俩互相搀扶着下山,却在山腰撞上气喘吁吁的哑巴。
冯美华看他背着个小孩,欣慰地笑道:“这么多年没见,连振声都长大有孩子了。”
“振声?”潘庆容看向哑巴,恍然说道:“所有人总是‘哑巴’‘哑巴’这样叫他,都忘了他原来还有名字。小孩是他从敬老院领回来的,他都27岁人了,还不愿娶老婆。”
当时哑巴听劝把捡回来的宝宝送去敬老院,等了很久也不见她亲生父母来找。于是,他又去敬老院领回来自己养。
许振声怔怔地看着冯美华,从小到大,只有她会认真地叫他名字。也只有她会拿着弹弓,吓跑那些欺负他的小孩。
冯美华上前摸了摸小宝宝的脸蛋,问道:“小孩叫什么名字?大姑今天没准备,下山再给红包。”
她垂在腿边的手冷不丁地被人抓起。
许振声看了她一眼,学着以前她教他写字的样子,垂眸一笔一划在她手心写下两个字。
“一心?你的女儿叫一心?”冯美华怔忪地呢喃。
这个名字是当初谈婚论嫁时,她带着隐隐的期盼偷摸告诉许振声的。如果将来她生了女儿,就叫一心。
许振声扬起笑脸,点了点头。
“哑巴,你要上山就走,别杵在这挡路。”潘庆容急着回家和女儿说话,绕过他快步往山下走。
冯美华被拉着走,匆匆扭头朝他挥了挥手:“振声,改天再和你叙旧!”
潘庆容回到家不停往客厅拿吃的,嘴上招呼道:“你们两个都这么瘦,吃多点。我现在就去杀只鸡,炖鸡汤给你们补补。”
翁沛灵脸颊鼓鼓囊囊,偷摸和冯美华说:“美华姐,我真的吃不下了,你让阿姨不要拿了吧。”
潘庆容放下一碟橙子,坐下问:“来这么久,还不知道这位怎么称呼?”
翁沛灵眨巴着眼睛介绍自己:“阿姨,你好。我叫翁沛灵,是美华姐的助理兼室友。”
冯美华咽下一瓣橙子,说:“妈,我们明天一早就得走,你不用弄那么多菜。”
“刚回来不住多几天?”潘庆容有些伤感:“我才见了你一面,哪能这么快就走。”
冯美华一脸抱歉:“实在是不能耽搁,香江那边等着我回复。”
潘庆容想到她还有一双儿女在狮城,忐忑问道:“你是以后都留在这了,还是待一段时间又要走?”
冯美华沉默了一会,修造渔轮这个项目是远盈通过香江渔农处向大陆迈出投资发展的第一步,偏偏分公司出了内鬼泄漏风声,才有了王志勇横插一脚。她被临时调来主持工作,一面在内鬼面前放了两回烟雾弹,稳住王志勇那边。一面配合渔农处积极与省城这边联系。
“妈,等渔轮修造的项目落地,我就得去香江继续跟进。”
潘庆容目光黯淡下来,“那以后我们怎么见面呐?”
“你放心,我休假就去移民署打申请,带着孩子回来看你们!”
“哎,能回来就好!”潘庆容心里又热乎了,絮絮叨叨聊起这些年他们家的事。有什么东西在脑海一闪而过,好像忘了些事情没交代。
——
英姐水产店,冯国兴憋了一肚子火回档口,郁闷道:“那个公司里的人都像机器人似的,我问什么都只会说留下电话联络地址!”
张凤英皱眉:“难道只是重名?”
“管她是圆是扁,”冯国兴咬牙:“我明天再去那公司楼下蹲守,就不信这个‘冯美华’不会出现。”
张凤英沉吟道:“我倒觉得你应该去守着王志勇,说不定更快见到‘冯美华’。”
“我守王志勇干嘛?要真是我姐,她第一个找的人也应该是我妈才对啊。”
张凤英一时开不了口,因为王志勇离开前的脸色太过反常,不像是听见旧相识死而复生该有的高兴。
不过冯国兴没去蹲王志勇,第二天两人在远盈公司楼下碰见了。看他一副被鬼压床的样子,狐疑道:“你当年该不会做了什么对不起我姐的事吧?”
“你乱想什么呢!”王志勇别过脸避开他的打量,忽然看见一个女人从沾满黄泥的桑塔纳里下来,瞳孔蓦地睁大:“冯美华!真是你回来了!”
“我姐在哪里?!”冯国兴急忙顺着他视线看去,虽然浑身气质变了,眼睛看人带着一股气势,但那的确是他姐!
他的眼泪瞬间飙出来,冲过去一把抱住人哭嚎:“姐!你还活着啊!”
翁沛灵被突然冒出来的男人唬了一跳,不过看他张大嘴巴哭得稀里哗啦的样子,怎么觉得似曾相识呢?
“公司楼下给我留点面子。”冯美华咬紧牙关在弟弟耳边低语,一把推开他迎面对上王志勇,从容地笑道:“王生,好久不见。”
王志勇脸色铁青,眼神阴毒地盯着她:“你是不是回来找我报仇的?”
“报仇!”冯国兴睁着双兔子眼愣在原地,回过神来揪住王志勇的衣领一拳砸他脸上,吼道:“你还说没有做对不起我姐的事!你个扑街,枉我当你是兄弟!”
冯美华昨天劝潘庆容放下过往,当她自己真正面对王志勇时,却不可能不恨,面不改色地笑道:“王生,你说什么胡话?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谈合作的。”
“呸!”王志勇吐出一口血沫,冷笑道:“谈合作是吧,那好,我们上你办公室谈!”
冯国兴忧心忡忡地想跟上去:“姐,你不能和他待一起!”
冯美华进门前丢下一句:“你先回去,我和王生谈妥了再去找你。”
“这位啊生,”翁沛灵拦下他,劝道:“进驻这栋大厦的公司很多,安保齐全,你大可以放心。麻烦你留下电话和地址,我们会去找你。”
“又是留电话地址!”冯国兴暴躁地嚷嚷:“你们公司的人不说这句话会被扣工资吗?!”
翁沛灵一噎,笑笑说:“了解了,我找前台拿你的地址电话。啊生,慢走哈!”
冯国兴看着他们坐上电梯,只能无奈地离开。
冯美华领着人进办公室,甫一坐下。
对面的王志勇换了嘴脸,哀切地看着她说:“美华,我当年之所以慌了手脚抢绳子,是因为我看见又有浪打来,我真的没想过你套着救生圈也会脱手!十几年来,我经常梦见你在海里沉下去。这件事一直压在我心头,压得我喘不过气。”
冯美华不知那股浪是真是假,这也不是他非要撞开她的理由才能活下去的理由。掩下思绪,浅笑道:“王生,我想以你公司目前的情况,现在不是叙旧的时候。我们还是谈正事吧,我知道你为了渔农处换钢轮的这个项目,提前在老东家那订购了一批钢材。”
王志勇的确把全部身家押在这批钢材上,公司资金处于断裂阶段。一想到她在背后等着看笑话,他冷笑:“嗬!看来你把我公司底细摸得清清楚楚。”
冯美华唇边弧度不变,淡定道:“现在能一口吃下这批钢材的,只有我们远盈。我们以这个价接手,你考虑一下。”
王志勇盯着她手指比出的数字,按这个价卖出去,他一辈子也没翻身的机会,目眦尽裂:“你回来果然是想逼死我!这个价我扔咸水海也不会卖给你!”
“生意长有长做,这次不能合作,以后未必没有机会。”冯美华缓缓靠向椅背,迎上他越发阴鸷的眼神,闲适地笑道:“王生,山水有相逢,慢走不送。”
王志勇摔门而去,那一声震天响吓得翁沛灵拍起心口,怕怕地闪进总经理办公室:“美华姐,门坏了小心老板找你赔偿。”
“是我对你太宽容了吗?”连她的玩笑都敢开,冯美华拿起钢笔戳戳桌面,眼里带着笑意说:“真怕老板算账,你还不赶紧把那辆桑塔纳开去洗车档洗干净。”
“啊!”翁沛灵低呼一声,在她桌面放下一张便签纸,匆忙往外走。
冯美华看上面写的是冯国兴的地址和电话,摇头笑了笑,这马大哈应该是忘了还有潘庆容的存在,到了附近有她指路就行了。
潘庆容早上收拾一番,拎着行李跟他们一起来了省城。目前人在酒店,下班去接上她一起找冯国兴。
——
而冯国兴正被一间厕所安慰。
远盈船舶公司在东江区,他调转脚跟去找陈向东诉苦,顺便和他一起咒骂王志勇。
陈向东见他久久不能平静,揽着人肩膀说:“五星级酒店你就听过,那五星级公厕听过没?今天小弟就带你去体验一下,请你拉豪华大便。”
于是,他人就稀里糊涂地蹲在充满香水味,吹着冷气的单间里。一会儿,开门去洗手。
水龙头居然是自动感应,冯国兴不得不感叹:“骊珠区那边臭烘烘的厕所都得五毛钱,这里的三毛花得真值啊!”
陈向东洗着手说:“是伐,拉完出来浑身爽利。”
冯国兴想起刚看见的欧式外观,咂舌:“你不说这是公厕,我在外头经过还以为是小别墅呢!”
“下面一楼还有休息室,里面有电视、音响。”陈向东拉开玻璃门,头一歪说:“下楼吹着空调,唱首歌什么烦恼都没了。”
“歌就不唱了,”冯国兴迈步出去,“再不回档口,你嫂子该拿扫把追来了。”
英姐水产店,张凤英嗅到他身上的香水味,捏紧水管哼道:“原来找大姐是借口,找温柔乡才是真的!”
“呸,你这话听着真荒谬!”冯国兴看水管口子将要对准他,急忙说:“我要不是找大姐,天打雷劈!”
“那你身上的香味是被雷劈时沾上的?”
冯国兴扯起胸前的衣服嗅了嗅,恍然:“这是在厕所熏的。”
张凤英‘呵呵’两声:“你骗小孩不识世面呢,哪个公厕给你喷香水!”
冯国兴无语地‘哇’一声,他真是有口难辩。想了想,说:“公厕开的小票还在向东那,你去找他问问。”
“又是向东?”张凤英满脸怀疑。
“真是他带我去的,年初才开的五星级公厕!”
张凤英瞧他神色不似作伪,暂时按下疑虑,问他:“那你见着那个冯美华了吗?”
冯国兴抱起臂膀,一脸郁闷地开口:“见到了,就是大姐。”
“大姐在上班?有和你说什么吗?”
张凤英等着他回答,身后却传来潘庆容的声音。
“凤英!我带美华来见你!”
张凤英回头,一位穿着修身西服套装的女士正笑意吟吟地看着她。她连忙站起来往身上擦擦手,呐呐地开口:“大姐,这我这地方窄陋,你”
冯国兴平生第一次见她说话结巴,幽幽道:“人家都不认我这个弟弟,你就别热脸贴冷屁股了。”
“又想找打是不是?”潘庆容说着就给他后脑勺一巴掌,怒道:“你大姐好不容易回来,赶紧给她倒杯茶!”
“她下午那会连眼尾都不扫我一下,净顾着和那王志勇说话!”
“你都三十岁人了,还在这拈酸吃醋的!”潘庆容没好气地开口:“人家是谈正事,你能不能长点脑子!”
“啧!我们十几年没见,有什么事比团聚重要!”
“既然你不欢迎我,那我先回去了。”冯美华说着就转身。
“他就是欠打。”张凤英把人拉回来坐下,笑道:“大姐,真不好意思。应该是我们去见你的,没想到你先来了。”
“哪用分这么清,能见上面已经很好。”冯美华打量店里的布置,感慨:“没想到你们和小妹都来了省城。”
张凤英看了眼她身上单薄的西装,说:“这里地方凉,还是回双井巷说话吧”
“我去买菜,”潘庆容越说越高兴:“喊上秀清他们,今晚一家人齐齐整整吃顿饭!”
“还买什么菜,全部人去仁和饭店吃饭!我现在去订位!”冯国兴腾地站起,没有看冯美华一眼,别别扭扭地开口:“你先去我家坐。”
冯美华一拳捶他肩膀,笑道:“我不会跑的。”
冯国兴勾了勾唇角,故作冷淡地走出老远,趁没人看见,‘呀吼’一声跳起来!
——
张凤英把剩下不多的海鲜低价转给隔壁胖老板,一行人离开市场回到双井巷。
听着潘庆容义愤填膺地讲述冯美华这些年的遭遇,她后背不禁一阵阴冷。王志勇居然瞒着他们十几年,还以一副老好人的面孔出现在他们面前!想起来都觉得恶心!
冯国兴一脸气愤地握拳:“以后见王志勇一次打他一次,亏我把他当大哥当兄弟,这么多年把我当王八耍。”
“我和他的账,我自己来解决。”冯美华从容地瞟了他一眼,反倒拿起桌上的弹弓笑道:“想起以前拿弹弓追着你们打的时候——”
“你是谁!不准动我的弹弓!”
洞开的门口传来一声稚嫩的怒喝,冯乐言背着书包快步跑进来,一把抢回自己的宝贝弹弓,戒备地看着她。
冯国兴揶揄道:“妹猪,这是你师祖爷。”
冯美华想通这句话的关系,诧异道:“是振声教妹猪打弹弓的?”
“可不是么,天天带着她去打鸟蛋、打果子。”潘庆容摸了摸冯乐言的后脑勺,说:“她是你大姑,不是外人。”
冯美华眼里饱含温柔,张开手说:“妹猪,让大姑抱抱你。”
冯乐言脱下书包,迟疑地靠进香香软软的怀抱。
冯国兴看着她依偎在大姐怀里,回忆道:“我小时候如果跟姐姐妹妹吵架,你爷爷问都不问就只打我。”
冯美华糗他:“你还好意思提。”
冯乐言不解:“为什么只打你?”
冯国兴憨憨地笑道:“你爷爷真是神了,每次不用问都知道是我挑的事。”
正说着话,楼道里冯欣愉的怒吼也一同响起:“冯乐言!”
除了冯美华,另外三人一致看向妹猪,异口同声道:“又是你惹事了吧!”——
作者有话说:广州全国第一家五星级公厕,你们感兴趣的话可以搜来看看[哈哈大笑]
第30章 牙上菜 二合一
仁和饭店包厢里, 所有人脸上带着久别重逢的喜悦。唯独一个人,气呼呼地挽起双臂与这里的氛围格格不入。
冯秀清抱起女儿,打趣道:“看看小表姐的嘴巴, 能挂油瓶了吧。”
冯乐言嘴巴嘟得老高,她借水彩笔是经过本人同意的,用完还自觉放回袋子里了。
姐姐回来却说水彩笔有固定的排列顺序, 她把顺序全弄乱了!她怎么知道要按照色系排列, 这是她人生中最大的冤案!
“再噘下去,嘴巴该碰到天花板咯。”潘庆容揽过她哄道:“这里的白切鸡很好吃,等会上菜,阿嫲把两个鸡翅膀都夹给你,不给姐姐!”
冯乐言咧了咧嘴又压下, 哼道:“姐姐又不喜欢吃鸡翅膀。”
潘庆容连忙给妹头眨眼。
冯欣愉意会,抢着说:“谁说我不喜欢的, 以前是让着你, 今晚我也要吃鸡翅膀!”
冯乐言皱起鼻子, 仗着背后有人撑腰, 嚣张道:“不给, 阿嫲说全是我的!”
“大姐, 等会你也多吃几块鸡肉, 在狮城恐怕尝不到这个味道。”冯国兴晃着茶杯, 自豪得仿佛是自家的生意:“报纸上说这个‘仁和鸡’去年卖出上亿元, 人家还开了好几间外卖点。要是不好吃的话,能这么畅销嘛。”
“那我得认真尝尝这鸡有什么过人之处。”冯美华点着头:“上亿元的营收,看来宣传口碑这块”
“你们生意人聚在一起就爱谈生意经。”冯秀清连忙打断她的话,头疼道:“吃顿饭还得研究人家的经营方式,求你们歇歇吧。”
张凤英瞧见服务员推着餐车进门, 乐道:“上菜了,赶紧吃才是道理!”
筷子起起落落的间隙,潘庆容两杯白兰地进肚,看着三个已经长大成人的儿女,忽然说:“我想拍张全家福,挂在你们老窦的画像旁边。”
他们家至今也没一张完整的全家福,此话让全部人静默。
“好啊!”冯美华最先应下,左右扭头看了眼弟妹,开玩笑道:“我去天贸商场给妈挑一套合身又显年轻的裙子,等拍照那天靓爆镜。”
“哟,大姐出手阔绰啊!”冯国兴揶揄,毫不犹豫地跟上:“那我给妈——嘶!”
张凤英在桌下狠狠踩他一脚,等人忍着痛望向她打算质问时,快速朝冯秀清的方向瞥了眼,截过他的话继续说:“给妈炖些补气血的汤水,保证拍照上镜红光满脸!”
对面的冯秀清暗暗松了口气,听同事说,天贸里面的一小块蛋糕都得卖六七十块,幸好哥嫂他们家没有跟着说给妈买贵货。要不然她这边没表示的话,指定下不来台。
她和黎正最近刚花光积蓄买了套两居室,还在攒装修买家私的钱。虽说他们夫妻俩的工资算中上水平,但依然买不起市中心的房子。只能在近郊千挑万选,才找到这套合心意的房子。现今是兜里比脸上还干净,实在拿不出上千块钱给妈添置行头。
潘庆容浑身不自在地推拒:“我都一把年纪了,不搞这些花哨的。就全家整整齐齐拍个照,挂在家里也好看。”
冯美华哄她:“八十也照样打扮,你还没到六十呢,穿花裙子都好看!”
潘庆容坚决不让甜蜜攻势迷倒,说道:“你们都是有工作生意的人,先定好时间空出来。”
冯秀清拍过婚纱照,对影楼了解一些,说:“现在影楼生意红火,还得看人家摄影师排期。”
“别去影楼,那都是给人拍婚纱照的。”冯国兴吐掉骨头,兴奋道:“去儿童公园旁边的照相馆拍,这家照相馆给很多伟人拍过照。几十年老字号,老师傅技术相当好!”
“这家照相馆名气大,应该更难约上。”张凤英拍板:“我明天去照相馆咨询,过后再和你们定日子。”
几人纷纷点头,在这之后接到张凤英的电话。商量一番,定在半个月后的周末拍全家福。
——
最期待全家福的,第一个人要数潘庆容,那么第二个就是冯乐言。
周末早早起来打理自己的鸡窝头,换上最近宠爱的衣服,最后穿上新买的水晶凉鞋,精神焕发地直奔照相馆。
冯欣愉在后面看得好笑,和妈妈咬耳朵:“瞧她那头顶快成冲天椒了,肯定是偷偷打了爸爸的摩斯。”
张凤英眼里闪过笑意,抿紧唇轻声说:“别在她面前说。等以后拿照片出来,看她羞不羞。”
“你俩是真坏。”冯国兴嘀咕,抬手扫了把自己硬邦邦的头发,心疼他那瓶摩斯肯定被妹猪糟蹋不少。
三人最早抵达照相馆,等了一会儿,其余人也来了。
听从老师傅的安排,该站的站,该坐的坐。姿势都摆好了,老师傅在照相机背后一直叮嘱:“别眨眼睛哈,别眨眼睛。”
冯乐言高高昂起下巴维持造型,眼睛努力睁大盯着照相机。
“咔嚓”一声,闪光灯应声而出。
冯乐言下意识地闭上眼睛,与此同时,黎正怀里的宝宝也‘哇哇’哭了起来。
一群人顿时手忙脚乱,顾不上回忆自己有没有闭眼睛。
从照相馆出来,冯乐言不停地左右张望。
冯欣愉问她:“你在找什么?”
“儿童公园啊!”不是说在照相馆旁边嘛,她看来看去只有一堵围墙。
“你来晚啦!”冯欣愉指着那面绵延的围墙,可惜道:“公园本来是要扩大的,可是地下挖出古墓,早就围起来不让进了。公园里面有条很长很长的洗米石滑滑梯,超多小孩在那排队玩的。”
冯欣愉其实也只来过一次,可她对那条滑滑梯念念不忘。
冯美华看着两人失落的神色,说道:“公园哪有游乐场好玩,大姑带你们去东方游乐场玩吧!”
修换钢质渔轮的项目已经落成,她明天就得去香江跟进。今天是特地空出来拍全家福,一天都有时间陪家人。
两个小孩没立即呼天抢地地答应,只用眼睛望向妈妈。
游乐场一张门票要几十块,虽然冯乐言不够身高买儿童票便宜些,但张凤英哪好意思让大姑子一个人带两个小孩进去玩,她又不能丢下生意跟着去。
她安抚性地拍拍两个女儿的头顶,笑道:“妹头在学校组织春秋游的时候就去玩过了,妹猪身高不够,去了也只能站那看别人——”
话还没说完,斜边角冷不丁地冲出来一个人。全部人吓得霎时呆在原地,冯美华和冯乐言反应最快,同时拉着身边的人后退。
潘庆容被冯美华护在身后,看清眼前这个胡子拉碴的男人是王志勇,骂道:“好哇!你个畜生还敢跑我面前来!我今天就替天后娘娘收拾你!”说罢,扭头寻摸趁手的工具。
王志勇即使要挨揍也不走,急切地朝冯美华说:“美华,我那批钢材都卖给你。只要你再涨点价,我马上让库房给你运来!”
“王生,我们远盈已经和百兴钢材厂签了合同。”冯美华一脸抱歉:“以后还会有合作的机会,你请回吧。”
王志勇一把拉住她,眼神狂乱:“你不帮我的话,我回去就得跳楼!我再降2个点,你行行好帮我一把!”
他自摔门离开后立马寻找接手钢材的船舶公司,可行内都知道他急需钱,无一不是趁火打劫,就是想等着他败下去少个竞争对手。现在只有冯美华这里还能谈条件,他不能让她走!
冯国兴使劲拽开他的手,纳闷地看着他憔悴不少的面容问:“你老婆家里也不缺钱,干嘛缠着我姐塞垃圾。你是不是看我姐心地善良,就觉得她是冤大头?”
冯美华:“……”业内称她为‘簇山雀’,对上她就连一根毫毛也被薅走,第一次听人说她心地善良。
“我要不到钱!”王志勇崩溃大吼,他不是没想过找老丈人要钱。可向来听话的老婆这次却不愿帮他,带着儿子立马转学飞去英国。他在香江求助无门,只能灰溜溜地跑回来。
“你要不到钱就跑我女儿这来拉屎,我看你是不知道‘死’字怎么写!”潘庆容终于找到一把藏在花坛里的大扫帚,举着扫帚冲过来使劲拍打他后背。
“潘婶,当年的情况换作你,你也会像我一样做!”王志勇一边抱头闪躲,一边喊:“我只是为了活下去,有什么错!我还借钱给你家盖楼,你不能这样对我!”
“呸!”潘庆容说起来就觉得被屎沾身上,气道:“我家根本不急着盖二层,要不是你忽然冒出来哄着借钱给国兴,我才不要你的臭钱!现在想起来,你根本就不安好心,想让我们一家受你恩惠,好放过你!”
“王总,糟了!”阿辉慌里慌张地跑来,“我听你吩咐去你家拿印章,发现屋里好像遭了贼,柜子抽屉全部打开,床垫都被翻个底朝天扔地上!”
“什么!”王志勇脸上血色褪去,急忙抓住他问:“我书房里的保险柜呢,你有没有去看过?!”
“我我去看了。”阿辉顶着他吃人的目光嗫嚅:“保险柜也是开着的,里面什么都没有。”
“吴玲那个贱人!”王志勇面目狰狞,咬牙道:“一定是吴玲那个贱人带着我的钱跑了!”
说着想起还有儿子,他连忙问道:“文博呢,他现在在哪里?”
“这这我想是嫂吴玲带着他一起走了。”阿辉颤颤巍巍地从皮夹包里抽出一张纸,抖着手递给他:“这是我在饭桌上找到的东西,应该是吴玲留给你的,王总。”
王志勇一把抢过抓在手里,居然是他的精/液分析报告!看上面的日期是王文博出生前,他忽然想起吴玲当初以怀孕为由,劝他一起去香江的医院做检查调理身体!
冯国兴凑近瞟一瞟,下意识地低语念道:“本次检测为无/精/子症”念着蓦地睁大眼睛,望向王志勇:“你是太监!”
“文博不是我儿子”王志勇面如死灰,想起他还有一个儿子,眼里燃起希望,反驳道:“这是吴玲弄的假报告!我怎么可能生不出孩子!”
潘庆容听过的八卦可丰富了,当下惊讶道:“说不定你是当了绿毛龟,你又不是长得比明星靓仔,人那富家小姐凭什么看上你呢?”
“不会的,不会的!”王志勇失魂落魄,只会不停摇头。思来想去,说道:“我要去英国!”
阿辉追着他跑:“王总,你现在不能走啊!”
冯秀清夫妻俩的嘴巴一直没合上过,冯秀清看着他们跑远才恍恍惚惚地开口:“我的老天爷,比看大戏还精彩。”
“别在这看戏了,婷婷快到吃饭时间。”潘庆容催她:“赶紧回家去。”
冯国兴让他妈一起去双井巷,别住酒店了。
潘庆容摆摆手:“我和美华就只剩这一晚能待在一起,我哪都不去。”
游乐场再也没人提起,冯乐言很是失望。游乐场这个名字,一听就知道有很多好玩的。闷闷不乐地跟着爸妈搭乘公交回骊珠区,坐在木板凳上问:“姐姐,游乐场里面是什么样的?”
“过山车、大摆锤还有碰碰车之类的,”冯欣愉安慰她:“学校每两年组织去一次,说不定你上二年级就能和同学一起去啦。”
“上二年级还要好久哦!”冯乐言两条腿在板凳下晃悠,随着突如其来的急刹,小腿在空中划出一个弧度。
车里顿时怨声一片,站在他们座位旁边的阿姨,匆忙捡起滚了一地的苹果。怒气冲冲地跑到驾驶位,骂道:“你怎么开车的!我苹果全都磕坏了!”
司机脾气也火爆,把着方向盘横眉怒目地吼道:“前面有人突然冒出来,难不成我撞上去啊!”
“你按喇叭赶人走哇,急刹车对整车人都不好!”
“你是听不懂人话吗?按喇叭能把人赶走,我还刹什么车!”
“你才是耳又聋,眼又盲!做什么司机,赶紧去申请残疾证!”那位阿姨骂着就揪下一只鞋,狠狠地朝司机扔过去。
“哇!”两姐妹看得目瞪口呆。
司机没再说话,又突然一个急刹。快速捡起鞋,打开车门利落地往外一扔。
“啊!我的鞋!”女人追着鞋子跳下车。
“啪”一声,车门立即关上。
司机一脚油门加速,冯乐言因惯性仰倒在椅背上,看见窗外一闪而过的人抓着只鞋气得跳脚。
——
拍完全家福后,他们送别了冯美华。等到照片洗出来,又送别了潘庆容。
冯乐言在车闸前看着阿嫲提起相框爬上大巴,挥手高声喊:“阿嫲!拜拜!”
说着话语带着哽咽,她终究学不会像大人那样,平静地面对每一次分别。
“你要是哭红了眼,小心隔壁小孩笑你。”
冯欣愉一句话治愈她的泪腺,抹掉眼角的泪水犟嘴:“我没有哭!”
“是我被沙子迷了眼。”冯欣愉敷衍她一句,看着大巴驶出停车场,拽拽书包带子转身往外走。
“我也是被沙子迷了眼!”冯乐言找到借口,开心地跟上去。她们是趁中午来送阿嫲,现在该去上学。
一(3)班今天非常热闹,张文琦瞧见她人来了,兴冲冲地问道:“你带泳衣了吗?”
“我妈妈给我买了!”冯乐言拍拍书包,她还没穿过泳衣嘞。
在乡下,跟着男孩子上衣一脱就跳下水。是阿嫲经过发现,让她以后穿上衣服玩水。
“同学们,都来齐了吗?”体育老师脖子上挂着个哨子,进门说道:“齐人了就带上东西出去排队,我们出发!”
前进小学没有游泳池,他们得在午读提前出发,去隔两条街的吉祥坊小学,借他们学校的游泳场上课。
冯乐言拎着袋子,走在队伍后面一脸高兴。列队是她有限的,不用和梁晏成待在一起的时光。
彭家豪早在家里就换好泳裤,翘圆的屁股在衣摆下若隐若现。一手挎个游泳圈,一手拎着水瓶凑到冯乐言身边,难掩迫不及待的兴奋,问她:“你会游泳吗?”
“我会啊!”冯乐言垂眸就看见他圆鼓鼓的屁股,立马捂住眼睛说:“明恩说看男生的小鸡鸡会长针眼,你快走开!”
“我穿着裤子啊!”彭家豪涨红了脸强调,手却下意识捂住。
“对吼!”冯乐言放下手,爽朗道:“你不会游泳的话,我等会教你啊。”
“好啊!”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抵达吉祥坊小学的游泳场,冯乐言一身泳技没能派上用场。
体育老师这位专业人士显露专业性,让他们在泳池边先做热身运动。
扭扭脚踝,拉拉筋。热身运动准备好,接着是一堆注意事项。
冯乐言听得眼皮低垂,已经感受到身后池子的召唤。正当她昏昏欲睡时,尖利的哨子声穿透耳膜。她打了一个激灵,精神抖擞地抬起头。
“全部人向后转!”
冯乐言听着口令转身,清澈见底的池水就在脚尖前方,不断蔓延上来勾引她下去。
体育老师跳下水,喊道:“第一排先下水,跟我学憋气!”
话音刚落,冯乐言‘咚’一声跳下去。阵仗大得激起一片水花,吓得旁边的同学‘嗖’一下缩回脚。
“冯乐言!你属狗的啊,看见水就往下跳!”体育老师骂道,其他小朋友都是先伸脚,试探着下水。害他以为有学生不慎落水了,冷汗滋滋冒。
冯乐言下一秒就展现她的狗刨式,缓慢地转悠起来。
体育老师:“……”
半节教学完毕,剩下的时间自由活动。
冯乐言游累了,从半米深的池子爬上岸。脚板才碰地,彭家豪和梁晏成一前一后追着跑来,两人手掌盖住咯吱窝,飞速上下夹手臂,发出“噗噗”的放屁声。
经过谁的身边就会喊人家名字:“张文琦,你放屁啦!”
彭家豪跑到她面前,在“噗”一声后,如法炮制:“冯乐言,你放屁啦!”
梁晏成紧跟着做:“冯——”猛然一顿,这个人不按常理来,还是找下一个目标吧。
不料他的手被人拉住,回头对上冯乐言笑得坏坏的眼睛。只见她快速伸手进衣服里,“噗”一声,大喊:“梁晏成,你放大臭屁!”
梁晏成:“……”
其他同学纷纷笑道:“哈哈哈!梁晏成是大臭屁!”
“梁晏成放屁好臭!”
——
梁翠薇见儿子回家就一头扎进沙发,拍了拍他翘起的屁股问:“怎么了?不是说今天上游泳课,开心得飞起吗?”
梁晏成深深埋起脸,瓮声瓮气道:“我不想上游泳课!”
“哦,那该上小提琴课了。”
小孩总有情绪反常的时候,梁翠薇没放在心上,又拍了怕他屁股,说:“你老师快到了,别让人看见你这样。”
“妈,你别拍我屁股!”梁晏成露出憋红的脸蛋,现在全班都叫他大臭屁,真是气得他肚子都瘪了!
“屁股也矜贵起来了?”梁翠薇说着又拍了下,哼道:“趁我还没生气,赶紧去准备等老师来。我也会去旁听监督你,给我认真学。”
小提琴老师是音乐学院的大二学生,长得眉清目秀。站在花团锦簇的院子里,拉小提琴也带着一股清雅。
梁翠薇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唇边疑似泛起笑意。
梁晏成磕磕绊绊地追着老师的调子压弦拉弓,全然没有察觉妈妈所谓的旁听,听的是老师的演奏。
他拉得调不成调,像那稀稀拉拉的汤水,毁了一旁精心烹制的甜点。梁翠薇耳朵一再屏蔽也受不住,瞪了他一眼。
梁晏成挨了瞪,越发愁眉苦脸。他是真学不来这小提琴,精神渐渐游离,手上力道不禁放轻。
“bong”一声巨响从他屁股后面炸开。
年轻人绷不住,当即绽开笑颜。
梁翠薇顿时后悔来旁听,儿子丢脸丢到家了,急忙描补:“他放屁向来是这样,老师你别见怪。”
他妈妈分明是睁眼说瞎话,梁晏成的脸涨成猪肝色,抢着说:“我妈妈放屁更厉害,又长又响,还特别臭!”
梁翠薇恨不得钻地缝里,咬牙道:“我想起来厨房还煮着糖水,得去关火。”说罢,脚步凌乱地快速离开。
陈建邦下班回家瞧见各据一角的母子俩,好奇地问婵姐:“他们又吵架了?”
“呃”婵姐小心看了眼客厅,拼命压住翘起的嘴角说:“你还是自个问他们吧,我也不是很清楚。”
她明明就很清楚,陈建邦还是不为难人了。抬脚过去坐下,反而问道:“晏成今天的小提琴课上得怎么样?”
“不怎么样!”梁翠薇气哼哼地抢答,看着坐在另一张沙发的儿子说:“我看还是给他换钢琴课好了,而且要女老师!反正他学了快两个月依然像锯木头,没那天份还长歪脖子。”
“你放屁还不让人说!”梁晏成说完,气鼓鼓地跑上楼。
“放屁?”
“别听他瞎说。”梁翠薇连忙转移陈建邦的注意力,改而说道:“最近影楼很流行,你说我也开一家,怎么样?”
她愿意踏出家门多和外界接触,陈建邦自然举双脚赞成,笑得开怀:“那当然好,你以后在吉祥坊打出名堂,我走出去就是梁师傅的老公!”
“哪有你说的这么厉害。”梁翠薇嗔怪地睨他一眼。
梁晏成兀自在房间生着闷气睡着了,翌日上学依然被人追着喊‘大臭屁’,他幽怨地瞥向罪魁祸首。
冯乐言却无暇分心关注他的心情,埋头上上下下翻找桌子。
梁晏成扭头瞄了眼走向课室中间,正慷慨激昂地朗诵课文的语文老师。咽了咽口水,低声问:“你在找什么?”
“别打扰我!”
冯乐言忙着找菜叶子,语文老师开口说第一句话时,她就发现了她门牙那有块菜叶子。可刚才经过她桌前时,菜叶子却不见了!
“你需要帮忙吗?”
“都说叫你别吵我!我在找语文老师门牙上的菜——”
冯乐言一脸不耐烦地抬头,语文老师抽搐的嘴角近在眼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