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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下雨天慢行 二合一

冯乐言拿出弹弓一脸遗憾:“让他跑了, 亏我天天带着弹弓。”

“你出来买吃的也随身带着它?”

“还不是因为露体狂,我带着弹弓防身啊。”冯乐言塞回袋子里,扭头问他:“你怎么在这?”

梁晏成指了指前面的居民楼, 说:“我去彭家豪家打游戏。”

冯乐言现在堪称吉祥坊活地图,没有哪条路不认得的。顺着他指着方向看去,她恍然道:“哦~”

“你呢, 干嘛大老远跑来这边买吃的?”

“我涂改液用完了, 不说了,我姐还等着我回去呢!”冯乐言和他分别,走到楼下碰见二楼的郑大爷,过去跟着一同仰头张望,问:“郑爷爷, 你在看什么?”

“哎,放阳台晒的鞋子不小心被我推下楼了。”郑大爷握着根衣叉, 朝二楼与一楼之间延伸出来平台指指, 愁道:“喏, 鞋子掉在那个角上, 我从防盗网那伸长手臂、踮起脚也够不着。”

“让我来试试!”弹弓刚才没派上用场, 现在终于能显显威风。冯乐言放下零食, 掏裤兜摸出一颗石子, 用牛皮筋包裹住拉紧, 瞄准鞋子慢慢后退。

郑大爷不禁跟着她一起走位寻找最佳角度, 回忆道:“我到现在还记得,你射瓶盖老厉害嘞。”

话音刚落,石子擦过鞋边掉落在地上。

两人沉默,冯乐言讪笑:“呃好久没玩弹弓,有点手生。”

郑大爷尴尬得双双摆手:“没关系, 我这双鞋穿好多年了,拿不下来就换新的。”

“能拿下来,你相信我!”冯乐言誓要挽回面子,空发几弹找找手感。慎重挑了颗石子再次瞄准鞋跟。

郑大爷于心不忍地别过脸,给她留些尊严。

“哒!”一声,紧跟着一阵重物砸落草叶间的窸窸窣窣声。

冯乐言看着绿化带一阵响动,欢呼:“打中鞋子啦!”

郑大爷惊喜地‘哎哟’一声,连忙回头寻找鞋子。

“掉进绿化带里啦!”冯乐言蹲下给他指了指,黑色棉布鞋掩映在修剪成方形的细叶榕里。

“嚯!我封你为神弓手!”郑大爷笑呵呵地过去扒拉鞋子。

冯乐言提起零食袋子,一脸骄傲地开口:“嘿嘿,那我先回家啦!”

冯欣愉撑着最后一口气等到她进门,躺在沙发上气若游丝地问:“你是去哪个国家买的薯片和辣条?”

“姐!我遇到露体狂!”

“什么!”冯欣愉一个鲤鱼打挺坐起,抓住她胳膊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个遍,担忧道:“那个变态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没有啦,”冯乐言带着遗憾说:“要不是梁晏成突然捂住我眼睛,我早就用弹弓打残他了!”

“梁晏成?”冯欣愉眼里闪过八卦:“你和隔壁那小孩一起出去的?”

冯乐言忙着撕开薯片袋子,没发现她的异样,头也不抬地开口:“刚好碰见。”

“喂!你这个不是买给我的吗?”冯欣愉看着她连塞几片,连忙夺过薯片自己吃。

“真是小气,不就是吃你几片。”冯乐言嘟囔,走去打开冰箱拿雪糕吃。

冯欣愉嚼着薯片,打开电视说:“我现在考完试有空辅导你,你不用去对面写作业了。”

“你放假不玩餐饱的?”冯乐言忙着舔雪糕,还得应付她:“况且我和梁晏成合作挺愉快的,暂时不用你出马。”

冯欣愉虽然讲解细致,可要是她露出茫然的表情就会不耐烦,还是梁晏成好使,也不会朝她发脾气。

冯欣愉寻思她也没几天学上就期末了,抿了抿唇说:“随你吧,反正我也只是问问。”

冯国兴起床听闻妹猪遇见露体狂,一脸震怒:“我以后接送你上学!”

“爸爸,我有弹弓不怕他!”

“万一那变态有刀子呢,你掏弹弓的速度比得过刀子么。”冯国兴坚持接送她上下学。

冯乐言撇嘴:“可是我早上7点就要到学校,你还没回来呢。”

潘庆容接过担子,说:“我送你去,总归有大人陪着安全些。”

双井巷的街坊也听说露体狂在校园附近出没,周一上学有很多家长陪着小孩一起去学校。

潘庆容和人打听露体狂的相貌,皱眉道:“这老不死的,半条腿迈进棺材,还嫌阎王爷来迟了。”

谭师奶哼道:“就算监狱不收他,迟早有天收!”

幸好露体狂在期末考试前被公安抓获,冯乐言松了口气,她都这么大了,再让潘庆容接送感觉浑身不自在。

晚上十点,潘庆容看她哈欠连天,眨着眼泪还在坚持背书,劝道:“睡吧,养足精神才能考好。”

冯乐言对这次期末考期望很大,却也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收拾好书包沾床就睡过去。

冯欣愉一脸羡慕:“我要有这心态,早考第一名了。”

——

为期一天的期末考匆匆而过,今年李老师大发慈悲,居然不等领成绩那天,提前把《暑假园地》发给他们。

彭家豪体会不了李老师的善心,把练习册往书包一扔,说:“提前做是不可能的,你们放假要去哪玩?”

冯乐言初心不改:“我还是想去看海豚。”

“可是去看海豚要家长带着吧,”彭家豪略过她的想法,兴奋道:“梁晏成,来我家打魂斗罗!”

“你们男生怎么老想着打游戏机。”蔡永佳一脸嫌弃,挽住冯乐言的手臂说:“我们去音像店租碟吧,看看最近有什么好看的电视剧。”

彭家豪不甘示弱地回怼:“你们女生还不是整天煲剧!”

“我们看电视剧怎么了!”

梁晏成越过斗嘴的两人,望向冯乐言:“你这个暑假要继续走走吗?”

斗嘴二人组急忙插嘴:“走走?走去哪?”

冯乐言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现在好像能走对方向了,去更远的地方说不定也能找到回家的路。”

梁晏成沉默步出校门,说:“你想去看火车吗?”

彭家豪抢先说:“我想去压瓶盖!”

这个玩法还是他爸那一代传承下来的,在火车来临之前,把啤酒盖放在铁轨上,等火车开过,啤酒盖压成片,戳个洞穿根线就能做成拉线风火轮。

蔡永佳紧跟着说:“我还没近距离看过火车,我也想去!”

梁晏成始终看着冯乐言,等她回答。

冯乐言点头,好奇道:“我们这里的火车站在哪里?去那边远吗?”

梁晏成瞬间眉开眼笑:“我回家问我妈妈,她最熟悉这些路线。”

蔡永佳一脸兴奋:“那我们今晚去买点东西路上吃!”

“好哇!我带汽水!”

四人对这趟旅程充满期待,翌日坐上地铁再转公交。冯乐言背包里的干粮空了一半,终于到了郊区看见荒凉的火车轨道,小心踩上铺满锈迹的铁轨,一步一步往前走,回头开心道:“看!我走得多稳!”

“我也行呐!”蔡永佳跟在后面一起踩轨道走。

梁晏成注意来车方向,扬声喊:“这条铁轨还有火车在走的,你们快下来!”

冯乐言倒不留恋,蹦下铁轨瞥见路边的野草,揪了一把豆荚捏开,乐道:“没想到在这里看见这个野豌豆。”

梁晏成凑近:“什么东西?”

冯乐言捏住一粒豆子,说:“这个塞进竹筒里可以当子弹。”

“竹筒?怎么玩?”三个在城里长大的孩子没见过,一脸好奇地看着她。

“需要尾指粗的竹筒,才能填进去吹出来,可惜这里找不到竹子。”冯乐言说着搓掉所有豆子,合上豆荚含进嘴里使劲一吹。

尖利的哨声刺穿耳膜,梁晏成捂住耳朵,激动道:“这个也可以玩!”

三人纷纷低头寻找野豌豆荚,学着冯乐言的样子嘟圆嘴巴使劲吹。

高低起伏的尖利声中,蔡永佳晃晃眩晕的脑袋,气馁道:“我吹不响。”

冯乐言再给她示范一次:“你试试捏松了一点,让空气流通。”

蔡永佳耳边全是两个男生的吹荚声,恼道:“你们好吵!”

彭家豪贱兮兮地凑到她耳边,扭着身体吹响豆荚。

冯乐言看着梁晏成朝她迈步,两指堵住耳朵就跑,哈哈笑道:“你别过来!”

梁晏成闹了一阵,一屁股坐在石滩上,喘着气说:“不追了,没力气了。”

“你真弱。”冯乐言只是微喘,缓缓蹲下坐在石块上,看着不远处的火车轨道说:“你妈妈怎么会知道这个地方?”

梁晏成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火车鸣笛声,仰头看向蓝天白云说:“她以前为了拍照,什么地方都敢去。”

“哇,阿姨很久以前就是摄影师吗?”

彭家豪伸长脖子张望,激动道:“火车要来了!”

火车‘轰隆隆’压过铁轨,冯乐言听不见梁晏成的回答,只感受到地面的震颤,货运火车诧异道:“原来火车经过会带动地震!”

彭家豪一心等待长长的货运火车过去,飞快跑去寻找早前放上去的瓶盖,捏起两片薄薄的瓶盖回来,开心道:“看,你们等着我做出风火轮!”

梁晏成跳起来拍拍屁股,看了眼手表说:“你们饿了没,去吃东西。”

“早饿了,现在由我带路!”冯乐言一跃而起,和蔡永佳走在前面。距离火车站不远有一片自建房,家家户户门口都种了果树。

蔡永佳眼馋树上的龙眼,咽了咽口水说:“我阿嫲家不但有龙眼树,还有荔枝,等我回乡下摘来给你吃。”

冯乐言停在一棵硕果累累的芒果树下,黄绿的果皮散发香甜的芒果香,她咽下口水,正要说话:“梁——”

旁边冷不丁地探来一只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摘下一颗芒果。

四人愣愣地看着不速之客,大叔脸颊带着红晕,醉眼朦胧地把芒果塞到冯乐言手上,笑呵呵道:“给你吃。”说罢,晃着身体走远。

四人面面相觑,梁晏成盯着冯乐言手里的芒果,迟疑道:“这算我们偷的吗?”

话音刚落,隔着道铁门的院子里传来脚步声,扬声问:“谁在我家门口?”

彭家豪和蔡永佳慌道:“怎么办?!”

冯乐言呐呐道:“我忽然想到一句话。”

“什么话?”

“在我律师来之前,我是不会回答任何问题的。”

“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开玩笑!”梁晏成真是服了这人,喊道:“赶紧跑啊!”

巷道响起一阵凌乱的脚步声,四人撒腿就跑。

公交站下,冯乐言感觉嗓子快冒烟,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喘粗气,哑着声音说:“我嗬嗬再跑下去,估计能参加奥运长跑项目了。”

蔡永佳忽然抖着肩膀放声大笑:“哈哈哈,那个阿叔怎么会摘芒果给你?”

“真的好荒谬!”

四人相视一眼,在公交站下笑成一团。

——

傍晚,潘庆容看她揣了个青芒果回来,笑道:“谁送你的?”

冯乐言呈大字摊在沙发上,故作神秘地开口:“好心人。”

潘庆容闻到一股酸馊味,嫌弃道:“你一身臭汗,赶紧去洗澡!”

“还不是因为这芒果。”冯乐言嘟囔,拖着两条酸痛的大腿去房间拿换洗衣物。

在家养了一天才好些,到了取成绩的时候。

蔡永佳和昔日患难好友相见,佯装哭唧唧道:“我的大腿根还好痛。”

冯乐言一瘸一拐地走回座位,龇牙咧嘴地坐下,张了张嘴。

蔡永佳看她狰狞的表情就感到疼,抬手说:“好了,你不用讲。”

短短两天,两个人就负伤回来。杨思甜的课余时间全花在守摊子上,向来很少参与他们的活动。看着两人一脸苦色,问:“你们去哪弄成这样?”

“诶!”两人异口同声地叹气,冯乐言耐人寻味地口吻:“全赖一颗芒果惹的祸。”

“冯乐言,这你的试卷!”组长在这时给她发试卷。

冯乐言连忙收起闲心,接过试卷直奔分数栏看去。大大的90分映入眼帘,失落地垮下肩膀。

蔡永佳震惊:“你数学考90分还不满意!”

“哪里扣了分……”冯乐言一边嘀咕,一边翻找错题重新计算。

三科试卷全发下来后,数学老师第一个步上讲台,笑意盈盈道:“我们班这次平均分位列全级第二名,我开心得饭都吃多两口。”

全班哄笑:“哈哈哈!”

数学老师继续说:“在这里,我除了表扬成绩优异的同学,还要表扬以下同学。他们或许没有傲人的成绩,但是他们的努力,老师都看在眼里。”

冯乐言不禁屏住呼吸,凝神听老师宣读名单。

“彭家豪——”

彭家豪握拳欢呼:“耶丝!”

“冯乐言、梁晏成……”数学老师念完最后一个名字,笑道:“希望你们能保持势头,下个学期继续往前冲。也希望原地踏步的同学鼓鼓劲,追上来。”

虽然是对全班同学讲的,冯乐言还是重重点头。

梁晏成放学才和她说上话,迫不及待地问道:“你数学考了几分?”

冯乐言反问:“你呢?”

“哎呀,他这次就威风了。”彭家豪抬手揽住

梁晏成肩膀,酸道:“人家考了94分呢!”

冯乐言一把抱住塑料袋,急忙问:“那你的英语呢?”

“他英语考了83分。”

冯乐言悬着心放下,幸好她英语得98分,猛地转身快步拐进巷子。

梁晏成踮起脚问:“喂!你还没说呢!”

如果可以,冯乐言会瞒住数学这个分数一辈子。只是管不住潘庆容的嘴巴,她阿嫲一出街肯定全巷子都知道她的成绩。于是,回到家对她耳提命面:“阿嫲,你千万不要和别人说我考了几分。”

“为什么,你考得好还不能讲了?”

“我就是想”冯乐言急忙在脑海搜寻借口,灵光一闪,正色道:“我想低调做人。”

潘庆容:“……”

冯国兴揉着鸡窝头从房间出来,说:“妈,今晚早点开饭。刚来电话,雷老板有艘船准备入港了。”

“再炒个青菜就可以了。”潘庆容急忙去厨房。

冯国兴夫妻俩三两口吃完饭,放下碗赶去码头。傍晚正是下班高峰期,出市区这段路堵得喇叭声此起彼伏。

张凤英揉揉发胀的额头,低声说:“抄小路吧,这样等下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

冯国兴“嗯”了声,打着方向盘脱离塞车长龙,抱怨道:“要是摩托车,早开去码头了。”

可惜市区内也开始禁摩,他们家的摩托车只能被迫退休。

到了码头,远处的渔港已经喧闹起来。张凤英小跑着回到档口,才坐下歇口气,瞧见周有为来了,不好意思道:“有船临时入港,不得不提前喊你回来上工。吃饭了吗?”

“吃了的。”周有为心不在焉地应了声,偷偷瞄她一眼,忐忑地开口:“凤英姐,我想做完下个月就不在这做了。”

“怎么了?”张凤英的雨鞋才套一半,连忙问:“是打算开档口自己做了吗?”

周有为点头:“是有这个打算,我家那边新开了个菜市场,想试试。”

“是好事啊,害我以为你想在码头开裆呢。”张凤英笑道:“你跟着我们快三年了吧,也是时候出去自己拼一把。”

周有为呼出一口气,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你不怪我就好。”

“怪你什么,当初就说好是来学东西的。”张凤英换好雨鞋,拍拍他肩膀高兴道:“以后多照顾我们生意啊!”

“哎!”周有为憨憨地应声,换上雨鞋爽朗道:“那我去接应国兴哥了!”

“嗯,去吧。”张凤英等人走了才愁上眉头,称心的工人不容易找,更何况码头这边的工作太辛苦,即使工资对比当下的市场算可观,也很少有年轻人能坚持两个月。

冯国兴回来得知周有为要自立门户后,倒没她的顾虑,笑道:“总有人缺钱等工开,回去让妹猪,不!让妹头写张招工启事。”

张凤英沉吟道:“我想请两个人,留一个在这边帮忙理货打包。”

现在出货量比起前年涨了倍,冯国兴他们上半夜得耗在港口那边,档口这边只有她一个人理货,经常忙得晕头转向。

“那就请吧。”冯国兴揪起胸前的毛巾抹了把汗,瞥见往这边来的老太太,扬声道:“芳姨,今天准备做什么菜?”

这臭脸老太太还真是瞅准他们家了,虽然没说过一句好话,但是人家掏钱也大方呀。

芳姨拎起塑料筐里的海鲈鱼打量一会,板着脸说:“给我把里面的黑膜刮干净。”

“这”周有为正要给她称重,为难道:“芳姨,我们搞批发,不包杀鱼的。更何况也没刀在这,实在是帮不了你。”

冯国兴觑着老太太要张口骂人,急忙说:“算了算了,我去借把刀回来。”

“芳姨,你还有看上的就喊我。”张凤英笑笑,转身去招呼其他来拿货的客人。

冯国兴拎着菜刀回来,一手压住滑溜溜的鱼身,一手磕磕绊绊地锯开鱼肚。顶着芳姨越发嫌弃的眼神,讪笑:“这刀有点钝。”

芳姨皱眉:“杀条鱼都笨手笨脚的,我拿去三文鱼档口让人弄。”

冯国兴应得爽利,立马装袋给她。

周有为等老太太走远才凑近他,小声促狭道:“国兴哥,你刚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冯国兴一脸茫然,擦干净刀递给他说:“拿去还给c区8号档口的大姐。”

周有为反复打量手里的菜刀,边走边嘀咕:“难不成真是刀钝?”

冯国兴愕然,扭头问:“不是,他是什么意思啊?”

张凤英失笑:“谁叫你刚才应老太太那声这么爽快,估计芳姨也以为你是装模作样耍她的。”

冯国兴委屈极了:“我一年到头都杀不了一条鱼,技术比不过卖鱼佬,还能怪我了。”

“得了,赶紧把那几箩筐的蟹分出来。”

……

张凤英忙碌整夜,回家后躺床上含糊道:“等请了人,我也抽空去考驾照。”

冯国兴刚冲完澡回房间,调侃道:“你也想摸方向盘了?”

张凤英沉声说:“指着你一个人开车,去哪都不方便。”更重要的是,冯国兴有点头晕发烧也得硬扛着,没人能接替他的位置。

“都听张总的。”

张凤英勾了勾唇角,没搭理他这俏皮话。

冯乐言在外头小声打电话:“去动物园玩?”

话筒里的蔡永佳说:“嗯嗯,我想去看熊猫。我三年级春游去过,可惜那次没看见熊猫。”

冯乐言看不成海豚,看熊猫也行,点着头说:“等我妈醒了,我问她给不给去。”

“那我等你电话哦!”

冯乐言挂断电话后跑回房间,掀开竹席摸出几封红包,数了数,够去一趟动物园。红包塞回去,跑回客厅边看电视边等人睡醒。

张凤英打开门就对上一双发亮的双眼,了然地开口:“说吧,又想做什么?”

冯乐言一脸狗腿:“妈,同学约我去动物园。”

张凤英无不担忧:“动物园在隔壁区,你认得路回来吗?”

“我现在已经认得很多路了!”冯乐言摇着她手臂央求:“而且梁晏成也去,有他在不怕迷路。”

“嗯…”张凤英思索一会,说:“我给你50块,你出去要把钱藏好,花钱别让人看见兜里有多少钱。”

“欧耶!”冯乐言直奔阳台喊:“梁晏成!”

梁晏成在房间推开窗问她:“干嘛?”

“明天去动物园不?”

张凤英在客厅听见这话,挑了挑眉,敢情她是替人写包单,原来对面的小孩还没答应。

梁晏成抬头看了眼天空,无语道:“这天气热得要死,我不去!”

“去吧,你戴帽子不就行了!”冯乐言誓要把人拉去动物园,哄道:“我给你背水,给你扇风。”

“好啦!我去!”

“嘿嘿!”冯乐言如愿以偿,四人在翌日坐上公交前往动物园。

门票十块一人,买好门票后排队进园。

蔡永佳拿着门票翻到背面看地图,说:“有六个园中园收费,我们去看不?”

冯乐言指着其中收费一园问:“这个海洋馆有没有海豚啊?”

彭家豪摇头:“我看过只有海豹表演,没有海豚。”

冯乐言失望地嘟嘴,拽了拽胸前的斜挎包说:“这样的话,随你们决定吧。”

“那就按照路线慢慢走,一天总能逛完。”梁晏成指了指金鱼池说:“第一站,去那里捞金鱼。”

“诶,又不是小孩,还捞什么金鱼。”彭家豪一把拽过他,说:“先去鸟林看鹦鹉。”

四人在动物园里兜兜转转,看了十来种动物,最后停在猴山。

蔡永佳躲在冯乐言背后,害怕道:“里面有只猴子会朝人扔屎,你别走这么近。”

“啊?它为什么要朝我们扔屎?”冯乐言话音刚落,一坨不明物体‘吧嗒’一声落在身后,吓得周围的旅客四处逃窜。

假山上的猴子洋洋得意地发出“吱吱”笑声,

冯乐言恼道:“你太嚣张了!”说着想捡起来扔回去。

“喂!那是猴屎啊!”梁晏成急忙拦下她。

冯乐言脚步一顿,恨声道:“难道就任由它扔我们!”

彭家豪两手一摊,无可奈何道:“谁让人家是猴子,有单位撑腰。”

冯乐言:“……”

天空忽然阴沉,蔡永佳顿感不妙,说:“看得七七八八了,要不现在走吧?”

“估计要下雨,我没带伞啊!”冯乐言拿起梁晏成的手腕看时间,说:“下一班公交快到了,我们走快点能赶上!”

四人紧赶慢赶跑出动物园,只来得及看见公交车屁股从前经过。大雨却在这时倾盆而下,公交车站挤满躲雨的行人。

梁晏成双手举到头顶,说:“要不我们凑钱打车先回去吧。”

“嗯嗯!”蔡永佳立即点头,她不想淋湿成落汤鸡回家。

下雨天的出租车最难打,梁晏成等了两趟才抢到一辆空车,急忙招呼他们上车。

冯乐言上车后掏出纸巾分给他们,嘟囔:“天气预报没一天准的,明明说今天大太阳,却下大雨。”

出租车司机拧开空调,乐道:“我在这里几十年,除了台风,就没见天气预报准过。”

蔡永佳夸道:“你包包装的东西真多,有扇子还有药油。”

冯乐言骄傲地昂起下巴:“我还是第一次背呢,在大笪地买的,当然是便靓正。”

出租车在雨幕里飞驰,蔡永佳和彭家豪先后到家。最后缓缓停在双井巷巷子口,车里空调开得低,梁晏成打了个喷嚏,连忙付钱快步下车。

冯乐言走出几步,下意识摸摸裤兜,摸到一手空,急忙回头朝出租车狂奔,大喊:“司机停车!停车!”

梁晏成追上她问:“你漏了东西在车上?”

“我钥匙不见了!”冯乐言看着出租车在前面停下,急忙跑上前。

司机降下车窗问:“妹妹仔,你有什么事?”

“我——”冯乐言瞥见胸前的挎包,想起钥匙在里面。僵着脸看向司机,扯起嘴角笑道:“我想和你说,伯伯,雨天开车小心点。”

司机:“……”

梁晏成:“……”

第62章 拥护冯部长 二合一

瓢泼大雨很快打湿身上的衣服, 冯乐言不敢看两人的神色。举起包包挡住头顶,撒腿往家里冲。

潘庆容看她浑身湿哒哒地回来,急忙拿毛巾给她擦擦, 皱眉道:“这么大雨也不会找个地方先躲躲,你脑子想什么呢?”

冯乐言吐了吐舌头,按住毛巾自己擦头发。

“别擦了, 快去洗个热水澡。”潘庆容收回毛巾轰她去浴室, 转身去厨房给她煮姜汤。

冯乐言洗完热水澡出来,热气腾腾的姜汤刚煮好。苦着脸一口闷完,热得鼻尖冒汗,说:“阿嫲,我现在浑身像着火似的。”

潘庆容再三叮嘱:“发发汗才不会着凉, 还有等汗干了你再吹风扇。”

冯乐言‘哦’了声,只能坐在远离吊扇的厅门边摇葵扇。

大门‘哐啷’一声, 冯国兴讲着电话回来:“你之前做过水产吗?…没做过的话, 你打算……”

潘庆容在一旁跟着听了会, 等他挂断电话才问:“刚才见的人怎么样?”昨晚贴了招聘启事后, 冯国兴收到几个应征电话。此前出去就是和人见面聊聊, 不到半小时就回来了。

冯国兴摇头, 一屁股坐沙发上说:“没成, 一听要上夜班就不愿意了。”

“这都在启事上写明的, 怎么见个面又不想干了呢?”潘庆容嘀咕, 随即说:“谭师奶人面广,

有为当初就是她介绍来的。明天社区有义诊,我们约好一起去把把脉,顺便拜托她帮忙留意一下。”

“义诊?”冯国兴纳罕:“医生来给你们免费看病?”

“是街道办搞的活动,免费为六十岁以上的老人做基础检查。”虽然她户口不在这边, 但是谭师奶他们为她争取了一个名额。潘庆容感念有这群热心街坊,脸上不禁带了笑意。

“街道办这么好!”冯国兴讶然,想想他妈之前割掉的阑尾,担心她查出什么毛病又瞒着他们,于是说:“我明天陪你去,听听医生怎么说。”

冯乐言也想到她讳疾忌医的事,认真道:“阿嫲,我也和你一起去!”

“哪用你俩,我们一群老家伙就能作伴。”潘庆容嫌弃他们跟着碍事,摆着手拒绝。

冯国兴和冯乐言坚持跟去,缀在一群大爷大妈后面吃雪糕。

谭师奶挽着潘庆容的胳膊,欣慰道:“潘姐,你家儿子是真孝顺啊。不像我那两个儿子,有了老婆孩子就忘了妈姓什么。”

前面郑大爷量好血压,起身让位笑道:“你家谭耀不是刚给你报了旅游团?”

“我含辛茹苦把他养大,报个旅游团不是应该的。”谭师奶漫不经心地坐到医生面前,忽然“哎哟”一声。

潘庆容忙问:“是哪不舒服吗,赶紧和医生说说。”

“就是这心口突然怦怦跳。”谭师奶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的小年轻,笑眯眯道:“没想到我们社区医院还有长这么标致的医生。”

潘庆容刚才只顾着聊天,没认真看医生,闻言不禁抬眸看去,国字脸,眉清目秀。

她也看得心花怒放,笑盈盈道:“医生,你今年多大啊?单身还是结婚?”

男医生在她们直白的目光下闹了个大红脸,抿唇说:“工作时间不回答私人问题。”

“哎呀,真是严肃。”谭师奶收回胳膊,让潘庆容坐下。

冯乐言终于等到她做检查,连忙和冯国兴上前。

潘庆容只管盯着医生瞧,越看越遗憾自己没有再生个女儿。

冯国兴走到医生背后,看着血压表上的指针忽左忽右,担忧道:“医生,我妈的血压正常吗?”

医生额角突突,板着脸说:“血压有些高,平时注意饮食,不要经常生气。”

冯国兴对上他妈放光的双眼,狐疑道:“妈,你听见了吗?”

潘庆容回过神来,浑不在意地摆手:“过会就正常了。”

冯乐言一本正经道:“阿嫲,如果老窦惹你生气,我替你教训他,你不要生气。”

冯国兴:“……”

——

可潘庆容不得不愁,眼看周有为辞工的日子就要到了,水产店还是没招到合适的小工,夜里握着话筒和对面的王春水抱怨:“前面有个年轻人干一星期就撒手摇头不来了,真不知道让人说什么好。”

王春水听大姑姐愁这事有一个来月了,瞥了眼旁边的儿媳妇,为难道:“大姐,我这我这……”

“你有话就说,别像便秘似的。”

“哎,我让秀桃和你说吧。”王春水说着立马把话筒塞给儿媳妇,她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妈!”黄秀桃一下子慌了神,举着话筒不知如何是好,贴上耳朵硬着头皮说:“大姑,我是秀桃。听你说大表哥还没招到人,我和学文想去那里做事,你看怎么样?”

“你和学文去码头做?!”潘庆容捏紧话筒追问:“学文跟着他爸刻碑做得好好的,怎么忽然要来省城?”

黄秀桃叹气:“刻碑的活计也不是经常有,我们总不能盼着人死。”

上顿不接下顿的日子,别说小孩,大人都撑不下去。更何况他们还有两个孩子,不得不想办法另谋出路。

潘庆容心疼道:“可是嘉怡才3岁大,这么小就没爸妈陪在身边。”

黄秀桃也不舍得一双儿女,苦着脸说:“这边工厂工资低,还不如去省城拼几年回来。”

“这这事我也作不了主。”潘庆容替外甥一家忧心,说:“等凤英明天回来,我和她说说。你们别太着急,等我消息。”

张凤英听说是表弟妹主动提的这事,心下诧异。黄秀桃向来沉默寡言没什么存在感,如今却逼得老实人豁出去。可请亲戚帮工很容易吃力不讨好,要是两家因此有了罅隙,倒是坏了几十年的亲缘。

潘庆容看着儿媳妇一脸沉思,连忙说:“舅父他们一家都是本分人,遇到困难也不会向我们开口。难得这次秀桃和我开口,你们那请不了也没关系,我给他们留意其他工作。”

“妈,你想哪去呢。”张凤英嘴角挂着浅笑:“学文和秀桃什么性子,我心里清楚。而且看在舅父份上,我们也应该帮一把。”

“妈,学文他俩考虑清楚了吗?”冯国兴来当这个恶人,提出顾虑:“首先租房子就得花一笔钱,万一两口子受不了码头那边的工作,这钱也白花了。我不是嫌麻烦,是替他们着想。”毕竟折腾一趟费心力更费钱,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

潘庆容也觉得有道理,拿起话筒说:“我这就给你舅打电话,亲戚一场能帮就帮,但是丑话也要说在前头。”

张凤英随他们打电话,自个拿出睡衣去洗漱。

等她洗好出来,潘庆容才刚挂电话,抬眸说:“国兴刚和他们交代清楚了,学文他们俩还是决定要来省城。”

既来之,则安之。张凤英掩下各种思虑,淡定地颔首。

潘学文夫妻俩抵埠那天,潘解放也一起来了。站在汽车站门口一把握住冯国兴的手,羞愧地开口:“我压根就不同意他们来这里,是老舅没本事养不了家。如果学文有做得不好的地方,你尽管让他走,不用顾忌我。”

“舅父,你别这样说。”冯国兴拍拍他肩膀,浅笑道:“学文他们能来,是帮了我大忙。”

“好了,别杵在这说话了。”潘庆容上前拉住拘谨的黄秀桃,一脸热络:“跟大姑回去坐坐,上工的事吃过饭再说。”

一行五人抵达吉祥坊,潘学文进门瞧见举着锅铲出来迎接的张凤英,不好意思地唤道:“表嫂,我们来了。”

“都坐吧,青菜马上炒好。”张凤英打了招呼后重又进厨房炒菜。

冯乐言拿起茶几上的番石榴塞给潘解放:“舅公,你爱吃这个。”

潘解放笑呵呵地啃一口,环视一圈客厅问:“怎么不见妹头?”

“她参加军训去了。”冯乐言笑嘻嘻地开口,冯欣愉学校组织高一新生去德育基地进行封闭训练。得五天才结束,家里暂时由她称大王。

潘庆容看着突然造访的弟弟,重新安排房间,笑道:“今晚秀桃和我们睡,解放你父子俩就睡我那屋。”

潘解放摆手:“我吃过饭就回乡下,家里头只有春水带着嘉怡和嘉年,我不放心。”

潘学文也不好意思睡他大姑的房间,挠着头说:“我在客厅睡沙发就行。”

黄秀桃紧跟着说:“打扰你们真不好意思,我们找到房子就搬走。”

在电话里不好说,冯国兴听他们先提起,于是问:“你们打算找哪里的房子?”

潘学文憨憨道:“我们想在码头附近租房子,方便上工。”

“码头那边的租金比较实惠,挺多工人在那边租房的。”冯国兴一击掌,乐道:“我正好认识一个老太太,芳姨在码头有整栋楼出租。”

潘学文夫妻俩顿时坐不住,午饭后送走潘解放,两人催着冯国兴带去看房子。

档口这边,张凤英给周有为封了个大红包,笑意盈盈道:“这几年多亏有你跟进跟出,以后记得回来坐坐。”

周有为鼻子泛酸,捏住红包哽咽:“凤英姐,只要你们不嫌我烦,我会经常来的。”

冯国兴一脸高兴地进门,看见周有为泪湿眼眶,调侃道:“怎了,当老板还哭鼻子?”

“别逗有为了。”张凤英推开他,扭头关心道:“秀桃,房子找得怎么样?”

黄秀桃脸上带着对未来的期盼,欣喜道:“我们在芳姨那租了个小单间,铺上被席就能住。”

小两口马不停蹄地回双井巷取行李,潘庆容没好气地开口:“在这睡一晚再上工也行呐,又没人催你们开工。”

“大姑,我们都不累,”夫妻俩神采奕奕,完全看不出奔波了一天的疲惫。

潘庆容也就让他们去了,叮嘱道:“多来家里坐坐,大姑给你们煲汤!”

“哎!”两人脆声应道,背起行李大步迎着灿烂的夕阳往楼下走。

——

七天后,冯乐言也迎来六年级开学。即使这并不受她本人欢迎,丧着脸趴在久违的课桌上,哼唧:“人为什么要上学呢?如果人人都不上学,那世界失去竞争,不就一片和平,皆大欢喜了。”

“你们暑假去哪玩了呀?”蔡永佳抬起手腕,一脸自豪道:“给你们看我新编的手链。”

冯乐言定睛望去,四色玻璃丝绳编织的手链,上面挂着朵小粉花,她惊叹:“你居然还编了花!”

“我学了两天才编出这朵桃花,好看吧!”

冯乐言握住她手腕来回打量,连连夸道:“好看好看!”

杨思甜推过本子,轻声说:“我这个暑假回乡下改姓了,以后跟我妈妈姓。”

“哇!”这个消息震惊三人,许金凤猛地回头,瞥见作业本上的名字,愣道:“以后叫你周思甜?”

周思甜重重点头,眉开眼笑道:“你们叫错的话,我不会应的。”

“我先练习一会。”冯乐言掰着手指数:“周思甜、周思甜……”

头顶忽然覆盖一层阴影,李老师中气十足的嗓音穿破闹哄哄的课室:“刚开学就吵吵,整层楼就你们班最吵。带了你们两年还不懂纪律,我迟早被你们气死,活不到退休那天!”

全班顿时噤若寒蝉,冯乐言放好手指头,规规矩矩地坐直。

李老师冷哼一声,缓步迈上讲台说:“我看你们过了个暑假,身高都长了不少。可你们别只长个子,不涨智商。”

“噗!”冯乐言瞥了眼长高不少的梁晏成,连忙捂住嘴。

“都给我立马收拾好东西,出去排队重新编排座位!”

李老师一声令下,班上又热闹起来。桌椅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好一会才彻底安静下来。

片刻后,冯乐言在第二组末位落座,扬手和新同桌‘嗨’一声。

许金凤耳朵尖泛红,一脸嫌弃地开口:“谁和你嗨。”

冯乐言知道她是害羞了,扭头朝隔壁组后排翻了个白眼,没好气道:“笑什么笑!”

梁晏成摸摸唇边,狐疑道:“我有笑吗?”

彭家豪侧身撑着后脑勺,在他旁边探出头说:“你从看着她坐下就笑成傻子一样。”

“简直是胡说八道。”梁晏成死死压抑嘴角,正色道:“我笑也是因为坐上后排了。”这个座位,他渴望了五年!

“欸,我们居然被分开了。”蔡永佳闷闷不乐地坐去梁晏成前面,扭头朝后面伸出手说:“以后永别了。”

冯乐言拍开她的手,笑道:“你坐那也一样能讲话。”

许金凤咬着双唇提醒:“嘘!老师在看着你们!”

几人立即正襟危坐,李老师等班上安静下来才开口:“班长,带些人去领新课本回来。”

新书到手后,所有人忙着写下大名。冯乐言瞥见许金凤在包书皮,恍然:“我总觉得忘了些什么,原来是忘记买封皮!”

蔡永佳回头悄声说:“下周一是教师节诶,你要买贺卡不?”

“嗯嗯。”这可是正经向她爸要钱的名目,冯乐言哪会放过。

开学时的小卖部人气火爆,老板在门前立了张麻将桌,一边铺满各式各样的塑封,一边堆满五颜六色的贺卡。

冯乐言下午放学先去买好封皮,再挤进包围圈挑贺卡。

蔡永佳后背顶着拥挤的人潮,快速挑了三张贺卡说:“我选好了,你快点!”

桌上的贺卡样式大差不差,冯乐言也很快挑好付钱。这贺卡买好了,写贺词又是一道困难,她眉头微蹙:“你写什么祝福语?”

“和以前一样啊。”

“老师年年收到一样的祝福语,会不会觉得我们不够诚意?”

蔡永佳一脸纠结:“可是老师每年收那么多贺卡,记得住我们写的话吗?”

“那我们更要用心写,让老师感受到我们的衷心祝福!”

“好吧,我认真想想。”蔡永佳琢磨了一周,想不出写什么能打动老师,扭头问冯乐言:“你的贺卡写好了吗?”

冯乐言扬眉:“当然,就等着教师节送老师!”

蔡永佳摊手:“让我看看!”

“不行,这是我特意给老师的惊喜!”

冯乐言神神秘秘的,周一去送贺卡也不给看,递到李老师手上,笑道:“李老师,祝你教师节快乐!”

“哎呀,我都说不用送了,你们真是不听话。”李老师嘴上拒绝,手却迅速接过贺卡。

隔壁的美术老师酸道:“你们主科老师每年收一堆,可怜我们这些副科老师没学生记得。”

“老师!我来给你送贺卡啦!”冯乐言立即扬起手,花蝴蝶似的在办公室派了一圈贺卡才离开。

美术老师捏住贺卡晃了晃,心满意足道:“红梅,你这学生教得不错。”

“那还用说。”李老师满脸骄傲,打开贺卡一看,嘴角笑意凝滞。

上面写着【祝李老师活到退休那天,长生不老。】

——

蔡永佳追到课室门口:“你到底写了什么?”

“嘿嘿,不能告诉你。”冯乐言一脸嘚瑟,伸手进裤兜捏捏昧下的余钱,说:“放学请你吃火腿肠!”

“听者有份!”彭家豪立即举手。

梁晏成腾地坐直,喊道:“我也听见了!”

冯乐言嫌弃地撇嘴:“一天天就知道吃,没你们的份!”

梁晏成幽怨地盯着她指责:“你区别对待朋友!”

冯乐言张开双手,理直气壮道:“十个手指头都有长短,我偏心很正常!”

梁晏成一噎,哼道:“有什么大不了的,我自己买!”

彭家豪扭着身体央求:“小成成,我零花钱没了,你请我吧。”

梁晏成搓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笑骂:“滚!”

彭家豪:“……”

放学后,冯乐言回头瞪了眼两条阴魂不散的尾巴,说:“你们别跟着来!”

两人自费也得跟上她们,梁晏成耍赖:“这条路又不是你开的,谁规定我们不能走了?”

眼看两人又要斗嘴,蔡永佳连忙拉住冯乐言说:“我不想吃香肠了,可以换鱼旦吗?”

“走!我们不买香肠了!”冯乐言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直奔牛杂摊子。

彭家豪一脸莫名,看看走远的两人,又看看笑得一脸荡漾的梁晏成,说:“她朝你做鬼脸诶,你还笑得出来?”

梁晏成蓦地扯平嘴角,纳闷道:“对哦,我居然没有生气。”

彭家豪摸摸他后脑勺,一副怜悯的口吻:“应该是傻了吧。”

梁晏成:“……”

冯乐言看两人没跟来,迈着轻快的脚步走到摊子前,扬声道:“老板,要两串鱼旦!”

老板爽快应道:“好嘞,鱼旦1.5元一串!”

冯乐言掏钱的手顿住,抬眸问:“之前不是一块一串吗?”

老板沉声道:“猪肉最近涨价了。”

冯乐言摸不着头脑:“猪肉涨价,关鱼旦什么事?”

老板瞥了她一眼,说:“因为我想吃猪肉。”

冯乐言:“……”

蔡永佳拽了拽她衣摆,轻声说:“那不买了吧。”

“没关系,我有三块钱!”冯乐言豪爽地往铁罐子里扔钱,啃着鱼旦走街串巷回家。

冯欣愉踩着自行车在她旁边停下,点点手腕上的手表说:“冯乐言,你竟然和我同一时间到家。你放学后去哪逛,现在才回来?”

冯乐言心虚地吱唔:“我送蔡永佳回家,所以迟了点。”

这种小女生之间‘你送我,我送你’的游戏,冯欣愉体会不了,皱眉说:“再瞎逛,我就告诉妈妈。”

“知道啦!”冯乐言郁闷地嘟嘴,转身快步冲上楼。

冯欣愉还得上晚修,没空多教训她。回家洗了个战斗澡,匆忙吃完饭又出门上学去了。

冯乐言坚决不让她姐抓住把柄,安分守己地度过剩余四天。周末在家吹着风扇,躺在沙发上看电视。忽然肚子一阵绞痛,五官皱成一团。急忙趿拉上拖鞋,撅着屁股往厕所走去。

潘庆容趁机数落:“肯定吃多了外头的垃圾食品。”

“我四天没吃了!”冯乐言头也不回地反驳,一会儿,身心舒畅地从厕所出来,又一股丹田之气涌上小腹,“噗噗噗”屁响不断。灵机一动,握住拳头往前一杵,边往客厅跑,边喊:“燃料加速!”

刚拐过电视机,冯乐言呆在原地,看着梁晏成抖动的双肩,惊道:“你什么时候来我家的?”

客厅里的三人早就听见那不同凡响的屁声,梁翠薇定力好一些,只眼里透出笑意说:“我们刚坐下。”

潘庆容丢脸丢到自家,扶额:“妹猪,你去泡壶茶来。”

冯乐言脸色涨红,快步拎起茶壶躲进厨房。

梁晏成等了一会才见她出来,仔细盯着她脸瞧,试图寻找出一丝叫做‘尴尬’的神色。

冯乐言暗暗白了他一眼,背对他给梁翠薇斟茶。这才发现桌上放着月饼礼品袋,原来他们是来送月饼的。

梁晏成周一在校门口碰见她,揶揄道:“今天不用燃料加速吗?”

“再提这个,我掐死你!”冯乐言凶巴巴地威胁,迈开腿甩开他往楼上跑。

梁晏成慢悠悠地扬声说:“跑这么快,看来是有燃料加持。”

冯乐言刹住脚,回头抬手做个一刀割喉的动作。脚步却慢下来,缓缓上楼。

下周就是国庆加中秋,课室里人心浮动,连带早读声音也小下去。

李老师严肃道:“你们是放假没吃饱饭吗?都给我提起精神来!”

朗读声顿时沸腾起来。

蔡永佳在课间四处打听放假时间,回来一脸苦色:“听说这个星期要补课,上完周日才放国庆假!”

今年恰逢双节合一,中秋和国庆在同一天,少了一天中秋假就算了,居然还要补课上足七天才放假!

彭家豪抱怨:“放假为什么还要补课!”

周围怨声载道:“补来补去,我们七天假压根就放了三天。”

冯乐言同样郁闷,在一片怨气里快步走上讲台,高声说:“全部学生从现在开始停止上课,收拾书包立刻回家,国庆假直接放到10月8日,这是我竞选教育部部长的宣言!”

她的长相英气,板起脸来真有几分唬人的气势,好些人跟着起哄:“我们拥护冯乐言成为新部长!”

梁晏成跳到凳子上,振臂高呼:“我们誓死追随冯部长!”

“冯部长!”

“冯部长!”

冯乐言站在讲台上一同举臂欢呼,目光扫到门口,脸色迅速冰封,暗道一声“糟了!”

她状似不动声色地挪着小碎步往台下走。

“你们是要造反了!”李老师气结,快步往讲台走,抬手一指:“冯乐言!你给我下来!”

“老师,我只是开玩笑!”冯乐言急忙狗腿地找补,迈开腿大跨步躲着她跑。

第63章 情不知所起 二合一

窗外树影婆娑, 微风吹起窗纱。小客厅上方的吊扇“呼呼”响,梁晏成戳戳茶几上的手臂,说:“喂, 冯部长!起来写作业了。”

“我不想写!”冯乐言挺直腰仰倒在身后的沙发上,即使班上闹了一通,三科老师依然毫不手软, 作业量多到能把七天长假安排满满的。

彭家豪扔下笔往地上一摊, 丧气道:“我写得想死。”

梁晏成不解:“你们早点写完,不就能早点玩了?”

冯乐言翻身趴在沙发边缘,哼道:“就算今天吊死在这里,我也不愿意动一个字。”

梁晏成沉默一会,憋出:“听说上吊死的人会吐出很长的舌头, 样子很丑的。你要不出去找棵树吧,我家还得住人, 不能出个吊死鬼。”

“哼!”冯乐言一骨碌爬起来, 瞥见他双手交叉抵在胸前, 一副防御的姿势, 乐道:“我回家拿碎冰冰!”

“……”梁晏成放下手, 还以为是要打他呢。

冯乐言经过楼下大摆钟时, 趁番薯在眯眼睡觉, 探手快速摸了把猫头。

梁晏成听见楼下狂怒的‘喵喵’叫, 嘀咕:“冯乐言肯定又逗番薯。”

不到五分钟, 冯乐言风风火火地握着三根碎冰冰跑回来,扔在茶几上甩手:“呀!冰死我了!”

躺尸状的彭家豪瞬间复活,扑到桌边拿起一根碎冰冰:“哇!我吃橙子味的!”

冯乐言手指恢复灵活,掰开一根可乐味递给梁晏成,说:“我还想吃葡萄味, 和你换一半。”

彭家豪急道:“谁和我换,我也想吃其他味。”

两人一手一根冰柱,不约而同地低头在上面各嘬一口。

彭家豪无语地翻了个白眼,说:“你们明天去我家打游戏不?”

冯乐言用力咬一口冰沙,倒吸着凉气说:“我表妹后天提前庆祝生日,明天和我姐去越富广场买礼物送给她。”

越富广场整栋楼都是卖碟卖游戏卡、手办模型和服装小饰品,是各个年龄层学生的天堂。黎文婷最近爱上各种汽车,去那里买礼物最合适不过。

黎文婷生日会这天,潘庆容进门抱起坐地上的外孙女,爱怜道:“有没有想外婆?”

说着掏出红包递给她。

黎文婷对红包不感兴趣,直盯着冯乐言手里的包装盒瞧。

“不要红包呀?”潘庆容逗她:“不要的话,我收回去咯!”

“这个年纪还不知道钱的好呢,只对玩具感兴趣。”张凤英失笑,跟在后面走进客厅,瞧见红木椅上坐着冯秀清的家公家婆,唤道:“亲家公,亲家母也在呐。”

范桂兰正嚼着柚子肉,闻言笑道:“婷婷过生嘛,来凑热闹给她贺贺。”

潘庆容挑眉,当初给秀清伺候月子只煮了锅猪脚汤,现在倒是知晓有个孙女了。慢悠悠地坐去太师椅上,瞟了眼两公婆,状似热络地开口:“我们婷婷可算有爷爷奶奶疼了,给外婆看看,收了爷爷奶奶多大的红包!”

范桂兰神色一僵,转开话题说:“亲家母你知道的,我就喜欢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看不得一点灰尘。今早进门瞧见屋里头乱得哟,跟那垃圾堆似的。气还没歇一口,赶紧给他们收拾屋子。秀清还不高兴呢,嫌我弄乱她东西。搞到我现在都不敢走动了,这才剥口柚子吃吃。”

冯秀清在厨房气得牙痒痒,冲黎正低吼:“听听你妈怎么说我的!”

黎正脸上讪讪,打着圆场说:“我妈都这么大年纪了,帮忙收拾也是好心。”

冯秀清冷笑,手里的菜刀在砧板上剁得“咚咚”响。

潘庆容耳朵塞了一堆废话,施施然地开口:“这又不是你家,牙签筒的位置都不该你挪。”

范桂兰噎得胸闷气短,沉下脸剜了眼装聋作哑的老伴,骂道:“死人出气都比你多!”

黎老头回瞪她,他一个大男人要是掺和进去,被人知道更不光彩。干脆躲个清净,摸出烟盒招呼冯国兴:“国兴,我们去阳台抽支烟!”

姐妹俩蹲在地上听了段机锋,对视一眼无声给阿嫲鼓掌。

冯乐言垂眸看着沉浸在玩具里的表妹,笑道:“婷婷,你喜欢这辆法拉利吗?”

“喜欢!”黎文婷大声回道,抓住玩具车往前推,两条小短腿撒开去追,自个玩得不亦乐乎。

潘庆容也不想对着范桂兰那张晚娘脸,抻抻衣摆往厨房去,夺过锅铲赶走黎正,一边翻动锅里的鸡肉,一边低声说:“黎正爸妈怎么也来了?”

冯秀清扔掉菜梗,没好气地开口:“人家两公婆整天来哭穷,找黎正要钱呢!”

“这屋里油烟大,我来关门。”潘庆容故意在脸前挥了挥,然后关上厨房门,扭头轻声问:“他们养老不是黎正他哥的事?来要什么钱?”

两老的工作给了前头两个儿女接手,电筒厂的房子也给了大儿子一家。冯秀清这套房子,完全是小夫妻俩打拼下来的。他们居然有脸来要养老钱,她潘庆容第一个不同意!

“不是养老钱,”冯秀清提起就一肚子气,“黎正他哥过大海赌钱输了几万块,他爸妈想让黎正帮忙还钱。”

潘庆容盖上锅盖,皱眉道:“不能给!赌徒上了瘾就是无底洞!”

“我也是这样和黎正说。”冯秀清冷嗤一声:“可人家妈有个孝顺儿子,偷偷瞒着我给了一万块。这不就让他妈看见希望了,天天来要钱。”

“真是糊涂!”潘庆容一脸愠怒,“我去问问范桂兰他们,那一万块钱什么时候还!”

“妈,”冯秀清忍住气说:“今天是给婷婷庆祝生日,我不想她看见爸妈吵架。”

潘庆容按在推拉门上的手收回去,磨着牙说:“你改天去要钱,记得喊上我。”

“要是要不回来的,那一万块就当扔咸水海吧。”冯秀清扯起笑脸:“妈,我们今天都高高兴兴的,别让人气坏自个。”

“诶,”潘庆容叹了一口气:“你把存折藏好,别让黎正找着。”

“我换银行卡了,随身带着。”冯秀清拍拍衣兜,一脸狠绝地开口:“他要是敢找人借钱替他哥还赌债,我马上离婚!”

潘庆容没再吭声,会离的都不用劝。

饭菜上桌后,冯国兴嫌嘴巴寡淡,掏出钱包说:“妹猪,去买两瓶汽水回来。”

潘庆容怪道:“煲了汤还喝什么汽水!”

黎文婷第一个不干,握着勺子嚷嚷:“外婆,我要喝汽水!”

冯乐言有妹妹作依仗,眉开眼笑地接过钱,顺手抱下她一起下楼买汽水。

小区对面就有便利店,黎文婷被姐姐牵到斑马线前等红绿灯,一辆红色法拉利轰鸣而过。

她指着远去的车屁股,大声喊:“姐姐!这辆车和你送给我的一模一样!”

顿时,路边行人的目光纷纷聚集在冯乐言身上。

冯乐言头一回感受到万众瞩目的滋味,不禁挺直腰杆。

——

夜幕低垂,冯欣愉一身水汽回房间,看她还在嘚瑟,酸道:“你一个小孩送得起豪车吗,人家肯定能想到你送的是玩具车。”

“哼!你就是妒忌我。”冯乐言翻了个身,面相墙壁傻笑。

冯欣愉爬上床才发现一室光亮,她又忘记关灯了。眼珠子转了转,慌里慌张地开口:“我刚好像看见有个黑影闪过,妹猪,快去看看是什么!”

“什么东西啊?”冯乐言腾地坐起,看了眼黑漆漆的客厅。挪下床穿拖鞋,小心翼翼地踱步到门边往外张望,呢喃:“没看见会动的东西呀。”

冯欣愉扯被子盖上肚脐眼,悠悠开口:“关一下灯。”

冯乐言:“……”

翌日醒来,潘庆容在客厅切萝卜,头也不抬地吩咐:“吃完早餐来腌萝卜。”

冯乐言看着地上一浴盆冒尖的白萝卜,愣道:“阿嫲,你买这么多萝卜干嘛?”

“‘冬吃萝卜夏吃姜。’趁现在太阳猛,晒点萝卜干,平时没菜也可以切碎煎蛋。”潘庆容寻思楼顶那个大露台反正都空着,不晒点东西浪费了。

冯乐言呐呐应了声‘哦’,两姐妹吃过早餐赶紧帮忙切萝卜,抹盐腌上一晚。第二天大清早,一人一簸箕搬上八楼的天台晒起来。

七楼的大妈听见脚步声,出来看见簸箕里的萝卜条,笑道:“庆容,你还会腌萝卜呀!我老腌坏,吃起来软绵水润,没点爽脆。”

潘庆容笑得热络:“我也好多年没做咯,晒好送你尝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