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老师在考前给他们紧紧皮:“这场是你们上初中以来的第一场正式考试,通过这场考试验证半个学期的学习成果。都给我仔细看清楚题目,不会的先跳过,做完再倒回去想!”
冯乐言带着这股劲完成两天的考试,周五就有批改好的试卷发下来。
沈远乔捂住脸假哭:“我的成绩哪值得老师熬夜加班呢!”
沈楚君白了他一眼,抢过桌上的试卷一看,皱眉道:“你居然连送分题都能错。”
冯乐言:“……”这话有点似曾相识。
上课铃响起,温老师黑着脸走上讲台:“你们太让我失望了,这次数学平均分居然比14班低2分!”
全班鸦雀无声,战战兢兢地上完一节数学课。梁晏成靠在椅背上松口气:“高温板起脸来真吓人。”
“就是就是,我连屁都不敢放。”沈远乔深有同感,看着组长又抱着一叠试卷发,痛苦道:“这次又是哪科的催命符来了?”
“嘿嘿,是英语。”
全部试卷发下来后,总成绩排名也出来了。班长在一群人簇拥下,把排名表贴黑板隔壁的告示栏。
梁晏成第一时间搜寻冯乐言的名字,扭头说:“你排第8名。”
与此同时,冯乐言闷闷不乐地开口:“你第七名。”她的数学这次拖了后腿,让梁晏成的总分超过去了。
“冯乐言!”蔡永佳扒着门边冒出颗头,唤道:“你在看什么?上超市买辣条去!”
“没什么啦,成绩总排名出来了。”冯乐言收起那微妙的妒忌,安慰自己排第八名也很好,起码进了全班前十名。
蔡永佳‘哦’了声,郁闷道:“班上的排名没什么意思,百名榜更打击人。”
冯乐言失声惊叫:“什么百名榜!”他们小学连班级排名都没有,初中花样真是多。
“你居然不知道?楼下公告栏贴了这次期中考试的年级前一百名。”
冯乐言不禁加快脚步冲下楼,站在还泛着墨香的红纸黑字前,双手抱头哀嚎:“这也太惨绝人寰了!”她的第八名,在百名榜前根本不值得一提!
蔡永佳拉拉她手臂:“别看了,能上这个榜的都是1班和2班的人。”
冯乐言看见张文琦和李源榜上有名,羡慕道:“我也想上面有写我的名字。”
蔡永佳嘴角下垂:“谁不想呢,到时我妈来开家长会也倍有面子。”
冯乐言更伤心了,捏紧拳头低语:“我爸妈交了借读费的,不能浪费钱!”
——
傍晚,两姐妹坐在饭桌上。家里三个大人都不在家吃饭,这顿饭是冯乐言做的。
冯欣愉看她一动不动,夹起一撮青菜,问她:“你为什么盯着菜不动筷子?”
冯乐言幽幽道:“我想看淡点。”
冯欣愉刚含住青菜,厚重的咸味扎进舌根。“呸呸”两声吐出来,眉头微蹙:“盐快过期了?你放这么多!”
“嘿嘿!”冯乐言心虚地笑道:“我不小心放多了。”
“你炒菜的时候想什么啊,”冯欣愉捧起碟子说:“我拿去加水重新炒炒。”
冯乐言没想什么,一心祭奠她那惨不忍睹的成绩。想到那百名榜,追上冯欣愉问:“姐,你初中那会也有百名榜吗?”
“有啊,”冯欣愉说得咬牙切齿:“我第一次上榜排在87名,我到现在都还记得。”
冯乐言好奇:“那你怎么追上去的?”
“呃……”冯欣愉烧热锅倒菜进去,含糊道:“找个目标,超过就换下一个。”
“这样哦。”冯乐言若有所思,夜里在《给家长的一封信》里立下目标。第二天等冯国兴他们醒来,兴冲冲道:“妈妈,你和老窦谁去开我的家长会啊?”
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家长会同时安排在周末,张凤英毫不犹豫地开口:“你爸去,他两边各听半场。”
冯乐言转而叮嘱冯国兴:“你要认真看我写的信哦!”
“行了行了。”冯国兴寻思这是和冯乐言班主任的第一次见面,不能留下迟到的印象。索性上半场先去她的班级,才坐下就和同桌的妈妈聊起来:“你家孩子成绩考得怎么样?我家的这次考了全班第八名。”
沈楚君妈妈看他一脸自豪,浅笑道:“我家女儿成绩好一点,全班第五名。儿子就差点,成绩不上不下的,幸亏他人心大,照样吃吃喝喝。”
“你家这是龙凤胎呐!”冯国兴诧异地瞪大眼睛,感叹道:“小孩闹矛盾时不好搞吧。”
“哎,让他姐打一顿就老实了。”
“还能这样?”冯国兴惊疑,撕开信封开起信来。正好副班主任就站在后面,举着信问:“老师,这个叫黄颖如的家长是哪位啊?”妹猪说这囡囡考了第一名,期末考试要以她为目标呢。
副班主任看着信上的狂言,一脸复杂:“黄颖如不在我们班,她在一班。”
“我家妹猪像我,交友广泛呐!”冯国兴一脸欣慰,回到家后忍不住点评冯欣愉写的信:“人家妹猪好歹还有目标呢,你怎么在信上写,让我少和其他家长闲聊呢?”
冯欣愉扶额,闷声嘀咕:“还不是因为你每次去开家长会都被老师点名,说你话多。”
冯国兴听不清,追问:“你叽里咕噜说什么?”
“没什么。”冯欣愉淡定地笑笑,周日下晚修刚走出校门,却被一位家长拦住。
来人塞给她一兜子饺子,笑道:“你是冯欣愉吧?昨天听你爸说好久没吃过蒸饺了。这是我包的韭菜饺子,给你爸尝尝。”
冯欣愉:“……”他爸到底和人聊些什么啊!
冯国兴在档口打了个喷嚏,张凤英皱起眉头:“夜里降温,让你穿多件衣服总不穿,冷到感冒有你难受的。”
“动起来就热了。”冯国兴说着扛起一箱货往外走。
——
托冯国兴的福,冯乐言睡前吃上还冒着热气的韭菜蒸饺。
潘庆容瞧她脸颊鼓鼓囊囊,放下筷子说:“别吃多了,小心睡觉积食。”
“嗯嗯!”冯乐言含糊地点头,咽下饺子打了个嗝,拍拍肚皮说:“我睡觉了。”
冯欣愉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看着那满满一盘饺子愁道:“阿嫲,人家送这么多饺子给我们,我们还什么?”
“嗨,哪用愁。”潘庆容一脸轻松:“我给你装几条腊肉,明天带去给同学。”
“带腊肉去学校!”冯欣愉再次在心里骂冯国兴!
冯乐言庆幸比她姐晚一小时上学,要不然那腊肉指定塞她书包里。第二天接水时透过窗瞟了眼远处的高中部,手指被烫了下,急忙关上出水口,捏着水杯往教室冲,嘴里大喊着:“烫烫烫!”
走廊上的人迅速躲到一边,梁晏成听见她急吼吼的嗓音,下意识地闪身躲到墙根。
沈楚君看了眼她通红的手指头,犹豫地张了张嘴。
梁晏成抢着说出她的心声:“你手被烫着了吗?”
冯乐言放下水杯,忽然一脸平静地开口:“唯手熟尔。”
两人沉默:“……”
“铃铃铃!”上课铃响,梁晏成掏出水瓶扔给她,说:“刚买的冰水,你握着给指头降降温。”
冯乐言接住瓶子晃了晃:“谢了啊!”
这节是数学课,温老师在最后五分钟动员全班报名参加校运会,痛心疾首道:“你们这次期中考比不过隔壁班,那就在田径赛场上赢回来!我们13班总得有一样能拿出手,不能让人说‘文不行,武也不行’。你们说是不是!”
“是!”不管是不是,全班乖乖应下。下课后,当着老师的面围拢在体育委员身边踊跃报名。
冯乐言抢到女子400米×4的接力赛,摩拳擦掌道:“我要赢!”
沈远乔和她一同走回座位,笑道:“我报了跳高,到时你们来给我加油。”
梁晏成闻言顿时坐直:“你们都报了项目?”
“对啊,我和沈远乔好不容易才抢到的。”
‘我和沈远乔!’
梁晏成脑海里回荡这五个大字,一语不发地站起来,直奔体育委员座位,抢着说:“还有哪个项目没人报,我来上!”
围在体育委员周围的同学顿时抬头,佩服道:“嚯!梁晏成你真是个男人啊!”
梁晏成心生不妙,犹犹豫豫地看向体育委员。
体育委员笑哈哈道:“我们班的3000米长跑有着落了。”
冯乐言在第四组迅速收到消息,震惊道:“呀!梁晏成你报三千米!”
梁晏成咬紧牙关,强颜欢笑:“区区三千米,跑就是了。”
沈远乔上下打量他,调侃道:“看不出你还是个运动健将喔!”
在冯乐言面前不能输,梁晏成“啧”一声,撸起袖子露出臂膀说:“我有小老鼠的。”
沈远乔捏捏他紧绷的肌肉,夸道:“挺结实啊!”
“那还用说!”
冯乐言看着他白嫩的脸蛋,担忧道:“你要不放弃吧,三千米好辛苦的。”
梁晏成一口铁齿:“男人不能轻易说放弃!”
冯乐言无语:“你算什么男人,未成年儿童。”
“……”梁晏成瞪她。
运动会开幕式当天,冯乐言看着整齐划一进场的国旗护卫队,激动道:“我们学校的仪仗队每次看都很酷啊!”
“听说是两年选一次人呢。”蔡永佳站在14班的队伍里和她咬耳朵:“你明年去报名呀。”
冯乐言毫不犹豫道:“嗯嗯,我肯定报!”
进场仪式结束后,各班散落在操场周边扎营。彭家豪正要去寻梁晏成,迎面碰上他走来,问道:“你去哪?”
长跑项目通常安排在第三天,梁晏成暂时还是个清闲散人,下巴抬了抬说:“去小超市买点吃的。”
“那你帮我带瓶水。”彭家豪说着越过他,往蔡永佳身边一坐,三人聊起来。
梁晏成瞥了眼叽叽喳喳的冯乐言,径自去小超市。再回来时,拎着满满一袋零食。
彭家豪欢呼着跑下观众席,边拿零食边狗腿道:“小成成,你真好!买这么多吃的!”
梁晏成额头突突,这人一拿就抱走大半零食,忍无可忍终于骂他:“你是猪精投胎啊,吃这么多!”
彭家豪抱着满怀的零食,委屈道:“是冯乐言要吃,我帮她拿的。”
梁晏成暗笑,冯乐言坐车都得抓两把瓜子,更何况看比赛呢,贴心道:“你这样抱着小心掉一地,整袋拿去吧。”
彭家豪:“???”这人变脸比天气还快!——
作者有话说:终于赶在12点前发出来了[捂脸笑哭]
第69章 治嘴毒神器 二合一
冯乐言看着满满一袋子零食, 惊喜道:“哇!全是我爱吃的诶!”
“你有不爱吃的东西吗?”蔡永佳失笑,撕开一根碎冰冰,朝梁晏成说:“下次请你喝汽水。”
“干嘛跟他客气。”彭家豪手抓两包卜卜星, 一把揽过梁晏成,嘚瑟道:“我们小成成可是拥有专属存折的人,这点零食还是请得起的。”
“喔!”冯乐言赶紧咽下薯片, 看着一脸傻笑的梁晏成, 诧异道:“你真有自己的存折?”
梁晏成拆了颗薄荷糖扔嘴里,漫不经心地笑道:“只是红包都存到一个账户里,别听他吹牛。”
“我红包都等不到存进银行那天。”冯乐言一脸酸气,抓起袋子里零食往蔡永佳怀里塞,哼道:“这个是大户, 我们使劲吃!”
蔡永佳放回去,听着广播播报说:“等会回来再吃吧, 男子跳高初赛开始了。”
“沈远乔让我们给他加油呢, 走!”冯乐言走下观众席时经过班长身边, 顺手抽了瓶矿泉水说:“班长, 我去给沈远乔送水。”
这一箱水是用班费买来给运动员的, 班长连忙拿出笔记本说:“嗯嗯, 我记下了。”
梁晏成嚼着嘴里的薄荷糖泛酸味, 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瓶子, 正色道:“瓶子重, 我来拿。”
三人疑惑脸:“???”
冯乐言抬头看天,损他:“你该不会是外星人变的吧?”正所谓本性难移,他忽然体贴到这地步,完全是换了芯子啊。
梁晏成充耳不闻,径自往跳高赛场走去。
沈远乔在做赛前热身运动, 压着腿望向他们咧嘴:“等会别眨眼,要不然会错过我的英姿。”
沈楚君翻了个白眼,嫌弃道:“猪打滚有什么好看的。”
冯乐言毫不客气地大笑: “哈哈哈!”
梁晏成此时心情犹如她的白眼,就没见过比沈远乔还嘚瑟的人。面上还得挂着嘘寒问暖的笑容:“我们给你送水来了,一会渴了喝。”
沈远乔当即拧开瓶盖灌了一口,笑道:“喝完爱心水,整个人更有劲了。”说罢用力甩臂膀做了个扩胸运动,听见指令走进包围圈里准备起跳。
冯乐言捏紧拳头,忍不住喊了声:“加油!”
梁晏成紧跟着更大声喊:“沈远乔,加油!”
沈远乔朝他们这边挥挥手,迈着小碎步加速,顺利越过第一杆。随着选手逐渐淘汰出去,赛场上只剩两人角逐第一名。
决赛前休息两分钟,冯乐言看着沈远乔汗津津的脸庞,掏出包纸巾正要递过去。
旁边一只手拿着纸巾抢先怼上他的脸,梁晏成温声道:“给你擦汗。”
冯乐言狐疑地瞥他一眼,这人有古怪。平时不见他对其他同学这么热心肠,刚才喊加油比她还起劲就算了,现在又抢着给人擦汗。眼珠子一转,看了眼笑得灿烂的沈远乔。莫非梁晏成……
“喂!”蔡永佳抬手在她面前一晃,纳闷道:“你在神游吗?”
冯乐言扯回思绪,淡定笑道:“肚子有点饿了。”
“等会放学去吃煎饼吧。”蔡永佳百无聊赖地看着赛场,他们班的选手早在第二轮就被淘汰。还留在这,只是为了和冯乐言有个伴。
冯乐言顾不得回她,看着沈远乔用背越式翻过1.9米栏杆,不禁拍手叫好!
梁晏成的声音再次压过她的,高举起双臂欢呼:“芜!”
冯乐言意味深长地瞄他一眼,等沈远乔拿到第一名,用力推推梁晏成,善解人意道:“快去拿水给他啊!”
梁晏成眼里闪过诧异,这人怎么主动让他去了?寻思不过是举手之劳的事,于是顺着她力道往人群中心走去。
沈远乔被同学们簇拥回大本营,温老师面拍拍他肩膀,赞道:“多谢你给我们13班添一张奖状,好好休息。”
他接着转身面对全班,高声道:“我们13班的总分暂时领先,希望下午的项目再接再厉,再创佳绩!”
隔壁14班的曹老师不甘示弱,大声说:“现在才比了几个项目,大家不要气馁!田径赛场上比的是后继发力,没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谁赢谁输!”
他这番意有所指的话,温老师没放心上,踩着放学铃声趾高气扬地走了。
13班的学生有样学样,纷纷昂起下巴走过14班的大本营。
下午第一场是女子400米×4接力赛,背负着老师和同学们的期望,冯乐言和队友们互相鼓劲后,一同站去起跑线上。
裁判吹响口哨,举起槍‘邦’一声,第一棒的参赛选手瞬间冲出去。
梁晏成站在跑道边上,在一片加油声中,只盯着冯乐言紧绷的侧脸问:“你要喝水吗?”
冯乐言无语:“我都还没跑呢!”
梁晏成咧开嘴:“这不是看你太紧张了,想着缓缓气氛。”
“呵呵,我谢谢你。”
眨眼间,第三棒交接完毕。
冯乐言不再和他开玩笑,目光只盯着拐弯的赛道等待接棒。
沈远乔同样注视着赛场上移动的身影,忽然急道:“沈楚君摔倒了!”
冯乐言神色一凛,眼看其他赛道的第四棒陆续冲出去,她们这组慢了四分之一圈!
沈楚君忍着痛冲到终点,伸长手把木棒往前递。
两人视线交汇又快速错开,冯乐言微微一点头,抓住木棒像是一根离弦的利箭,瞬间弹出几米远。
蔡永佳看得焦心,大声喊道:“冯乐言加油!”
旁边的同学怪道:“你怎么给13班加油呐!”
“那是我朋友!”蔡永佳毫不犹豫地吼他,随即继续盯着跑道喊:“冯乐言加油!”
梁晏成目光紧紧追着她的身影,从最后一名快速超过第6、7名,脚步越来越快,渐渐逼近第一名。
终点线就在眼前,彭家豪猛地把头埋进他颈窝,紧张道:“我不敢看!”忽然头下一空,彭家豪骤然失去支撑,差点摔趴在地上。
梁晏成看着冯乐言飞扑向终点线,大踏步冲到终点线后一把接住她,冲击力太大,后退两步才稳住身体。耳边是她粗重的呼吸声,忙问:“你站得住吗?”
冯乐言咽下一口气,哑着嗓子艰难咧开嘴:“幸好有你。”保住她的面子,不至于当众摔个狗吃屎。
其他同学跟着搭把手,欢呼:“冯乐言,你真牛啊!
“居然反超这么多,拿到第一名!”
“冯乐言,你感觉怎么样?”蔡永佳举着水瓶跑来,关心道:“要喝口水吗?”
冯乐言摆摆手,身上终于恢复点力气,轻轻抵住梁晏成的胸膛站直,扭头寻找其他队友的身影。
沈楚君一瘸一拐地走过来,愧疚道:“幸好你追上来了,要不然我——”
“别说那些话,这是我们四个一起拿到的第一名……”冯乐言打断她的话,垂眸看着她膝盖上的几道血痕,担忧道:“你的膝盖还好吗?”
沈楚君嘴角扬起笑意:“没事,抹了紫药水过几天就好了。”
冯乐言托住她的手肘,说:“我扶你回去。”
沈远乔跑来说:“沈楚君这人最麻烦,我来扶。”
冯乐言听着他们拌嘴回到大本营,彻底歇过气后,朝梁晏成郑重道:“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友谊发誓,我不会亏待你的。”
那模样神经兮兮的,梁晏成不禁打了个激灵。第三天长跑赛场上,看着被她拽来陪跑的沈远乔,一脸错愕:“你干嘛!”
“嘿嘿!”冯乐言笑得耐人寻味:“我懂的,你放心跑吧。”
“我不懂!”梁晏成气道,正想和她掰扯清楚,边上‘邦’一声槍响,他只能撒腿冲出去。
冯乐言伸长脖子喊:“你等着啊,沈远乔等会陪你跑到终点!”
“别过来!”梁晏成回头吼,加快速度仿佛要冲出跑道。
跑道一圈400米,长跑全程三千米,梁晏成要跑完7圈半。冯乐言担心他一个人跑不下去,扭头和沈远乔说:“他估计跑第三圈就没力气了,我数着圈喊你去陪他。”
沈远乔看着那个似乎在冒火的背影,忐忑道:“真要我去?”
“你去了,他更有动力!”
“那好吧。”
果不其然,冯乐言看着跑第四圈仍速度不减的梁晏成,默默藏起自己的功劳。
梁晏成气得要命,无奈跑完七圈半后喘得比老黄牛还厉害,跌坐在地上指着人说不出话。
冯乐言压下他颤抖的手指,心领神会地点头:“不用谢我。”
梁晏成浑身失去力气,“啪”一声仰躺在跑道上。
——
长跑项目结束后,为期三天的校运会也跟着落幕。
13班笼罩在一片低沉的气氛里,隔壁14班的欢呼声不断刺激温老师的神经,深深吸了一口气,勉强笑道:“没关系的,只是一次校运会而已。我们以后还有机会,都打起精神来读书!”
真被曹老师说中,14班在后来两天的比赛中屡获佳绩,总分最后反超他们班。
全班人战战兢兢地开口念书,声音散乱得像是一群蚊子在‘嗡嗡’叫。
温老师重重一拍讲台,吼道:“没吃饭吗!给我大声点!”
冯乐言寻思早餐都是在早读后,他们的确没吃早餐。不过瞄了眼高温气急败坏的脸色,选择提高嗓音念书。熬到课间,趴在桌上叹气:“夹在两个老师之间,我们真不容易。”
沈楚君一本正经地反驳她:“这是集体荣誉,不是老师之间的竞争。”
“哟!”冯乐言猛地直起腰,惊喜道:“你和我说话!”
沈楚君脸色一红,努力维持面无表情说:“我又不是哑巴。”
“嘿嘿,我这就去和蔡永佳说。”冯乐言说着起身往后走,不小心踩到一只鞋面,刚要道歉。
梁晏成拉开凳子坐下,阴阳怪气地开口:“不好意思,是我垫着你的脚了。”
冯乐言语塞,茫然道:“你怎么了?”
“你还好意思问我!”梁晏成气得想摇干净她脑子里的水。
“难道”冯乐言说着四处张望一眼,凑到他耳边正要说话。
梁晏成一个侧身趴到旁边的凳子上,远远躲开她的呼吸,羞恼道:“你说话就说话,别靠那么近!”
“真是毛病多。”冯乐言翻了个白眼:“再有下次,我不帮你啦!”
梁晏成气得无语,这人还真误会大了,顾忌着周围的同学,低声说:“你乱想什么东西?”
“啊?”冯乐言愕然,摸不着头脑地反问:“你在说什么,你不是羡慕沈远乔运动神经发达吗?”
“这又什么跟什么?!”
“他篮球打得比你好,跳高又拿了第一。”冯乐言掰着手指细数,直言道:“我就想着让他刺激刺激你,你长跑能坚持下去啊。”
面对羡慕的人,都会想亲近。可是只怀着羡慕去看待太难了,难免会有妒忌,她很理解。
“……”梁晏成咬紧牙关,好半天憋出一句话:“你哪只眼睛看出他篮球打得比我好!”
冯乐言曲起两指反手指了指眼睛,无比真诚道:“两只眼睛。”
沈远乔手指顶着颗篮球进门,吆喝一声:“梁晏成,放学去打篮球吗?”
冯乐言双眼眯起。
梁晏成一口答应,倒要让她看看,到底谁篮球打得更好!
冯乐言放学没朝篮球场看一眼,径自骑车回家。水果店旁边的绿化带忽然钻出只黑色小狗,她心下一喜,‘嘬嘬嘬’地逗狗。
小黑狗估摸年纪不大,晃着尾巴直奔她来。
“幸好我书包里还有火腿肠,你今天走运啦!”冯乐言下车蹲在边上揉了揉它头,拉开书包链摸索火腿肠。
沈楚君蹬着车目不斜视地穿过路口,忽然回头看一眼蹲在地上的身影,倒回去停在路牙边上,正色道:“冯乐言。”
“哎,你还没走哇!”冯乐言刚摸出火腿肠,正要撕开。
沈楚君瞥了眼背上蹭灰的小黑狗,明显是只流浪狗,抿了抿唇说:“如果你不能养它,请不要和它玩。让它保持对人的警惕,它才能多活一段时间。”
冯乐言手一顿,看着吐舌摆尾的小黑狗,低落地开口:“我就喂它吃一根火腿肠,可以吗?”
沈楚君着急忙慌地开口:“我我不是怪你,只是只是——”
“我知道的。”冯乐言打断她的话,扬起嘴角说:“我不和它玩。”
沈楚君轻轻‘嗯’了声,迟疑地看着她。
冯乐言沉默看着小狗吃完火腿肠,却忽然抱起它放进车篮子里,坚定道:“虽然我养不了,但是我可以给它找户人家养!”
沈楚君睁大眼睛:“哈?”
冯乐言沿街碰见路人就问:“姐姐,你要养狗吗?”
“不不不!”路人摆着手离开。
“叔叔,你要养狗吗?”
“不要!”
沈楚君跟在她后面走了一路,看着她被拒绝无数次依然不放弃。喉咙一阵酸涩,蹬车子追上她说:“我和你一起给它找家!”
冬天夜色来得早,才6点天就变得黑沉。冯乐言喉咙冒烟,摸摸小狗头哑着嗓子说:“再等等,会有喜欢你的人出现的。”
“要不先回家吧。”沈楚君看了眼天色,担忧道:“太晚回去,家里会担心的。”
“可是小狗”冯乐言面露为难,咬咬牙说:“我先把它带回家!”
——
潘庆容看见她怀里脏兮兮的小狗,揉了揉眼睛,嘀咕:“我没看错吧!”
张凤英眉头微蹙:“哪来的狗?”
冯乐言抱着狗,看着四人忐忑道:“我在学校路口的水果店门口遇到的,给它找到主人就送走,不养在家里。”
“哎,大冬天在外头也怪冷的。”潘庆容看着小狗水灵灵的眼睛,心软道:“拿件旧衣服给它垫着睡吧。”
冯乐言还没能放心,可怜巴巴地望向张凤英。
冯国兴挠挠狗下巴,说:“我今晚去码头问问谁家要养狗。”
张凤英叹了口气,说:“只能先这样,快放下狗吃饭。”
冯乐言顿时眉开眼笑,‘哎’了一声放下狗跑去洗手。
潘庆容看她乐滋滋的模样,逗她:“看来要快点给这只狗找到下家,要不然怕你舍不得。”
“阿嫲!”冯乐言噘嘴,翌日出门恋恋不舍地和小狗分别。
沈楚君头一回在早读课讲悄悄话,急道:“小狗还在你家吗?”
“嗯嗯!”
“原来那是水果店的狗!”沈楚君立起书本挡住脸,飞快说道:“我今早经过水果店,老板娘在门口叉腰骂偷狗贼!”
“啊!”冯乐言惊得跳起。
英语老师纳闷道:“冯乐言,你要做什么?”
冯乐言快步跑去讲台,匆忙说:“老师,能借你手机给我打个电话不?我有十万火急的事要找家长!”
“什么事?”英语老师说着往她肚子一瞥,掏出手机给她,低声问:“来月经了?”
“不是这回事。”冯乐言一脸苦色:“我要被人当偷狗贼抓起来了。”
片刻后,梁晏成看着她打完电话回来,问:“你忘带作业了?”
冯乐言揉了把脸,沉声道:“不是,你别问。”
冯国兴接到电话后不敢耽搁,连忙抱起狗送回水果店,讪笑道:“真不好意思了哥,我家囡囡以为这是流浪狗就给领回家了。”
老板憨笑:“我以为它被抓去打狗肉煲了。”
老板娘的柳眉扬起,骂道:“都怪你一天窝在屋里头看电视,连狗丢了都不知道!”
“天气冷又没客人,我不看电视看什么!”
冯国兴连忙挑了两袋苹果,临走前劝道:“给狗买条锁链吧,这路口车来车往的,即使不是被人偷,万一哪天冲出马路也危险呐。”
“哎,这不是寻思它还小么。”老板娘见他这么上道,不好再拿乔,推了推老板,说:“你现在快去给狗系上项圈,别再让它乱跑。”
冯乐言放学看见小黑狗被系在门边,硬着头皮上前说:“阿姨,对不起,昨天是我抱走你家的狗。”
老板娘笑盈盈地开口:“原来是你这个囡囡啊,你爸都说清楚了。就是一场误会,以后来和小狗玩呐!”
“嗯!”冯乐言替小狗开心,原来它是有家的。
梁晏成幽灵般地出现在她身后:“你昨天抱走人家的狗?”
冯乐言身体一僵,这么丢脸的事又被他知道了,掏掏耳朵嘀咕:“谁在说话,怎么忽然听不清呢。”
梁晏成:“……”
——
晚上,冯乐言裹着被子在客厅看电视,门铃被人按响。
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潘庆容不愿意离开温暖的被窝,被子下的脚轻轻踢她,催道:“快去看谁来了。”
冯乐言鼓起勇气掀开被子,穿上棉鞋哆嗦着身子去开门。
郑大爷端着个蛋糕站在门外,笑道:“今天我生日,家里买了蛋糕,拿来给你们尝尝。”
冯乐言呐呐不知所言,连忙回头喊:“阿嫲!郑爷爷来送蛋糕!”
潘庆容闻言急忙掀被子下地,快步走到门口看见完整的蛋糕,笑道:“哎哟,老郑你今天做寿呀,我这就去拿红包。”
“别整这些虚礼,我就是不想弄太麻烦才没说。”郑大爷连忙拒绝,笑道:“赶紧切蛋糕分了,我家里还等着呢。”
郑大爷离开后,潘庆容看着桌上的两块蛋糕,笑道:“老郑一家是体面人啊。”
冯乐言吞下一口蛋糕,不解道:“什么意思?”
潘庆容用盆子盖好另一块蛋糕,留着等冯欣愉回来吃,缓缓开口:“他端来的是完整的蛋糕,不是切好再给我们。就是让我们知道,这个蛋糕不是吃完剩下的,也讲究卫生。”
冯乐言盯着蛋糕,没想到这里头还有大学问。等冯欣愉回家,她一脸深奥地朝人发问。
冯欣愉吸吸鼻子抖掉身上的寒气,吃着蛋糕,看着她的棉被一脸妒忌:“我只知道你大冷天能在家里,盖着被子吃蛋糕看电视。”
冯乐言满脸悠闲,这的确是高中生最妒忌的。美滋滋地度过温暖的一晚,早晨上学依然要面对冷冽的寒风刮脸。
沈楚君看着她落座,连忙说:“高温要抽查练习册,没写完的罚抄书。”
临近期末,老师们都来抓作业,清算懒虫。
沈远乔死猪不怕烫,抽出练习册放边上说:“反正我就差两页,抄就抄吧。”
冯乐言也差两页没写,回头一脸凛然道:“既然都差两页,那就赌高温翻不到!”
早读铃声响起,温老师在课室里每走一步,都牵动着他们的神经。
冯乐言低垂着脸念书,余光紧紧随着温老师移动,暗暗祈祷:“别查我,别查我。”
可惜天不遂人愿,黑色皮鞋在她桌边停下。冯乐言后背僵直,眼睛盯着书本不敢偏移半分到练习册上。
温老师慢慢翻阅练习册,眼看后面的页数越来越稀薄。
“老师!”
温老师停下手,抬眸望向梁晏成。
梁晏成摊开试卷说:“我觉得这道题逻辑有些问题。”
“哦,是嘛?”温老师收回手,转去他身边研究题目。
冯乐言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她心跳都要蹦出来了。等到课间操出去排队,撞了撞梁晏成肩膀,挤眉弄眼地开心道:“放学请你吃牛杂!”
“你那两页赶紧补上吧,我救不了你几次。”
冯乐言忽然捂住额头,一脸痛苦。
梁晏成脚步一顿,关心道:“头疼?”
“不是,”冯乐言眉头深皱:“我感觉有人在侵入我大脑,盗走大量智慧!我做不了题了!”
梁晏成眼里闪过笑意,毫不犹豫道:“不可能,谁会打开空钱包呢。”
冯乐言:“……”
冯乐言转身回座位,掏了掏书包后赶紧出去排队,趁着下楼的间隙,凑到他身边塞了个东西进他手里,关切道:“我给你买了润唇膏,没事就涂涂。”
梁晏成摊开手一看,“502胶水”几个大字映入眼帘。
第70章 原来是心动 二合一
期末在寒风萧瑟中结束, 冯乐言刚领完成绩条。站在簇新的百名榜前,扫了眼依然占据鳌头的黄颖如三个字,视线往下滑到底, 点了点第一百名的位置,低语:“距离这里还差32名。”
蔡永佳甩了甩背后的书包,开心道:“曹老师给我们看了全级排名, 我这次排在156名诶!我们两个都有进步!”
冯乐言大步迈向车棚, 乐道:“走,这个时候就应该来一碗莲藕牛杂!”
“鸡柳!”
蔡永佳话音刚落,两人相视一眼,同时嫌弃道:“咦!这么没默契!”
“哈哈哈!”冯乐言放声大笑,说:“那就两个都吃!”
“你们也太磨蹭了, 现在才过来。”寒风呼呼钻进衣领,彭家豪站在自行车旁瑟瑟发抖。他们四个一同下楼, 这两人却说要去看一眼百名榜, 等了五分钟才见两人嘻嘻哈哈走来。
梁晏成穿得厚实, 犹如一棵白杨树, 稳稳当当屹立在凛冽寒风中, 呼出一口热气说:“再不走, 我在这快冻成冰柱。”
‘哒’一声, 冯乐言踢开脚撑, 推车往前走。瞟了眼他身上臃肿的羽绒服, 促狭道:“是冰桶。”
“冰桶冲击波!”梁晏成推着车子冲她跑去。
“喂!你别撞过来!”冯乐言急急喊道,加快速度往校门跑,前轮才越过门槛就跳上车子飞快蹬出去。
保安大叔在后面喊:“哎哎哎,不能在校门口路段骑快车。”
话音刚落,三辆自行车先后在他面前飞速蹿出去。
保安大叔气得跳脚, 冲车屁股喊:“你们哪个班的?!”
四辆自行车往左边一拐,瞬间消失在路口。冯乐言揉揉冻僵的耳朵,扭头嘀咕:“我好像听见保安大叔的声音?”
梁晏成的山地车冲在前面,回头喊:“你们三个快点!牛杂摊那排长龙了!”
彭家豪双脚快要蹬出火星子,哀嚎:“该不会又要排半小时才吃上吧!”
“半小时还好嘞,最怕排到自己卖光了。”冯乐言一脸后怕,使劲提速往人气火爆的牛杂摊冲去。
梁晏成已经站在队伍里,等她停好自行车过来,问道:“那两个呢?”
“分头行动,他们先去芽菜街买鸡柳。”冯乐言和他并肩站一起,空气里弥漫着香料的浓香。不禁踮脚张望,大锅里的卤水正‘咕咚咕咚’沸腾,老板不停从锅里捞牛杂剪块。
这家小吃摊在这卖了快二十年,便宜量大还好吃。队伍里除了学生,还有刚下班的白领赶着买最后一锅牛杂。
一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两指夹着烟,沿着绿化带慢慢走来。冯乐言不以为意,继续盯着摊子数数,说:“还有15个人就轮到我们了,先想好点哪——”
话没说完,前面多了堵黑色的背影。男人一边吞云吐雾,一边无比流畅地站到他们面前。
烟味瞬间蹿进呼吸道,冯乐言捂住鼻子客气道:“叔叔,你要买牛杂就往后排,别插队。”
男人抖着腿回头,瞥她一眼,满脸轻佻:“妹妹仔,后面人太多了,我不想去。”
梁晏成翻了个白眼,这人脸皮比牛皮还强韧,直说:“不想排就别买,我们没同意你插队!”
“你不乐意你往前站呐,就喜欢多嘴!”男人瞬间被点燃怒火,凶道:“我就插队怎么了!你留着空位不往前走,我还这等你一天啊!你后面的人都没意见,别在这说屁话!”
梁晏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要么低头,要么看着他们不吭声,均是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冯乐言眼里的怒火熊熊燃烧,瞪着对面叭叭个不停的男人,左手直直往队伍后面一指,带着强硬地口吻:“闭嘴!给我滚后面去!”
场面陷入宁静,刚才斗志昂扬的男人瞬间矮下身,安安静静地拐出队伍往末尾走去。
梁晏成傻眼,磕磕巴巴道:“他他怎么就顺着你话做了?”
冯乐言也惊呆了,琢磨一会,恍惚道:“他可能是被我唤醒了小时候的记忆。”
梁晏成失笑:“还得是你,挨打得出的经验很丰富呐。”
冯乐言腰杆挺得直直,自豪道:“那还用说。”
半小时后,四人在芽菜街路口汇合。蔡永佳咬一口炖得绵糯入味的莲藕,听着冯乐言眉飞色舞地讲述刚才的英勇事迹。
牛杂还带着出锅的热气,彭家豪哆嗦着嘴说:“要是我在那,指定给那插队男一脚。”
“你就会吹牛。”蔡永佳嘲笑他,扭头和冯乐言说:“除夕夜那天,江边的广场有倒数活动,你去吗?”
“好啊,我们顺便去逛花街吧!”
彭家豪挤进她们的对话,嚷嚷道:“我和梁晏成也要去倒数!”
蔡永佳眉头微蹙,她就想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和冯乐言一起逛街。“你们男孩子自己去呀,干嘛粘着我们。”
彭家豪给她戳了条鸡柳,讨好道:“和梁晏成去倒数多没意思,求求你,就带上我们嘛~”
梁晏成:“……”
——
除夕夜这天,潘庆容顶着一头新烫的卷发坐在沙发上,掏出红包扬声说:“派红包咯!”
冯乐言“嗖”一下蹿到她面前,笑意盈盈地作揖:“祝阿嫲年年生意兴隆,婚介所做大做强!”
潘庆容乐得合不拢嘴,给她一个红包,感叹:“我今年都64了,再做两年也该退下来了。”
关彩霞在两个五金店之间摇摆不定一阵子,最后和左边那家的小儿子谈朋友。她寻思再带两年,关彩霞应该也能出师接手她的生意。
“妈,你还年轻呢!干到70也行!”冯秀清一家和潘学文小两口都在这吃年夜饭,她闻言推着黎文婷过来,教她说喜庆话:“祝外婆年年十八,身体健康。”
黎文婷照葫芦画瓢,获得一封丰厚红包,仰起脸问:“妈妈,这个可以不上交吗?”
冯国兴一手摸进衣兜,笑道:“婷婷,舅舅这里也有大红包。我悄悄给你,别让你妈知道。”
黎文婷急红脸:“舅舅,我妈都听着呢!”
“哈哈哈!”屋子里一阵笑声,张凤英掏出红包首先递一封给潘庆容,眉眼弯弯地开口:“妈,这是我和国兴给你的红包。”
潘庆容眼里闪过诧异,乐呵呵道:“哟,我也有红包呀!”
“大嫂肯定是赚了大钱。”冯秀清一脸开心,摊开手俏皮道:“我们有没有红包?”
“人人有份,少不了你们的。”档口去年的确赚了不少,张凤英心里头畅快,握着一把红包满场派去。
潘学文和黄秀桃不好意思再收,张凤英在年尾已经给了两封大红包,他们要是再拿红包,就不厚道了。
“给你们的就拿!”张凤英一把塞进他们兜里。
趁他们注意力都在潘学文两口子身上,冯乐言捏着小有厚度的几封红包悄摸溜回房间。
身后冷不丁响起冯欣愉的声音:“你鬼鬼祟祟的,在干什么?”
冯乐言吓了一跳,急忙摆正枕头。她在出门前先藏好红包,只带20块钱出门就够了。
冯欣愉看了眼整齐的床铺,笑道:“家里人都知道你钱藏枕头里,有必要偷偷摸摸的?”
“你干嘛说出来!”冯乐言瞪了她一眼,挪着屁股下床,转身撩起挂在床尾的卡通包包背上,说:“我去逛街咯,你不能动我的枕头。”
“谁动你的啊。”冯欣愉说着一顿,透过窗户看了眼对面灯火通明的小洋楼,伸长脖子问:“你和谁去逛街?!”
“蔡永佳呀!”冯乐言走到房门忽然倒回来,抓起床边的红色围巾嘀咕:“差点忘了。”
冯欣愉松了一口气,不是和对面那家伙待一起就行。看她身上着红色外套,乐道:“你再裹上红围巾,成个红包出门。”
“我穿着牛仔裤嘞,又不是全身红色!”冯乐言伸腿展示一下修身牛仔裤,戴好围巾匆匆出门。
蔡永佳向来要靓不要温度,下半身穿了条厚呢子百褶裙,抖着身体在巷子口来回踱步,等她人来到面前,吸着鼻子说:“快走,我要冷——”
“过年不许说那个字!”冯乐言立即出言警告。
“知道啦。”蔡永佳挽住她手臂,揶揄道:“你比我阿嫲还迷信,就是个小迷信。”
冯乐言看她两条腿只穿了薄薄的连体袜,佩服道:“你不冷么?”
“等会进商场逛起来,能闷出汗。”
冯乐言的脸在家里闷出两坨红晕,在外面被冷风吹一路,渐渐消下去。在人头攒动的商场走上两圈,果然又热起来,忍不住解开外套的拉链。
小饰品店里更是挤满少女,蔡永佳拿起一个粉色兔子耳罩往头上戴,对着镜子左右端详,问:“怎么样?好不好看?”
冯乐言点着头说:“好看好看!”
蔡永佳抓起一个棕色小熊耳罩往她头上戴,推着她到镜子前,满意道:“你戴这个好看诶!”
那边两人在逛街,彭家豪拽上梁晏成往江边走,催道:“你吃饭比大家小姐还慢,再不走快点就占不到好位置了!”
江边不但有倒数活动,踏正零点还有烟花秀。视野绝佳的地方得早早去占位,慢一步的话只能蹭边边角角了。
梁晏成两手揣兜里,吸着鼻子说:“烟花抬头就能看见,你要站进江里去么。”
“果然和你没话说,”彭家豪翻了个白眼,振振有词:“这就好比在山顶和山下看的烟花,它们能一样么?”
梁晏成明智地选择闭嘴,踱步走到人来人往的广场。寻了个背风处,懒洋洋地仰头凝望时间。
江边的百年洋楼上有座巨大的时钟,等会倒数就在这进行。
彭家豪伸长脖子观望街口,嘀咕:“她们怎么还没来?”
梁晏成平时十点就睡了,这会都快12点了,打了个哈欠说:“应该快来了”
话音刚落,后脖子忽然一冰。打了个激灵转身看去,冯乐言戴着小熊耳罩,正一脸坏笑地看着他。
冯乐言特意掏出手晾了一路,嘚瑟道:“冰不?”她倒没撒谎,她是和蔡永佳一起逛街。这两人是中途加入,一起倒数的。
梁晏成无语:“你就为了这一下,连手套也摘了?”
“嘿嘿,也可以两下、三下……”冯乐言露出一抹邪恶微笑,伸出冻得通红的爪子朝他脖子贴近。
梁晏成当然不会傻到站在原地,闪身躲开她的冰手。
冯乐言嘴里念叨:“乖乖别动,给你复习一下《抡语》。‘学而时,袭之,步移跃乎。’”最后一个字落地,人跟着蹦到他面前。
鼻尖突然窜入一股香甜的洗发水味道,心跳声如擂鼓般撞击耳膜。梁晏成受不了那震天响的心跳声,猛地后退两步。
冯乐言正想追过去,蔡永佳连忙拽住她,激动道:“倒数开始了!”
“十!九!八……一!”
“嘭嘭!”头顶夜空忽然蹿出烟花炸开,冯乐言仰头看去,欢呼:“哇!今年的烟花好漂亮!”
五彩缤纷的烟花倒映在她清亮的眼眸里,梁晏成看得目不转睛。
——
除夕夜零点一过,正式踏入新的一年。冯乐言借着月色轻轻关上大门,蹑手蹑脚地走进漆黑的客厅。
“啪嗒”一声,冯欣愉端坐沙发上,打开手电筒直射她脸,冷声道:“冯乐言你真是胆子肥了,居然玩到现在才回家!”
冯乐言抬手挡住刺眼的光芒,讪笑道:“姐,我就是顺路去江边参加倒数。”
冯欣愉冷冷地讽刺:“在你脚下,山能移开,海能填平,去哪都是顺路。”
冯乐言看了眼阿嫲紧闭的房门,陪着笑脸小心开口:“过年街上都是人,我回来还遇见谭耀叔叔和彩霞阿姨他们呢。你看我完好无缺的,就放过我这一次嘛。”
“哼,你就等着吧。”冯欣愉在她脸上捏了把,幸灾乐祸道:“阿嫲说大过年的不能动棍子,过完年再收拾你。”
“啊!”冯乐言捂住脸低嚎,看来得夹起尾巴做人。元宵节这天,殷勤地抢过潘庆容手里的垃圾袋,快飞下楼。
对面小洋楼的铁门从里被人打开,梁晏成眼里闪过慌乱,强装镇定地打了声招呼。
冯乐言见到他人才发现,他们俩自除夕夜那天就没见过了。拎着垃圾袋过去,挑眉道:“小成成,这几天忙着去哪讨红包呀?”
梁晏成除了去太婆家,余下日子都躲在家里。他好像在除夕夜那晚得了怪病,一种叫‘冯乐言’的病毒侵袭脑部。
无论他睁眼闭眼,脑海里浮现的全是她的脸。明明过了十来天感觉好很多了,可当她活生生地站在面前,梁晏成悲哀地发现,他原来无比想见她。
“喂!”冯乐言抬手在他面前晃了下,纳闷道:“和你说着话都能发呆?”
“呃……”梁晏成耳朵尖泛红,感觉热度在往脸上扩散。可是才见上一面,不舍得和她分开,垂下眼眸说:“我没去哪,在家里写作业。”
“过年写作业?”冯乐言竖起大拇指:“要是让高温听见,指定给你颁个‘学习积极分子’!”
三楼房间有人推开窗,冯欣愉站在窗边凶巴巴地冲她说:“冯乐言,你扔个垃圾要多久!”
“啊!”冯乐言怪叫一声,撒腿就往巷子口跑去。她这阵子安分守己逃过一顿打,不能在今天前功尽弃!
冯欣愉站在窗边不动,梁晏成对上她清凌凌的目光,感觉自己的任何想法都会被她看穿,心里无端发虚,连忙垂下眼眸匆匆往巷子尾走去。
冯欣愉盯着他的背影,直到人拐出巷子尾才收回目光。等冯乐言踏进家门,哼道:“后天就开学了,你寒假作业写完了吗?”
“还有一篇日记就写完啦!”冯乐言浑身透着股轻松,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连夜补作业的妹猪!
潘庆容在厨房煮咸汤圆,扬声说:“都来洗手,吃汤圆咯!”
吃过汤圆,新学期紧随春节离开的脚步走来。
冯乐言锁好自行车,快步往教学楼走去。前面马尾辫一晃一荡的背影很是眼熟,嘴角勾起。借着路上同学的遮掩,悄咪咪接近蔡永佳。照着她屁股蓦地拍一掌,立即哈哈大笑着跑开。
冯乐言跑了三四步路,惊觉身后没有脚步声追来。不禁回头看去,蔡永佳旁边站着个面红耳赤的男生。
蔡永佳笑得双肩颤抖,捂住肚子蹲下身去。
冯乐言不敢置信地举起手掌,愣道:“我刚才拍错屁股了吗?”
男生羞愤欲绝地跑掉,蔡永佳笑得喘不过气,结结巴巴道:“哈哈我早就发现你在背后了。本来想躲起来吓你,没想到你拍人屁股。”
四处兴味的目光聚集在冯乐言身上,她再也待不住。急忙转身逃走,却撞上一堵肉墙。
“小心点。”梁晏成扶稳她后迅速弹开,步履匆匆地往楼上走。
冯乐言只来得及看见一双通红的耳朵尖,对着他背影嘀咕:“我身上有病毒?”
沈远乔看着梁晏成火烧屁股似的冲进课室,打趣道:“你被鬼追吗?”
梁晏成觉得自己的心魔比鬼还恐怖,暗自嘀咕:平常心对待冯乐言,要做正常人。
冯乐言和温老师前后脚踏进课室,坐下后小声说:“温老师痰真多啊,我刚跟在后面看着他往14班的花池吐。”
沈远乔摇摇头:“我们两个班的花池真可怜啊。”
讲台上的温老师清了清嗓子,说:“这个学期座位做个调整。梁晏成,你和罗金龙换个位置。”
梁晏成怔了怔,罗金龙是沈远乔的同桌。他换过去,不就坐在冯乐言身后!
时间不容许他拖延,罗金龙提起书包就往他这来,苦着脸说:“兄弟是我对不住你,我妈开学前找老师告状,说我和沈远乔太多话讲,让高温调开我们。”
梁晏成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地背起书包坐去沈远乔旁边。
温老师把他的神色看在眼里,眼里闪过满意,转而叮嘱:“沈远乔,你以后上课管住嘴。”
沈远乔笑笑,比了个‘OK’。
一会儿,新书发下来。冯乐言忙着写上名字,手肘不小心蹭掉桌边的胶布。胶布在地上滚了几圈,慢慢滚到黑色运动鞋边上。
梁晏成浑身一僵,前面的身影仍在埋头写字,似乎没发现自己的胶布已经离家出走。挣扎一秒,钻下桌底去捡胶布。
“噗~”冯乐言翘起右边屁股放了个小小的响屁。
梁晏成:“……”
冯乐言刚盖上书,一个胶布从斜刺里飞来,越过手臂落在桌面上,滑行到边缘停住。
梁晏成不咸不淡地开口:“你胶布掉了。”
冯乐言猛地回头,怀着一丝希冀问:“你在哪捡的?”
沈远乔抢着说:“他桌底下啊,你胶布就掉在那。”
冯乐言眼里闪过杀气,眯起眼睛盯着梁晏成说:“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最能守住秘密的是什么人吗?”
沈远乔翻开书写字,头也不抬地继续抢答:“死人呗。”
梁晏成觉得自己真是失心疯,居然觉得连威胁人的冯乐言也过分可爱!垂下眼眸,说:“放屁是人之常情。”
“冯乐言你放屁啊!”沈远乔揉揉鼻子,说:“难怪我刚才闻到点味。”
“啊!我要杀了你!”冯乐言腾地站起来,伸出双臂朝梁晏成的脖子掐去。
“铃铃铃!”
沈楚君拽拽她衣摆:“上课了,别玩了。”
“哼,暂时留着你这条命。”冯乐言瞪了眼梁晏成,咬牙坐回去。
语文老师一脸苦色地坐去讲台后,视线扫过全班说:“我刚粗略翻了下你们的日记,只是过了个寒假,你们那些字潦草得看不入眼。你们的字用笔写,却要我用命改啊!明天每人带一本字帖回来,每天写五张交上来!”
沈远乔常年练书法,立即举手:“老师!我是无辜的啊!”
“哦,你的字倒是没问题。”语文老师话音一转:“不过正所谓千锤百炼才能成刚,你也不能偷懒。”
沈远乔:“……”
冯乐言偷笑,对上语文老师的一双利眼,立即扯平嘴角,翻开语文书认真听课。
——
一个月后,梁晏成和几个同学踏进教室。
冯乐言转身问他:“高温叫你们去办公室干嘛?”
梁晏成这一个月以来保持得很好,面对冯乐言不再慌张,闻言淡淡道:“他在实验班拿了些竞赛题回来,让我们几个先做。”
“哦哦。”冯乐言也收到英语竞赛模拟题,都是老师们为了即将举办的三科竞赛准备的。拉过桌上的数学卷子好奇地看看,点了点后面的应用题,说:“这题看着像天书一样,你知道怎么解吗?”
梁晏成看完题目后,拿起笔给她分析题干,最后问道:“听懂了吗?”
冯乐言茫然地摇头。
梁晏成略微思索一番,换个方向再给她讲解。
冯乐言依然摇头,稀奇道:“你这回居然这么有耐心,没有损我诶!”
梁晏成一噎,真是好人难做,没好气道:“听不懂,可以去教务处办退学。”
冯乐言舒坦了,感叹:“这个嘴毒的才是你啊。”
梁晏成:“……”
语文课代表刚抱回一摞字帖,朝他们这边喊:“冯乐言,语文老师让你明天补回两张练字帖!”
“好滴!”冯乐言的字帖在昨晚写完了,寻思等会放学去一趟书店。
“你要去书店吗?”沈远乔立即掏钱给她,说:“我的字帖也快写完了,顺便帮我买一本。”
冯乐言收下钱,放学直奔书店。
梁晏成放学被沈远乔拉去打篮球,直到夕阳只余边缘才骑车离开校园。路口的红灯亮起,放下长腿撑住地面等待。
人行道上的路人行色匆匆,走到水果店后怕道:“金花街那边有人打劫金铺,听说还劫持了人质!幸好我今天下班换了条路,回去得烧香拜佛。”
书店也在金花街!
梁晏成心跳失序,不顾红灯依然亮着,山地车瞬间冲出去。金花街附近行人四处奔逃,马路上的汽车听说前面临时交通管制,纷纷调头。
只有一辆黑色山地车逆着车流往金花街骑去,梁晏成满头大汗,胡乱抹掉滑进眼眶的汗水,焦急地四处张望,大声唤道:“冯乐言!冯乐言,你在哪!”
冯乐言刚推着自行车走出金花街,听见他的声音连忙挥手:“喂!你怎么在这?!”
梁晏成猛地扭头,看见她人活蹦乱跳的,直接扔下车朝她跑去。
冯乐言没等人走近,激动得朝他说:“特警姐姐太太太太帅了!她去送水的时候,给那个劫匪递水的瞬间——”
话还没说完,后腰一紧,整个人重重撞进冒着热气的怀里。
梁晏成眼眶通红,咬牙道:“你就这么爱看热闹,知不知道有多危险!”按时间算,她应该早就买好字帖回家了。
冯乐言:“???”抱住她是为了靠近点骂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