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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乐言自个纠结,每天见到彭家豪,目光不自觉地带上审视。

彭家豪被她盯得头皮发麻,小心道:“你该不会是想拆散我们吧?”

冯乐言百思不得其解,摩挲着下巴打量他,就是不吭声。

彭家豪扭腰躲去梁晏成身后,弱小又无助地开口:“她好可怕。”

冯乐言冷笑一声,抓住纸飞机狠狠往空中一抛。纸飞机飞出去半米,‘啪叽’一声砸落地面,

顿时郁闷地开口:“连纸飞机也不受我控制。”

彭家豪气不过,她凭什么冷笑!看着地上的飞机,故意说:“真幼稚,都是小孩玩的。”

冯乐言鼓起脸颊瞪他一眼,扭头回座位趴下。她要想想,该怎么和蔡永佳告状。桌上忽然降落一架纸飞机,她不明所以地抬头。

梁晏成歪靠在桌上,单手托腮,浅笑道:“哄小孩的。”

“我才不是小孩。”冯乐言嘟囔,拿起桌上的纸飞机端详研究,从杂志撕下来的内页,上面带着花花绿绿的颜色。目光停在机翼上,不禁屏住呼吸。

上面写着一个标题:你是怎么意识到喜欢上一个人的?

冯乐言看到这个标题,脑海里第一时间浮现眉眼带笑的脸庞。浑身一震,怔怔地看向隔着两张桌子外的身影。

第104章 喜欢的证据 二合一

梁晏成趴在桌子上似有所感, 睫毛颤抖着似乎要睁开眼睛。

冯乐言慌乱地垂下脸,视线触及桌上的纸飞机,那句话在反复搅乱她的心绪。一把抓起纸飞机扔桌洞里, 十指交叉握紧。她怎么会想到梁晏成呢,她怎么可以想到梁晏成呢!

嘴巴里无端地口干舌燥,连忙拧开瓶盖仰头灌水。瓶子里仅剩一口水, 解不了这突如其来的干渴。腾地站起, 她要去打水。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只要喝到水就可以了,喝足够多的水就能浇灭心头的躁动。

蔡永佳攀住门边,小心翼翼地往里探头。差点和冯乐言迎面撞上,吓了一跳。瞥见她手里的水瓶,陪着笑脸说:“你要去打水吗?我和你一起去。”

冯乐言身后两米外坐着梁晏成, 急急地‘嗯’了声,快步往外走。

蔡永佳路上三番两次偷瞄她的神色, 等人打好水出来, 鼓起勇气说:“你不要生气了, 好不好?”

冯乐言一愣, 扭头看着她说:“我没生你气。”

蔡永佳眼眶泛红, 伤心道:“那你怎么都不去找我了?”

“哎呀, 这不是彭家豪一下课就跑去见你嘛。”冯乐言手里的水杯急急忙忙往矮墙上一放, 手腕一转抹去眼角溢出的泪水, 愧疚道:“我之前不知道, 经常打扰你们。现在知道你们在一起,总不能还去当电灯泡。”

“谁说你是电灯泡了。”蔡永佳吸了吸鼻子,瓮声瓮气道:“我又不是那谈男朋友就忘了朋友的人,更何况你在我心里也很重要。”她永远都会记得,冯乐言抄起扫把追着人打, 只为了维护她的样子。

冯乐言绽开笑颜,肩头忽然撞她一下,开心道:“是我想岔了。”

“哼!”蔡永佳把头一昂,嗓音里带着笑意:“以后不准再这样想。”

冯乐言望向湛蓝的天空,迟疑道:“我可以问你……是怎么察觉喜欢上彭家豪的?”

蔡永佳湿润的眼眸流露出甜蜜,嘴角噙着一抹浅笑:“我们四个出去玩,好几次都是他和我先到。一开始我俩有点尴尬,不知道和对方说什么。可能他看出我的不自在,总是没话找话和我聊。偏偏嘴巴又笨,每次都只会和我说他打篮球的事。听起来无聊透了,可我却有十足的耐心听他讲,甚至希望他能一直讲下去。大概在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喜欢上他了。”

冯乐言的两条眉毛拧成麻花,她和梁晏成在一起时,即使没话讲也不会觉得尴尬。他们的情况不一样,完全给不了参考答案。

“我老实和你交代了。”蔡永佳忽然捧住脸,眼里带着兴味说:“既然提起这个,你也讲讲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呗。”

“我们?”冯乐言满肚子问号,错愕道:“我和谁‘们’?”

蔡永佳看她神色不似作伪,惊讶道:“你和梁晏成不是早就谈了?”

两人甚至是班里默认的一对,所有人心照不宣地守住这个公开的秘密。

冯乐言慌忙拿起水杯灌一口,压住上扬的嘴角,试探道:“我们是死党,你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

“不止是我,从初一到高一,很多同学都觉得你们谈了。”蔡永佳相信自己的眼睛,直言道:“你俩只要在一起,眼里就看不到其他人。特别是梁晏成,只要你一出现,他的眼睛就差粘你身上。这你的水杯空了,他第一时间拿去打水。还有……”

他的照顾无微不至,早已如空气渗透她的日常。冯乐言此刻清晰的知道,原来在其他人眼中,他们一点一滴的相处,无时无刻都在向全世界宣告:两人是一对。

她既欢喜又忐忑,欢喜于认清自己的心意,害怕梁晏成只是把她当朋友。不知道是讲给蔡永佳听,还是暗示自己别自作多情,力持镇定地开口:“我们小时候一起从人贩子手里逃走,那可是过命的交情。梁晏成对我好是因为这个原因,你们都想歪了。”

“是吗?”蔡永佳半信半疑地嘀咕。

“嗯,就是这样。”上课铃声响起,冯乐言握住杯子往课室走,每走一步,心里的想法不断加固。可当脚步踏进课室,彼此视线对上的那一刻,看似牢固的念头轰然崩塌。

万一真如他们所说的,梁晏成也喜欢她呢?

从她在前门走廊出现,梁晏成的视线一直随着她移动。看着她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可惜老师已经进门,只好咽下到嘴边的话。

放学铃声响起,班里顿时跑走大半人。冯乐言深呼吸,捏了捏拳头,缓缓朝外面走去。

梁晏成跟在她身后出门,取下窗边的雨伞,关道:“你刚才去打水发生什么事了?”

冯乐言眼里闪过慌乱,淡定道:“什么事都没有呀。”

却没有察觉到,要不是一直留意着她,又怎会连课间去打水这么小的事情都知道。说罢,冯乐言努力舒展紧绷的身体,握紧雨伞转身下楼。

梁晏成眉头微蹙,总觉得她有点不对劲。中午下了场大雨,两人都没骑车来学校。出校门后,他一如往常招手叫车。

冯乐言第一次觉得出租车后座空间窄小,二氧化碳浓度不断在上升,烘得双颊滚烫。悄悄挪了挪屁股,僵着脖子看向窗外。

两人之间的余位宽得能坐下一个壮汉,梁晏成顺着座位看过去,她并拢双腿紧紧贴在门边,恨不得离他十万八千里远。抿紧双唇,突然的疏离让他心烦意乱。

冯乐言心里不断念叨要冷静,要大方自然!结果事与愿违,脸颊上的温度持续攀升。急忙降下车窗,湿冷的凉风扑面而来。胳膊忽然一紧,随即左耳塞入一只耳机。脸颊刚降下去的温度,大有卷土重来的趋势!

梁晏成故意贴近,却又没勇气望向她,垂下眼眸,颤抖着睫毛说:“还有几分钟才到,听会歌。”

冯乐言听着熟悉的音乐,渐渐放松紧绷的身体,欣喜道:“你也喜欢艾薇儿?”

“嗯,这首《Innoce》的歌词特别有力量。”梁晏成暗暗松了一口气,幸好她没有发现。两人各怀心思地听着同一首歌,一同忽视紧贴的肩膀。

一首歌的时间,出租车稳稳停在小区门口。冯乐言不禁有些失落,要是堵车就能再听一首。

梁晏成捏住耳机下车,走到她身边迟疑道:“还有一段路,再听一会?”

“好啊!”冯乐言霎时间眉开眼笑,接过耳机自觉塞耳朵里。

——

翌日,高中部正式开学。彭家豪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听着教导主任宣读喜讯。

“恭喜我校张文琦同学保送清华……”

一连串的保送名单,见证火箭班大佬们的辉煌。冯乐言拍红手掌,替李老师和张文琦感到开心。喜讯通报完毕,紧接着校长讲话。

“喂喂!”校长试了试麦克风,坐在桌后从建校历史讲到每一届学子的出色成绩。

冯乐言听得昏昏欲睡,眼皮微微阖上。

“距离高考只剩三个月,在这紧要关头,如果遇到挫折,多么希望有个人能安慰自己。”校长一副知心人的口吻,语重心长道:“你们谈恋爱可以,但不要找一个见到老师就松开手的人。”

冯乐言“歘”一下睁开眼,此刻的校长简直是爱神的化身,周身泛着和蔼可亲的光芒。

彭家豪激动得弹起屁股,连忙坐回去,低声说:“没想到啊,我们校长的思想比其他人开明多了!”

梁晏成瞥了眼斜前方的侧脸,心里某个想法刚冒出头,又被他狠狠掐灭。他们之间的问题从来不是来自外界的阻挠,而是冯乐言根本不喜欢他。

冯乐言压抑回头的冲动,按捺住澎湃的心潮回课室。

窗边的女同学惊慌地跳开,指着书堆害怕道:“有蜘蛛!”

梁晏成离她的座位最近,闻言掏出纸巾过去。书堆上的蜘蛛黄豆粒大,吓得附近的女生都跑开。

正当冯乐言以为他会捏死蜘蛛时,他的掌心铺了张纸巾,一手拿起笔轻轻地把蜘蛛赶到纸巾上。慢慢送去窗台,抖了抖纸巾让蜘蛛跳出去,立即关上窗。

梁晏成回头一笑,清晨9点的阳光正盛,撒在他身上仿佛整个人都在发光。

冯乐言看呆了眼,寻思不愧是她喜欢的人。猝不及防对上看过来的视线,偷看被抓包!

她的脑海一片空白,急中生智翻了个白眼。

梁晏成愣住,她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还有点莫名其妙。

彭家豪拿着笔敲了敲桌面,催道:“走了喂!去上机!”

下周就要考英语口语,这节英语课得去电脑室参加模拟考试。

冯乐言翻了白眼立即后悔,怎么能干出这样的蠢事!低垂着头,连忙抓起纸笔往外走去。

彭家豪和梁晏成走在后面,自从他和蔡永佳的恋情从地下走到半底下,这人在他们面前不再含蓄,浑身洋溢着热恋的酸臭味,开心道:“下午别回家,蔡永佳喊你们一起去吃麻辣烫。”

冯乐言‘嗯’了声,忍不住回头叮嘱梁晏成:“遇到听漏的地方不要慌,相信你自己能考好。”

梁晏成顿时心花怒放,扬起灿烂的笑脸说:“好。”

冯乐言定了定神,摒弃杂念进去电脑室,戴上耳机专心调试麦克风。考前录音测试完毕,紧接着开始正式考试。周围一片大声念英语的嘈杂声,她完全不受干扰,保持语速,清晰有力地念出屏幕里的短文。

考完从电脑室出来,这节课还剩20分钟。英语老师戴着小蜜蜂在后面赶上来,催道:“快点,我们回去再练一套口语题。”

冯乐言立马加速,越过她飞快跑回课室。

一天紧张又忙碌地过去,下午四人面对面坐在麻辣烫店里。

蔡永佳看着桌上四碗清汤寡水的麻辣烫,好笑道:“我们都只剩下‘烫’。”

冯乐言无奈地笑笑,为了下周的口语考试,他们都自觉保护嗓子。舀起牛筋丸,张大嘴巴正要咬下去,瞥见对面的梁晏成,急忙收拢双唇,斯文地咬走小半块,丰沛的汁水猛地滋飞出去。

梁晏成脸上一热,慢条斯理地抽了张纸巾往脸上擦去。

冯乐言脚指头蜷缩,尴尬地讪笑:“我不是故意的。”

“没事没事,”彭家豪幸灾乐祸地开口:“这点汁水不影响小成成的美貌。”

话音刚落,他的脸上跟着一热。

蔡永佳这个元凶急忙给他拿纸巾,抱歉道:“虽然你没有美貌,但也应该没事吧。”

彭家豪:“……”

冯乐言和梁晏成相视一眼,埋下头闷声笑起来。

“Honey,你再吃一点吧。”隔壁桌的男生温柔哄道:“你看那两个女生,吃得比你多还是瘦瘦的,你再吃点也不会胖的。”

“人家吃不下嘛。”女生瞟了眼冯乐言她们,娇滴滴地开口:“天啊,她们好能吃!”

蔡永佳翻了个白眼,阴阳怪气地学舌:“天哪!她是小鸟胃!”

“诶。”冯乐言忽然叹了一口气,苦口婆心道:“正所谓‘人胃财死,鸟胃食亡’。其实小鸟胃一点都不好,最终会为饮食而死,而我们普通人只会因财富而死。 ”

梁晏成看着她狡黠的神色,笑弯了眼睛。

隔壁桌的女生脸色五彩纷呈,羞恼地跺了跺脚,掩面快步离去。

男生急忙扔下筷子追出去。

——

小插曲不足挂齿,四人吃完麻辣烫慢慢走回学校。

彭家豪和蔡永佳十指紧扣,笑嘻嘻道:“你放心,即使见到老师,我也不会松开你的手。”

蔡永佳羞红脸,甩开他的手正色道:“说好在学校不能牵手不能抱,离我半米远!”

“是我错了。”彭家豪低声下气地道歉,连忙牵住她的手讨好道:“现在还没到学校,再牵一会。”

冯乐言眉峰微动,悄悄瞄了眼垂在腿侧的大手。手背青筋凸起,修长且充满力量感。牵起

来,不知道是什么感觉。

梁晏成看着前面紧握的双手,心痒难耐,两手急忙插进兜里握拳。

冯乐言扁了扁嘴,不能牵就算了,现在连看都不能看了。幸亏前面碍眼的两人回到学校立即分开,再迟点,她指不定会干出点什么报复社会的事,比如拆散鸳鸯。

才走到课室楼下,恰恰撞见‘棒打鸳鸯’现场。

蔡永佳看着教导主任抓走一对情侣,不禁捏了把汗,说:“幸好我们没有牵手。”

冯乐言也有点唏嘘,勇敢的爱情,换来的居然是叫家长。

彭家豪心有余悸,后怕道:“不到一个星期,听说学校已经抓了93对情侣。”

梁晏成写着卷子,头也不抬地开口:“最近风声这么紧,你们小心点吧。”

最好不要在他面前黏糊糊的,看着喉咙泛酸。

“嘤嘤,蔡永佳说要准备口语考试,不准我去找她了。”

梁晏成的心情顿时变得畅快,连带犯难了一会的题目也迎刃而解。

英语口语考试过后,紧接着全省一模。冯乐言来不及高兴口语成绩得满分,收拾心情立即进入复习状态。

周日最后一节自习课,全班人都学得脑子麻木。有人诱哄道:“班长,反正老师不在,给我们放电影看吧。”

班长坐在讲台后,面露犹疑。

其他人纷纷开口:“天天除了卷子还是卷子,都做得想吐了。”

“看会电影大家一起放松一下,多好啊!”

“班长,求你让我们看会电影吧!”

有人立即去关门,说:“老师不会来的,班长放电影吧。”

窗帘也被人拉严实,班长骑虎难下,一边打开电脑,一边说:“那你们不能大声说话,引来老师的话,全部人都得挨罚。”

“班长,你是我们的好班长!”

冯乐言揉捏了一会儿酸涩的眼睛,睁开眼时已经错过片头。看着暗沉的画面感觉有点不对,班长居然放的是恐怖片!

很多女生双手捂住眼睛,透过指缝小心翼翼地看向幕布。当鬼脸乍然出现时,课室门冷不丁地被人推开。徐有志的大脸探进门缝,全班人吓得噤声。

班长破音尖叫:“啊!”

冯乐言一时分不清,她是觉得鬼吓人,还是徐有志吓人。撑着伞走出校园时,庆幸道:“幸好老徐放过我们,没有发卷子让我们回家做。”

只有半天,短短6个小时的假期。她只想回家好好睡一觉,绝对不想再动脑子。

梁晏成扭了扭僵硬的脖子,站在路边招手叫车。

冯乐言嗅到空气里的甜香,连忙说:“我们坐公交回去吧。”

反正下午不用上课,坐公交还能和他待久一点。

梁晏成收回手,说:“那走吧。”

冯乐言循着香味停在糖炒栗子前,扬声喊道:“老板,我要十块钱!”

“好嘞!”雨天生意稀稀拉拉,老板搓搓双手,麻利地给她称了栗子,倒进纸袋里给她。

冯乐言双手捧着栗子,连声惊呼:“烫烫烫!”

梁晏成捏住袋子口拿起来,调侃道:“看见吃的就丢了智商。”

“我只是一时忘记了。”冯乐言瞪他一眼,捏了颗栗子一边剥,一边走去站牌下。才咽下去,公交车一个急刹停在面前。

周围的人一拥而上,梁晏成护在她身后挤上公交车。

冯乐言抢到车尾中间的‘登基位’,一屁股坐上去朝他伸手:“你的书包给我,我帮你抱着。”

梁晏成只给了她栗子,浅笑道:“书包里没什么东西,不重。”

“那等会换你坐。”冯乐言不容他拒绝,袋子放腿上,捏了颗栗子塞他手里。不料车子一个急刹,腿上的袋子顿时歪倒,栗子“咕噜咕噜”滚了一车厢。

两人慌忙蹲下去捡,有颗栗子滚到凳子底下。梁晏成撅着个屁股,摸索一会才捡起来。刚站稳,车子又一个急刹。

前面公交司机破口大骂:“扑街啊!怎么开车的!”

冯乐言看着又撒了一车厢的栗子,也想问他这个问题。无奈地抬眸,对上梁晏成无语的眼神。

“噗嗤!”两人笑了起来。

——

晚上十二点,屋子里一片黑暗。

潘庆容打着手电筒往厕所走去,瞧见门缝透出的亮光,敲了敲房门,说:“妹猪,别温习功课了,赶紧睡吧。”

“阿嫲,我这就睡!”冯乐言扬声应道,慌里慌张地合上笔记本。等了一会儿,确认潘庆容不会开房门进来才重新打开。看着满页纸的梁晏成三个字,她红着脸撕下来揉成团。

一模明天开考,她敲了敲脑袋,警告自己:“这个时候不应该想他!”

周一早上考完语文,沈楚君收拾文具坐回原位,问她:“阅读大题第三问,你觉得作者的立意是什么?我有些模棱两可,不太确定。”

冯乐言循声望去,刺眼的阳光直直射到脸上,连忙抬手挡住光,侧身和她说:“我在原文第二段……”

说着话,那种灼热刺眼的感觉忽然消失。不禁抬眸看去。

梁晏成拉严实窗帘,回头偷偷看她。

冯乐言呼吸一滞,忘了要自然应对,慌乱地移开视线。没看见,那双同样慌忙移开的眼睛。

梁晏成悄悄瞄过去,她神色毫无异样,仍在和沈楚君说话,悬着心的放回去。

一模结束后,冯乐言拉着蔡永佳上天台吹风透气,两个男生自觉跟上。

蔡永佳眼皮底下挂着黑眼圈,满脸疲惫道:“我好想睡上一整天。”

彭家豪掰住她的头往肩膀上放,心疼道:“傻猪猪,靠着我肩膀眯一会。”

冯乐言打了个激灵,搓了搓胳膊上的鸡皮疙瘩。她就不应该杵在这,龇着牙识趣地离开天台。

梁晏成更不愿意看他们腻歪,连声说:“等等我!”

回到课室只有几个内宿的同学在,冯乐言掏出纸飞机看了会,缓声道:“你说,我学造飞机怎么样?我想研发出最先进的战机,或是让其他国家忌惮的预警机。”

梁晏成看了眼桌上,是他折给她的纸飞机,毫不犹豫地开口:“我之前就和你说过,只要你找到想做的事,就放手大胆地干。”

冯乐言看着机翼上面那句话,倒是有件事很想做。咬住贝齿挣扎一会,试探道:“我我最近发觉一个男生很帅,老是不自觉地想起他。那个男生和你一样,也喜欢打篮球,还很爱笑。你能不能帮我从男生角度分析一下,这种男孩子会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她近日来的不对劲和疏离,在这一刻有了答案。原来是有了喜欢的人,原来是要和他避嫌。

梁晏成心里醋海翻天,脑子不断翻找出和她走得近的男生有哪些。喜欢打篮球,还爱笑…是对门的豆豆它主人,还是隔壁2班那个小虎牙?脑子乱成一团麻,灵光一闪,难不成是沈远乔!一把攥住笔,扯过练习册说:“这里有道题——”

冯乐言一把推开卷子,说:“你24小时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在解题。扣扣上全是讨论题目的聊天记录,你就歇一会帮我想想嘛。”

梁晏成喉咙发紧,苦涩蔓延整个口腔。垂眸死死盯着练习册,淡定地开口:“行,我今晚回去好好帮你想。”

冯乐言的目光悄摸在他脸上睃巡,不禁泄气。他完全没有吃醋的意思,其他人是从哪一点看出他喜欢她的。

夜里,躺在床上烦躁地翻来覆去。手机‘嘀嘀’响,该不会是梁晏成真给她出谋划策吧?!连忙抓起手机打开扣扣,图片缓冲一会才清晰。

上面写着【主治了花癫之女】

少女花癫:年轻未婚女子,思春妄言,无羞耻之心,俗称“花癫”。乃因阴盛思男子不可得也。[药物]柴胡9g,当归9g,麦冬12g,白芥子9g,白芍12g,栀子9g,元参9g,石菖蒲9g,甘草3g。[用法]水煎服。不肯服则灌之,服后必倦。

冯乐言:“……”

第105章 言笑晏晏 一更

早晨阳光灿烂, 晒干跑道上连日的潮湿。高三混乱的跑操队伍里,冯乐言调整呼吸匀速前进。

沈远乔提速追上她,微微喘着气, 打趣道:“你每天都比我们快半圈,赶着参加家门口的奥运会呐!”

冯乐言眼里闪过笑意,嘚瑟道:“我要是得了金牌, 感谢发言提你一嘴。”

“那敢情好啊, 我先要个签名行不?”

一班队伍里,梁晏成不紧不慢地缀在末尾。隔着中间几十米宽的足球场,目光精准捕捉到并排齐步跑的两人。看着冯乐言忽然挽上沈远乔的胳膊,心疼得像是密密麻麻扎了无数针,强烈的妒忌迅速吞噬理智, 迈步跨进草地飞快跑去。

“哎!”彭家豪低呼一声,眼睁睁看着他横穿足球场, 懵然又敬佩:“牛啊!当着全校的面偷跑!”

足球场上突兀的身影引来无数目光, 还有人蠢蠢欲动往草地边缘探出脚。

站在舞台上的体育老师立即吹响哨子:“哔!哪个班的!赶紧回跑道上!”

尖锐的哨声引得冯乐言抬头, 瞧见足球场上飞奔而来的身影, 震惊道:“他是不是疯了?”居然横穿跑道, 众目睽睽之下偷懒!

沈远乔没了眼镜, 使劲眯着眼睛只看见一片模糊, 急迫道:“谁啊?这么勇!”

梁晏成对哨声置若罔闻, 凭借爆发力一口气冲到两人面前。

沈远乔终于看清人脸, 诧异道:“你也是来帮我捡眼镜的?”

梁晏成喘得胸口剧烈起伏,愣道:“眼镜?”

沈远乔失去清晰的视力,听力也跟着迟钝,迟迟没有开口。

冯乐言刚把人搀扶草地里待着,本来不想搭理梁晏成, 见状只能帮忙说:“他擦眼镜时被人撞了一下,不但眼镜飞了,人还差点摔倒。”

这时体育老师也追来了,气道:“你哪个班的?!”

梁晏成慌张中对上迷茫的双眼,灵光一闪,说:“老师,我刚才看见这位同学要摔了。担心造成踩踏事故,急着过来帮忙。”

沈远乔眯起眼睛努力看向体育老师,认真道:“老师,我的眼镜掉排水沟里了,幸亏有同学及时扶了我一把。”

体育老师朝他打量一眼,扭头走去铁丝网那拆了一截铁丝倒回来,说:“喏,用这个捞。”

冯乐言瞳孔震颤,犹犹豫豫地接过铁丝。

体育老师转手揪起梁晏成的耳朵,边走边气道:“公然违反纪律,虽然情有可原也不能免罚,你给我写检讨去!”

冯乐言呆呆地看着两人远去,瞥见沈远乔迷蒙的双眼,连忙去捞眼镜。

沈楚君发现弟弟的异样,跑完步过来帮忙。

蔡永佳刚才看了场热闹,一同蹲在排水盖上找眼镜,不解道:“梁晏成怎么突然跑来?”

“谁知道他是不是撞邪了。”冯乐言没好气地嘀咕,小心往排水沟里探进铁丝。

彭家豪盯着铁丝缓缓靠近眼镜,说:“他好端端地突然冲出去,我也吓了一跳。”

蔡永佳紧张地咽了咽口水,急道:“嘘,都别出声。”

除了沈远乔只能站在一边等待,四人头碰着头蹲在排水沟上,屏住呼吸不敢发出声音,害怕一点响动打扰到冯乐言。

沈楚君蹲累了,挪了挪脚踩得排水盖“哐啷”一声响。她盯住盖子边缘的缝隙看了会儿,忽然伸手勾住盖子往上提。

另外三人震惊脸,冯乐言看着提到一边的排水盖,不甘心道:“那我捞了这么久,算什么?”

“哈哈哈!”蔡永佳笑得喘不过气,说:“是体育老师误导了我们,都以为排水盖不能打开。”

彭家豪跪趴在沟渠边上,伸长手臂捡起底下的眼镜,说:“幸好底下没什么尖利的东西,镜片还好好的。”

沈远乔重新戴上眼镜,视线恢复一片清明,感动道:“犹如重生。”

“赶紧回课室吃早餐,我要饿死了。”冯乐言揉了揉肚子,朝教学楼快步走去。

一模后,座位再次轮换。

沈楚君听见杯子磕在桌上,‘笃’一声。回头嗅到一股中药味,保温杯里的药汁乌漆嘛黑,还冒着丝丝热气,关心道:“冯乐言,你身体不舒服吗?”

冯乐言扯起嘴角笑笑,斜眼看着走来的身影,感激道:“我也是才发现自己有病,多亏某人特地寻到药方让我治治。好歹也是人家一份心意,这不赶紧去抓两副药回家,熬好喝上。”

沈楚君看她脸色红润,说话中气十足还夹枪带棒的。瞄了眼刚落座的梁晏成,瞬间了然。笑而不语,放心转回去吃早餐。

梁晏成下意识抬起手,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了一声。笃定那杯不是治花癫的药剂,反而状似随意地提起:“你跑步时和沈远乔聊得挺开心的?”

“怎么,我们说的话也要写进检讨里?”冯乐言拿起杯子喝下一大口,苦涩的味道不断刺激味蕾,五官顿时皱成一团。全怪旁边这人气得她心火燥,大早上买凉茶降火。

梁晏成一噎,郁闷地捧起饭盒“咕噜咕噜”喝粥。晚上放学仍不死心,小蜜蜂似的围在她身边,暗戳戳地试探:“你说的那个男生…我见过吗?”

冯乐言拽紧书包带子,把头扭一边哼道:“切,不是说我发花痴吗?”

梁晏成化身善解人意的知心好友,循循善诱:“怎么说我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关心关心你。”

他越是温柔,冯乐言越难过。无比清晰地认识到,在梁晏成眼里,她只是死党的身份。推出自行车,闷头往前走。

梁晏成眼里的醋意浓稠得化不开,握住车把手,小臂上的肌肉因为用力绷紧。她居然害羞到跑走,连那个人的名字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冯乐言经过超市前面的广场时,烧烤的香气扑鼻而来。索性化悲愤为食量,抓起串串就往盘子上放。

梁晏成看她胃口大开的架势,越发郁闷。

老板算好钱说:“一共25块!”

冯乐言掏钱的手一顿,她兜里只有15元。

“我来给。”梁晏成迅速掏了张50元递过去。

冯乐言垂下眼睛,闷声道:“我明天还你。”

梁晏成心不在焉地‘嗯’了声,寻思该怎么组织语言再撬开她的嘴。一直斟酌到2幢楼下,眼看人就要进大堂,连忙揪住她的书包,认真道:“有些男的表面光鲜靓丽,实则在家里抠屁股抠脚还不洗手。你就和我说说吧,我替你去探探那个男生的卫生习惯。”

“梁晏成!”冯乐言转身挣脱他的手,咬牙切齿道:“我和你绝交!”

“不是!”梁晏成傻眼了,伸长脖子喊:“我和你说认真的,不是说他的坏话!”

冯乐言气鼓鼓地踏进电梯,压根不想听他说话。回到家瞥见沙发后的潘庆容,拎着打包盒的手急忙往后一背,说了句:“阿嫲,我回来了!”径自进房间。不能让阿嫲发现她吃烧烤。刚坐到书桌前打开盒子。

“笃笃!”潘庆容在敲响房门,喊道:“我也要吃,你怎么能瞒着我吃独食,吃独食拉不出屎!”

“……”冯乐言打开房门,幽怨道:“你不是说外头都是垃圾食品,不能吃吗?”

“偶尔吃一回解解馋还是可以的。”潘庆容笑眯眯地和她走向茶几,拿起一串香菇啃下半块。

冯乐言嚼吞下一根牛肉串,说:“阿嫲,今天那单生意有几个人?”

“十多个呢,我还加了会班才搞定他们的资料。”潘庆容乐呵呵地开口,她年初已经把婚介所完全转让给关彩霞。退休才几个月,关彩霞总是有事没事都来找她。今天婚介所突然来了十几个人,都是一个厂的来报名相亲。

冯乐言撕咬下鱿鱼须,调侃道:“哟!婚介所也搞团购会!”

“这么多年积攒下来的口碑,客户也信得过我们。”潘庆容佯装埋怨道:“想退休也不得闲呐。”

冯乐言看她也挺乐意往婚介所跑,其实是潘庆容自己闲不下来。

——

梁晏成收回小心思观察好几天,没发现冯乐言对哪个男生有超乎寻常的关注。不禁产生怀疑,冯乐言之前说的那番话里真实性有多少。

冯乐言毫无所觉,只要他不再提帮忙的话就万事大吉。舔了舔干燥的嘴巴,掏出新买的润唇膏抹一圈。

“这个配平公式你——”梁晏成说着话一顿,目光扫过水润粉嫩的双唇,面露难色,谨慎道:“你的嘴巴好像有点粉。”

冯乐言暗自窃喜,难得他注意到她美丽的皮囊。这是个很好的讯号,说不定慢慢对她改观,从朋友切换到恋人?抿了抿双唇,矜持道:“我这是天生的,人家说健康的唇色都是粉粉的。”

梁晏成迟疑地‘哦’了声,抓起练习册凑近,继续说:“这里□□……”

冯乐言凑近看题,和他一起讨论解题思路。让他知晓,她冯乐言是美貌与智慧并重的。

晚修整整三节课,梁晏成强忍着不去看她的嘴巴。

冯乐言回家忍不住哼起歌,像只蝴蝶似的翩翩落在沙发上。点点双唇,眉开眼笑道:“阿嫲,我的嘴巴是不是很好看?”

潘庆容正看着电视,闻言随意一瞥。霎时间定住,惊道:“你吃了多少辣椒,肿成这样?”

冯乐言心生不妙,腾地站起跑去卫生间。

不一会儿,里面传出尖叫:“啊!”

“这个香肠嘴是谁!”冯乐言狠狠抹掉嘴巴上的唇膏,冲去翻找书包,找出唇膏羞恼道:“这个居然是变色润唇膏,我恨你!”

“润唇膏还会变色?”潘庆容拿过来纳罕地看两眼。

冯乐言只要想到她一晚上补涂了两次唇膏,还特意在梁晏成面前咧嘴笑,退学的心情无比迫切。

无论多么不愿意,第二天的太阳照常升起。经过梁晏成身后时,深深埋起头,屁股快速怼进座位。

梁晏成只感到一阵风刮过,她人就已经坐好埋头念书。

冯乐言吃完早餐立即趴桌子上,不断给自己心里暗示:没什么大不了的,没什么大不了的。越想越尴尬,重重地一跺脚。

梁晏成听见‘哒’一声,扭头看去。

冯乐言猛地挺直腰杆,双眼定定地看着他,摘下脖子的项链在他面前不停晃动,缓声道:“你失忆了,昨晚什么都没有看见。”

梁晏成:“……”

冯乐言做完催眠感觉自己好多了,眉目舒展带着畅意,抽出物理卷子准备上课。

梁晏成忍不住笑出声来,嗓音清朗而温柔。

冯乐言双颊绯红,羞恼地瞪他一眼:“你已经被催眠销毁记忆,不准笑!”

梁晏成压了压嘴角,配合她做戏:“我昨晚在哪里?做过什么?”

看他如此上道,冯乐言满意地笑弯了眼睛。

第106章 暗恋是两个人的事 二合一

时间在不断考试中流逝, 全省二模刚结束,黑板上的倒计时牌子只剩46天。

虽然没有人抬头看一眼,数字早已铭记在心。

冯乐言盯着圆锥曲线综合题, 在脑海里飞速推演计算。握住笔挠挠发痒的脑袋,随手抽了张通知单,在背面空白地方行云流水地写下运算过程。

下课铃声响起, 班里只有零星几个人起来走动。梁晏成扭了扭僵硬的脖子, 眼角余光瞥了眼一动不动的侧影。

冯乐言忽然停下笔,往过道对面伸手:“生物和数学卷子借我看看。”

梁晏成找出二模的卷子给她,说:“换你的英语和物理。”

冯乐言抽出文件夹找卷子,头也不抬地问他:“你英语这次又拖后腿了?”

“大作文扣了8分。”梁晏成一脸难为情,翻出卷子递给她。

冯乐言仔细看完整张卷子, 鼓励道:“对比一模,你这次作文的高级句型用得很好。不过呢, 还可以再背多些经典范文, 套用万能模板。”

梁晏成拿回卷子, 虚心受教:“冯老师, 经典范文有推荐吗?”

冯乐言眼里闪过笑意, 掏出笔记本递给他, 说:“为师已经替你准备了宝典, 拿去吧。”

梁晏成视线扫过‘书墙’, 上面贴了几张写了好词好句的便利贴, 笑道:“你的便利贴也给我几张呗。”

“你是土匪下山吧,见到东西就抢。”冯乐言调侃一句,摸出便利贴扔给他。顺手撕下贴在书堆边缘的便利贴,上面写的句子已经记在脑子里,可以抄进本子里待着去了。

梁晏成举一反三, 学着她的方法不但抄了些英语句子,还把这次记错的化学公式也抄了张,得空就抬眸盯两眼,反复在心里默背。

冯乐言做完物理卷子,偷偷瞄一眼轮廓分明的侧脸。安静的课室,明明周围坐满伏案疾书的同学。但只和一个人好像有微妙的空气氛围,便利贴上是独属于两人的印记。

一起努力的感觉真不错,她勾了勾唇角,翻出新卷子继续埋头苦干。

下课铃声打响,彭家豪喊了句:“小成成,去厕所啊!”说罢,举高双手,踮脚一跃往门框无实物投篮。

冯乐言一直搞不懂,他们男生为什么如此热衷做这个动作。从书包翻出辣条上楼找人。走到12班门口往里张望,喊了声:“蔡永佳!”

蔡永佳挤在人堆里看了一会儿成绩表,听见她的呼唤,心事重重地走过去,强颜欢笑道:“我地理选择题只对了5道,你说我牛不牛!”

冯乐言看着夺眶而出的眼泪,慌张地抬手替她抹掉,可是泪珠子源源不断地滑过脸颊,根本抹不完。连忙拉着她去楼道口对开的阳台,温声道:“只是一次模拟考试,还没到高考呢,不要紧的。”

“可是老师都说高考的成绩参考二模,我却退步了50多名。”蔡永佳泣不成声,崩溃道:“二模比一模还简单些,我竟然考得一塌糊涂。我好怕,好怕高考也是这样。”

冯乐言连忙抱住她,轻声拍抚:“不会的,你平时考试多稳啊,这次只是意外,你一定行的。”

蔡永佳轻轻挣脱怀抱,垂下脸沉声道:“这段时间,你先别来找我,我不想自己的负面情绪影响到你们。”

“你这样憋在心里多难受,和我说说或者去吃东西?”

“走吧,我不想让你们总是听我诉苦。”蔡永佳坚决地推开她,快步走进课室。看见他们担心的样子,她心里会更难受。

冯乐言叹了一口气,忧心忡忡地回到课室。没好气地斜了眼笑得一脸开心的彭家豪,气呼呼地继续往座位走去。他的成绩没受影响,怎么蔡永佳退步那么多呢。

彭家豪一脸茫然,愣道:“我什么时候惹她了?”

梁晏成满脸真挚地点头:“应该是笑你像个傻子。”

“你嘴里就没好话。”彭家豪笑骂,推了他一把坐下继续复习。放学时,当看着蔡永佳一脸决绝地离开,他可算是知道原因了。

——

翌日,冯乐言下楼做跑操时唬了一跳,看着彭家豪嘴角的燎泡,惊讶道:“你昨晚吃了一斤辣椒?”

彭家豪愁眉苦脸,小心翼翼地张嘴:“蔡永佳说高考前,我俩不要再见面。我要是不同意,就和我分手。”

冯乐言给予同情一瞥,身边人来人往不适合谈这个话题,只拍了拍他的肩膀,加速往操场跑去。

蔡永佳跑第二圈时开始气喘,拖着沉重的身体咬紧牙关发力。熟悉的身影忽然从后面蹿出来,讶然地望向她。

冯乐言脸不红,气不喘,笑嘻嘻地低声说:“不管你推开我们多少次,我们会一直陪着你。”

蔡永佳的眼眶迅速泛出泪光,猛地回头。对上彭家豪哀怨的脸庞,急忙转回去。狠狠抹掉泪水,默不作声地往前跑。

四人始终保持一致的速度跑完八百米,蔡永佳捏紧双拳离开跑道,彭家豪默默跟在身后。

冯乐言看着孤单又倔强的背影远去,无奈地揉了把脸。

梁晏成劝道:“等她自己消化吧,你也不要太着急。”

冯乐言按捺住担忧,每天跑操陪蔡永佳跑一段。眼看倒计时数字剩40天,这种高压的日子实在让人透不过气,她抓起mp3往天台走去。

前脚跨过门槛,瞧见张开双臂站在边缘的背影,心跳漏了一拍,勉力保持镇定,说出口时依然带了些颤抖:“蔡蔡永佳,你别做傻事。只是一次考试而已,对你的人生——”

蔡永佳放下手,回头好笑道:“我只不过是在这吹风,你以为我想跳楼吗?”

冯乐言这才想起自己会呼吸,趴去阳台上大呼一口气,后怕道:“还不是你太吓人了。”

微风吹翻摊开的本子,蔡永佳一把合上,拍了拍封面,释然笑道:“每次考完试,我都把自己和当时年级第一的成绩列出来对比,告诫自己还差多少。这里满满当当记录着我的所有不甘心、无声的崩溃、和一次次重建的信心。现在我又是打不死的小强,除非你拿出黑旋风对付我。”

冯乐言“噗嗤”一声笑出来,她都能开玩笑了,一把揽过她肩膀,轻松道:“可不是嘛,每天的走地鸡口感都不一样,我们没吃遍之前,谁都不可能死。”

蔡永佳眺望挂在天际的夕阳,眼眸里染上一层光辉,笑盈盈道:“我妈经常说,考不好就回去跟她一起卖鸡鸭鹅。我可是有家业继承的人,不怕考砸。”

冯乐言理顺耳机塞一只给她,说:“尊贵的继承人,趁还有时间做一篇听力。”

蔡永佳:“……”简直是学习狂人!

两人在落日余晖中离开天台,冯乐言轻轻哼起小曲回课室。刚坐下,眼前怼来一根‘奥运火炬’。

沈楚君往前递了递,笑道:“快接住呀!”

冯乐言接过纸筒打量,纸壁上用红笔画满祥云,出火口还插了一片栩栩如生的‘火焰’,浅笑道:“谁做的火炬?”

沈楚君往前面的女生努嘴:“喏,文娱委员弄的。”

冯乐言转手递给走进来的梁晏成,笑嘻嘻道:“传递圣火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梁晏成失笑,接过火炬传给下一位同学。直到晚读铃声打响,火炬在班上呈‘S’型从最后一个同学,传到前座第一个同学那里,光荣完成传递使命。

冯乐言仍然惦记着蔡永佳,课间从厕所出来赶紧跑上6楼。走廊上,彭家豪在写写画画,嘴里讲着解题思路。

蔡永佳听得一脸认真,时不时点头。

探出去的左脚悄摸缩回,冯乐言迈着轻快的步伐下楼。

——

晚修结束,漆黑的夜空看不见一颗星星。绿灯亮起,梁晏成收回视线,和她并排骑过车水马龙的街口。在一众声嘶力竭的叫卖声中,清脆欢快的语调犹如清泉钻进耳朵。扭脸看她一眼,笑道:“又有什么好事瞒着我?”

冯乐言昂起下巴,俏皮一笑:“就不告诉你。”

梁晏成眼里闪过笑意,看她恢复没心没肺的模样,不用猜也能知道是什么事。

夜里,冯乐言盖上充满阳光味道的被子,脑海里慢慢回放今天的知识点,全部过一遍后,才允许自己想梁晏成。眼皮逐渐沉重,勾着嘴角进入甜梦。

清晨5点50分,闹钟准时响起:“嘀嘀!嘀嘀!”

一只手探出被窝在桌子上摸索,指尖碰到闹钟边缘,利索地抓起闹钟摁掉声音。

冯乐言迷迷瞪瞪地睁开眼睛起床,洗漱后背上书包迎着日出前往学校。堪堪在6点25分,顶着徐有志严肃的目光踏进课室。

梁晏成安然端坐在位置上,看了眼手表,秒针刚好踏正12,暗暗佩服她把握时间踩点越来越精准。

冯乐言靠着顽强意志撑过第一节 课,老师还没离开讲台,她已经倒在桌上。睡意朦胧间,后脖子忽然一阵痒意。嘤咛一声,坐直腰挠了挠。

余光瞥见趴在桌上的身影,手忽然一顿,扭头肆无忌惮地看着熟睡的侧脸。早晨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脸上,连细小的绒毛都清晰可见。

这一刻安静又惬意,备考的烦恼全然忘掉。冯乐言眼珠子转了转,趴回桌上时调整侧脸角度,吸了吸气收起小肚子。等会梁晏成睁开眼睛时,第一时间就会看见她优美的身姿。

早餐吃得有点多,鼓胀的小肚子经过一节课还没消化好。她再使劲吸一口气,“噗”一声巨响!

梁晏成诧异地睁开眼。

冯乐言猛地扭过脸朝下埋进臂弯里,天要亡她!憋足的气全冲丹田,一路顺畅地奔向屁股蹿出震天响。

梁晏成嘴角噙着一抹浅笑,看着通红的耳朵,佯装纳闷道:“这边怎么会有火车鸣笛经过?”

“你还说!”冯乐言羞恼地抬起脸,瞪他一眼又埋下去。

“啪啪啪!”班长这时拍着手走上讲台,扬声道:“快醒醒,到我们班拍毕业照了!”

趴在桌上的同学睡眼惺忪地坐起,陆陆续续离开课室。

冯乐言暗地里倒数十秒才起来,对上悠闲自得的笑眼,嘴角一滞,恼道:“你怎么还没走!”

梁晏成义正言辞道:“这不是看你一直没醒,总得留个人通知你。”

冯乐言看透那假惺惺的嘴脸,朝他龇牙。胡乱拂开脸上的碎发,兀自往外走。

高三毕业照依然是在冠冕楼前拍,全班人驾轻就熟地站好位置,只等摄影师按下快门。

拍完一张,冯乐言身后的男生忽然起哄:“梁晏成,你站那么远干嘛!”

“就是,过来这边啊!”

“喔~”

徐有志站在班级前面,含笑看着他们闹。

冯乐言的心跳忽然失序,不自觉地揪住腿边的布料。身后铁架子“咚咚”响,声音一会儿才消下去。即使没有回头,她莫名感觉到熟悉的气息萦绕四周。

梁晏成从边缘被人推到中间,垂眸看着圆润的后脑勺。趁其他人看向镜头时,轻轻扯了扯马尾辫发梢,右手快速贴回腿边。

冯乐言脸颊染上淡淡的红晕,仿佛刷了粉色胭脂,明艳动人。

——

毕业照定格在四月的尾声,徐有志晚修时打开投影仪,笑呵呵道:“你们的照片都在这了,大家一起来挑些放进毕业相册里。”

冯乐言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白衣少年身上,而照片里的少年,无论站在哪里,目光一直朝向她。

内心的悸动犹如狂潮席涌进脑海,蓦地攥紧隐隐颤抖的指尖。原来他的喜欢是如此明显,原来她喜欢的人,也刚好喜欢她。

照片经过全班举手投票,很快确定下来。徐有志拔掉存储盘,挥挥衣袖把自习课还给他们。

梁晏成小心翼翼地扭头,看了眼沉静的侧脸。目光瞬间暗淡,同时又很矛盾地松了一口气。只要她没有发现,他们依然是好朋友。

冯乐言整个人亢奋异常,非常想跑到山顶尖叫。可惜只能困在桌前,老老实实地度过晚修。

带着蒙娜丽莎那般的朦胧微笑,跨上自行车雀跃地骑回家。

梁晏成连忙喊住她,忐忑道:“彭家豪明天来我家复习,你一起来吗?”

明天五一,学校给他们高三放两天假。

“哈哈哈,你紧张什么啊,还以为你要约我去海边吹风呢!”冯乐言抬眸对上他的脸急忙打住,眼里闪过懊恼,一下子得意忘形,居然想起高一地理老师说过的话。

梁晏成闻言,脑海立即浮现地理老师当时说话的神情。男孩子夜里约你去吹吹海风,不要信。他就是想和你谈恋爱,因为半夜吹的是陆风。

他们之间太熟悉,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都和从前一样,却因为有了期待,希冀带上别的含义。冯乐言反复确认,试图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可是毫无所获,忽然又有些不确定。胡乱应了声‘好’,飞快跑进大堂。

独留下梁晏成陷入苦恼,她为什么突然那样说?

翌日,潘庆容敲响卫生间的门,急道:“妹猪,你在里面拉石头吗?都半个小时了,还没出来!”

“来啦来啦!”冯乐言随口应道,在镜子前确认头发丝没有一根乱的,拧开门出去。

潘庆容狐疑地看她一眼,纳闷道:“你不是拉屎,待在里头这么久干嘛?”

“嗨呀,人家只是花了点时间护肤。”冯乐言不好意思地跺脚,快步往房间走去。

“大白天抹腻子?”潘庆容看了眼窗外的大太阳,更是困惑。嘀咕一句,匆忙关上厕所门。

冯乐言换好衣服,匆忙挎上帆布袋出门。

“叮咚~”

婵姐连忙去开门,瞧见她来了,笑道:“乐言来啦,晏成他们都在小客厅那边。我去扔垃圾,顺便去影楼送下午茶。没那么快回来,你们好好玩。”

随着大门关上,冯乐言歪了歪头,婵姨为什么和她说这些。

“你杵在那做什么,还不过来?”梁晏成刚才听见门铃声,却等不到她人出现。过来一看,她站在玄关发呆。

冯乐言下意识朝他看去,梁晏成上身穿了件宽松的白T恤,下身黑色短裤。她居然觉得无比帅气,真是要疯了。

小客厅里,彭家豪和蔡永佳占据茶几一角,两人头碰着头在讨论数学题。

冯乐言羡慕又妒忌。选了个离他们最远的位置落座,没好气地嘟囔:“这里还有两个人,你们注意点影响!”

蔡永佳羞红了脸,用力推开彭家豪,抓住笔盯着卷子。

彭家豪挠挠后脑勺,不解道:“我们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影响谁了?”

“你们给我分开点,不能坐这么近。”冯乐言拍拍身边的空位,唤道:“蔡永佳,我也可以给你讲数学。”

“你怎么回事啊?做你自己的!”彭家豪凶巴巴地瞪她。

“切!”冯乐言觉得她是来给两人当幌子的,掏出卷子铺在茶几上,嘀咕:“早知道我就在家里。”省得在这里看他俩卿卿我我,不断刺激她的肾上腺。

梁晏成看着她气嘟嘟的脸颊,笑道:“你喝果汁吗?”

“喝!”冯乐言说着四处张望,等他倒了杯橙汁过来,好奇道:“怎么不见番薯?”

“番薯在猫房里睡觉。”梁晏成放下杯子,无比自然地坐去她身边。

那么大的茶几,他居然选择靠近她坐下。即使他们之间隔了半条手臂的距离,冯乐言依然止不住心跳加速,连忙说:“哇塞!番薯还有专属房间!”

彭家豪展开手臂晃了半圈,羡慕道:“何止啊,这边房间和客厅都是梁晏成的地盘。”

冯乐言沉默半晌,冷不丁地凑近他问:“说真的,你晚上一个人怕不怕?”

梁晏成‘呵呵’两声,低下头写卷子。

冯乐言借着插科打诨平复‘扑通’乱跳的心脏,定了定神专注做题。写完两张卷子抬头,对面空荡荡的,愣道:“他们两个人呢?”

梁晏成头也不抬地开口:“走了,可能是嫌我们碍眼。”

那这间屋子里不就剩他们两个!

冯乐言感觉脸颊温度开始上升,急忙蹦起来说:“我去厕所!”

厕所门一关,她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地默念:“不要紧张,就和从前一样。”

一会儿,梁晏成看她脸上挂着水珠回来,关心道:“要开空调吗?”

“不用,我没热到那份上。”冯乐言摇摇头,故作自然地坐回原位。凝神做到大题,怎么也想不起相关的公式。随手翻开摆在手边的数学书,目光定住。

几何图形上画的辅助线平平无奇,可是设点的字母是LY。难不成这个LY也是“留意”的意思?

她瞄了眼全神贯注的侧脸,再次笃定,那是梁晏成掩饰的借口,这个是她名字首字母的缩写。

“咳咳!”冯乐言清了清喉咙,慌乱地盖上书。

梁晏成不明所以地抬眼问她:“遇到棘手问题了?”

冯乐言连忙挪过卷子,垂下眼眸说:“这里一时想不起公式。”

“我昨晚做了,这道题的题干有陷阱……”

冯乐言收起旖旎心思,认真听完后扯回卷子继续做。带来的4张卷子做完后,盘起腿伸了个懒腰。膝盖却碰到滚烫的皮肤,她顿时僵住。

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挨近,皮肤相触的热度不断透过布料传遍全身。谁都没有躲开,任由膝盖轻轻贴在一起。

冯乐言悄摸转动眼珠子,往旁边瞄去,不料对上一双深邃的眼眸。

两人慌乱地别开脸,没发现对方的脸都红了。

梁晏成手心冒汗,急忙寻找话题:“艾薇儿9月份来国内开演唱会,你去听吗?”

“9月份,到那时不知道在哪儿上大学。”冯乐言眨巴几下眼睛,掩下惆怅问他:“你想考哪里的医学院?”

梁晏成喉咙发涩,低声问:“你呢,你想考哪里的大学造飞机?”

冯乐言沉默良久,心里的念头依然坚定,沉吟道:“我想去北京。”

梁晏成抿了抿唇,试探道:“如果我们以后在不同的大学,甚至相隔很远,你会不会……”

冯乐言直勾勾地盯着他,毫不犹豫地抢道:“如果不在同一间大学,你愿意和我一起克服距离吗?”

梁晏成心慌意乱,可万一感觉是错的呢,怕朋友都做不了,语无伦次地开口。

“有时候你问我一道题,我会想两三种甚至更多的方法,然后挑最简单的那个交给你。放假一直看手机,看你有没有发题过来。还有每次出去玩,我总会提前查路线。我不知道为什么现在说这些,脑子里一团乱……”

梁晏成抬眸,触及同样紧张,怀着期盼的双眼,那些失落、忐忑的心情烟消云散,诚恳道:“我想和你一起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