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噗哈哈,”难得看到她憋闷的样子,香奈惠捂着肚子笑个不停,“好了好了,不逗你了,你现在可是水柱的继子,按理说也该搬去他那里住了。”
“好哇,我才刚回来,你就要赶我走,我好伤心。”
“可别冤枉我,是你自己不愿意留下来当我的继子的,不过你用的水之呼吸,确实跟着富冈更合适一些。”
香奈惠摇了摇头颇为可惜,但今月却突然勾起一抹有点神秘的坏笑,没有接话。
鬼杀队的总部在深山里占了很大的一块地,就像一个独立的小镇,除了几个柱的宅邸以外,还有一部分的房子分给普通队士和后勤队居住。
因为相隔都不远,她搬家也很方便,只花了半天就搞定。
最近富冈义勇去参加远征任务,一时半会儿也回不来,不过宅邸的钥匙早在他出发之前就交到今月手上。
于是她毫不客气地挑了个最大的客房,恰好就在富冈的房间隔壁,好在房子隔音不错,不至于发生什么尴尬的事情。
一个人待在家中难免无聊,除了每日的训练以外,她还是经常往蝶屋跑。
没两天做好的队服就送过来了,因为送衣服的隐队员正好和她相熟,直接把她和小葵的队服送到了蝶屋来。
是她毫不意外的暴露款式,估计蜜璃那边也是一样。
“这个渣滓,竟然又敢耍这些花招。”
蝴蝶忍一把抢过隐队员手里的包裹,拉上她和小葵就往裁缝前田正男的工作间走去,在外面的空地上,当着前田的面把汽油泼在衣服上,一把点着。
火焰猛的窜起,布料烧焦的气味在空气中弥散开来,蝴蝶忍这才拍了拍手上的灰,叉着腰笑眯眯地威胁他重新给她们做两套队服。
“呜呜呜呜呜哇——!”某个猥琐的四眼裁缝流着泪跑走了。
再收到队服时,就是正常合身的样式。
“小忍还真是有气势呢,连我都吓了一跳。”
换上了新队服,今月左右转了转观察了一圈很是满意,她没有要求更改款式,还是窄袖阔腿裤,不过她不习惯绑腿,所以裤脚是宽松的。
“不给他点教训他就不长记性。”蝴蝶忍气哼了一声,白了她一眼。
“你又不是肯吃亏的性子,我只是为小葵出头而已,你是顺带的。”
她可是看见了阿月在裁缝跑走后不知为何又偷偷去威胁了他一通,吓得对方最近看见女队员都绕着走。
“是是是,多谢忍大人能顺带帮我出头,妾身无以为报,不如就以身相许吧。”
今月嬉笑着扑过去挂在蝴蝶忍的肩膀上,却不料对方一下子没有站稳,两人差点一同摔在地上。
“小心!”
一只劲瘦有力的手从一旁伸过来扶住了她的胳膊,看两人站稳了,才迟疑地撤了手。
“加茂今月,你是不是想死!”
“嗷!”
蝴蝶忍额上爆出青筋,扬手给了她个爆栗,等她痛叫一声捂着额头蹲了下去,这才看到一旁站着的人,不禁下意识瞥了今月一眼。
忘记告诉她今天是这位复诊的日子了。
“时透君,请先去候诊室等我一下,我一会儿就来。”
时透有一郎拧起眉扫了一眼蹲在地上不做声的人,想起刚才自己莫名想要阻止她被敲额头的冲动,指尖微动,又很快平复下来。
“好的。”
他略一颔首,转身离开,青色的发尾在空中甩出一道流畅的圆弧。
“人都走了,快起来。”蝴蝶忍踢了踢她的脚。
“看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明明是一家人,干嘛要躲着。”
“不是你说的不能刺激他们嘛。”
她慢吞吞地站起来,抚平了裤腿的褶皱,目光盯着脚尖。
“反正又没有血缘关系……算不上一家人。”
“这话你自己信吗?”
蝴蝶忍恨铁不成钢地训她,“难道他们一直想不起来,你就不要他们了?”
“我……”她一时哽住,良久后才黯然地泄出一声叹息,“……小忍,我只是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什么位置。”
她只是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什么感情,什么样的言语和他们相处。
她找不到自己位置。
“没有关于我的记忆,那我这个人对他们来说,真的有意义吗?”——
作者有话说:即便失去记忆,身体的本能还记得保护你[爆哭]
终于轮到哥哥上场了!冲鸭!
下章就和好了,我还是不忍心阿月太难过的,咱们这是温馨治愈文,男主就是用来治愈女主的[狗头叼玫瑰]
第36章 “有意义的。”
安静的诊室里, 空气中是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淡黄色的纱质窗帘被拉上,把阳光过滤成昏黄黯淡的影子。
“最近的睡眠状态有好转吗?”
“没有……还是像以前一样。”
时透有一郎默不作声地坐在桌边, 听到蝴蝶忍的问询, 放在膝盖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 他的身形清瘦了不少,眼下有一片青黑。
自从失忆后他就患上了睡眠障碍,每晚躺在床上都需要很久才能入睡,即使睡着了也时常惊醒,应该是做了噩梦,但是醒来又不记得梦到了什么。
这严重影响了他的生活, 有时候白天会突然犯困甚至陷入无法控制的短暂睡眠,还会难以集中注意力,记忆力也在下降。
“有出现过梦游或者其他症状吗?”
“……有,”他垂下眼,盯着自己握成拳的手,灯光照在他纤长的睫毛上, 在眼下留下一片浓重的阴影,“睡觉前腿会刺痛,像有无数的虫子在啃食一样, 必须起来走动才能消下去。”
蝴蝶忍微微一惊,握着笔的手在病历本上重重一顿, “竟然这么严重, 那你多久没有睡觉了?”
“三天。”
这已经是一个很危险的时间点了,长时间的睡眠缺失会让人出现明显的思维混乱、幻觉甚至严重的焦虑和偏执,必须要采取一些强制的手段让他睡觉才行。
蝴蝶忍当即让小澄带他去了一间独立的病房,她从柜子里取出一个针剂, 里面是一些安眠类的药物。
通常她是不建议用药物来介入这种治疗的,这类药有很强的成瘾性,除非必不得已她不会用,但事到如今也是没办法。
注射器的针头扎进皮肤,透明的药水被缓缓推入身体,时透有一郎躺在床上,换了蝶屋专门的病号服,脸色几乎和衣服一样苍白。
“你先闭上眼睛休息一下,很快就能睡着。”
蝴蝶忍拉上了帘子,关门出去,伴随着咔哒一声门锁合上的声音,屋子里安静地让人难以忍受。
他阖上眼睛,眼皮不住的颤抖着,黑青色的长发像瀑布一般铺散在枕头上,看起来格外脆弱。
药起效很快,墙上的秒针才走了一圈,他就被迫坠入黑暗之中。
…………
吱呀——
病房的门被小心地打开,今月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回身将门虚虚掩住,避免发出声响吵醒正在沉睡的人。
来到病床旁的椅子上坐下,她静静地凝望着躺在床上的人,想起小忍刚才和她说的话。
——如果他再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精神会崩溃。
即使在沉睡中,他的眉头仍旧紧紧皱着,像是做了个并不美妙的梦,夕阳的余晖给他苍白的面容增添了一抹暖色,把他额上的冷汗也照得晶莹透亮。
哪怕嘴上说得再决绝,她终究是舍不得,面对曾经那般亲密的家人她如何能不心软,可是她该怎么办才好?
她从床头拿了一块干净的白色纱布,轻轻帮他擦拭着,心酸又心疼,自己也想掉眼泪。
到底要她怎么做才好呢?
当今月帮他擦完汗准备收回手时,睡梦中的人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惊了她一跳,连忙抬头看他。
“你醒了?”她轻声问。
对方仍旧闭着眼睛,除了紧紧攥着她的手以外,没有丝毫动静,看样子并没有意识,或许只是本能。
有些人即使在失去知觉的时候,也能下意识地对接近自己的人有反应,这是一种强大的自我保护能力,他可能就是这种类型。
在给这个突发状况找到了合适的理由后,她动了动手腕,却发现时透有一郎抓得很紧,如果强行挣脱保不准就会吵醒他。
不忍心打扰他难得的睡眠,她犹豫了一下,最终只好坐在床边让他一直抓着。
天边落照一片红霞,连从云层中射出的光线都是金红色的,初春的风掀动了窗边的纱帘,飘起又落下,室内一片静谧,干燥微凉的阳光气味催得人昏昏欲睡。
时针静静地走着,不知不觉她趴在床边也睡了过去,直到被突如其来的触碰惊醒。
她猛地睁开了眼睛,转头看见是蝴蝶忍拿着一张薄毯正往她身上披,这才放松下来,也不敢大声说话,只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不需要。
蝴蝶忍抿着唇无语地看了她一眼,扬了扬下巴,示意她朝病床上看。
那个本该沉睡的人已经醒了,正半靠在床上,睁着一双雾青色的眼睛默默看着她,没有如往常般皱着眉,反而是一脸沉静的表情。
“你们聊,我先出去了。”面对今月求救的眼神,蝴蝶忍两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
门被合上,只剩两个人的房间里格外死寂,她试图扯出一个笑,失败了。
最终还是时透有一郎先开了口,“说吧。”
“……说什么?”
脑子空白了一瞬,她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才发现自己的手腕还在对方手中握着,她想要收回来,却见他依旧没有放手。
“加茂今月,”从他口中念出她的名字,有种像是被反复揉搓过一般难言的干涩。
“你到底是谁?”
檐下的竹筒风铃被夜晚的凉风吹得叮咚作响,清脆地敲打在她心上,她分不清这毫无规律的响动是风铃碰撞声还是她的心跳。
春夜的风是苦的,她的心也是。
“你真的想知道?”
“……有意义的。”他没有回答她的话,只定定地用那双雾青色的眼睛看着她,一字一句又重复了一遍,“有意义的。”
她骤然睁大了眼睛,像是被一道惊雷击中,连身体都不由自主地战栗了一下。
但她很快就收敛了情绪,在心里暗骂了一句蝴蝶忍不提前和她通个气,又小心地试探道,“小忍和你都说了什么?”
她并不想说。
“她什么都没说,让我自己问你。”
很轻易地读出了她的想法,时透有一郎偏过头,将目光看向窗外,语气淡淡,“如果你不想说就算了。”
今月很熟悉他这个表情,当初和她冷战时他就是这样,把委屈和难过都藏在心里,面上还要装作一副毫不在意若无其事的样子。
从前的画面在脑海中浮现的时候,她也忍不住心下一酸,又有些失笑。
一直以来她的纠结好像都没有必要,他们虽然忘记了,但不管是无一郎还是有一郎,都会下意识地在意她,这就够了。
有没有血缘关系不重要。
“时透有一郎,”她也像他一样咬着字喊他的名字,看见他转过头来,她才笑着用空着的那只手捏了捏他的脸,“叫姐姐。”
“……姐姐?”
有一郎惊诧地捂住自己的脸,不过并没有躲避和反抗的动作,但是略带困惑的声音却从她身后传来。
她循声望去,只见时透无一郎不知站在门口听了多久,直到现在才出声。
是她太过于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之中,连周围的环境变化都没有感知到。
但是没关系,既然决定坦白,那肯定不会瞒着无一郎的,她冲门口招了招手,时透无一郎也很是顺从地走了过来。
失忆后无一郎的性格变化是最大的,不像从前那样灵动活泼,反而整日一副空茫无神的模样,嘴角总是平的,没什么表情。
现下两人都在她面前,倒是真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因为我受伤比较轻,所以醒得早,就先去拜师学艺了,后来听到了你们失忆的消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她的讲述中,把自己描绘成了一个被两人搭救后,短暂地相处了半年的临时‘家人’,在那个恐怖的夜晚,她被鬼攻击受伤,然后他们将鬼杀死,就这么简单。
她的语气很是轻快,细节讲得也毫无破绽。
可在她停下讲述之后,时透无一郎悄然对上了兄长的视线,属于双子的默契在此刻无声相通,事情如果像她说得那么轻易,他们绝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真相如何,他们也会猜测,但两人的面上依旧不动声色。
月光铺在洁白的床单上,像一层遗落的霜,没有人说话,风掀起桌上书页的一角,哗哗的响。
时透有一郎垂眸看着自己始终不愿放开的手,攥着她纤细的手腕几乎能感受到脉搏的跳动,她偏凉的体温,还有那股在他梦中若有若无的淡淡香气。
抓住她,就像风筝抓住了线,那种安心着陆的本能反应骗不了人,他也并不想违背自己的心意。
今月平静地看着他,又看了看无一郎,等待着他们的反应。
无一郎天青色的眼瞳空濛如雾,恍若隔着一层薄霭,向她缓步趋近,月光在他长长的睫毛下藏了一片阴影,他的语气宛如梦呓,“姐姐……”
在她疑惑的目光中捉住了她的另一只手,像是确认她的存在一般同她十指交握,他偏过头,眸光黯淡了几分。
“……把你忘记了,对不起。”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池塘泛起涟漪,惊散了水中的月亮。
若不是看到他依旧是那副空茫的神情,她几乎就要以为他什么都想起来了。
“没关系呀,”她笑着反握住他们的手,轻轻晃了晃,“至少现在我们还在一起。”
现在的场面已经是她不敢想象的美好,她很知足了。
“那就别哭了……姐姐。”
直到时透有一郎倾身过来,用柔软温热的指腹仔细地抹去了她脸上的潮湿,她才恍然明白。
她的痛苦、悲伤和逃避,都不过是无处可去的爱——
作者有话说:天杀的咯噔文学到底是谁在写啊!哦,原来是我,打扰了。
关于相认我写了好几版,卡文卡了好久,什么狗血虐心,悲痛质问都有,但最后还是选择这一版。
时刻提醒自己这是治愈文,男主们是来治愈女主,不是来伤害女主的[爆哭]
有哥这声姐姐属实让我爽到了哈哈哈哈哈哈[狗头][狗头][狗头]
有一郎:为什么感觉怪怪的,算了先叫吧。
鱼鱼:危!
第37章 月之呼吸
“真生气了?”
训练场角落的休息处, 蝴蝶忍凑过来,用食指戳了戳她的手臂,讨好地笑笑, “这不是事急从权嘛, 我不是故意的。”
“哼!”今月扭头背过身去, 鼓起脸颊,不准备搭理她。
虽然结果是好的,但过程可是让她受了不少惊吓,要说不生气那是不可能的。
“好啦好啦,你就原谅我吧。”了解她的性子,蝴蝶忍亲昵地挽上了她的手臂。
“等休假了, 我请你去吃东亭的怀石料理怎么样?”
“两顿。”
“成交!”
条件达成后,两人终于重归于好,她这才终于放松了故意绷着的脸,忍不住笑了起来。
啪——!咔——!
木刀相击的声音在训练场不断响起,场中的人几乎只剩两道残影,仿佛有霜雪和霞雾碰撞四溅, 令人隐隐感觉到一股寒凉之气。
两人坐在场边饶有兴致地看着,像是在观赏一出精彩的表演,两个十二岁的少年在此刻展现出的天赋实在令人惊叹。
“可真不得了, 以他们两个的能力说不定很快就能当上柱了。”蝴蝶忍啧啧称奇。
“那当然啦,”她面上忍不住带上一丝得色, 骄矜地扬起下巴炫耀道, “也不看看是谁家的。”
蝴蝶忍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阿月,你的刀匠来了,在前院等你。”小葵从门口探进半个身子,小声提醒她。
“好的, 这就来。”
等了近十天,她的日轮刀终于锻造完成了,在待客的广间里,带着火男面具的刀匠铁谷斗真将刀从匣中取出递了过来。
她端坐在榻榻米上,双手接过,却并没有立刻拔出刀来,而是无奈地环视了一圈周围。
“……我说你们怎么都在这儿,难道今天没工作吗?”
还好广间足够宽敞,能装得下这么多人,除了时透兄弟以外还有蝶屋的几个小姑娘,隐队员和剑士也来了四五个。
看日轮刀变色是每个新人入队的重要环节,虽然众所周知她用的是水之呼吸,但有空闲的人还是都过来凑热闹了。
“别磨蹭了,快拔出来看看。”
性子急躁的松井赶紧催促她,不仅是他,其他人围成一圈也都目光灼灼地期待着。
“阿月可真是厉害啊。”香奈惠倚在门边,笑看着屋内的情形,同妹妹感叹。
蝴蝶忍抱着胳膊看了香奈惠一眼,无奈道,“姐姐不也是吗,任务刚回来也不去休息,就跑过来这边。”
香奈惠眨了眨眼睛,没有反驳。
屋内突然一阵哗然,随着一声利落的金属出刃声过后,今月举着锐利修长的日轮刀,众人眼见着铅灰色的刀身逐渐被一抹银白侵染,从刀茎一路蔓延到刀尖。
就连蝴蝶姐妹都惊诧地睁大了眼睛。
银白色的日轮刀,是鬼杀队从未出现过的颜色。
刀身的颜色代表了剑士最适合的呼吸法和上限,她用的是水之呼吸,按理说应该是像富冈借给她的那把刀一样的深蓝色,历代水柱的刀都是这个颜色。
蝴蝶香奈惠亲眼见过那惊才绝艳的一刀,怎么也无法理解她的刀竟然会是其他的颜色。
“竟然是银白色吗?”
名为铁谷斗真的刀匠语气微妙,他倒是没有多说什么,只将剑匣收好后就告辞了。
今月举着刀左右观赏了一下,又掂了掂重量,感觉和她当年用的那把差不多,十分满意地点了点头。
等她收刀归鞘后才发现周围格外安静。
“怎么了?”
“阿月,没关系的,就算你的刀不是蓝色,但是你的实力我们都有目共睹。”
松井小心翼翼地安慰她,生怕她因此觉得沮丧难过。
“没错没错!”周围人都七嘴八舌地表示同意。
“我早就知道我的日轮刀不会变成蓝色。”
她哑然失笑,心知他们都是好意,也不好再瞒下去,“因为月之呼吸才是我主修的呼吸法。”
月之呼吸?
没见过的刀身颜色和没听过的呼吸法名字,极大地引起了众人的好奇心。
没人追问她的月之呼吸是从哪里学的,都以为是从水呼衍生出来的属于她自己的呼吸法,毕竟这是常有的事。
他们只是好奇她所谓的月之呼吸到底是什么样的招式。
她有些为难地想要拒绝,月呼的招式除了一之型以外,大多都是大范围的破坏性攻击,实在不适合在蝶屋的室内训练场演示,甚至以前出门做任务她都只在野外使用。
不过从前师父倒是从不在意这些。
毕竟被他砍坏了的房屋建筑主公大人都会出双倍价格赔偿给受害者,对方往往会欢天喜地地感谢师父,夸奖他剑术高超,让他连房子都不用花钱找人拆了,可以直接原地打桩。
简直令人无语又好笑。
一些久远的记忆突然冒出来,她晃了晃神,又被拉了回来。
“靠近后山那边有个千年竹林,是一块很大的空地,咱们去那边吧!”
一个剑士举手提议道,赢得了旁人赞赏的目光。
见实在推脱不过,她只好拎着刀随他们出门,一同来到了竹林中,这是一块专门划分给剑士训练的室外场地,面积确实不小。
竹叶青翠,在风中沙沙作响,她持刀而立,日轮刀挥出的刹那,漫天散落的月光仿佛突然凝固,一道新月状的弧光自刀锋绽开。
时隔四百年,月之呼吸的泠泠清辉终于重新在她的手中亮起。
明明身穿着黑色的鬼杀队制服,但在那凌冽的刀意之下,却让人恍然觉得她像自月光中诞生的精灵,澄澈透净,神清骨秀。
那不是剑技,是皓月对尘世的惊鸿一瞥。
将月之呼吸的六个型完整地演示了一遍,今月收起木刀,夜风拂过,将她束起的长发微微扬起,身后是被刀气震散的竹叶,在风中旋转零落。
一时间让人分不清应该先惊诧还是惊艳。
好在气氛很快松弛下来,笑谈两句过后众人又恢复了原先的轻松自在,天色已晚,在互相道别之后,大家纷纷散去,各自回家。
“太厉害了吧阿月,你竟然能创出这么精妙又凌厉的招式!”
松井咋咋呼呼地喊叫着,右手还杵着拐杖,却非要一个人走最在前面。
他最近出任务受伤了,需要在蝶屋暂住,所以跟他们一起往回走。
“好了好了,你再夸我的尾巴就要翘起来了,”她连连摆手,有些不好意思地笑,“况且这也不是我自创的。”
“诶?那是谁教你的?”
她并不想过多谈论关于师承的事情,在打了个哈哈岔过去后松井也很体贴地没有多问。
毕竟在鬼杀队,每个人都或多或少有些不愿向旁人诉说的陈年旧事。
香奈惠因为有事先走一步,今月和蝴蝶忍并肩走在巷道里,时不时闲聊两句,身后默默跟着自家的两个弟弟,在人多的他们时候通常不怎么爱说话。
回到蝶屋后,松井打了个招呼后独自回了自己的病房,蝴蝶忍也回去休息了,她随着兄弟两回到了病房。
因为时透有一郎睡眠障碍的问题,蝴蝶忍强制要求他留在蝶屋观察几天,好在自从相认后,他的病情好转了不少,在和她同处一室时可以很快入睡,并且睡得安稳。
她对此颇为担心,毕竟如今不比从前,往后各自都会分散出去做任务,她不能每天都陪着他入睡,只能盼望着他早日好起来。
无一郎为了陪哥哥也留宿在病房里,正好两张床一人一个。
她坐在中间的椅子上,挨着时透有一郎的床边,握着他的手,等他们都入睡后才悄然离开。
已经快半夜了,她也没准备回水柱的宅邸,好在蝶屋一直保留着她先前的房间,一应用具都齐全,她打着哈欠回了房,打算将就一晚。
由于夜视能力很好,她也就懒得点灯,房间里是夜晚本身的光亮,这一点光晃悠在她眼底,像一汪并不平静的潭水。
将双手撑在窗台上,她凝望着窗外的花圃里一株低矮的梅树,枝头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梅花,晚风将清淡的花香送进她的屋里,幽幽的冷。
她不是个总爱回想过去的人,可是……
千头万绪盘桓在她的心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越来越深。
……
夜晚的惆怅会被白日的阳光消融殆尽,一大早鎹鸦就传来了消息,兄弟两个收到了入队后的第一个任务,在一个稍远的地方,来回估计要三五日。
今月站在门口送他们离开,临走前想了想,将自己的发带解下来,在有一郎的手腕上缠绕几圈,细细打了个小巧的蝴蝶结。
“就让它代我陪着你吧,记得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她笑着帮他理了理耳边有些凌乱的头发,有一郎微微低头方便她的动作,这个年纪的孩子长得很快,已经跟她一样高了。
一只白皙的手腕伸到她眼前来,她转头看去,只见无一郎面色平淡,语气却莫名有些委屈,“我的呢?”
“呃……”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因为平时不爱打扮,身上除了配刀以外已经空无一物了,顿时有些为难。
都是弟弟,总不好厚此薄彼。
想了想,她捉住无一郎的手抵到唇边,如蜻蜓点水般在他手腕上亲了一口,讨好地笑笑,“先打个欠条,等你回来了补上好不好?”
“……嗯。”
时透无一郎微微睁大了眼睛,将收回的手藏在宽大的袖子底下,悠悠地应答一声,像是有点高兴的样子,嘴角都上扬了几分。
“早去早回呀!祝君武运昌隆。”
她挥着手送别了两人,在一个晴日暖阳的清晨——
作者有话说:不是我说,阿月你这么会,难怪后来弟弟们亲情变质了。
所以说为什么要让鱼鱼先跑几步,唉,弟弟们出来简直是压倒性优势哇!
卡文卡卡卡卡到厌倦,然后跑去激情写了个花吐症的番外大纲,自我感觉还是有点香的,等这本书完结了回头收拾收拾放福利番外[狗头]
第38章 你还想看到什么?!……
每日早晨的挥刀练习过后, 她在后院帮小葵晾晒床单,香奈惠在屋檐下招呼她过去,接着从柜子里神神秘秘地拿出了一个包裹递过来。
“这是给你的入队礼物, 快看看喜不喜欢。”香奈惠期待地看着她。
浅灰色的包裹里, 是一件被叠的整整齐齐的羽织, 她愣怔在原地,熟悉的浅葱色冰裂纹样,下摆还有绿色的梅花图案。
“这是……”她呐呐不能言语。
“是你当初的那件衣服,我改了一下,尺寸应该是正好的。”
“原先没拿出来是因为怕刺激到时透他们,现在你们都相认了, 自然是时候给你。”
香奈惠伸手将衣服抖开,笑着往她身前比了比,“看来我的手艺还没生疏。”
她下意识接过了这件羽织,将它抱进怀里,像是抱住了一件失而复得的珍贵之物。
“谢谢你,香奈惠姐, 但是……”
“这不是什么要紧的事情,为什么要勉强自己呢。”
看着香奈惠眼底的青黑,常在蝶屋活动的今月哪里不知道最近她有多忙, 不仅任务连轴转,还要抽时间给她改衣服。
她不赞同地看着香奈惠, 眉头攒起, “对我来说,比起这件衣服,你的身体更加重要。”
“阿月,我很高兴你能这样想。”
听到她这样说, 蝴蝶香奈惠的目光越发柔软下来,她摇了摇头,将手搭在今月的肩膀上,语气中带着一丝叹息,“可对我来说也是这样。”
今月有些迷惑于她这句话的意思,似乎带着些别样意味,好像有什么东西失去控制,让她有些无措。
“香奈惠姐……”她迟疑地喊了一声。
“你刚来蝶屋的时候,小忍给你做过体检,当时抽了三管血,你还记得吗?”香奈惠轻声问她。
她怔了怔,一种微妙的感觉涌动在胸腔之中,仿佛已经知道香奈惠想说什么了。
可是不应该啊,平常的抽血她并没有混入咒力,只是普通的血液而已,不可能让人查出异常。
“……记得。”她点头。
“小忍确实没有从你的血液中发现异常。”
见她还在若无其事地强装镇定,香奈惠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是自从你来到蝶屋之后,治愈药剂都是你自己去取的,一共两次,理由是你朋友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
“每次回来你的脸色都比往常要苍白,人也更畏寒一些。第二次还好点,是因为要去参加入队选拔所以没有抽太多血吧?那次的药剂数量也比先前少。”
“这也不能证明药剂是用我的血做的吧?”她还试图挣扎一下。
香奈惠只是无声地看着她,用一种了然又痛惜的目光看着她,浅紫色的眼中漾着水光,看起来快要哭了一样,让她的辩驳声渐渐低了下去。
“阿月,你怎么……怎么可以对自己这么残忍?”
她几乎是哽咽着质问她,“难道你的身体,就不是值得珍惜的东西吗?”
香奈惠难以自持地落下泪来,眼前这个活生生的她所想要关爱照顾的妹妹,在她不知道的地方一直默默地有计划地伤害自己,这让她如何自处。
抽血做药这种事不是一次性的外伤,而是一种长期的源自内心的消耗,这种把自己当做工具一般使用的做法,令人光是想想都感到窒息。
今月顿时慌了神,连忙靠近去帮她擦泪,却被她一把抱住拢在怀里,让她顿时动弹不得,就像上次一样。
蝴蝶纹样的羽织宛如炫丽的翅膀,将她层层包裹在里面,温暖的柔软的怀抱和滚烫的泪水一样沉重,重重地砸进她的心底,让她几乎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重量。
“就是抽一点血而已,不碍事的。”
“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嘛,不信你让小忍检查一下,我真的没事。”
“别哭了啊……”她磕磕绊绊地说着安慰的话,但似乎并没有效果,急得额头都快要冒汗了。
直到格子门外传来了咚咚的敲门声,香奈惠才放开了她,快速抹掉了眼泪,可眼眶还是红红的,一看就知道是哭过。
蝴蝶忍推门进来,看见姐姐一脸狼狈的模样却没有丝毫的惊讶,她一贯严肃认真的脸上难得带上了急怒心痛。
“原来真的是你,你怎么可以瞒着我们做这种事情!”
“对不起嘛……”
被她的态度震慑住,她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声若蚊蝇。
在蝴蝶忍恨铁不成钢的批判下,她不太老实地交代了自己的身体状况,只推说或许是先前做过鬼的缘故,这幅身体保留了从前的恢复能力,为了避免麻烦才一直隐瞒。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她甚至还想当场演示一下,在准备去拿刀时被蝴蝶忍一把按住。
“加茂今月,我不知道你这种通过伤害自己来成全他人的性格从何而来。”
“但不管是你那两个弟弟,还是对其他人来说,你并不只在‘有用’和‘被需要’的时候才是有价值的。”
蝴蝶忍的表情冷硬,显然是气得狠了。
“如果你想不明白这点,那你就不要再来蝶屋了,就当我们没有认识过。”
这话说的着实有点严重。
看着今月面色苍白地呆愣在原地,香奈惠有些不忍心地扯了扯妹妹的衣袖,“小忍……别这样。”
“我没有……”她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一下,可是又说不出什么辩解的话来,“我……”
真的没有吗?是有的。
她无法否认,只能沉默。
“……对不起。”
蝴蝶忍哪里是想听她的道歉,她越是这样越是让她生气,可看着今月那副惶然无措,像个做错了事情的孩子般垂着头可怜得不行的模样,她又不得不心软。
只能气呼呼地坐到她面前,伸手捧起她的脸,直直地对上了她那双仿佛藏着无尽孤寂的眼睛。
加茂今月,一个像寒露一般随时都会消失的人,她的眼中总是带着一种疏离的温柔,雾蒙蒙的,像细雨天的阳光。
“你提供的药确实救了不少人的性命,我也没法说出以后不用治愈药剂的话,但是这个量需要控制,不能以伤害到你的身体为代价。”
“阿月,我知道你有很多秘密,你不想说我们也不会逼你,但我和姐姐只是希望你能珍重自己,你明白吗?”
她的语气轻缓,眉头皱成一团,有些痛心疾首又无可奈何。
今月茫然撞进那双紫色的眼睛里,像是有一万只蝴蝶从胸腔穿过,疼痛和酸涩都太过满溢,她沉默地点了点头。
被强压的情绪终会化作泪水,她总是在哭。
……
既然以血入药的事情已经暴露,那配方也没必要藏着掖着。
她向珠世要来了配方交给蝴蝶忍,在对方的威逼下将抽血的频率改成两月一次,并且不能超过规定的分量。
为了避免无谓的麻烦,蝴蝶姐妹将此事瞒了下来,除了主公以外谁都没有说,今月对此毫无异议,还请求她们对时透兄弟也保密,她们虽不赞同但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在拿到日轮刀的第三天,她接到了第一个灭鬼任务。
杀鬼这件事她早就是熟练工,因此也只在赶路上花了点时间。
[月之呼吸·一之型·暗月宵之宫]
狰狞的头颅被银色的月轮高高抛起,还没落地就化成黑灰,她挽了个刀花,甩掉残余的鬼血,在月色下收刀入鞘。
抬脚跨过了正在消散的鬼的身体,她神色冷淡,一步步离开了这条无人的小巷。
听说鬼的记忆可以共享,不知道那位是否能通过这个鬼的记忆看到她如今的样子,是否还记得他曾经弟子的容貌。
她握紧了腰侧的刀柄,手背上的青筋若隐若现。
没关系,迟早有一天……他们终将重逢,她会亲手终结这悲哀的命运。
……
在回到富冈宅时已是半夜,她如往常般没有开灯,习惯性地摸进了自己的房间,拿了套换洗的衣物去浴室,准备洗个澡睡觉。
这段时间习惯了一个人,于是当她毫无防备地拉开了浴室的门时,眼前的一幕让她僵在了原地。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先出去。”
唰拉——
她猛地合上了门,站在门外慌乱地解释。
“我、我什么都没看到,真的!只看到了上半身,其他的都没看清楚。”
“……”
你还想看到什么?!
富冈义勇崩溃又无奈地捂住了额头,浴池里的水似乎很烫,热意从脖颈一路蔓延至脸颊,他终于对于自己家中多了一个异性有了真切的认知。
“我先回房了,你洗完和我说一声。”她匆匆撂下一句话就走了。
门外传来逐渐远去的脚步声,富冈义勇深吸一口气,从水池里站了起来,可能是起得太猛,他动作一滞,又一下子坐了回去,池子里的水晃荡泼溅,他脸上绯色更盛。
回房等了约莫半个小时,她才听到门口有敲门声,等她打开门时外面早已空无一人,只有空荡荡的庭院,夜凉如水。
抱着换洗衣物来到浴室,上一个使用者的痕迹已经被打扫干净,只留下一点若有若无的香皂气息。
想起刚才的乌龙事件,她眼中带出点笑意。
嗯,身材不错——
作者有话说:我宣布女孩子就是世上最美好的生物!
鱼鱼终于又上场了,诶嘿[狗头]
第39章 她是阿月。
富冈义勇回来之后有个最大的好处, 就是她再也不用去蝶屋和隐部队蹭饭了。
不得不说她先前天天往蝶屋跑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可以蹭饭,虽然可以让隐队员送饭过来,但是她不好意思总麻烦人家。
也不是她不愿意做饭, 主要是某天在尝过了她做的饭之后, 富冈沉默了很久, 主动接过了做饭的任务。
什么?你说水蒸蛋?——那玩意儿又不能当饭吃。
广间的格子门大敞着,能看见庭院内初春的景色,院中的草木一片新绿,池塘里几尾锦鲤悠闲地摇曳着尾巴,她和富冈在室内用早饭,一人一个小矮桌子并排而坐。
“你想教我学‘凪’?”听到富冈说的话, 今月捧着碗有些惊讶地转头看他,“那个你自创的水之呼吸十一型?”
“嗯。”正在吃饭的人头也不抬,淡淡应了一声。
“……”她本来只是扫了他一眼,却被他嘴角沾上的两颗白色饭粒硬控住了,富冈恍然不觉,仍旧咀嚼着嘴里的食物, 饭粒就随着他咀嚼的动作上下起伏。
不行,手好痒,她感觉自己的强迫症在蠢蠢欲动——
忍了又忍, 最后还是哐当一声将手中的木碗搁在矮桌上,在富冈迷茫的目光下, 她一手撑着榻榻米上, 凑上前去,用另一只手抹掉了他嘴边的饭粒。
“你是小孩子吗?吃饭还漏嘴。”她有些好笑地将指尖的饭粒递到他面前,展示给他看。
在她凑过来时,富冈就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顺着她的目光,他垂眼看向眼前那根纤细素净的手指,指尖莹白的饭粒油润光泽,他鬼使神差地低下头,舌尖将米饭卷走。
舌苔擦过指腹,柔软湿润的触感让两人俱是一愣,今月闪电般缩回了手,瞪大了眼睛,一时说不出话来。
富冈偏过头去,不去看她震惊的目光,半晌才憋出一句。
“不要浪费粮食。”
“……”
空气中弥漫着莫名的尴尬和沉默,还好这顿早饭已经快吃完了,她快速地扒拉完最后几口饭,急忙拎着刀出了广间,像是有人在后面追一样。
“我先去练刀了!”
脚步声和她的余音回荡在木质的长廊上,逐渐远去。
虽说要教她新的招式,但柱的时间总是难以确定的,比如今天两人刚在院中摆好架势,宽三郎就扑棱着翅膀落了下来。
宽三郎是富冈的鎹鸦,因为年纪大了,总是记错命令,甚至会不小心闯入战场,很是让人担心,就比如现在。
急急停住了挥出的木刀,她眼睁睁地看着宽三郎落到她面前,赶紧扔了刀双手接住它,宽三郎落在她的手心,翅膀舒展后又合拢在身侧,眯着眼睛用苍老的声音向她通报。
“义勇,主公大人召唤,紧急柱合会议……立刻出发……”
“……我是阿月啊,义勇在对面呢。”
她无奈地捧着这只年迈的鎹鸦转了个方向,送到富冈面前,对方默然看了她一眼,伸手接过了自己的鎹鸦,也没说什么,只略一颔首就转身离开了。
早已习惯了他的沉默,今月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弯腰将地上的木刀捡了起来,准备继续练习,突然脑中灵光一闪,像是想到了什么,她的手在虚空中一划,打开了系统地图。
代表时透兄弟的两个青色小点赫然出现在产屋敷宅的范围里。
他们已经回来了。
想起宽三郎刚才说的紧急柱合会议,估计就是升柱仪式吧,她托着下巴猜测,倒是有点好奇时透有一郎会不会也当上柱呢?
这个问题在下午就得到了答案。
因为没有任务,她照例在蝶屋帮忙,香奈惠和蝴蝶忍都去参会了,蝶屋比往常要忙一些,她几乎已经忘记了这回事,直到门口传来一阵喧哗。
“新任的柱?还是那对双胞胎?我没听错吧,他们可是才入队没几天啊。”
“听说他们这次任务意外遇到了下弦之二,两人合力将之斩杀,今天主公大人召开了临时柱合会议,宣布他们成为新的霞柱和霜柱。”
“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她推门出去,发现是几个刚来的剑士凑在一起讨论,见她出来了纷纷看向她,其中一个人眼前一亮,“阿月,你的两个弟弟可真厉害,才握刀两个月就当上柱了。”
这人正是松井,他腿上的石膏还没拆,坐在那里只能将一只腿直愣愣的向前伸着,这种颇为辛苦的姿势却丝毫不影响他的八卦之心。
“还有你也是,你们家的人怎么都这么天才,让我们这些普通人可怎么活。”他有些哀怨地叹道。
她笑了笑,正想说什么,被一旁的剑士抢先出声询问,“弟弟?我记得阿月小姐和他们不是同一个姓吧,是表姐弟吗?”
“不是,”她摇了摇头,坦然承认,“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只是先前因为巧合一起生活过一段时间。”
“可我听说他们两个失忆了,那你们是怎么相认的?”
松井也很好奇,毕竟他也见过那对双子,不管是哥哥还是弟弟,都不是什么平易近人的性子。
“这个嘛……”今月低头故作沉吟,然后噗哧一下笑出了声,用开玩笑的语气摇头晃脑地显摆道,“不要小看我和弟弟们的羁绊啊!”
“哈哈哈哈,阿月你真是……”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众人笑得更厉害了。
随口闲聊了几句,她正想回房间继续整理刚才的医疗用具,就见一只胸口有一撮白羽的鎹鸦从院墙外飞进来,落在她的肩头,亲昵地用头蹭了蹭她的脸。
她伸出手,对方很是乖巧地扑扇着翅膀飞落在她手心里。
“嘎——”
这是她的鎹鸦,名字叫扉,性子有些胆小但很亲人,和她之前那只有点像。
“——主公召唤,癸级剑士加茂今月,立即前往产屋敷宅邸——嘎——”
扉抬起翅膀,仰着头大声传达主公的命令,鸟喙一张一合,神色激动。
众人纷纷哗然,普通队员面见主公的机会可不多,通常只有受重伤的时候主公才会前来探望。
“……主公召唤?”
“是的,阿月小姐,请蒙上这块遮眼布,由我背您过去。”
一个女性隐队员从暗处现身,恭敬地单膝跪地。
掌管着秘密线路的隐部队独立小队成员通常更为神秘,不被准许透露自己的样貌甚至姓名,她礼貌地没有询问。
其实四百年前并没有这个规矩,她清楚地知道如今这些规则是从何而来的。
一切都是因为当初她的师父——继国严胜,亲手砍下了主公的头颅去投敌。
想起那个温和包容的主公大人,还有年幼被迫撑起整个鬼杀队的小主公,她的神色无法控制地黯然。
在那两年中,她也曾受过产屋敷一族不少的恩惠。
这位隐队员跑得又快又稳,早春的风迎面扑在她脸上,眼睛被蒙住了,风中带来的各种草木气息越发浓郁。
“我们到了。”
“多谢,辛苦你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她被放了下来,眼前的布被取走,隐队员鞠躬后匆匆离开,她独自踏入了产屋敷的宅邸。
对于自己被传唤的原因她也有所猜测,毕竟她毫不掩饰身上的异常,无论是从鬼变人,又或是那神奇拥有治愈能力的血液。
甚至她都惊讶于主公大人竟然能忍到现在才找她问话。
此时柱合会议已经结束,空荡的和室里只有她和主公夫妇相对而坐。
这个时代的主公同样也是一位富有人格魅力的领袖,长相和气质都和她当年见过的那位十分相似,让她的愧疚之心越发沉重。
灯光昏黄的和室中,她跪坐行礼,额头抵着手背深深俯下身去,像是在赎罪。
“阿月,无需拘谨,今天让你过来,只是想了解一些事情。”
“您请说。”
“如果你愿意的话,我想听一听你的故事。”产屋敷耀哉的语气温和平缓,带着让人放松的语调,仿佛一汪泉水能抚平人心中的皱纹。
“关于四百年前的故事。”他补充道。
“您怎么知道……”
见今月表情惊愕地愣在原地,产屋敷耀哉微微一笑,给她讲了一个并不算长的故事。
战国时期有个可怜的夫人,她的丈夫被鬼杀死,恶鬼还想要吃掉她和孩子,在千钧一发之际,有一个名为阿月的少女及时赶到,救下了她,并将她带回了鬼杀队。
后来鬼杀队的主公发现这位夫人有着令人惊叹的经商天赋,短短几年就将产屋敷家的产业翻了一倍,并且成立了自己专属的商会,也就是如今的藤花家纹之家。
那位夫人一直想要报答自己的救命恩人,却没想到鬼杀队突逢巨变,那名为阿月的少女在离开后没多久就过世了。
只有那把属于少女的日轮刀被送了回来。
“我原先还不能确定,直到刀匠说你的日轮刀变成了银白色,和‘阿月’的刀一样。”他如此说道。
今月一直沉默地听主公将这段故事娓娓道来,其实她对于自己救过的这位夫人没什么印象,在战国的两年中她救下并带回鬼杀队的人着实不少。
“只凭刀身的颜色就能断定我是‘阿月’吗?”
“在初代水柱留下的手册中,只有月之呼吸使用者的日轮刀是银白色的,而会用月之呼吸的人只有两个。”
主公的声音不急不缓,十分温和。
会用月之呼吸的人只有两个,是哪两个,自然不言而喻。
想起那个曾经真心实意爱护和教授自己的人,她眼中满是惨痛,抿了抿唇,再次俯身叩首。
“当年师父犯下大错,还变成了鬼,我也曾被逐出鬼杀队,如今又回来实在是问心有愧。但恳请主公大人能让我留在这里,我一定会付出一切杀了鬼舞辻无惨。”
“之后再怎么处置我,我都毫无怨言。”
在此刻,她不是加茂今月,不是任务者,只是那个背负了师父罪孽的阿月。
她是阿月。
“不必如此,阿月,鬼杀队的剑士都是我的孩子,”产屋敷耀哉制止了她的请罪之词,像一个温和的父亲一样安抚着她。
“我的孩子不该被同一件事情惩罚两次。”——
作者有话说:掉落一章加更作为修改更新时间的补偿,原先定0点更新是给自己一个宽松点的死线,但是我发现有好几个追更的宝宝,你们是真熬到0点啊喂!
为了保护你们的肝,我决定把更新时间改成晚上9点了!
第40章 一人一个,很公平。……
也许产屋敷的家主天生就有能让人心悦诚服为之效死的能力, 不管在什么年代。
“……主公大人。”
她不是第一次感受到这股暖意,但每次都能让她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这个夜晚并不算长,毕竟她在战国的那一世着实短暂, 所能讲的东西也不多, 她沉郁的声音就像雪夜的风一样, 将被历史掩埋的过往吹散开来,露出底下嶙峋的乱石。
产屋敷耀哉的神色一开始还有些讶然,到后面就安静地听她讲,直到她说完最后一句话,才缓缓开口。
“这些年,辛苦你了。”
主公的声音难得有些叹惋, 他咳嗽了两声,将捂着嘴的手放下来,语气柔和且带着语重心长的劝导。
“你对鬼杀队的付出我一直看在眼里,可是阿月,这已经是新的一世,太过沉溺于过往, 只会让你无法好好地活在当下。”
“……我知道。”
今月垂眸看着眼前榻榻米的地板,她的声音低哑,唇色苍白。
可知道和能做到, 是两码事。
离开产屋敷宅的时候,银河已然低垂, 隐队员将她在鬼杀队总部的山脚放下后悄然离开, 她解开覆眼的布条,一个人踏上了幽暗的山路。
山道两旁的细草上凝结了点点细碎的露水,被惨白的月光照得透亮,她的脚步被情绪拖慢, 只觉得浑身都重的很,直到远远看到两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总部的大门口。
宽大的队服和青色的发尾,独有的醒目。
一路小跑着迎上去,几日不见,她将两人上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没发现什么伤痕,这才放下心来。
“你们在这里做什么?”
她跑动时浅葱色的羽织被风带起了波澜,在月色下宛如一条游曳的锦鲤,长长的柔软的尾巴在水中拂过,怎么也抓不住。
一股异样又庞大的恐慌如同惊雷般闪过兄弟二人的脑海,心脏骤然紧缩抽痛,他们不由自主地上前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直到真实温暖的皮肤触感被握在手里,才蓦然回过神来。
“怎么了?”
她的手被一左一右地牢牢抓住,弟弟们突如其来的奇怪举动让她有些莫名,疑惑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逐一扫过,“有什么不对劲吗?”
“不……没什么,”时透有一郎语气中带着些许停顿,像是意识到自己的反应过度,他皱了皱眉,稍稍放松了手中的力道,“主公大人为什么找你?”
“你们等在这里就是为了问这个?”
意识到他们是专门在这里等她的,她微微一怔,复又扬起笑容,“这是我和主公大人的秘密,不能告诉你们。”
原也不是一定要得到答案,时透有一郎抿着唇一时安静下来。
另一边的无一郎却将握住她手腕的手下滑,自然而然地同她十指交握,一脸平淡地说道,“姐姐,我们该回家了。”
回家?
这个词久违地触动了她的心,是啊,她又有家了。
“哎,我现在住在富冈家里呢,东西都在那边。”
她虽然嘴上说着拒绝的话,脸上却带着笑,被两人拉着往回走。
“这种事情无所谓吧,明天去拿就好了。”
有一郎牵着她一只手走在右边,黑青色的长发在背后飘逸晃荡,身形挺拔清俊。
“可我还是水柱继子,按理说是该住那边的。”
富冈到现在还不知道她呼吸法的事,她还等着看好戏呢。
“那姐姐不如来当我们的继子吧,我和哥哥现在也是柱了。”
无一郎走在她左边,理所当然地接话,暗青色的眼睛空濛地看向她,丝毫不觉得自己说得哪点不对。
“嚯,你们两个臭小子想得美,我可是姐姐大人。”
她浅浅翻了个白眼,想去捏他的脸却发现没有手空着,只能气哼哼地说道,“是柱又怎么样,在我这里你们还不是得乖乖听话。”
还好总部的巷道宽敞,容得下他们三个人一起走而不至于拥挤,她很难得有这样的体验,以前总是有一郎一个人走在前面,她和无一郎在后面跟着。
“只要听话,姐姐就不会离开我们吗?”无一郎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就像在她的心上攥了一把,力道不大,甚至可以说得上轻柔。
但是想起自己任务者的身份,她还是觉得有点疼。
没关系,反正最后还是会忘记她的,所以承诺了也没关系。
“嗯,不会离开你们的。”
她藏起心底一声难以察觉的轻叹。
鬼杀队分给柱的宅邸自然比他们当初在山间的小屋要大许多,依旧是传统的和风装修。
穿过正门就是一片很大的空地,边上摆了几个用作训练的木桩,右侧有个不大的池塘,一个窄木桥横跨塘面。
桥边栽着一颗小树,曲折的枝干上缀满了白色的小花,是一棵梅花树,她只匆匆扫过一眼,就被带进室内。
“我睡客房就行了吧?”
直到洗漱后被拉进主卧,她才觉得有些不对,“现在房间足够,没必要都挤在一个屋子里啊。”
时透无一郎正在将三床被褥整齐地并排铺在榻榻米上,听到她这么说才抬头看向她,一句话就将她堵了回去。
“因为哥哥会睡不着,他这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觉。”
正巧有一郎端着放着茶水和点心的托盘从外面走进来,今月转头看他,确实在他眼下看见些许青黑,人也有些憔悴。
“你晚上没吃饭,吃点东西再睡。”时透有一郎将托盘放在角落的矮桌上,招呼她过去。
经他这么一提醒,她才发觉自己确实有些饿了,依言走了过去。
矮桌被放置在窗前,一眼就能看见庭院里的景象,早春的夜里很安静,草丛里没有虫鸣,连风都不会发出声音,她拿起一块点心慢慢吃着,点心有些干噎,她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怎么是温水?”
“晚上喝茶会失眠。”有一郎解释道。
直到现在,她才对这场重逢有了真真切切的实感,像一块漂浮的云终于落地。
那些若有若无的疏离和陌生在此刻云消雾散,她含笑将头偏了偏,兄弟两的身影倒映在她粉紫色的眼眸里,清晰明亮。
烛火熄灭后,屋子里昏黑一片,她依旧睡在中间,就像很久之前那样。
他们是她自己选择的家人。
……
不是,这对吗?
早上醒来的今月忍不住开始怀疑人生,她记得这两兄弟以前睡姿没这么差啊,怎么现在一个腿架在她身上,一个手搭在她腰上,让她根本就动弹不得。
一左一右两道平缓的呼吸声,显然他们还睡得很熟。
她动了动胳膊,想将压在身上的部分挪开,又不想吵醒他们,没想到动作稍微大了点,箍在腰上的手臂反而更紧了些。
时透有一郎迷迷糊糊地将头凑过来,埋在她的颈窝里,没睡醒的气音比平日更含糊一些,“好困,再睡一会儿。”
都这样了,她还能怎么办,只好将就着这个姿势又闭上了眼睛,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等她再次被窗外树枝上清脆的鸟啼声吵醒,屋里已经没有人了,连他们的被褥都被收拾到壁柜里,窗子被打开,鲜澄洁净的空气充斥着房间,天光大亮。
她撑着手从榻上坐起身来,只觉得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咔喀的声响,肌肉酸痛不已,甚至右边肩膀都有点失去知觉。
任是谁保持着一个姿势一动不动地睡一晚上都会这样。
好容易缓过劲来,她换好衣服推门出去,庭院中传来木刀劈砍发出的破空声,是无一郎在院中练刀,她没有打扰,安静地走到廊檐下,斜倚着檐柱观看。
少年身姿灵动飘逸,步伐诡谲,大一号的队服遮掩住了他纤细有力的四肢,让人摸不清他下一步的动作。
不愧是鬼杀队公认的握刀两个月就当上柱的少年天才,今月心中不禁升起了一种名为‘自家孩子出息了’的诡异自豪感。
她看着看着也有些手痒,顺手从一旁的木架子上拿了一把木刀,脚尖一点朝庭中掠了过去。
“无一郎,看招!”
比刀锋先抵达的是她身上浅淡的薄香,时透无一郎反手招架住了她的攻击,惊讶过后天青色的眼瞳微微一亮,像是有点雀跃,她回以一个明快的笑容,下一秒两人你来我往地对练起来。
直到清晨的阳光缓缓偏移了几寸,庭中木刀相击的声音才堪堪停下。
“有一郎怎么不在?”
“哥哥早上接到任务出门了。”
对练结束后,今月拎着两把木刀走到场边,将之放置回架子上,听到无一郎这么说理解般点了点头。
“当上柱后会比之前忙很多,说不定我们以后都难得见到一次。”
说着,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笑容里添了几分落寞。
“姐姐真的不考虑当我的继子吗?继子是可以和柱一起出任务的。”
时透无一郎走到她身边,将手中崭新的毛巾递给她,她接过来擦了擦额头的细汗,闻言有些好笑。
“还没死心呢?说不定姐姐我也很快就当上柱了。”
“况且——”她拉长了语调抱怨道,“你们两的睡姿也太差了,我现在身上还酸着呢……”
不是不想和他们待在一起,可是如今她有许多的秘密和许多未竟之事并不想被他们知道,住在一起的话以两人的敏锐程度,被发现是早晚的事。
她只好用玩笑话糊弄过去。
又一次被拒绝的时透无一郎没有继续纠缠,他默不作声地将手腕伸到她面前去,在今月略带疑惑地目光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发带。”
“……”
虽然先前说过等他回来了补上,可她确实没想到这件事还被他记着。
“明明无一郎没有失眠吧,以前不管刮风打雷都睡得和小猪一样。”
她一边笑着调侃,一边抬手将脑后系着的浅紫色发带解了下来,柔顺的墨色长发散落肩头,比往常更添一抹温柔清丽。
今月低下头,长发垂落在脸侧,她目光专注仔细地用发带在无一郎手腕上绕圈,打结,像是在绑一个礼物。
“好啦,一人一个,很公平。”——
作者有话说:要一直做到公平哦,小阿月[狗头]
因为这一次哥哥没有死,所以无一郎的性格会比原著更软一些,善良温和会多一点,当然也会保留他失忆后的空茫淡漠特质。
有一郎的话在原先的别扭倔强以外会增加一些冷淡毒舌,但总的来说变化不会很大。
这么说来,姐姐的死亡对无一郎反而是影响更大的[托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