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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他需要被偏爱

因着有客人来, 下午的训练就早早结束,今月突然说山上的桃花开得好想折几支回去,桑岛老爷子就让狯岳带她往山顶去。

那里的花还将开未开, 花期会更久一些。

“所以你想怎么劝我?”

两人漫步于山间, 阳光和煦, 狯岳将双手抱于脑后,一副懒散闲适的姿态,山上的路他早就熟悉,哪怕仰头看着天空也不会摔跤。

天很蓝,云也不多,两旁的桃树簪了满头粉嫩的花, 在他的视野中不断倒退。

“我才不劝你呢,虽然善逸是个好孩子,但我不会勉强你和你不喜欢的人好好相处。”

今月手中捏着一支开得正盛的桃花,用花枝的梢头轻轻戳了戳狯岳的肩膀,又指向一旁的树端,“我要顶上那枝, 快点。”

柔嫩的花瓣擦过他的脸颊,掀起细微的痒意,狯岳不适地偏了偏头, 颇有些不耐烦。

“不都是花,干嘛非得要树顶的……知道了知道了。”

虽然嘴上抱怨, 但身体还是听话地跃上树杈, 将她要的那支花折了下来。

同行那段日子,她没少使唤他做事,以至于他现在都有种条件反射的乖顺。

“好孩子?”

狯岳冷笑一声,将花枝递过来, “第一次见面就向不认识的女人求婚,一个胆小又懦弱,成天哭哭唧唧想要逃避训练的废物,也算得上是好孩子?”

“哇,看来你是真的挺讨厌他的。”

“难道我说错了?”

“好像没错?”

她接过花枝和手上的并为一束,斜斜捧在怀里,继续往前走。

“不过这些不重要,善逸是个善良的孩子,虽然胆小也还是会认真训练,看得出来他很听桑岛前辈的话,只是有时候克服不了内心的恐惧。”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是个只会看见别人优点的烂好人。”

狯岳将头扭向一边,像是因自己的言论没有得到认同而感到不快,“你这么说,不还是想劝我跟他和睦相处?”

“我说过了,不会勉强你。”她摇了摇头,一本正经地回答。

“你是我的朋友,我无条件站在你这边。”

“你在偏袒我吗?”

听到她这么说,狯岳翠绿的眼眸中不免带上点笑意。

“不,我对你没有偏袒的意思。”

今月停下脚步转头笑着看向他,睫毛的影子落进明亮的眼睛里。

“我这是正儿八经的偏心。”

——世界为之静止。

即便在两年后,狯岳依旧记得这个笑容。

他浑身僵住,瞳孔骤然收缩,此刻分明是晴空万里,他却觉得眼前一片光陆迷离,飘飘然有点异样的安适,又有酸麻的痛楚遍布全身。

心脏在跳动的声音,血液在血管中鼓胀流动的声音,一些带有奇异色彩的碎片从他的胸腔中流出来,他往前快走了几步,用以掩饰自己的失态。

“……走这边。”

他不敢回头。

前面是一片桃林,桃树生得低矮,需要时不时用手拂开过于茂密的树枝才能过人。

过了桃林就到了山顶,不知是人为还是天意,山顶是一片开阔的空地,只有一棵大树长在靠近山崖的那边,树上还留着被雷电劈过的焦痕。

那痕迹十分明显,令她不免多看了几眼。

“听说善逸的头发是被雷劈了才变成金色的。”她语气中满是跃跃欲试。

“那小子没死是他走运,”狯岳一脸难看地挡在她和大树中间,截断了她的视线,“你想都别想。”

“别这么紧张嘛,我就随口一说。”

今月干笑了一声,悻悻收回了目光,转头走向另一边的山崖,那边有一个小瀑布,她站在崖边朝下望了望,发现并没有很高,大约二十米的样子。

瀑布下是一汪清澈的潭水,还能看见里面有鱼在游动。

她一手捧着花枝,冲狯岳招了招手,神情温和无害,等待狯岳走到她身边时,她才开口问他。

“狯岳,你会游泳吗?”

“会啊,怎么了?”狯岳不明所以地皱起眉头,像是突然意识到什么,猛得睁大了眼睛,试图后退。

“等——!”

等待他的是今月飞起的一脚,某个人形生物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然后狠狠砸进水里,在潭中溅起了巨大的白色水花。

“加茂今月!!”

愤怒的吼声回荡在山林间,久久不能散去,顶着狯岳几欲吃人的目光,她却丝毫不惧,趴在崖边两手做喇叭状朝他回喊。

“你不给我回信的事我可没忘呢,这是惩罚!”

“还有,记得带几条鱼回来,我想吃烤鱼。”

“你做梦!”

将被风调皮拨乱的头发挽到耳后,她充耳不闻崖下的怒吼,施施然转身往回走,只在路过那一小片桃林的时候稍作停留。

“不出来吗?善逸。”

桃林中只有风拂过花枝的声音,她又耐心地等了一会儿,直到一个金色的身影从繁茂的花枝后走出来,总是一惊一乍的少年此刻是难得的低落,沉沉垂着头。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听你们说话的。”

“你都听到了?”她明知故问。

“嗯。”

看着少年没精打采的样子,今月不由有些失笑。

“被师兄讨厌就这么难过啊?他讨厌你,那你也讨厌回去不就好了。”

“不是因为这个!”

我妻善逸的声音大了些,猛地抬起头来,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我一直都知道狯岳他不喜欢我,但是我不讨厌他。”

“那是因为什么?”

她饶有兴致地提问,顺手将手中一大捧花枝塞到善逸怀里,看他手忙脚乱地接住,老实地抱着花枝跟在她身边走。

“爷爷希望我和师兄打好关系,我不想让他失望。”

金发少年有些幽怨地看了她一眼,“明明爷爷让你去劝他,你不劝就算了,还火上浇油,这下子更完蛋了。”

“是吗?”她不置可否随口应道。

穿过桃林,下山的路要好走很多,两人一前一后走在山道上。

今月走在前面,我妻善逸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听到她悠悠地说,“其实狯岳并不讨厌你。”

“与其说是讨厌你,不如说他厌恶的是他自己。”

“怎么会!”

身后的脚步声停下了,可她并没有停,继续往前慢慢走着,不多时,另一道脚步声又重新响起。

“胆小懦弱的我妻善逸,是没办法学会需要正面冲向对手发起斩击的一之型的。”

“恐惧是人的本能,但你还有因爱而生的勇气。”

她将手背在身后,双脚并拢跳下了最后两阶石阶,像一只小雀鸟一样轻盈落地,回过头来接过他怀中的花枝。

“只可惜,狯岳他没有,所以他嫉妒你。”

她把‘嫉妒’这个词说的很轻,表情也很淡,仿佛嫉妒是某种容易被一下子惊散后就抓不住的东西。

……那个强大的、看起来遥不可及的师兄会嫉妒他?

‘嫉妒’这个词太过深重,也太过……亲密了。

这让我妻善逸心头泛起一种复杂的滋味,不是胜利,也不是同情,他甚至觉得有些荒谬。

他愣愣地任由今月将花枝抱走,见她走远,又连忙追了上去。

“嫉妒我,阿月小姐,这不对吧?”

他急急发问,“我只会一个型,可师兄他会另外五个,而且爷爷也很关心他,甚至对他都没有对我那么严厉,我也一直都很尊敬他,这还不够吗?”

“当然不够,狯岳他要的不是一视同仁,他要的是全然的认同和接纳,他需要被偏爱。”

她语气轻巧地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听在我妻善逸的耳中却不亚于一记重锤。

难怪在他扑过去的时候,师兄会用那样恶狠狠的目光瞪着他,像是守护珍宝的恶龙一样。

“该嫉妒的是我才对吧……”

金发少年瘪了瘪嘴,眼神越发幽怨了,丝丝缕缕地飘过来。

“阿月小姐真的不能跟我结婚吗?”

山间寂静,但善逸的耳朵里一刻不停地充斥着各种杂音,树叶摇晃的声音,花瓣坠落的声音,风声,瀑布声,虫鸣鸟叫,令人不堪其扰。

可这对他来说已经是无比美妙的声音了,曾经混迹于城镇流浪时,人们的心跳声、呼吸声、血液流动的声音比这些纷杂喧闹许多。

还有人的心声,就像河底的淤泥一样粘稠晦暗,即便偶尔有清水冲刷,也只会把水染成浑浊。

加茂今月是他听到过第二个心声澄净的人,不是孩童那种未经世事的清澈,而是一种‘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的通透。

她不是一潭清水,她是一束柔软的月光,不刺目却能把人照亮。

“不行哦,结婚这种事,要跟喜欢的人一起才可以。”

今月偏头看他,语气确定得仿佛是在讲一个预言。

“善逸在不久后会遇到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所以在此之前对感情还是要慎重一些比较好。”

“诶?真的吗?”

我妻善逸惊得从原地跳起,恢复了先前咋咋呼呼的模样,像只聒噪的小麻雀一样在她身前绕来绕去地打转。

“阿月小姐还会预言吗,能不能说得再详细一点,那个女孩子漂不漂亮,性格怎么样,年纪多大了?”

“你猜?”

……

晚上吃的烤鱼,嗯,鱼很新鲜,烤的人手艺也很不错,比半年前好多了。

值得一提的是在浑身湿透了回来后,狯岳换了身衣服,一件蓝色的鳞纹羽织代替了平常的黑色罩衫,显得整个人都柔和了不少。

今月咬着烤鱼,和桑岛老爷子交换了一个眼神,不约而同地暗笑了一下。

“阿月丫头,你难得来一趟,多吃点,不够就让狯岳再去捉几条。”老爷子热情地招呼道。

“爷爷,天都黑了还怎么去捉鱼啊!”狯岳气得大声反驳。

“臭小子,不就捉几条鱼嘛,这么小气。”

“这是小不小气的问题吗?!”

总之,今夜月色很美,桃花也开得正好——

作者有话说:阿月啊,看着狯岳的时候,你又在想着谁呢?[托腮]

不拆善祢,善逸只是羡慕了一下,并没有对阿月产生男女之情。

嗯官配应该都不拆,不过也不会过多描写。

后面几章是双子场合,终于要来波大的了![害羞]

第52章 是她唯二的私心。

那一大捧桃花最终还是没能被她带走。

在桃山留宿一晚后, 她接到了临时任务,数十里之外有鬼的踪迹,周围离得最近的就是她。

虽然还在休假中, 但人命关天, 她自然没有推辞。

“等你过了入队选拔后, 就来当我的继子怎么样?”

“才不要!我会凭自己的本事当上柱的。”

临行前狯岳拒绝了她的提议,她也没有生气,只是活力满满地挥了挥手同前来送行的三人道别。

“那就明年见啦,你们多保重!”

扉从树枝上飞下来,在她前方带路,小翅膀扑扇扑扇着很是欢快。

“阿月, 这是你升柱前的最后一个任务了。”

鎹鸦尖细的声音都比往常清亮了些,不难听出它的开心。

“就这么想让我当上柱呀?”

“啊、啊——阿月你这么厉害,值得最好的!”扉骄傲地昂起了头,大声回应。

“好了好了,以后少和银子玩,都被她带坏了。”她好气又好笑。

这个临时任务并不复杂, 鬼的实力也很弱,没有特殊的血鬼术,一刀就能解决, 只是她来晚了一步,没能毫发无损地救出被鬼抓走的人。

这是一对相依为命的兄妹, 哥哥才十五六岁的样子, 妹妹年纪更小,只七八岁,但两人都很懂事,即便受伤了, 还是听话地躲在角落里没有出声。

“好了,没事了。”

她蹲下身查看小姑娘被鬼抓伤的脚腕,伤口很深,红色的血肉翻出看起来一片狰狞,粘稠的血在木地板上淌了一小滩。

这不是简单的包扎止血就能解决的事情,没有犹豫太久,她从怀中摸出了一个小铁盒,将针头装上注射器,拇指轻推,将里面残余的空气挤出来。

“你想干什么!”

正当她想给小姑娘注射药剂的时候,被紧紧护着妹妹的少年厉声喝止。

看着他们惊恐害怕的眼神,和即使恐惧也互相拥抱着试图保护对方的样子,她突然想起了那个夏夜。

一旦想起他们,就忍不住想到最终的那个结局。

她怔了怔,连忙扯出一抹安抚的笑,“你妹妹的脚伤得很重,如果不及时治疗的话会落下残疾,这是治疗用的药。”

在少年半信半疑的目光下,她给小姑娘注射了药剂,效果立竿见影到让人几乎怀疑是神迹。

“怎么可能……”

看着断裂的肌肉重新生长链接,伤口愈合,就连皮肤都没有留下一丝疤痕,两人忍不住惊呼出声,又赶忙伸手捂住了嘴,生怕这是一场梦。

看向她的目光从警惕变成了崇拜。

在隐队员到来前,她同两人约定不能将药剂的事情透露出去,然后将他们送回了家。

……

“你说,如果我劝他们退出鬼杀队,他们会同意吗?”

安静的和室里,今月趴伏在桌子上,往常束起的长发在后背铺成一块黑色的绸缎,她侧头看向坐在一边的人,眼睛明亮温润,柔软美丽。

“不如你去问问小忍?”

香奈惠轻抚着她的长发,像是给猫咪顺毛,手法轻柔舒适,让她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当时我也劝过小忍,希望她能退出鬼杀队,作为一个普通的女孩子过完幸福长寿的一生,但是被她坚定地拒绝了呢。”

“这不一样。”

先前的那个任务中,那对兄妹如同惊弓之鸟的眼神在她脑海中迟迟挥之不去。

今月将脸埋进臂弯里,盯着眼前桌子的木纹,声音闷闷地响。

“你们和鬼有着血海深仇,为父母报仇理所应当,小忍也不会抛下你独自离开,可他们不一样,遇上鬼只是他们生命中的一个意外。”

“有一郎是个胆小的孩子,会怕打雷,会被突然出现的东西吓到无法动弹,他每次出任务我都很担心。”

她顿了顿,接着道,“无一郎虽然胆子大,心地善良也喜欢帮助别人,但是作为姐姐,我还是希望他们能远离危险。”

也远离那个活不过25岁的诅咒。

她或许可以在最终战中保住他们的性命,但是她无法阻止他们开启斑纹,两个百年难遇的天才,一直留在这里,开斑纹是迟早的事。

而珠世小姐也已经证实,她的反转术式对斑纹的副作用并没有效果,如果她在这个世界活到25岁,也依旧会死。

“那你呢?”

“我?”

“那你又为什么要留在鬼杀队呢,阿月。”香奈惠轻声问她,“你想为他们安排一条通向幸福的路,却准备把自己一直留在痛苦里吗?”

“小忍不会抛下我,难道他们就会抛下你么,你难道感受不到他们对你的爱和依赖?”

“我没有……”今月抬起头想要反驳,临到头又把话咽了下去,只憋闷地重复了一遍,“那不一样。”

她是任务者,她可以毫无顾忌地做出牺牲,无需考虑未来,可他们不一样。

他们是这个世界上最先给予她温暖的人,是她唯二的私心。

一直以来,因为知晓剧情,她总会过于相信命运的惯性,在干预和不干预之间挣扎,总是害怕自己的干预会带来更坏的后果而畏手畏脚。

她能力有限,只能在细枝末节上做点小动作,试图拯救一些本该逝去的人,却不敢大刀阔斧地更改剧情。

她不敢用人命去赌,因为她曾经输过。

但是这一次,失去重要之人的恐惧战胜了理智,她找了无数理由说服自己,有一郎本就不存在现在的‘剧情’中,而无一郎的‘戏份’她也可以代替他去完成。

如果他们离开,不会对结局有任何的影响。

可是——

“唉……”她哀叹一声,整个人都没了骨头一般摊在桌面上,“我知道,以他们的性格,肯定不会同意的。”

生命和意志到底哪个更重要,于她自己而言,早就有答案。

而对时透有一郎和时透无一郎来说,他们如今在鬼杀队也有许多关爱照顾他们的人,如果她强行让他们离开,或者用某些手段强迫他们走,等一切已成定局之后,他们会是什么感想。

她设身处地地思考了一下,发现如果换做自己,那是绝对不能接受的事情。

可他们还那么年轻,还是个孩子,真的要为了这些情义断送自己的未来吗?

她也舍不得,甚至在这一刻,她理解了不死川实弥为什么会对自己的弟弟那样做,她只是希望自己珍爱的人能够安稳幸福得度过一生,那些黑暗的危险的东西,她都愿意舍命为他们挡去。

香奈惠静静地听着,没有接话,只安抚般拍了拍她的背。

又过了一会儿,血袋满了,没等香奈惠有所动作,今月就熟练地扯下抽血的针头,皮肤上的针孔瞬间消失无踪,她将还是温热的血袋递过去,自己起身拿上配刀。

“我就先走了,松井说今天无一郎会回来,我回家等他。”

“去吧,这两天好好休息。”

“知道啦。”她的声音消失在走廊尽头。

离开蝶屋后顺着小巷往西北方走,拐了两个转角,又路过一个公用的练习道场,远远地就看见了时透宅的门口。

说是回家等他,结果无一郎回来的比她预计还要早,正在门口同一个身形高大的人说着话,脸上还带着点微微的笑容。

隔得远她也听不清,只从那标志性的服装上看出那个人的身份——岩柱,悲鸣屿行冥。

因着时透两兄弟是队内年龄最小的剑士,这位可靠的眼盲青年时常关照他们,今月虽然同这位岩柱交往不多,却也对他十分感激。

两人察觉了她的到来,同时转过头,无一郎看见是她顿时眼中一亮,笑容更明显了些,又同面前的人快速说了两句话,在对方点头告辞后,三两步跑上来牵她的手。

“姐姐,你回来了。”他脸上的笑容在触及她冰凉的手心时立刻消失了,满眼都是担忧,“怎么手这么凉?”

“呃,可能是刚用井水洗了手吧。”

在被无一郎温暖的手握住时,她才察觉到自己的体温低得可怕,连忙找了个借口颇有些心虚地转移话题。

“你刚才跟悲鸣屿先生说什么呢,这么开心?”

“一点小事,悲鸣屿先生家的猫咪不见了,来问我有没有见过,我告诉他那只猫每天下午都会到后院池塘边的石头上晒太阳。”

“是那只叫雪团的三花猫吗?”

“嗯。”

“它还真是贼心不死,哪里是晒太阳,分明就是想找你玩,银子那么爱吃醋,肯定气坏了吧?”

“这话可别让银子听见,她会生气的。”

“啊啊——!我已经听见了!坏蛋无一郎!坏蛋姐姐!”

傲娇的鎹鸦在房顶气急败坏地蹦来蹦去,引得两人面面相觑,忍俊不禁。

这几日无一郎都会留在家里,第二天的时候有一郎也赶回来了。

倒不是因为休假,而是临近年中,马上要召开柱合会议,他们需要在会议前将自己辖区上半年的任务报告整合汇总,统一提交上去。

广间里兄弟两一人一张桌子正在埋头苦写,今月独自捧着一本书坐在门口,左右的和纸门都开着,庭院的风景一览无余。

春夏交际的时节,微风暖得正好,携着草木清气吹拂过来,伴随着浅淡的阳光哄得人昏昏欲睡,她也并不想抵抗这股突如其来的睡意,顺势阖上了眼。

咚——

一声闷响吸引了正在工作的两人,兄弟两同时抬起头看向门口。

穿着浅葱色羽织的少女背靠着门安静地垂着头,失去力气的手垂落在身侧,原本拿在手中的书本掉落在木质的走廊地板上,她的唇色苍白,呼吸声比风还轻。

不知为何,一股巨大的恐慌骤然降临,她明明只是睡着了,他们却觉得她好像……好像……

两人顿时丢下了手中纸笔,用最快的速度来到她身边,在无一郎伸出手试图摇醒她时,有一郎及时抓住了自家弟弟的手腕,皱着眉朝他摇了摇头。

他们像是在对视中达成了什么共识,松开手后时透无一郎转身去房间里抱了床薄毯出来,小心地披在她的身上,往常容易被惊醒的人此刻却睡得格外沉。

时透有一郎则是抿了抿唇,在弟弟无声的询问下转身出门,看样子是往蝶屋的方向去了。

无一郎看了看兄长离去的背影,又看向身侧沉睡的人,那双清透澄净的眼眸此刻也暗了下来——

作者有话说:惊觉无一郎好久都没戏份了,赶紧安排一下。

下章弟弟们联手做局[狗头]

第53章 一个没有你的未来。……

一只黑猫蹲在后院池塘边的大石头上, 竖瞳偏转静静与她对峙,细软的尾巴在石面上来回扫动。

她站在檐下没有动弹,只用目光回望, 平淡的、无机质的目光, 他们互相观察试探。

夜晚黑暗漫长, 池塘里汪着一轮红色的月亮,红色倒映在黑猫冰冷暗紫的竖瞳中。

黑猫移开视线,用舌头舔了舔爪子,她这才看到一根细细的金色锁链绑缚着黑猫的前爪,锁链的另一端很长,不知被系在哪里。

一只被束缚的家猫。

显然这根锁链令猫不适, 它用尖牙咬了咬,试图将锁链咬断,但无济于事,它只好烦躁地抖了抖爪子,又安静地趴了下来,仰头看着天上的红月。

她轻轻地走上前去, 在心里琢磨着该如何帮它,又不会被它抓伤。

黑猫收起了爪子,对她的接近无动于衷, 连目光都没有给她一分,等她伸出手时, 柔软的尾尖不动声色轻轻搭上她的手腕。

喵——

院墙上突然跃上一个矫健流畅的身影, 她和黑猫同时抬头看去,一只白猫沿着细窄的院墙顶端走过来,悠闲自在,从容不迫。

一只自由的山猫。

它轻盈地跃下院墙, 直直冲他们小跑过来,代表友好亲近的尾巴高高竖起,她蹲下身,准备接住这只亲善的小猫。

可黑猫却猛地炸了毛,做出防备的姿态,冲白猫哈了一声气,白猫的步子顿时停住,它犹豫了一下,转头跃上高墙,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这还没完,黑猫突然像是疯了一般挣扎着,把自己的爪子咬得鲜血淋漓,她看着心疼,上前去帮忙却被狠狠挠了一道血痕,痛得下意识缩回手。

黑猫最终挣脱了锁链,带着一串猩红的梅花脚印跃上高墙。

“你别走!”她急急呼唤了一声。

她的呼唤令黑猫微微犹豫一下,但还是头也不回地走了,被黑暗的夜晚吞没。

这并不能令她放弃,她追了出去,翻过院墙,穿过空旷静谧的山林,一直追到梦的尽头。

……

“师父……!”

今月猛然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双手紧攥着被子,大口大口喘着气,眼前一片光影闪烁,有种濒死般的眩晕。

有人扶住她的肩膀,温热的手传递着支撑的力量,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姐姐,你还好吗?”

她努力平复着喘息,茫然转头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一抹青色在视野中渐渐清晰,一双盛满了迷惑担忧的眼睛凝望着她。

不知道自己此刻身处何地,也不知道自己身上发生了什么,她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抱住了眼前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叹息。

“无一郎,我做了个噩梦。”

她的嗓音干涸沙哑,透着难以掩饰的疲倦。

她真的厌倦了那些没完没了的回忆和无休无止的噩梦,这些逐渐堆积的情感不停地磨损着她的心,越想忘记就越是清晰。

为什么有那么多猝不及防的伤痛和别离,为什么她总是无能为力。

她什么都抓不住,就算短暂地拥有,最后也终将失去。

到底为什么,告诉我啊,师父……是不是当初我更努力一些,更优秀一些,你就不会那么痛苦……

在您看着我的时候,在我开斑纹的时候,在我继承了您的月之呼吸的时候,您究竟是在看着谁呢,告诉我啊……

有滚烫的湿意顺着领口的缝隙流进脖颈里,时透无一郎从没见过她这般脆弱崩溃的样子。

她向来把伤痛藏在心底,维持着温柔又强大的姐姐形象,何曾这样表达出来过。

原本的郁气也被心疼替代,他有些无措地将双手贴上她的后背,隔着柔软微凉的长发和布料,回给她一个温和有力的拥抱。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抱着,直到时间慢慢将她的沮丧、悲伤连同沉重的心事一同打碎,眼泪流尽了,心胸也豁然开朗,令人有种异样的欢欣。

像是想通了什么,又像是什么也没想,天地空旷敞亮,她停止了一切思考,在这种近乎虚脱的平静中,一种前所未有的倾诉欲悄然滋生。

或许是因为太累了,累到再也无法独自背负这些沉重的秘密,又或许是无一郎的怀抱太过温暖,让她生出了一丝侥幸的贪恋。

有一瞬间,她几乎想把所有的一切都和盘托出。

“我……”

在她无意识开口的瞬间,推门的声音及时打断了她的莽撞念头。

吱呀——

生了锈迹的金属链接叶转动时发出尖锐的摩擦声,门开了,有人走进来,将手中的托盘放在她的床头。

“怎么回事?”

看见埋在弟弟怀中的人抬起头来,满脸的泪痕和通红的眼眶,时透有一郎蹙着眉制止了她在自己脸上胡乱抹的动作,从床边拿起一张手帕,仔细给她擦泪。

“我、我还是自己来吧。”

知晓自己现在模样狼狈,今月尴尬地试图接过手帕自己处理,却被不容置疑的目光瞪了一眼,顿时噤声。

无一郎在一旁悄悄握住她垂在床边的手,眼前另一张相似的精致面孔凑得极近,专注地锁定在她脸上,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轻浅的气息。

少年纤长的睫毛垂下,将青色的眼眸半掩,神色冷凝克制,抿着唇有些不悦,动作却轻柔细致。

原本的伤感此刻统统消失,一种莫名的羞耻逐渐升起,热意从她的耳尖和脖颈开始蔓延,还有逐渐向上的趋势。

这不对吧……明明她才是姐姐,怎么感觉有一郎比她还强势?

有些受不了这种奇怪又尴尬的感觉,她干脆闭上了眼任由对方动作。

在她闭眼之后,时透有一郎动作稍顿,呼吸凝滞了片刻,才继续下去。

等擦完了最后一处泪痕,他抬眼对上了自家兄弟平静的目光,片刻后又匆匆移开,不动声色将手藏进宽大的袖口底下。

“好了吗?”

“……嗯。”

感受到脸上触感消失,她缓缓睁开眼睛,理智的彻底回归才让她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蝶屋的病房之中,干涩疼痛的咽喉和腹中饥饿感提醒她这不是一场短暂的睡眠。

“我睡了多久?”

“三天。”有一郎干巴巴地回答。

时透无一郎从兄长身后绕过去,将床头的餐盘端过来放在她面前,“姐姐先喝点水,吃些东西吧。”

饿久了的人不能吃得太快,她拿起一个白色的饭团咬了一口,在嘴里慢慢咀嚼着,咽下去的时候有些艰难,又端起一旁的茶水喝了一口。

“继国严胜是谁?”冷不丁有人问道。

“噗……咳咳、咳……”

差点将一口茶水喷出来,她连忙捂住嘴咽回去,又在慌乱中把水呛到了气管里,只能一边捶着胸口一边不住地咳嗽,嗓子里火辣辣的疼。

“就不能等她吃完再问吗?”

有一郎上前帮她拍着背顺气,待她差不多平复下来,才默然瞥了弟弟一眼。

“那样的话,姐姐肯定又会若无其事地糊弄过去。”

神情恬淡的少年转过头,面对今月愕然的表情继续语出惊人。

“我和哥哥查过了你入队资料,培育师一栏填的就是这个名字,他就是姐姐在梦中喊的那位‘师父’吧?”

时透有一郎后退两步接过话头,双手抱在胸前,他的脸微微绷着,语气也绷着。

“但是近50年的培育师名册里都没有这个‘继国严胜’名字,你的呼吸法到底是在哪学的?”

“……”她掩饰般地又咳了两声,做出一副惊讶的样子,“这种时候难道不该先关心我为什么会睡这么久吗?”

“你总喜欢这样转移话题,”有一郎平静地点出她的把戏,目光冰凉又锐利,“更何况,问了你就会说?”

“你和蝶屋的关系那么好,她们都帮你瞒着。你身上有太多秘密,蝴蝶姐妹知道,主公大人也知道,到头来我和无一郎反而成了外人。”

“不是这样的,我……”今月张口结舌,欲言又止,只能低下头盯着眼前的餐盘,腹中分明饥饿,她却没了半点食欲。

她确实隐瞒了许多事情,可其中有太多的无法言说和无可奈何,就算想说,也不知该从何说起。

能说什么呢?

——说她当着他们的面被恶鬼啃食,被太阳晒化?

——说她穿越到四百年前和他们的祖先相遇,敬爱的师父变成了鬼,而她自己又再次被鬼杀死?

——说她知晓未来却瞻前顾后畏首畏尾,说她抽血做药除了救人也是在赎罪?

——说她开了斑纹活不过25岁,说她任务结束后会再次被他们遗忘?

桩桩件件,林林总总,她能说什么,除了徒增烦恼伤痛,又有什么用?

她只是……

“你什么?”

她长久的沉默令少年越加咄咄逼人,他倾身将双手撑在病床边缘,语气带上了一丝愤怒。

“你只是想保护我们,用把我们隔离在你所有痛苦之外的方式?”

一直以来都是他们在向她索取,她慷慨大方毫无保留,可他们也希望她能够多依赖他们一点,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她忽好忽坏的身体状况,独处时的苍凉孤寂,难过时的强颜欢笑,还有每次梦中从眼角滑落的泪水,他们都无法装作视而不见。

如何能让他们在明知她痛苦的时候,还一味接受她的付出。

“花柱说你想劝我们离开鬼杀队,去拥有正常人安稳幸福的未来……一个没有你的未来。”

“加茂今月,你真的有把我们当做家人吗?”他忍不住质问道,顿了顿,又冷笑着自嘲了一声。

“……也是,毕竟没有血缘关系。”

这句尖锐的话像一根毒刺扎进她的心里,今月猛地抬起头看向他,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样说!——

作者有话说:有的徒弟表面看着乖,背地里偷偷猫塑师父和缘一。

还有,有一郎你怎么可以说这种混账话!!!小嘴跟淬了毒似的,快给阿月道歉啊!!![愤怒]

第54章 可是姐姐,你站在雾里,……

房间里一下子空旷静谧, 墙上挂着时钟,秒针嘀嗒嘀嗒地走着,一下比一下响亮, 一秒比一秒沉重。

这句话来得太突然, 也太伤人了。

看到今月眼中明晃晃的惊痛和受伤, 时透有一郎顿时心生悔意。

这不是他真正想说的话,可那股令他深觉无能为力的怒火不断灼烧着他的神经,他无法控制自己。

为什么,明明就在眼前,他却觉得她离得好远。

远到每次靠近都是徒劳,极力挣扎也不过镜花水月一场。

时透无一郎上前一步扯住了兄长的袖子, 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哥,说得太过了,姐姐会伤心的。”

对方僵硬得像个生了锈的人偶,木着脸一动也不动,道歉的话也说不出口,手死死攥成拳头垂在身侧。

无一郎又将目光转向病床上那个几乎要被冻住的身影, 她已经将头别向窗外,只留下一小片苍白的侧脸,从半开的玻璃窗倒影中, 也只能看见她用牙咬着颤抖的唇。

“姐姐,哥哥他只是担心你……”

他茫然失措地左右看看, 试图将某些碎掉的东西重新拼凑起来。

窗外灿金色的阳光铺满了庭院, 空无一物的明净天空是金属般冷冷的白色,空气紧绷,压得她浑身沉重,遍体生寒。

说不出清楚是怎样一种心酸和难堪。

“如果你真的这样想……”

她攥紧了白色的被子, 声音止不住地抖,只好停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显得别那么狼狈,“如果你真的这样想,那……”

未说出口的话戛然而止,只留下余音悬停在寂静的空气里。

不能说,她舍不得。

她甚至开始痛恨自己,为什么到现在还在考虑他们的心情,伤人的话说不出口,只能咽回去,化为另一把利刃刺向自己。

难捱的沉默又重新出现,窗边吹进来的风摆弄着纱帘,发出细微的轻响,屋子里没有人说话。

……

“即使这样,你的难过和委屈也都要用沉默来表达吗?”

一股深深的无力感袭上心头,她的温柔对他来说何尝不是一把凌迟的刀。

时透有一郎咬着牙扶住她的肩膀,将她的身子扳过来,直视着那双痛苦破碎的眼眸。

“对不起,我刚才不该那样说,都是我混账!你打我骂我都可以,不要像现在这样把什么都憋在心里。”

“我们是家人,可家人不就该共同承担,而不是用为了我们好的理由把我们推开。”

她还是不说话,只用那双空濛的眼睛茫茫然看着他,他终于忍不住一把将她抱住,神色开始慌乱起来。

“姐姐,难道你真的不要我了?”

怀中的人一直没有动静,过了一会儿,时透有一郎才听到她低低地说了一句。

“……放开我。”

他心底顿时一凉,整个人如坠冰窟。

“不……”

今月试图推开他,却发现他抱得很紧,强行用力的话说不定两个人都会受伤,她只能无奈地叹口气。

“茶杯打翻了,你先放开我,让我收拾一下。”

有一郎这才犹豫着松开了手,原先放在床上的餐盘已经一片狼藉,茶水渗入白色的被面,晕染开一大团浅绿色,他试图帮忙收拾,却被她用手势制止。

将餐盘递给一旁的时透无一郎,她勉强扯出一个淡笑。

“可以帮我去找小葵拿一件干净的衣服吗,无一郎?”

“需要很久吗?”

她微微一怔,倒是有了几分真实的笑意,“不用,照常就行。”

无一郎接过餐盘,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默不作声地点了点头,转身出去了,还顺手带上了门。

门锁发出‘咔哒’的一声,淡青色的发尾消失在门外。

今月收回了看向门口的目光,转到到身侧那张惶恐不安的脸上,她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又叹了口气。

一点委屈、疲倦,或许还有些寂寞,夹杂在一起,混成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我知道你担心我,但你不能总是这样,你说得没错,我们没有血缘关系……”她的语气淡淡,有种被抽干了浑身力气的平静。

“我不是这个意思!”

“正因如此,这份来之不易的感情更需要小心珍惜。”

“有一郎,有些话一旦说出口,伤过人,就没有收回的机会。”

没有理会有一郎的申辩,她用平稳的语调继续说着,可她的言下之意令人不敢细想。

时透有一郎僵在原地,只觉得一种难以言喻的恐慌将他吞噬殆尽,他神色惨然,嘴里发苦,心中愈加后悔。

他不该说那句话。

“对不起……”

在他越发惶恐的目光下,今月伸手将他紧绷的眉头抚平,又顺着脸颊抹掉他眼角滑落的泪水。

“我不会说没关系,因为刚才我真的很伤心,你几乎把我的一切都否定了。”

“……但是我原谅你。”

她的叹息中浮游着一层怅惘,像小小的雾一样,风一吹就会散。

“我知道错了……姐姐,你对我失望了吗?”

有一郎按住了她准备收回的手,歪着头将脸贴上去,青色眼眸湿漉漉地望着她,像一只在大雪天里迷路的小兽。

他可怜又脆弱的模样实在令人心软。

她总是会对他们心软,微凉的手心贴着柔软温热的脸颊,她笑了笑,笑容很淡。

“没有,我永远不会对你失望。”

时透有一郎的脸微微亮了一下,又听到她不疾不徐地说道。

“有些事情你们早晚都会知道,可有时候,晚一点知道并不是坏事,尤其是在什么都无法改变的情况下。”

“你已经不记得,你曾经无比反对无一郎加入鬼杀队,是因为担心他遇到危险,如今我也是同样的心情,所以我希望你们能够离开。至于我……”

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她愣怔一瞬,脸上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你们猜得没错,我确实是有一些难以言说的过往,我必须要杀了鬼舞辻无惨,不然此生都不会得到安宁。但你们不一样,你们还小,与鬼也没什么深仇大恨,不该将生命白白消耗在这里。”

“你还是想让我们走,把我们排除在外?”

有一郎的眼神黯淡下来,他侧过脸去,语气倔强沉闷,“在你眼中我们就这么没用,什么忙都帮不上?”

“如果连鬼杀队年纪最小的柱都觉得自己没用,那其他人听了该多无地自容。”

“我只是无法承受失去你们的后果,对我来说,你们太重要了。”她无奈地摇了摇头。

“可是对我们来说,你也一样。”

有一郎抓住了她的手,直直看进她温柔明亮的眼睛里。

“我们也无法承受失去你的结果,尤其是在我们看不到的地方。一想到你随时可能面临危险,我和无一郎就不可能离开鬼杀队安心地生活。”

“……哪怕会死?”

“哪怕会死。”

这四个字他说得斩钉截铁,掷地有声,重重地撞在她的心上,她的笑容消失了,竟显得有些茫然。

“为什么?”

她能接受自己为保护他们而死,可在他们付出同样的心意时,她却觉得这份心意太过沉重昂贵,像一份她负担不起的命运的馈赠,惶恐比惊喜来得更快些。

“因为姐姐很重要,虽然没有记忆,但我和哥哥都知道,你对我们来说比生命更重要。”

伴随着门锁打开的声音,时透无一郎捧着一套新的白色病号服从门外走进来,表情和语气一样淡定。

他的声音很轻,恬静、清澈、无私且坚定,听在今月耳中却不亚于白日焰火的炸响。

从没有人对她说过这种话,从没有人这般决然地选择过她。

人在被巨大的幸福击中时是这种感觉吗?

心口酸涩,仿佛被什么温暖流动的东西填满了,摁压不住,以至于快要溢出来一样。

“这可真是……”她鼻尖一酸,眼中一片潮湿。

“……太犯规了。”

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兄弟两个就被赶出了病房,理由是她要换衣服,好吧,这理由无可指摘。

白色的房门在身后合上,对上弟弟询问的眼神,时透有一郎挫败地摇了摇头。

她依旧什么都没说,甚至从她的言语中,那些隐藏在暗处的事情或许比他们想象地还要严重。

他转头看向紧闭的木门,神色晦暗闪烁。

她会说吗?

蝴蝶忍说她的昏迷并非来自肉|体本身的损伤,而是来源于长期的精神内耗和情感压力,就像他当初的睡眠障碍一样。

这些情绪如果不能得到真正的宣泄,在内心不断积压发酵,最终只会将她拖垮。

可是她什么都不肯说,哪怕他说了那样过分的话逼她,最后也只能在她伤心的目光中丢盔弃甲。

时透有一郎头一次如此痛恨自己的失忆。

一旁的无一郎背靠着墙,纤长的睫毛垂下来,掩住了青色的眸子,脑海中回想起刚才去找神崎葵拿衣服时对方欲言又止的神色,和那句隐晦的暗示。

“她有时候来蝶屋,并不是来帮忙的。”

她也注意到有时候今月在独自和蝴蝶姐妹相处时,出来总是一副面色苍白的模样,不仅是她,就连在蝶屋的三个小姑娘也发现了。

花柱和虫柱都不肯透露她们到底在里面做了什么,只推说是聊天叙旧。

蝶屋的主人不肯说,主公大人也说要尊重她的想法,意思是让他们自己去问她。

可是姐姐,你站在雾里,我看不清——

作者有话说:有哥你怎么茶茶的?

忍不住嬷了一下有哥,罪过罪过[狗头]

无一郎也好乖呀,手心手背都是肉哇。

第55章 或许,你们会想听一个睡……

门开了, 从里面走出来的人并没有换上那套白色的病号服,而是一身如同往常般的鬼杀队队服和熟悉的浅葱色羽织。

银白色的日轮刀斜插在腰间,黑色的鎹鸦扉立在她的肩膀上, 今月抱歉地笑了笑。

“主公找我有事, 你们两个先回家吧。”

“我和你一起去!”

“有一郎, 你知道这不合规矩。”

“可是你……”

制止了有一郎接下来的话,她摇了摇头,“我已经没事了,明天就是柱合会议,你们还有一堆事情没有做完吧?既然是柱,就要承担起柱的责任才是。”

“明天也是姐姐的升柱仪式, 姐姐当上柱以后会搬出去吗?”

听到弟弟的这个问题,有一郎也将目光紧锁在她脸上。

鬼杀队会给每个柱分配一个宅邸,他们作为同胞兄弟自然是住在一起,可是在经过刚刚的那件事,如果她真的要搬出去,他们也没法阻止。

一想到这, 时透有一郎面上更添了几份悔意。

今月如何看不出他们在想什么,原先她确实想过要搬出去自己住的事,倒不是因为别的, 而是确实对她后续的计划来说更方便些,但现在这样, 反倒不好再提。

“暂时没有这个打算。”

兄弟两显然对这个答案并不十分满意, 面对两人紧张的神色,她安抚地笑了一下,语气温和。

“不能让主公大人久等,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

扉在她的肩膀上舒展了一下翅膀, 催促着她赶紧去外面和隐队员汇合,她点了点头,从他们中间穿过,浅葱色的衣摆飘动,消失在走廊的转角处。

……

“阿月大人,我们到了。”

“好的,多谢。”

一位女性隐队员蹲下身将她放下来,取掉了她蒙眼的布条和耳塞,朝她行了一礼后悄无声息地离去。

穿过产屋敷宅气派的大门,顺着爬满了紫藤花的走廊一路来到后院,有人早早就等在了那里,听到她的脚步声回过身来。

“悲鸣屿先生,日安。”她笑着走上前去,打趣道,“您的猫咪找到了吗?”

“雪团昨天又跑出去了,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一提起猫咪,这位心思纤细的高大青年就忍不住落下两行清泪,但诡异的是他的表情却没有太大的变化,好在今月已经习惯了。

“雪团经常去找无一郎,最多就是被银子叨两口,不会有事的。”她无奈安慰道。

虽说不常打交道,但不代表她和这位鬼杀队最强者完全没有交集。

悲鸣屿行冥是队里最受主公信任的人,早在她的身份被确认后,主公就有意安排她找时间和岩柱一同研究关于三件套的开启。

由于斑纹的年龄限制,主要还是针对通透世界和赫刀的训练。

在经过将近半年的尝试,岩柱已经能熟练自如地开启赫刀了,还是惊人的没有斑纹加持,纯靠握力就能让刀刃变红,饶是今月也忍不住咋舌。

就算是她要稳定开赫刀也得先开斑纹,甚至加上咒力的辅助才行,万钧握力可不是随便说说的。

不过对于通透世界对方倒是迟迟无法入门,据本人说隐约摸到一点头绪,但是总觉得差点什么。

“或许是因为我还没有经历过‘在痛苦挣扎中耗尽最后一丝力气’的境遇吧。”

“这只是我的个人经验而已,并非所有人都是这样。”

“原来如此……”悲鸣屿先生的表情严肃沉静,“这样真的没关系吗?”

“嗯?”她有些不明所以。

“关于斑纹的事,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时透他们?”

“……您也认为我应该告诉他们吗?”

高大沉稳的岩柱没有回答,这个向来不为任何事所动,能以坚毅的信念面对任何事的人,在此刻也不知该作何回应,他只是提醒道。

“明天的柱合会议上,主公就会公布关于赫刀和通透世界的情报,斑纹的事情哪怕主公帮你隐瞒,他们也迟早会知道。”

等到第二个拥有斑纹的人出现,公开就成了不可避免的事情。

“是……可晚一些知道也未尝不好。”

她的表情茫然,自己也拿不定主意,声音轻得像是喃喃自语。

“没错……死亡是突然降临的,无法预知的意外随时都可能发生……生命的消逝也常常毫无征兆。”

“或许还没到25岁前我就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死掉了……”

像是想起了什么沉痛的事情,她的瞳孔颤抖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平稳,目光逐渐坚定起来。

“他们不愿意离开鬼杀队,即便日后他们也开了斑纹,我都尊重他们的决定,但或许到那时候再告诉他们这件事,会比现在更合适一些。”

“在此之前,我想保护好这份平静的幸福。”

她不想让未来的悲剧破坏现在的美好,她也不想看到他们眼中浮现出对她死亡的阴影。

“南无……”低声念了句佛号,眼盲的僧人双手合十,表情似有所动容,“既如此,我就不多言了。”

庭院中两人的谈话告一段落,风乍起,吹皱了池面的水。

檐下的障子门被拉开,天音夫人站在门口招呼他们,“二位请进,主公大人已经到了。”

傍晚的阳光很是稀薄,不多会儿又渐渐下起了霏霏细雨,和室内有些昏黑,天音夫人安排自己的两个孩子各捧了一盏灯来摆在角落,自己端庄地跪坐在主公的身后。

这场谈话一直持续到天黑,以主公大人止不住的咳嗽声作为结尾。

临到告辞的时候,雨还没停,竟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悲鸣屿先生在天音夫人的挽留下决定在此留宿一晚,而她还惦记着家里两个弟弟,若是今天不回去,难免他们会担心。

“那就请带上这把伞吧。”

穿着紫色和服的黑发少女递过来一把杏黄色的纸伞,比寻常的伞大了一圈,她伸手接过,撑开来将自己和隐队员牢牢圈在伞底下。

四下里静悄悄的,只有雨滴不断打落在树叶和地面的沙沙声,今月同他道过谢,由隐队员背负着在昏黄的雨夜中离去。

回到时透宅后,那把杏色纸伞被她交给隐队员,好让对方回家时不至于淋雨,顺到拜托她找时间送还给天音夫人,待对方走后,她才转身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