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最后一丝光亮被黑暗吞没,居民楼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地暗下去,仿若黑夜掀起无声的巨浪,顷刻间便将这栋大楼吞没。
和白天的烟火气息不同,此时此刻,这栋楼安静得仿佛一座死楼。
“啪。”
梨乐一关掉客厅的灯,坐在门口,将耳朵贴在门上听外面的动静。她今天在楼里并没有找到多少有用的信息,且楼内住户都对1004讳莫如深,这说明1004里的【怨】执念很深不好对付。
执念越深的【怨】,“死”在它手里的死状就会越惨,希望这次可以大赚一笔,让自己直接小康变中产,梨乐一在心里许愿。
夜,深了。
“风云、易测——人心、难信——”
“寸寸相思、化、灰、尘——”
被刻意拉长的尖细嗓音像冰冷锋利的刀刃,划破了楼内死寂的氛围。这声音在楼内飘忽不定时远时近,时而像窸窸窣窣的低语,时而又像某人压低声音的哭泣。
梨乐一把耳朵紧紧贴在门上,才能勉强听到一点声音,那声音似乎是从楼上传下来的。
梨乐一听不清楚ta到底在唱什么,只能听出ta是在唱戏曲。
“咔哒。”
梨乐一轻轻将门打开一个缝隙,眼睛凑近门缝往外看。
外面一片漆黑,只有电梯按键处传来一缕暗红色的幽光,上面显示电梯此刻正停在十楼。
“尊一声海神爷,细听分——明——”
这一次,梨乐一确定了,声音的确是从楼上传下来的,她见无事发生,像所有恐怖片里的作死炮灰一样,大着胆子将门推开了些,把整个脑袋伸出去查看情况,嘴里还念念有词:
“让我来看看是怎么个事呢?”
不知是不是错觉,梨乐一觉得唱戏声似乎离自己近了一点,但她并没有听见下楼的脚步声。
梨乐一看似平静,实际上抓着门把手的掌心此时已经出汗了。
玩归玩,闹归闹,虽然作死她是专业的,但是也抵不住她每次作死前都会感到害怕这一事实。
毕竟死之前经历的惊吓是真的。
梨乐一深吸一口气,该来的总是要来的,天大地大赚钱最大,副本内外的时间流速不一样,现在赶紧“死”了,也许回去还来得及去赶下一场。
梨乐一不断地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坐在门口,慢慢将身子探出门外。
“蠢货。”
安静到仿佛空气都停止了流动的空间内,突然响起一声不屑轻嗤。
因为这声讽刺太过于有人气,梨乐一的恐惧瞬间被驱散了大半,梨乐一转头,在黑暗中影影绰绰地看见隔壁404的门不知道在什么时候也打开了,一道修长高挑的身影斜倚在墙边。
又是一声轻嗤落下:“蠢出生天的蠢货。”
-
“咚!”
904卧室内,床上正闭着眼假装已经睡着了的许宗良忽然听到了一声闷响。但是声音并不大,他无法分辨传来的方位。
也许只是902那个中年女人不小心碰倒了什么东西发出的声响吧,许宗良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咚、咚!”
又是两声声响传来,像是什么东西重重砸在地上的动静,许宗良睁开眼睛。
这一次,他听清楚了,声音是从楼上,也就是1004里传来的。
许宗良头皮瞬间炸开,后背不由冒出一层白毛汗。
怎么回事,今天才是进入副本的第一天。
在副本里,一开始会对【怨】设各种各样的限制,这些限制会随着时间推移慢慢解开。
到了副本后期,如果玩家没能在规定时限内通关离开副本,对上【怨】必死无疑。
但在副本初期,只要玩家遵守副本一开始给出的规则,按道理来说是不会被【怨】盯上的。
他白天连十楼都没有去,怎么会被【怨】盯上,难不成真是因为他住在1004楼下的原因?
许宗良直觉不能在继续待在卧室里,他从床上起身,迅速去到客厅。
但撞击声无处不在,仿佛跟着他似的,越来越响,也越来越急促,始终盘旋在他头顶。
而他头上就是1004房间,那间被封条封住,楼内住户对其讳莫如深的1004房间。
许是在极度恐惧的状态下产生了幻听,又或许是真实发生的,许宗良从撞击声中隐约听出了什么人凄厉尖锐的哀嚎。
这个副本里的【怨】找上他了!
想到这里,许宗良不再犹豫,开门冲出房间。
九楼除了许宗良外只住了一户,就是902的中年女人,许宗良冲到902门口疯狂砸门。
“大姐,你开开门,我家里好像漏水了住不了人,你开门让我进去住一个晚上吧,睡地板就行。”
“大姐,大姐!”
许宗良站在门口拍了半天,902房间里一点声音都没有,但他确定902的女人下午回屋之后没再出来过。
“艹**的!”
许宗良气急败坏地踹了一脚902大门,准备下到八楼去找住在八楼的玩家。
“风云、易测——人心、难信——”
“寸寸相思、化、灰、尘——”
凄婉哀怨的尖细嗓音从空旷的楼道里传来,许宗良脚步一顿。
他此刻正站在楼梯间门口,由于光线过于黑暗,他连一步之外的景象都看不清楚,只能感觉到有一阵细微的风随着戏曲声轻轻拂过自己脸侧。
像毒蛇阴凉冰冷的吐息。
许宗良头皮瞬间炸开,他感觉周身的空气在慢慢被抽干,浑身上下像是被灌了铅一般,重到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而那唱戏声上一秒听还是从楼上传来的,下一秒就变为了楼下。
许宗良跌跌撞撞地退回去。
现在房间不能回,楼道里有【怨】也不能走。
许宗良迫不得已只能将视线放在不远处的电梯上,电梯恰好停在九楼,他走进电梯,斟酌再三按下了2,他记得2楼住了一男一女两名玩家。
电梯门缓缓关闭。
而楼层数上方显示的原本向下的箭头在电梯门关闭后,闪烁了两下,忽地变为了向上的箭头。
电梯开始匀速地向上运行,嘈杂低沉的嗡鸣声回荡在狭窄逼仄的空间内,不停地挤压着本就稀少的氧气。
“我与他,萍水相逢结成婚姻。”
“夫妻相爱——”
电梯稳稳停在十楼。
空气仿佛静止,周围的杂音如潮水般瞬间退去,独留唱戏声隔着厚厚的电梯门响起,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尖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