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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中年女人口中的“二妹”就是龚淑云。

中年女人是龚淑云和龚波的二婶, 她急匆匆地走到蔡青妹的面前:“我刚才去二妹的房间叫她,发现她不在房间里,二楼三楼找遍了都没有了, 你们有没有看见她?”

蔡青妹和马利玲双双摇头。

“这个龚二妹, 平时也不是乱跑的人啊。”

女人闻言又着急忙慌地往楼上去:“龚波呢,一早上都没看见他,他还在睡觉吗?这个时候他怎么还睡得着觉哟,我去把他叫起来。”

“二婶。”蔡青妹出声叫住她,而后上前挽住她的胳膊, “龚波昨天在派出所待了一天,再加上爹娘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他早上才刚睡着,还是让他多睡会吧。”

蔡青妹再自然不过地安排到:“二婶,你带几个人出去找,家里有我看着你不用担心。”

女人感激地看着蔡青妹:“青妹,龚波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真是他的福气。”

蔡青妹笑而不语。

院子里,方娴并没有走远,而是站在暗处默默观察着蔡青妹,当看到蔡青妹驾轻就熟地安排好一切事情,不慌不忙地上楼时,她收回视线,若有所思。

今天张家格外的冷清,也没有了前几天将人折磨得精神萎靡的唢呐声。

张家这边一早上接连死了好几个人,那些亲戚都嫌晦气不愿意再来,就连吹奏丧曲的乐队也不愿意来了,只有边启主动留在张家帮忙。

不过丧事虽然办不成了,但张秀秀的灵还是要守的。于是边启留在堂屋里照看丧盆和长明灯,其余人则是分散在张家,寻找张秀秀为何这么恨张家人,将一家老小四口人全部杀害的原因。

梨乐一和鹤溪正在院子里四处翻找着,突然听见一阵脚步声走进院中,二人循声看去,就见一身素缟的蔡青妹缓缓走进来。

梨乐一诧异地瞪大双眼:“蔡青妹?你怎么来了?”

蔡青妹安静地注视着梨乐一。

她的脸色呈现出一种异于常人的白,长长的黑发垂在胸前,黑白对比异常鲜明,甚至将她的皮肤衬得隐隐泛灰。那双眼睛又圆又大,却一丝光亮和波动也无,梨乐一望进她眼中时,恍然感觉到周身的一切都停滞了,耳边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但仅仅只是短短一瞬。

蔡青妹垂下眼看着灵棚旁的那几具尸体,眼睫微微颤动,声音显露出几分淡淡的忧伤:“我听说张家这边出了事,想着张家和龚家以前毕竟是亲家,所以替龚波还有爹娘过来看看。”

梨乐一心中那点隐约冒上来的不安在听完蔡青妹的话后又平复了下去。

刚从邻村嫁过来便遇上这种事,换谁的脸色会好呢,梨乐一默默叹了口气,朝蔡青妹微微颔首:“你有心了。”

蔡青妹对梨乐一和鹤溪道:“你们忙你们的吧,我在这里看看就走。”

梨乐一嘴上答应着,但有蔡青妹这个外人在,她到底不好再在院子里乱翻,于是干脆跟鹤溪回到堂屋,在丧盆前跪下给张秀秀烧点纸钱。

院子里,蔡青妹郑重地给张永钢还有李小珍磕了几个头,随即便起身离开。

只是在她起身时,梨乐一眼尖地看到她衣领处一闪而过一抹鲜艳夺目的红。梨乐一目光追过去想要细看,下意识地跪坐起身,鹤溪见状问她:“怎么了?”

蔡青妹头也不回地出了院子,身上并无什么异常,梨乐一慢慢坐回去,想着自己或许是看错了,便摇头道:“没什么。”

很快,上楼去搜索的秦胜几人也下楼来,大家脸色都不太好看。

对上梨乐一的视线,秦胜嘴唇紧抿摇了摇头:“我们把二楼所有的房间,包括卫生间都翻过了,没有找到任何张家人曾经虐待过张秀秀的证据。”

长明灯烛火微微摇曳,将众人的目光吸引而去。这么一看,梨乐一的心顿时被揪紧。

张秀秀的气色看上去,似乎比昨天要更好了一些。

灵床上的张秀秀此刻已与活人无异,那张脸嫩得仿佛能掐出水来。她嘴角微微勾起,丝毫不见半分痛苦,看上去如同十七八岁天真少女一般,给人一种她正兴奋又急切地期盼着某件事到来的感觉。

堂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冷得跟个冰窟似的,梨乐一没忍住,打了个哆嗦。

“艹!”陈旭超压着声音骂道,“不能再等下去了,再等下去张秀秀就要活过来了。”

说完陈旭超便大步朝院外走去。

秦胜叫住他:“陈旭超,你要去哪?”

陈旭超:“去龚家,张家没有证据,那证据就只能在龚家。张秀秀不是张家人打死的,那就只能是龚家。也许是张家人收了钱,帮助龚家人隐瞒了龚波杀人的事实,所以张秀秀才会报复他们,不然她为什么要杀掉自己的亲爹亲娘。”

陈旭超说完人便跑没影了,看那架势是不在龚家找到证据就不罢休。

秦胜没拦着他,现在龚家也在办丧事,龚家在村子里的地位应该不低,前去吊唁的人一定很多,往来人员杂乱,倒是个方便他们混进去找线索的好时机。

另一边,梨乐一的视线直勾勾地盯着灵床上的张秀秀,像是被什么东西勾去了魂似的。

他们现在的调查陷入了僵局。这次副本比起玩家,死的更多的竟然是副本里的村民,这让梨乐一根本摸不清楚这个副本的死亡条件是什么,张秀秀的执念又是什么。

如果龚波真的是杀害张秀秀的凶手,那为什么张秀秀第一个杀的不是他,而是他的父母?

而且他们进入副本的时间点也非常值得深思,偏偏是张秀秀葬礼的第一天,以及龚波蔡青妹结婚的当天。

这个副本的卦词是“情缘断,人心离”,将卦词和进入副本当天的情形结合起来一想,便可大致猜出张秀秀的执念跟那场婚事有关。

跟婚事有关,也就意味着和龚波有关,龚波在妻子死后的第一天便大张旗鼓另娶新人,张秀秀应该恨他才是,那为什么龚波到现在仍活的好好的?

梨乐一怎么想也想不通。

就在梨乐一感到头疼时,她脑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那是她来这里的第一天,被一帮在龚家吃喜酒的村民拖到山里差点遭遇不测时看到的画面。

她当时好像在山里看到了一片孤坟,不过因为情况紧急,她并没有多想,现在再想起来,却是怎么想怎么奇怪。

于是她提出想去那附近再看看,鹤溪和边启异口同声地道:“我跟你一起去。”

梨乐一:“……”

朱丽在一旁表情平淡地开口:“你们去吧。”

她视线又扫向秦胜和何雪:“你们也出去找线索吧,秀秀这里有我守着就够了。”

梨乐一皱眉,不赞同地道:“你一个人守着,万一出了什么事——”

“不会有事的。”朱丽说,“我能感觉到秀秀的异常,但是我相信她不会伤害我。”

她对上梨乐一的视线,目光坚定:“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情,我又不是傻子,早看出来你们要做的事情和我想做的事情不太一样了。”

“但是只要我们的最终目的是一样的就好了。”朱丽说着转头看向灵床上躺着的张秀秀,目光温柔地道,“只要能了却秀秀的遗愿,让她安安心心上路,无论你们做什么我都不会插手的。”

“你们不用担心我,我相信秀秀不会伤害我的,你们放心出去找线索吧。”

梨乐一不再多劝,跟鹤溪边启一起朝外走去。

经过灵棚时,余光无意间瞄到一左一右站在供桌旁的金童玉女纸人,梨乐一后背倏地一凉。

她停下脚步朝灵棚内看去,只一眼,全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金童纸人又变了。这一次不光是眼眶里多出了眼睛,金童纸人的五官和穿着都变得精致了许多。

细长的眉毛,精心描绘出的五官,之前粗糙的脸颊变得平整光滑,脸上的笑容栩栩如生。至于他身上穿的那身“衣服”,原本是用颜料画出来的,现在却变成了一件货真价实的缎面衣裳,用料讲究,做工精致,衣服上还用金线绣着繁复花样。

金童纸人和玉女纸人站在一起,简直就是卖家秀和买家秀的区别。和金童纸人相比,玉女仅仅只是眼眶中多出了一对黑色眼珠,显得是那样平平无奇。

其余人顺着梨乐一的目光也发现了金童纸人的变化,秦胜只看了一眼,便大步向外走去:“快走吧,我们没剩多少时间了。”

梨乐一带着鹤溪边启去到那片孤坟前。

许是那天情况紧急梨乐一没注意到,今天来时梨乐一才发现,这片孤坟旁边竟然还有一个土坑。

鹤溪在土坑旁蹲下,白皙修长的手指轻轻捻起一点泥土在指腹里搓了搓,说道:“这个坑应该是最近刚挖不久的。”

梨乐一约莫估算了一下土坑的长和宽以及深度,发现这个土坑正好可以放下一口棺材。

结合鹤溪刚才说的,这个土坑刚挖不久,那么这个土坑挖出来的目的,应该就是为了埋葬某人。

张秀秀。

这是为张秀秀准备的坟坑。

放眼看去,这片孤坟杂草丛生,那些凌乱排列着的坟前既没有墓碑,也没有祭品,只有肆无忌惮生长的野草。

埋葬在这里的人,都和张秀秀一样,是被自己的亲人抛弃了的人。

边启忽然“啊”了一声,好像是想起了什么:“我记得我住的村子外好像也有这么一片孤坟。”

“我曾经问过村里的老人,那片孤坟里埋的都是什么人。村里老人给我说,那片孤坟里埋的都是女人,生不出来孩子的女人。”

梨乐一嘴唇微微开合似是想问什么,但她最后什么也没问。

边启继续回忆道:“那些生不出来孩子的女人被视为不祥,夫家不愿意要,娘家也觉得晦气不想沾染,于是就选择随便把她们埋在山里了事,久而久之,便形成了一片孤坟,逢年过节也不会有人来祭拜她们。”

听完边启说的话,梨乐一心口像堵了一大团棉花似的,莫名有些喘不上来气。

一阵风吹过,那些坟包上的野草沙沙作响,某一瞬间听上去像是什么人小声的啜泣声,萧瑟又寂寥。

梨乐一转头望向不远处看似宁静祥和的村庄,心跳声和不安同时变得沉重。也许,有问题的不止张、龚两家,而是整个石头村。

傍晚,天色将暗未暗时,梨乐一他们又得知了一个坏消息。

龚淑云死了。

和其他人不同的是,龚淑云的死状非常安详,她甚至是笑着走的,而她身上也没有任何伤痕。

“为什么?”何雪无法理解,“张秀秀生前不是很喜欢龚淑云吗?龚淑云也是龚家唯一一个来祭拜过她的人,张秀秀为什么要杀龚淑云?”

秦胜:“生前是生前,死后变成了【怨】,执念越深,生前的记忆就越淡,张秀秀怕不是早就不记得龚淑云了。”

何雪:“那为什么龚淑云的死法和其他人的差这么多?其他人都是被打死的,偏偏龚淑云身上找不出任何的伤,被发现的时候还是笑着的?”

秦胜被问得语塞。

梨乐一嘴唇紧抿没有搭话,她心里总感觉怪怪的,想起龚淑云,脑中总是会不自觉地浮现出元宝的脸。

难不成是因为元宝的年纪和龚淑云差不多大,都是小孩子的缘故吗?

边启看着众人一脸苦大仇深的模样,耸耸肩随口道:“其实也不用想的那么复杂吧。龚淑云是笑着走的,她死的并不痛苦,那我们是不是就可以假设张秀秀其实并不恨她,只是有不得不带走她的理由?”

梨乐一脑中忽地闪过什么。

不得不带走龚淑云的理由!

在众人都因为边启的话陷入沉思之际,梨乐一猛地站起身跑出堂屋,鹤溪紧随其后。

她几步冲到灵棚前,看清灵棚内的景象后,瞳孔骤缩!

玉女纸人也变得精致了!她和金童纸人一个穿蓝一个穿粉,眉眼含笑地站在供桌两侧,鲜活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笑出声。

边启追过来后,指着玉女纸人半天都无法吐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这次真让边启说对了,张秀秀不恨龚淑云,她只是有必须要带走龚淑云的理由,那就是为自己凑齐一对“金童玉女”。

天色越来越暗,灵棚中央的白炽灯亮起,惨白的光线落在金童玉女的脸上,梨乐一惊讶地发现,他们的五官竟然在渐渐朝着元宝和龚淑云的五官靠近,这使得他们的笑脸看上去越发的诡异。

众人不敢在灵棚前多停留,回到堂屋。

晚饭依旧是非常简单的蒸包子,吃着包子,梨乐一视线扫过沉默吃饭的众人,奇怪道:“陈旭超呢?”

秦胜摇了摇头:“不知道。我下午去龚家看过,不过我只在院子里转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也没有看见陈旭超,或许当时他已经偷偷潜进屋内去找线索了。”

梨乐一眉头紧锁:“那也不应该到现在了都还没回来吧。”她三两口吃完包子,拍拍手站起身道,“我去龚家看看吧。”

鹤溪:“我跟你一起去。”

边启看看鹤溪又看看梨乐一,立刻起身道:“那我也去。”

梨乐一:“边启你留下,鹤溪跟我去就行了,人太多引起龚家人的注意就不好了。”

梨乐一想的很简单,边启没什么经验,跟副本也没有关系,纯粹是热心肠来帮忙的,所以梨乐一不让他跟着去是不想让他陷入危险。

再者说,陈旭超去了龚家半天都没有回来,那就说明龚家有问题,他们现在进入龚家是有一定危险的。面对危险,鹤溪作为一个经历过多次副本的玩家肯定是比边启这样的“菜鸟”要成熟稳重的多。

带着鹤溪,梨乐一能确保危险发生时,她有能力保护鹤溪或者替鹤溪挡刀,但边启她就不确定了。

不过边启显然误会了梨乐一的用意,怔愣片刻后默默坐下。

梨乐一现在没工夫向边启解释那么多,跟鹤溪一起匆匆往龚家赶去。

龚家比张家要热闹的多。虽然龚家这一桩桩一件件的事情也透露着诡异,但是龚家在石头村算富户,地位比张家高许多,因此就算有些村民忌惮那些事情,但上门来吊唁的人依旧踏破了龚家的门槛。

现在刚吃完晚饭,许多宾客都选择留在院中打会牌再走,这正好给了梨乐一和鹤溪混进去的机会。

鹤溪是个熟脸,因此他牵着梨乐一大摇大摆走进堂屋时,龚家和蔡家的亲戚就算看见他了也没说什么。

“鹤溪,梨乐一?”方娴端着杯茶从厨房里走出来,一眼便看见了正准备往楼上走的二人,赶忙上前一步叫住他们。

“现在这个点了,你们来龚家干什么?”

梨乐一鬼鬼祟祟地缩在鹤溪身后,见堂屋里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才从鹤溪背后伸出脑袋看着方娴:“你有看见陈旭超吗?”

方娴柳眉轻蹙:“没有。你们是来这里找他的?”

梨乐一:“算是吧。”

她又朝方娴背后望了望:“马利玲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方娴扯扯嘴角,语气间颇有些自嘲的意味:“马姐不喜欢我,不愿意跟我待在一起,谁知道她现在去哪找线索了。”

“不说她了,你们现在是准备上二楼去找线索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地方没有?”方娴一脸关切地看着二人。

鹤溪冷淡地拒绝道:“不需要。”

方娴表情略感遗憾:“那好吧,你们万事小心。”说完便走到沙发旁跟龚家蔡家的七大姑八大姨聊天去了。

鹤溪目光冷峻地盯着方娴的背影看了片刻,转身牵着梨乐一的手往楼上走去:“我们速战速决。”

二楼没有人,走廊的灯也关着,和一楼的嘈杂热闹比起来显得分外冷清,就连温度似乎也比楼下低了许多。

此时此刻,二楼所有房间的门都紧紧关着,只有一间房间的门半掩着,冷色调的光从门内洒出来,勉强照亮走廊里的景象。

那是龚波和蔡青妹的卧室。

只不过这一点光芒不仅没有让梨乐一松一口气,反而让梨乐一没来由地感觉到一阵毛骨悚然。

她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和鹤溪一间一间房屋的搜过去,没有发现陈旭超的踪迹。梨乐一和鹤溪还重点搜了龚父龚母的卧室,但也没有任何发现。

最后二人只能把目光放到龚波和蔡青妹的卧室上,虽说陈旭超大概率不会在他们的卧室,但也许卧室里会有什么和张秀秀相关的线索。

房间里传出细微的鼾声,是龚波在房间里。鹤溪和梨乐一对视一眼,低声道:“我想办法把龚波引开,你进房间搜查。”

梨乐一点头:“好。”

鹤溪低头看着她,眉头紧拧,又叮嘱道:“找不到线索就赶紧离开,不要在屋子里久留。”

梨乐一拍拍胸脯,递给鹤溪一个“你放心”的眼神。

鹤溪一点也不放心,但当下他们没有别的办法,他让梨乐一躲进一旁的卫生间后,轻敲了两下门,推门走进卧室。

梨乐一将卫生间门拉开一条缝隙,听鹤溪和龚波的对话。

龚波似梦非梦,嗓音沙哑地问:“你有事吗?”

鹤溪:“你父母的遗体出了点问题,你得下去看看?”

龚波:“出了问题?什么问题?青妹呢,她不在下面吗?”

听到这里,梨乐一心里顿时感到奇怪。蔡青妹虽说已经嫁进了龚家是龚家的媳妇,但龚波怎么这么依赖她,自己父母遗体出了问题,第一个想到去解决问题的不是自己,竟然是蔡青妹?

她之前见龚波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龚波是个这么没主见的人。

另一边,鹤溪继续道:“蔡青妹不在下面,估计是有事出去了。”

龚波沉默片刻,声音疲惫地道:“好吧,我跟你下去看看。”

听到下楼的脚步声后,梨乐一轻手轻脚地从卫生间里走出来,溜进了龚波夫妇的卧室内。

第77章

龚波和蔡青妹的卧室收拾的十分整洁干净,但就是很冷,异常的冷,比走廊里还要冷。

梨乐一哆哆嗦嗦地哈出一口气, 那口气瞬间便凝成了白雾, 她心中怪异感更甚。龚波刚才一直待在这间屋子里, 他难道没有感觉到这间屋子冷的很不正常吗?

片刻之后,梨乐一打起精神拍了拍自己的脸,现在不是想屋子为什么这么冷的原因。

她开始在屋中翻找起来。

很快, 梨乐一来到衣柜前, 指尖触上衣柜门时,她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打了一个寒颤,作死NPC多年的经验告诉她,这个衣柜里的东西,不一般。

她缓缓拉开柜门,还没看清柜子里有什么东西,视线便被一道鲜艳夺目的红给吸引而去。

另一边, 一楼堂屋。

方娴懒洋洋地倚在沙发里,龚波的二婶正热心地给她介绍对象,只不过方娴兴致缺缺,龚波二婶聊了几句得不到回应,便转身跟其他人聊村子里的八卦去了。

方娴支着下巴,盯着楼梯处发呆。没过多久,她看见鹤溪和龚波从楼上下来,但身后并未跟着梨乐一。

她意识到什么,眼底泛起一丝兴味的光,红唇微微勾起。

其实刚才,方娴对梨乐一和鹤溪说谎了。马利玲并不是出去找线索了,从中午午饭时起,方娴便没有再见过马利玲。

马利玲大概率和陈旭超一样,触碰到了副本的死亡条件,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地方。

方娴认真回想马利玲早晨做过的事情,唯一算得上不对劲的,就是她和蔡青妹的那段对话了。

所以——

“青妹。”

蔡青妹刚才一直待在一楼的杂物间,似乎是在找什么东西,此刻方娴见她终于出来,热络地迎上去。

方娴在距离蔡青妹两步远时便停下了脚步,没有离她太近。

蔡青妹一双眼睛黑沉沉地望着她,内里无波无澜,仿佛一潭死水。在堂屋明亮的灯光下,蔡青妹的脸竟和她身后的墙面一样惨白。

紧接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朝方娴涌来,方娴心底一怵头皮发麻,几乎是下意识的想转身逃走,但她咬着牙,逼迫自己露出一个笑,柔声对蔡青妹道:“龚波在找你。”

听到龚波的名字,蔡青妹死水般的眼底划过一丝波澜,萦绕在方娴周身的压迫感也随之一轻。

蔡青妹没再跟方娴多说,越过她疾步往楼上去。

而在蔡青妹离开后,方娴紧绷的脊背一松,倚在墙边重重地松了一口气。现在的这个蔡青妹和她刚进入副本时见到的那个蔡青妹比起来,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一个人会在短短几天时间内脱胎换骨,变成另外一个人吗?方娴给出的答案是否定的。

于是,方娴现在准备用梨乐一来印证她心中的猜想。没办法,谁让梨乐一正好撞上了呢。

而且她也没有故意害梨乐一,只是跟蔡青妹玩了一个文字游戏。

她对蔡青妹说“龚波在找你”,但并没有告诉蔡青妹龚波在哪里。

她可不是故意把蔡青妹引到二楼卧室去的,只是蔡青妹误会了龚波还待在卧室才会找上去,如果梨乐一真出了什么事,也不能算在她的头上。

二楼,梨乐一站在大开的衣柜前,目光死死盯着衣柜里那套整齐叠放着的,其上绣着龙凤呈祥图案的大红色秀禾服。

昨天晚上她看见蔡青妹坐在窗前缝东西,应该就是在绣这件秀禾服上的纹样了。

可是,秀禾服是结婚时才穿的,蔡青妹和龚波已经结过婚了,她再缝制一套秀禾服出来又有什么用?

梨乐一可没听说过蔡青妹还有一个妹妹。

梨乐一弯下腰,准备将那套秀禾服拿起来细细查看。

“你在做什么?”

身后冷不丁响起一声询问,打破了死寂的氛围。

梨乐一几乎是在听到声音同时便做出了反应,她关上衣柜门迅速转身。门口,蔡青妹面无表情地立在那里。

梨乐一刚才虽然被那身秀禾服吸引去了注意,但是她始终留着一分的精力警惕着周围的情况。

她根本就没有听到蔡青妹靠近的脚步声!

卧室的光似乎无法穿过蔡青妹的身体照进走廊,因此,蔡青妹身后是一片浓郁到完全无法视物的黑暗。

蔡青妹此刻半身沐浴在冷白的光线下,另外半边身体则是沉进黑暗中,像是从一片虚无的黑暗里走出来的一样。

梨乐一对上蔡青妹冰冷的目光,瞬间感觉周身的温度开始快速流失。

蔡青妹向前一步走出黑暗,整个人暴露在明亮的灯光下,但是她带给梨乐一的惊悚感却只增不减。

她黑发长长地垂在胸前,皮肤苍白似鬼魅,一双黑洞洞眼睛竟是半点光都落不进去。梨乐一在此刻的她身上,看不到半点活人感。

“你为什么会在我的房间?你来找什么?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蔡青妹一步一步走近,那种无形的威压化为冰冷尖锐的冰刺狠狠扎进梨乐一的身体里,梨乐一只感觉自己的眼睫都快要结霜了。

她大脑疯狂转动也无法想到一个合适的理由将蔡青妹搪塞过去。

很近了,蔡青妹距离她不到一米了,在没顶的恐惧和绝望的包裹下,梨乐一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回栽了!

“我让你给我找件外套,你怎么找到别人的屋子里去了?”男生清越冷峻的声音突然从蔡青妹身后传来,不急不缓,带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蔡青妹脚步停住,转身回望。

梨乐一的视线和蔡青妹一起落在门口那道高挑修长的身影上。

男生俊美的脸上此刻透露出一点淡淡的不耐烦,他似乎是察觉不出屋内一触即发的危险氛围一般,目光平淡地越过蔡青妹看向站在衣柜前的梨乐一:“我让你去我的房间拿件厚外套,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梨乐一呆呆地看着男生,大脑一时半会还转不过弯来。

江、江召?他怎么会在这里?

蔡青妹则是看着江召,语气平淡地问:“她上来是给你拿衣服的?”

江召:“是,但我没想到她会误闯进你和龚波的卧室。”

江召话音落下后,那种仿佛毒蛇般死死缠住梨乐一的冰冷的压迫感似乎松了一些,但蔡青妹仍没有完全相信,而是回过头问梨乐一:“你是来帮他找衣服的吗?”

而另一边,江召也开口催促道:“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快出来,这不是我的房间。”

梨乐一猛地回神,点头哈腰地朝江召走去:“是是是,我是帮他来拿衣服的,你看看这事闹的,真是不好意思啊。”

蔡青妹看了眼衣柜,视线又落回到梨乐一身上:“下次别再走错了。”

蔡青妹语气无波无澜,但梨乐一听到背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强撑着走到门边,又强撑着穿过走廊去到楼梯前。

过程中,她能感觉到蔡青妹一直在身后盯着自己。

直到下到一楼,周围变得热闹,背后那种阴冷森寒的注视感才终于消失。

梨乐一前脚刚迈出堂屋,便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在堂屋沙发里坐着准备看好戏的方娴见到梨乐一全须全尾的从楼上走下来,脸上慵懒的笑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一丝无意识流露出的恼怒。

下一秒,她又看见梨乐一突然跟煮熟的面条似的,软软地朝旁边倒去,被走在她身后的江召稳稳接住,拦腰抱起朝外面走去。

“砰!”

茶杯被重重搁在桌上,方娴起身跟了出去。

鹤溪在院中和龚波查看龚父龚母尸体时便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时不时地就朝二楼飘,尽管龚波蔡青妹的卧室在反方向,他根本无法看到梨乐一当下的情况。

明明才过去了五分钟,他却感觉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一般,心中的不安感越来越强烈。

直到他察觉到什么,正准备上楼,却看见梨乐一脚步僵硬地从楼上走下来,重重松一口气的同时,迫不及待地朝梨乐一走去。

结果下一秒,便看见梨乐一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鹤溪大步冲上前,问及时接住梨乐一的江召道:“怎么回事?”

江召脚步不停,抱着梨乐一朝院子外走去:“不知道,估计是被吓晕的。我刚才赶到龚波蔡青妹卧室门口的时候,她正在和蔡青妹对峙。”

两人走出院门,小帅立刻从墙根处窜了出来,跟在两人身后。

江召想到什么,又哼笑了一声:“那个叫马利玲,还有方什么的女人也是你们的人吧。你们一个个的,不管是不是龚家人都天天往龚家跑,是在做什么任务?还是想在龚家找什么东西?”

鹤溪沉默不语。

江召本来也没想得到鹤溪的回答,只是语气讥讽地道:“我原以为你们是一起的,但现在看来,似乎也不太像。”

鹤溪声音冷下去:“你什么意思?”

江召:“我这两天觉得蔡青妹有点不对劲,所以一直在暗中观察她。我刚才看见那个叫方娴的女人走过去和蔡青妹说了几句话,蔡青妹便急匆匆地往二楼走。我觉得不大对劲就跟上去查看,这才撞上了她被蔡青妹抓包的场面。”

鹤溪听完江召的话,只简单地说了句“知道了”便不再说话。

江召看他一眼,见他那双黑沉的眸子罕见地浮现出一丝戾气,亦不再多言。

“怎么回事,这是怎么了?出去的时候不是好好的么,怎么现在成这样了?!”

江召脚刚跨进院子,在堂屋里伸长脖子张望的边启便看见了他,也看见了他怀中的梨乐一。

边启一下子就从地上跳了起来,冲到江召跟前。

江召没搭理他,径直走进堂屋,将梨乐一放在沙发里,理了理衣袖,才漫不经心地解释道:“没什么大事,应该就是吓晕了。”

围过来的众人:……

鹤溪则是默默站在沙发旁,一言不发。

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没多久,一个袅袅婷婷的身影出现在院中。

“我见乐一晕倒了,就赶紧跟过来看看,她没事吧?”方娴一脸担忧地走进堂屋,视线先是扫过鹤溪,然后才落在沙发里的梨乐一身上。

朱丽伸手探了探梨乐一的鼻息,确定梨乐一如江召所说是晕了过去,紧皱的眉头松开,对方娴道:“她没事。”

方娴拍拍胸脯,一副心有余悸的模样:“那就好,我见她上二楼后不久,蔡青妹也跟着上去了,生怕她出什么事。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方娴说着看了眼腕表:“现在时间也不早了,我还是先回去,免得发生什么意外。”

其余人对方娴的话不疑有他,朱丽更是点头道:“行,你路上小心。”

唯独鹤溪和江召,一个木然看着方娴一言不发,一个则是目光饱含深意和打量地看着方娴。

在方娴转身离开后,秦胜准备问问鹤溪,他和梨乐一去龚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却见鹤溪突然大步追了出去。

方娴走出张家院子不久,便听见身后传来一阵靠近的脚步声。

她迅速回头,见是鹤溪后眼中戒备的神色退去,红唇微勾,潋滟的目光泛起丝丝撩人的媚意。

“怎么,终于改变主意想跟我一起了?我说过,我们两个才是最合适的——”

方娴的话语在突如其来的冲击下戛然而止,她整个人被鹤溪掐着脖子重重抵在墙上。

她瞪大眼睛震惊地看着鹤溪,但由于脖子正被鹤溪死死掐住,她说不出半个字,只能发出断断续续不成音的“嗬嗬”声。

鹤溪的语气很平静:“你好像觉得,我脾气很好?”

方娴那双潋滟魅惑的眼睛逐渐爬满血丝,狰狞的青筋从额头蔓延至眼角,不仅如此,她甚至感觉到自己的脚正在缓缓离地。

她不敢相信看着清瘦体弱的鹤溪居然能爆发出这么大的力量,光是单手就能将她制住,毫无反抗之力。

鹤溪抬眸,眼中流露出的狠戾之色让方娴心头为之一颤。

“你之前玩的那些不入流的伎俩我没有跟你计较,但这似乎让你产生了我很好欺负的错觉?”

鹤溪手背青筋暴起,方娴的目光开始涣散。

“你千不该万不该,把主意打到梨乐一身上,如果不是怕吓着她,如果不是怕吓着她……”

鹤溪越说越激动,猩红的眼底翻涌起从不曾在梨乐一面前显露半点的偏执与疯狂。

方娴挣扎幅度逐渐减弱,抓着鹤溪手的力道也随着她眼中散去的光芒在迅速流失。

而鹤溪手上的力道却没有半分减少,方娴在此刻才终于意识到,她招惹了一个不该招惹的疯子。

鹤溪他真的会杀了自己。

“鹤溪呢?鹤溪还在龚家没回来吗?”

隔着一道院墙,梨乐一的声音突然响起。

鹤溪手上的力道一顿。

“没有。”边启的声音响起,“哎哎哎,你先躺好别动,鹤溪他没事。”

院子里热闹起来,鹤溪的理智也仿佛随着梨乐一的声音而回归,他放开了方娴。

方娴重重地跌坐在地,大量的氧气瞬间涌入胸腔,她捂着脖子刚发出一声干呕,便听到鹤溪的声音冷冷地从头顶落下:“小声一点,惊动了里面的人,我照样会杀了你。”

方娴:“……”

她甚至不敢抬头去看鹤溪现在脸上是什么表情,她趴伏在地上,浑身颤抖,竭力抑制着剧烈的呼吸声。

鹤溪见方娴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不再跟她多说,大步往院子里走去。

方娴抬头看着他急匆匆离开的背影,忍着疼痛小声地咒骂一句:“疯子!”

院子里,梨乐一急吼吼地往院子外冲,边冲还边说:“鹤溪现在不能待在龚家,蔡青妹有问题,她——哎哟!”

由于走得太急没看路,梨乐一一头撞进了一个怀抱里,她晕头转向地抬起头,看见是鹤溪后眼睛唰地一下亮起来:“鹤溪,你没去龚家呀?”

鹤溪已经又恢复到了往常那种平淡无波的状态,淡淡地应道:“嗯,没去。”

“那正好!”梨乐一没多想,拉着鹤溪的手往屋子里走,“我在蔡青妹的卧室有重大发现!”

堂屋里,几个脑袋郑重其事地凑在一起,梨乐一张嘴正欲说话,看见江召那张脸顿时又憋了回去。

“你怎么在这里?”梨乐一问。

江召冷笑:“忘了是谁救的你了?”

梨乐一:“……”

“行了,别浪费时间了。”秦胜催促道,“江召说他也察觉到了蔡青妹的不对劲,最近正在观察她呢。”

梨乐一诧异地看了江召一眼,这才将她之前在蔡青妹龚波卧室里的发现说出来。

众人听到二人卧室的衣柜里放着一套秀禾服时,均是一愣。

“秀禾服?”朱丽疑惑,“蔡青妹都已经和龚波结完婚了,为什么还要绣那种东西?难道说她还想再结一次婚吗?跟谁?”

听到朱丽的话,鹤溪也想起什么,说道:“我刚才跟龚波在一楼也有发现。”

原本鹤溪说龚父龚母遗体出了问题,只是为了将龚波骗离卧室随口编的借口,但他却真的在龚父龚母的遗体上发现了异常。

“他们的手里都握着一朵红色的康乃馨。”

“康乃馨?”边启的表情一言难尽。

“嗯。”鹤溪点头道,“在龚父龚母死的时候我检查过他们的尸体,那个时候他们的手里并没有拿东西,康乃馨应该是被人后塞进去的。”

边启:“这……就算想给逝者献花,也不是这么个献法吧,还有,谁会给死人送红色的花啊。”

朱丽若有所思地道:“或许,那两朵康乃馨不是用来祭奠的花呢?乐一不是说蔡青妹正在缝制一套秀禾服吗,按照这个逻辑来想的话,康乃馨也是婚礼上长辈胸花最经典的选择。”

何雪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我们现在还不能确定龚父龚母手里的花是蔡青妹塞的吧,万一那些花和秀禾服没有关系呢?”

“不。”梨乐一突然开口,“能确定。”

她起身朝外走去。

众人不明所以,跟着她去到灵棚旁。

梨乐一在那几具搭着白布的尸体旁蹲下,掀开李小珍和张永钢遗体上搭着的白布。

下一秒,众人便看见她举起了李小珍的手。

边启大惊失色,急忙上前阻拦:“你干什么,你——”话语在看到梨乐一从李小珍手里拿出一朵红色的康乃馨时,戛然而止。

而后,梨乐一跟变戏法似的,又从张永钢的手里掏出来一朵红色的康乃馨。

她捧着两朵康乃馨走到众人面前:“白天的时候,蔡青妹曾经来看过李小珍和张永钢,说是因为张家和龚家之前的缘分,来替龚家人祭拜一下。”

“当时我以为她真的是来祭拜的,所以就没怎么注意她。但现在她身上发生了那么多怪事,所以我猜测她来张家祭拜应该也是带着某种目的,果然。”

梨乐一晃了晃手里的花。

秦胜被这一桩接一桩的事情冲击到大脑一片空白,他神情恍惚地喃喃道:“蔡青妹她……蔡青妹她难道真的想再结一次婚?为什么,她不是很爱龚波吗?”

毕竟之前众人怀疑龚波是杀害龚父龚母的凶手时,只有蔡青妹不顾一切地扑上去护住了龚波,还坚定不移地相信着龚波。而且蔡青妹还对龚波体贴入微,关切备至。

用一个词来形容蔡青妹对龚波的感情,那就是至死不渝。既然蔡青妹这么喜欢龚波,又为什么想要改嫁呢?

梨乐一摇头,对秦胜说:“你错了。”

“婚礼上的胸花,是只有新人的父母可以佩戴的。”

两朵康乃馨被蔡青妹塞到了龚父龚母的手里,而另外两朵康乃馨,则是被蔡青妹塞到了李小珍和张永钢的手里。

李小珍张永钢跟蔡青妹毫无关系。

“想要再结一次婚的,不是蔡青妹,而是张秀秀。”——

作者有话说:之前已经有聪明的宝子猜出来了,蔡其实就是张[墨镜][墨镜][墨镜]

第78章

“张、张、张、张……”边启已经震惊到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秦胜思忖片刻后开口:“你的意思是, 现在的蔡青妹已经被张秀秀控制了精神,就跟那两个纸人一样,完全听命于张秀秀了?”

梨乐一抿唇, 神情严肃地道:“其实我更倾向于, 现在的蔡青妹已经不是原来那个蔡青妹了, 她被张秀秀给夺舍了。”

说着,梨乐一转头看向江召,问他:“你说你觉得蔡青妹最近不太对劲,是哪里不太对劲能细说一下吗?”

江召微微颔首:“蔡青妹从嫁到龚家之后,性格大变。她嫁过来之前,但凡有一点不顺心都会大吵大闹,也不怎么干活做事。但在龚家,尤其是在龚父龚母死之后,她却对龚波无微不至,甚至一手包揽了龚父龚母的后事,再苦再累也毫无怨言。”

梨乐一顺着江召的话细想想,确实,在蔡青妹刚嫁过来的那天晚上,还会因为做了噩梦跟龚波大吵一架,闹到全家人都无法休息。

但在那之后, 蔡青妹却跟变了个人似的,对龚波说话永远是轻言细语的,两人间也再没有爆发过任何矛盾。

就算蔡青妹再喜欢龚波, 也不会在短短几天之内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所以不难猜出,蔡青妹在刚嫁过来没多久时,便被张秀秀给夺了舍。

一旁的朱丽脸上血色早已褪尽, 她无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脚差点踩到田云凤的尸体,秦胜及时伸手扶住了她。

朱丽声音虚弱地道:“照你刚才说的,现在的蔡青妹,其实是秀秀?”

“不对,不对不对。”何雪突然一连说了三个不对,众人纷纷看向她。

“如果蔡青妹真的是张秀秀,她为什么不仅没有向龚波报仇,反而还费尽心思筹划自己和他的婚礼?缝制那什么,秀禾服?我们之前不是推断张秀秀是被龚波打死的吗,她怎么可能不恨龚波?”

“也许我们从一开始就猜错了。”梨乐一说道,“龚波并不是杀死张秀秀的凶手,站在张秀秀的角度,她认为龚波还是爱自己的,自己也仍深爱着他。”

“所以在龚波另娶蔡青妹为妻之后,张秀秀没有怪龚波,只是一心一意想再举办一场自己和龚波的婚礼。”

何雪一脸荒诞:“这……你在开什么玩笑?那张秀秀杀了她的父母、亲弟弟、奶奶,还有龚波的父母,都是为了婚礼做准备吗?这怎么可能?!”

鹤溪抬眸看向何雪:“我觉得,张秀秀杀李小珍他们的原因也许不是因为恨他们。”

何雪仿佛听到了天方夜谭一般:“你在说什么?张秀秀杀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你说她不恨他们?”

鹤溪语气依旧平淡:“如果真的恨,她又怎么会特意来张家一趟,将花塞到他们的手里?”

“也许,张秀秀杀李小珍张永钢他们的目的,只是为了让他们没有办法拒绝,能够乖乖地参加自己和龚波的婚礼。”

何雪沉默,她彻底被鹤溪那一番极具冲击性的发言给震惊到了,脑中嗡嗡直叫,秦胜的表情看上去也不是很相信鹤溪的话。

鹤溪视线慢条斯理地扫过在场的众人,最后定定地落在梨乐一身上,除了梨乐一,他并不在乎其他人信不信自己的话。

梨乐一和鹤溪四目相对:“我信你的话,我也认为张秀秀不是因为仇恨杀人,因为龚淑云。”

“张秀秀会因为李小珍张永钢的重男轻女而恨他们,也会因为龚父龚母对她的轻视、让她当牛做马而恨他们。但是张秀秀绝对不会恨命运轨迹和她差不多,同样因为性别而被父母冷落、不看重、甚至虐待的龚淑云。”

“但龚淑云依旧死了,只是死的方式比李小珍他们温和一些。”

梨乐一说完,何雪和秦胜的目光都开始闪烁起来,朱丽则是声音颤抖地问道:“那秀秀的死呢?她身上那些伤又是怎么回事?”

梨乐一抿了抿唇,没有说话。她暂时还无法回答这个问题,但是她心里已经有了一个非常明确的调查方向。

少倾,她开口道:“我想去昨天发现张伟斌韩军尸体的那个地方再看看。”

梨乐一记得,昨天他们听到消息赶到事发地去的时候,有一个村民看见张伟斌和韩军的尸体之后,下意识脱口而出了一句“这不是张”。

当时梨乐一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张伟斌和韩军的死上,并未去细想那个村民的话,但现在再翻出来仔细想想,这不是张,张什么?

那个村民原本想说的,有没有可能是“这不是张秀秀死去的地方吗”。

所以梨乐一想去那个地方再看看。

鹤溪自然是没有异议,就算梨乐一现在提出想要去天上,怕他也只会点点头,然后默默跟在梨乐一身后。

至于秦胜何雪还有朱丽,他们同意的原因则是因为想要调查清楚张秀秀真正的死因。

大家都去了,爱凑热闹的边启自然也不会落下。反正众人现下已经确定了张秀秀的【怨】在蔡青妹体内,且她的执念是和龚波再结一次婚,那守不守灵都没有多大的关系。

让梨乐一感到惊讶的人是江召,他竟然也默不作声地跟着众人朝那处走去。察觉到梨乐一暗暗打量的目光,江召直直迎上她的视线,眉梢微挑,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这么一来,反倒是梨乐一先心虚地收回视线。

很快,众人便走到了发现张伟斌韩军尸体的那片田里。张伟斌和韩军的尸体自然已经不在这里了,除了近处的几个草垛、远处几棵树叶凋零的树木之外,田野里一片空旷,平坦的土地一直延伸向天边,直至与漆黑的夜幕融为一体。

梨乐一也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只是直觉告诉她,这里兴许会有什么重要的线索。

小帅也跟着来了,它优哉游哉地在田野里走猫步,却突然停在一个草垛前,鼻尖凑近细细嗅了半天后,突然一边叫一边用爪子开始扒拉草垛。

鹤溪看到后立刻走过去:“不用找了,在这里。”

众人围到草垛前。

草垛很快被扒开,一股淡淡的腥臭味从草垛内飘出来。

明亮的手电筒光照进去,看清草垛里藏着的东西后,边启不由倒吸一口冷气:“这里面放的,该不会全部都是……凶器吧?”

就见草垛内放着数十根长短粗细不一的棍子,竹竿、木棍,甚至还有擀面杖。无一例外,这些东西上都沾着血,并且血迹早已干涸变成了深褐色。

鹤溪眉头紧拧:“张秀秀根本不是得了村里人口中所说的怪病,她应该是在这里被打到半死之后送回龚家的。”

朱丽难以置信地捂住嘴,身体不受控制的颤抖起来:“可是,这里有这么多……”

梨乐一叹气:“张秀秀不是被一个或者两个人打死的,她是被一群人打死的。”

梨乐一想起自己曾听说过的一个习俗——“拍喜”。

妇女结婚许久无所出,致使夫家香火无法延续,夫家便会想办法在正月十五那天将妇女骗出门去,然后请自己的亲朋好友在妇女回来的路上埋伏。等到妇女出现后,那些亲朋好友便举着棍子冲出去,一边打妇女,一边问“生不生,生不生”。

且这场以“求子”为名的虐待还必须要等到规定的时间过去才能停止,停止之后,丈夫便会出现,将花生、枣子发给大家,还要朝那些“帮忙的人”礼貌道谢,说“有了,有了”,“帮忙的人”才会离去。

经历过“拍喜”的女人,受的伤有轻有重。轻的倒无所谓,在家养个几天便好了。但要是遇见那种下手重的,运气好一点的瘫痪在床,运气差点的就像张秀秀一样,在床上强撑了几天最后还是走了,夫家也因此有了再娶的理由。

甚至有些夫家为了娶续弦,特意在下手之前,叮嘱亲朋好友打重一点,梨乐一觉得张秀秀就是这样的情况,光看那些沾满血的棍子便能看出来。

这么一个光明正大杀害妻子,还不会被社会谴责的好机会,他们怎么可能会放过。

只是龚家人没有想到,张秀秀竟然还能活着回来,甚至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撑过七天才咽气。

边启听完梨乐一的讲述恍然大悟:“怪不得,怪不得张秀秀不恨龚波,因为龚波真的没有打她!”

回去的路上,气氛比来之前还要低沉。

张秀秀的思想,已经彻底被这个村子里长久以来流传下来的隐形规则给驯化了。她甚至没有向那些打死她的人复仇,死后的执念仅仅只是为了再和龚波举行一场婚礼,让他们再次成为名正言顺的合法夫妻。

朱丽眼眶通红,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有好几次都差点被地上的石头绊倒。梨乐一见状只能上前搀扶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