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梨乐一心脏在胸腔内疯狂撞击,冷汗眨眼间便浸透了她的衣衫,冰冷地附着在皮肤上,带走了她全身的温度。
帷幔又轻轻落了回去,遮挡住了那只手,梨乐一仍旧保持着伸手去撩帷幔的动作僵在原地。
所以说,从她误闯进这间屋子开始,床上那个人便坐在帷幔后,悄无声息地观察着她的一举一动。
那个人会是谁?是把这间屋子布置成这样的人吗?她被发现了, 她是不是要死了?
天知道梨乐一现在花了多大的力气才能让自己保持站立, 而不是一屁股瘫坐在地上。
不过奇怪的是,就算已经被梨乐一发现了,帷幔里的那个人也始终没有下一步动作,梨乐一即便就站在帷幔外,也没有听到帷幔内传出任何声音, 哪怕是细微的衣物摩擦声。
梨乐一心里顿时升起一阵疑惑。
床上的那个人,是人么?还是说她其实并不是人,只是什么等身的人偶之类的,自己刚才是因为太害怕了或者光线昏暗,才错把人偶看成了真人?
思及此,梨乐一胆子变大了点,她深呼吸一口气,再次将手颤颤巍巍地伸向帷幔。
帷幔被撩开一道半人宽的缝,这一次, 除了那只手, 梨乐一还看见了更多的东西。
在床榻间铺散开的、用金线绣着华丽繁复纹样的大红色裙摆,以及如扭动的蛇一般蜿蜒盘桓在花纹上的墨色长发。
这是一个人。
视线慢慢右移,梨乐一又看见了那只手。那只手指节白皙修长还染着蔻丹,一看便知主人生前必定是养尊处优,没干过什么重活的人。
梨乐一手抖得越来越厉害,但她没有放下帷幔。因为她发现面前的这个人似乎没有呼吸,身体也毫无起伏,这个人已经死了。
她以跪坐的姿势低着头坐在床榻间,大红色的裙摆如猩红的血一般从她的身下扩散开,而她怀中则抱着一个,灯笼。
一个普普通通,没有任何花纹的灯笼。
梨乐一觉得这个灯笼似乎有点眼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个灯笼。
但是宋府四处都没有挂灯笼,晚上照明用的都是蜡烛和油灯,她是在哪里见过这个灯笼呢?
梨乐一绞尽脑汁地回想,而后一道灵光忽地一闪,她想起来了。她是在昨天晚上刚进入副本,想打探一下宋府的情况去到院子外时,在走廊上看见的。
当时那个从长廊尽头一闪而过的那个女人,手里拎着的似乎就是这样一个灯笼。
梨乐一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似乎是她在宋府里见到的唯一一盏灯笼,说不定,离开房间的办法就在这个灯笼上。
为了尽快离开这个诡异的地方,梨乐一壮起胆子将手伸向女人怀中的灯笼,然而就在她指尖快要碰到灯笼时,异变突生!
那只涂着红色蔻丹的手突然“啪”地一下抓住了她的手。
“啊——”
梨乐一尖叫着从床上坐起。
“六姨娘,你终于醒了!”正坐在床沿打瞌睡的珠儿被梨乐一的尖叫声吵醒,她一脸兴奋地扑过来。
小帅本来在梨乐一的脚边蜷着,见梨乐一坐起来,它立刻起身走到梨乐一手边坐下,歪着脑袋眼睛瞪得圆溜溜地看着梨乐一,似乎在观察梨乐一的状况。
梨乐一伸出手揉了揉它的脑袋。
“六姨娘,您晕倒被宋七管家抱回来的时候真是吓死奴婢了,奴婢还以为您出了什么事呢。”珠儿心有余悸地道。
“我是被宋七管家抱回来的?”梨乐一问。
珠儿点头:“嗯。”
“六姨娘您不知道,宋七管家把您抱回来的时候脸色可难看了,奴婢从来没在宋七管家脸上见过那种表情,就连看死人的时候,宋七管家脸上都没有露出那样的神情。”
梨乐一:“……”倒是也不用这样举例子。
不过根据珠儿所说,她是突然晕倒然后被宋七抱回来的,意思是在别人的眼里,她只是晕倒了,至于在那间诡异封闭屋子内经历的一切,其实是她晕倒后做的一个梦?
可是……
梨乐一回忆着惊醒前,被那具女尸突然抓住手的感觉,僵硬冰冷,非常真实,一点也不像在做梦。
她无意识地动了动那只手,察觉到什么,她整个人蓦地一僵。
珠儿没有发现梨乐一的怪异之处,她起身小跑去一旁的桌子上端来一碗汤药:“六姨娘,宋七管家请了大夫来给您诊脉,但是大夫没诊出什么来,只说您大概是身子太虚了,给您开了这副补身子的药。”
“这药刚送来没多久,您快趁热喝了吧。”
梨乐一单手接过碗,忍着苦将药一口气喝干净,把空碗递回给珠儿。窗外天色昏黄,接近傍晚。
梨乐一掏出手帕一边擦嘴一边道:“珠儿,我有点饿了,你去厨房帮我看看晚饭做好了没。”
珠儿点头:“好。”
待珠儿离开后,梨乐一将藏在被子里的手拿出来,手摊开,掌心里赫然躺着一个小纸团。
这只手便是刚才女尸拉着她的那只手了,所以这个纸团,是那具女尸塞进她手里的。
想起在那间密室里经历的一切,梨乐一的手又开始抖起来,不过她还是强忍着恐惧,将纸条一点一点展开。
纸条上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一句诗,“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①
又是一句情诗。
梨乐一立刻将她在三姨娘屋子里找到的那封书信掏出来,和纸条上的字迹进行比对。
字迹不一样,这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而据左思青找到的线索可知,五姨娘嫁到府上来之后,也曾有过情夫,还和那个情夫互通过书信,难不成,这个纸条上是五姨娘写给她情夫的诗吗?密室里的那具女尸,是五姨娘?
事情变得愈发的扑朔迷离了起来。
屋外传来靠近的脚步声,脚步声听上去十分急促,梨乐一立刻将纸条和书信都塞到枕头底下。
“六姨娘。”
宋七人未到声先至,紧接着一道修长的人影便绕过屏风来到床前。宋七黑眸紧紧锁着梨乐一,小帅跳下床,在宋七的脚边蹭来蹭去,但宋七半点眼神都没分给它,盯着梨乐一看了半晌才开口道:“您醒了。”
梨乐一点头:“嗯。我听珠儿说,在我晕倒后,是宋七管家你把我送回来的?”
宋七:“是。”
梨乐一抬手揉太阳xue ,做出一副头疼的模样:“宋七管家,在五姨娘屋子里的事情我有些记不清了,你能给我说说我晕倒的时候都发生了些什么吗?”
宋七微微颔首:“好。”
“在我们发现角落里藏着的三炷香后,您说要找出五姨娘真正的死因,然后您突然晕倒了,我便将您送了回来。”
梨乐一:“……这就没了?没发生其他的事吗?比如在我晕倒的时候,五姨娘的屋子里有没有出现什么奇怪的动静,或者是在我晕倒之后,那间屋子有没有哪里变得不对劲,你带我离开的时候没有遇到什么阻碍吗?”
梨乐一将所有的问题一股脑地砸向宋七,宋七的表情始终平淡:“没有。”
“没有……”梨乐一怔怔地坐在床上,有些不敢置信。
所以在宋七的眼里,就只是自己突然晕倒了,除了那三炷香,他没再在五姨娘的屋里经历任何诡异的事情。
只有她。
只有她被拉进了那间密室,看见了那具抱着灯笼的女尸。
是因为她玩家的身份吗?梨乐一皱着眉疑惑。
外间,下人们端着刚出锅还冒热气的菜鱼贯而入。
宋七看着下人们将菜在桌上摆好,回头冲梨乐一伸出手:“姨娘,菜已经布好了,我扶您去用膳吧。”
梨乐一仰头看着宋七,心中隐隐觉得他作为管家,似乎对自己这位六姨娘有些过于上心和体贴了,但梨乐一又不是古代人,对于古代的规矩也是一知半解,更不清楚宋七这样的做法到底合不合规矩。
于是她没多想,将手搭上宋七的手,在他的搀扶下走到桌边坐下吃饭。
宋七和中午一样,站在一旁守着梨乐一吃完晚饭才离开。
梨乐一今天一天在宋府里忙得脚不沾地,还差点把自己的小命搭上,所以她早早地便在珠儿的伺候洗漱完毕躺上床。
离开前,珠儿像昨天晚上那样一一灭掉她房间的烛火,仍是留了靠近床边的两根蜡烛没有吹熄。
梨乐一叫住她:“珠儿,把这两根蜡烛也灭掉吧,我晚上睡觉不喜欢有光。”
珠儿:“是。”
房间彻底陷入黑暗,梨乐一闭上眼。
-
夜色渐深。
本就冷清的宋府在夜晚来临之后,更显寂静荒芜。
“我去,白天的时候我就已经觉得这宋府看上去已经够渗人了,没想到天黑了这宅子竟然看上去像坟堆。”
幽深静谧的长廊里,蔡放举着蜡烛跟在陈胜身后吐槽道。
陈胜吹熄了廊柱上的油灯,转头不满地看了一眼蔡放:“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蔡放巴巴地跟在陈胜身边,谄媚道:“嘿嘿,陈哥,我这人一害怕就喜欢乱说话,您别往心里去。我这才第三次进副本,您都第七次了,我要是有什么做的不对的地方您尽管跟我说,我肯定改。就是麻烦您,在这个副本里带带我,让我能活着离开这里。”
陈胜没好气地瞥蔡放一眼:“先别说这些了,赶紧把府上的灯灭完回屋睡觉才是正事。”
蔡放狗腿地附和道:“是是是,您说的对。”
玩家们也是在今天晚饭时才得知宋府有个奇怪的规矩,那就是在亥时之前,府中上下的灯需要全部灭掉,一盏都不能留。
灭灯原先是府里一个五六十岁的老人在做,现下玩家们作为宋府新买的下人进到宋府,灭灯这样的苦差事再自然不过地落在了玩家们的头上。
比如今晚,便是陈胜和蔡放负责将府里上下全部的灯都灭掉。
说来也是奇怪,宋府的下人不算少,但蔡放和陈胜这一路走来,竟然一个下人都没碰到,偌大的宋府就跟没人住似的。
蔡放后背发凉,亦步亦趋地跟在陈胜身旁,满心想着赶快把灯灭完回屋去。
终于,两人将最后一盏油灯吹灭,蔡放手里的蜡烛也只剩下了一小截,蔡放着急道:“陈哥,我们快回去吧。”
陈胜点头,默默加快了脚步。
很快两人便走到了连接外院和内院的垂花门前,玩家们住的杂役房就在外院,蔡放悄悄在心里松了口气,庆幸自己平安度过副本的第一次任务。
却不想他的脚刚迈过门槛,手中的蜡烛突然熄灭,眼前一片漆黑。
蔡放身上没带火柴,府里的灯也都灭掉了,没有火源能让他重新点燃蜡烛。他心里咯噔一跳,因为看不见整个人瞬间被一股巨大的恐慌淹没,伸手开始在周围胡乱摸索起来。
“陈哥,陈哥,你在哪?我看不见你了。”
话音刚落手便打到了什么人,不等他的手摸上去,手腕被人隔着衣服抓住,陈胜的声音响起:“别吵了,我在。”
陈胜故意压低了声音说话,蔡放因此也放低声音道:“陈哥,我刚才太着急了,现在有点分不清楚方向,你知道杂役房该往哪边走吗?”
陈胜:“知道,你跟着我走就行了。”
蔡放放下心,安心地被陈胜牵着往前走,没走出几步便被台阶绊了一跤,差点摔倒。
怎么有台阶也不提醒他一下,蔡放在心里暗暗吐槽道。不过他也就只敢在心里吐槽了,他可不敢得罪陈胜,毕竟他还想靠着陈胜这根金大腿平安离开副本呢。
上了几级台阶后,陈胜便停住了,接着蔡放听见了门被推开的声音,陈胜拉着他走进了这间屋子。
木门在身后关上,与此同时那只牵着他的手也放开了,屋内温度很低,蔡放不自觉打了一个冷战,但他不忘向陈胜道谢:“陈哥,今晚真是谢谢你了。”
杂役房很小,除了供他们睡觉的大通铺再没有其他的家具摆设,蔡放凭借着记忆朝自己睡的床铺走过去,但明明白天只用两三步便能走到的床铺,这一次蔡放走了将近十步都还没有走到。
蔡放停下脚步。
杂役房有这么大么?还是说他走错了方向,他一直都是沿着床铺在走?
思及此,蔡放伸长手又往前方摸去,他摸到了一个木头做的桌子。
蔡放猛地收回手。这,这,这是走错了吧?他记得杂役房里除了床铺啥都没有啊。
“陈哥,我们好像走错地方了。”蔡放一边摸索着往回走,一边叫陈胜,“我们得赶紧离开这。”
只可惜,他说出的话仿佛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陈哥?陈哥?”
蔡放迅速退回了门边,他不准备等陈胜回应了,双手往前用力一推,身前却不是预想中坚硬的木门,而是柔软的布料,就像是帘帐一样。
蔡放毫无准备,滚了出去。
“咚。”
伴随着一声闷响,蔡放没有滚到冰冷的石板地面上,而是滚到了铺着地毯的地板上。
摸着身下柔软的地毯,蔡放得以确定,他还在某间屋子里没有离开。
但,怎么会呢?他明明记得那里是门的位置,为什么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原本是门的位置就变成了两片柔软的布料,现在这铺着地毯的地面又是怎么回事?而且他刚才摔下来的地方似乎只有一级台阶,还是木头做的。
陈胜究竟把他带到哪里来了!
蔡放又怕又气,胡乱在周围乱摸索一通:“陈哥,陈哥,你在哪里啊,陈哥!”
“陈——”
蔡放哆哆嗦嗦的声音一震,他又摸到了那片柔软的帘帐,不仅如此,他的手顺着帘帐往里摸,还摸到了被褥。
他刚才滚落出来的地方竟然是一张床!
蔡放不敢相信,他明明、明明就是从一间屋子里滚出来的,可为什么他现在摸到的却是一张床呢?
他收回手。
不对劲,这屋子里的一切都不对劲!他必须得赶紧离开这里!
蔡放手脚并用的向远离床的方向爬,但刚爬出去不远,一道烛光就从他身后颤颤巍巍地升起来。
屋子被照亮,蔡放终于得以看清自己现在到底身处什么地方。
这里应该是一间卧室,家具摆设和他住的杂役房天差地别,大概是主人家住的屋子,再多的蔡放就看不出来了。
蔡放小心翼翼地打量着房间,当视线转到他身后的那张床时,头皮瞬间炸开。
床上的帷幔不知何时被拉起,床中央此刻正跪坐着一个女人,女人背对着他,身上不着寸缕,长发被尽数捋到身前。
只不过这样的场景没有一丝一毫的香。艳,反而让蔡放手脚僵硬,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因为这个女人后背的皮被剥掉了,猩红的血肉暴露在空气中,血液顺着床沿流下,像嘶嘶吐信的毒蛇,朝瘫坐在地上的蔡放蜿蜒而来。
“啊——”
-
梨乐一睡得并不安稳,早晨,天才刚蒙蒙亮的时候她便被院子外的吵闹声闹醒。
她穿好衣服去到屋外,就看见院门口行色匆匆地跑过几个下人。
梨乐一立刻跟了上去。
她远远地便看见府里的下人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通往外院的院门处,神色惊恐地讨论着什么。
她凑上前,听见那些人口中不停念叨着“又死人了”,“鬼魂又来索命了”之类的话,时不时还有下人捂着嘴挤出人群,一边干呕一边跑远。
梨乐一的心顿时沉了下去,她拼命挤过人群,便看见院中央躺着一个浑身血红的人。
那人躺在地上一动不动,身下洇开大片的血液。
围观的下人都不敢靠近,只敢离得远远的看着,唯独宋七长身玉立站在庭院中央,垂眸看着快要淌到他鞋边的血液,面无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地,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朝着梨乐一所站的方向看来。
梨乐一下意识地想躲,不想让宋七知道她来过,一只手恰好在此时抓住了她的手腕,拉着她迅速去到了廊下有假山遮蔽的地方,站在这,院子里的宋七便看不见他们。
将梨乐一拉走的人是鹤溪,因为廊下时不时会有下人经过,所以鹤溪站定后便立刻松开了梨乐一的手,结果下一秒手又被梨乐一给抓住。
梨乐一正好想找鹤溪呢,她急吼吼地凑上前,问鹤溪:“你确定那具尸体的身份了么?”
鹤溪没挣脱,任由梨乐一拉着:“确定了,是玩家。”
“昨天晚上蔡放和陈胜负责在入夜后熄灭府里所有的灯,但最后只有陈胜一个人回来。陈胜说,蔡放是在熄完灯回来的路上突然失踪的,蔡放失踪的原因具体是什么,陈胜说他不清楚。”
梨乐一若有所思。
蔡放死亡必定是因为他触发了死亡条件,毕竟自己昨天下午被拖进那间诡异的密室都没有死,蔡放一定是做了什么事情,或许是在熄灯的时候,或许是在回来的路上。
梨乐一想近距离地去看看蔡放的尸体,也许尸体周围会有什么线索。
她将脑袋探出去,宋七已经不在院子里了,而院中央有两个下人带着手套将那具血尸搬到一旁的板车上,再用草席盖到上面。
板车咕噜噜地被推远,其他在周围旁观的下人们这才终于敢上前,开始打扫庭院。
梨乐一则是拉着鹤溪往板车离开的方向追去。
“大爷!”
梨乐一叫住那名推板车的老人。
老人回头,他虽然没有见过梨乐一,但从梨乐一的穿着推断出她大概就是宋老爷新娶进府里的六姨娘了,恭恭敬敬地朝梨乐一鞠了一躬:“六姨娘。”
梨乐一和老人简单地寒暄了两句之后,便向老人表露了自己此行的目的:“我能看看尸体吗?”
“这……”老人为难道,“这具尸体死相过于凄惨,恐怕会吓着您。”
梨乐一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塞进老人手里:“我只看一眼。”
老人收起银子,转身将盖在尸体上的草席掀开:“行,那您尽快。这横死之人的尸体不能在府上停留太久,得赶紧拉去乱葬岗埋了才行。”
梨乐一和鹤溪走到那具血尸旁。
浓郁的血腥味冲的梨乐一眼前直发花,她无比庆幸自己还没有吃早饭,不然非得吐出来不可。
鹤溪见状把梨乐一朝自己身后拉:“受不了就别看了,我来看就行。”
梨乐一用宽大的衣袖捂着鼻子,坚强地摇头:“不用,我受得了。”
蔡放全身上下的皮都被剥走了,死前穿的衣服也不知所踪,梨乐一没能在他的尸体上找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老人叹了口气,重新将草席盖到尸体上:“我就跟您说了,这尸体没什么好看的。”
梨乐一不肯放弃,又问老人道:“府上以往横死之人的尸体都是您负责处理么?”
老人点点头:“是我。”
梨乐一:“三姨娘和五姨娘也是吗?”
老人:“是。”
梨乐一抓住这点继续问道:“我听府里的下人说,三姨娘和五姨娘的死状并不像之后死的下人那样,浑身被剥皮?”
老人听到梨乐一的话似是想起了什么,眼神飘忽了一瞬,不过大概是因为那锭银子的缘故,老人语气虽然迟疑,却还是告诉了二人一个他们没能从府上其他下人嘴里打听来的秘辛。
“不,三姨娘和五姨娘尸体的皮其实也被人剥走了。这还是我把她们的尸体丢到乱葬岗的时候才发现的,因为府上人都觉得这些事晦气,我便没跟人提过。”
“但剥的不多,只有后背的那块皮。”——
作者有话说:①“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出自诗人温庭筠的《南歌子词二首》
第102章
“喏, 这是我昨天找到的两封信,都是情书,但字迹不一样, 应该不是同一个人写的。”
查看完蔡放的尸体,梨乐一跟着鹤溪去到他住的杂役房,其余玩家要么就是被使唤去做事,要么就是在宋府里四处去找线索,杂役房此时没有人,梨乐一便将自己昨天找到的东西一一摆在鹤溪面前。
“这封比较露骨一点的,是我在三姨娘房间衣柜的暗格里找到的,大概是三姨娘写给她情夫的,我还在暗格里找到了一个香囊,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
“这封比较含蓄一点的,是我在……五姨娘的院子里找到的。”说完, 梨乐一又赶紧补充了一句,“但我不能确定是不是五姨娘写的。”
鹤溪疑惑:“不能确定是什么意思?”
梨乐一将她在五姨娘屋里搜查时,不小心闯入密室的事告诉鹤溪,话中自然也提到了和她一起的宋七,不过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带过。
“我没看清那个女人的脸,就只得到了这么一封信,但因为我被拉进那间密室的时候是在五姨娘的屋子里,所以我猜密室里的那个女人可能是五姨娘。”
鹤溪盯着梨乐一,没说话。
梨乐一:“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话音刚落,梨乐一看见鹤溪眼中隐隐约约闪过一丝被抛弃的幽怨。 ?
鹤溪盯着梨乐一看了片刻,都快把她盯得后背发毛。理智告诉他不要去在乎别的事情,更何况宋七还是……
可在心里暗自平复了半天, 一开口却还是:“宋……”
他话语猛地顿住,轻咳了两声:“下次你再要去这种危险的地方,记得来找我,我陪你一起。”
梨乐一无甚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去之前哪里知道危不危险呢,毕竟也不确定【怨】的身份是什么,只想着去碰碰运气,谁知道运气那么好,踩中大奖了。”
鹤溪抿了抿唇,又沉默了一会才说道:“副本里到处都是危险,你下次别再一个人行动了。”
梨乐一:“我没有一个人呀,这不是还有宋七呢嘛。”
不提这茬还好,一提鹤溪的目光更幽怨了,梨乐一赶忙改口:“我其实本来是想去找你的,只是在路上碰到了宋七,为了不暴露身份,我只能跟他一起了。”
鹤溪的脸色终于好转了些,他也将自己昨天下午和梨乐一分开后找到的线索说了出来。
“宋老爷的症状,也许是中毒。”
“中毒?”梨乐一震惊。
鹤溪:“嗯。昨天下午我办完事情之后,静下来仔细想了想,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于是我后面又悄悄潜进主屋去看了一眼。”
梨乐一无语地看着鹤溪。
这人前一秒在埋怨她单独行动,结果现在说到自己倒是面不改色心不跳的。
鹤溪视线微微偏移,避开了梨乐一的目光:“虽说宋老爷口鼻没有出血的状况,脉象也把不出来什么,但是他身上没有外伤,状态和中邪的人也不太一样。排除所有可能之后,那个最不可能的就是答案。”
梨乐一之前光是看见宋老爷躺在床上,只剩下一口气的状态就已经非常震撼了,现在得知宋老爷的病竟然是中毒,她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瞪出来。
既然是中毒,那必定就会有给他下毒的人。
可宋老爷的汤药是宋沩亲自侍奉,宋沩也每天都在宋老爷的床前伺候,还严格控制接近宋老爷的人,谁又有机会给宋老爷下毒呢?
除非,下毒的那个人就是每天照顾宋老爷的宋沩。
梨乐一脑袋都快爆炸了。
如果真是宋沩下的毒,他会是受【怨】的控制吗?还是说,他和这个副本的【怨】是合作关系?
宋老爷的病和府中下人接二连三地死去,又有什么关系?
看着梨乐一越皱越紧的眉头,鹤溪忍不住抬手覆上去,在梨乐一诧异地抬眼看他时也没有收回手,而是指尖轻轻揉了揉她的眉心:“别太担心,一切总会水落石出的。”
和鹤溪互通完信息之后,梨乐一没在杂役房久留,趁着外面没人,匆匆和鹤溪道别离开。
脚刚迈进内院,珠儿便从远处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六姨娘,原来您在这里啊,奴婢找您好半天了。”
梨乐一疑惑:“你这么急着找我有事?”
珠儿气都还没喘匀:“老、老爷醒了。”
-
梨乐一千算万算,没算到都一只脚迈进棺材里的宋老爷会醒,直到被珠儿带着赶到主屋,看到卧室内站得满满当当的人,以及那个靠在床头满脸病容的人后,她才终于有了些实感。
宋沩面无表情地立在床头,二姨娘和四姨娘则站在床尾。
四姨娘用帕子捂着嘴,小声啜泣道:“老爷,您可算是醒了,妾身这段时间日日都吃不下睡不好,真的快要担心死了。”
梨乐一默默走过去,站在沉默的二姨娘身边。
对面的宋沩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复又垂下。
屋内比昨天下午梨乐一和鹤溪来的时候要亮堂许多,昨天下午的仓促一瞥让梨乐一对宋老爷的印象停留在骷髅成精上。
现在她光明正大地打量着床上正在喝药的宋老爷,看着他那双枯黄布满褶皱的手,觉得骷髅这个比喻不太恰当,应该是老树成精,因为宋老爷的皮肤就像是粗糙布满纹路的树皮一样。
她打听过,宋老爷今年也不过才四十来岁,但现在看来,他更像是八九十岁的年迈老人。
屋内十分安静,除了四姨娘,其余人都没发出任何声音。
宋老爷喝完药将空碗往床边重重一放,略有些不耐烦地斥责道:“行了,好不容易精神好点了,我可不想在这里听你哭哭啼啼的。”
四姨娘的哭声一收,屋子里顿时安静下来。
梨乐一低下头,拼命往二姨娘身后缩,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惹得二姨娘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却不想宋老爷还是看见了她:“这位是?”
宋老爷的视线落在梨乐一的身上,浑浊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
宋沩默了默,才开口:“这是新嫁进府里的六姨娘。”
冲喜一事宋老爷是知道的,只是定下来之后,他的病情突然加重,每天都浑浑噩噩的,时常出现幻觉,有时候他也分不清楚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实经历。
直到今天早上,他的精神突然好了许多,脑子也变得清明了许多。
他看着梨乐一,冲她摆摆手:“站过来,让我好好看。”
话音落下,梨乐一能感觉到各色各样投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有冰冷的,也有妒火滔天的。
她手指无措地绞着帕子,只能在心里窝囊地怒了一下,她也不想这样的好吧!
就在她一边跟踩蚂蚁似的慢悠悠地挪着步子往床边去,一边在想若是那个老头想要上手摸自己,自己该以什么样的借口拒绝时,宋沩又出声了。
“爹,您的身体才刚有好转,久坐伤神,我扶您躺下歇息吧。”
“哎,”宋老爷浑不在意地摆摆手,“我的身体我自己知道,已经好多了,哪就有你说的这么不禁事。”
他眼神热切地看着梨乐一。
梨乐一暗道不好,正琢磨着要不就假装晕倒混过这一趴,另一边,宋沩也再次开口:“爹——”
“窦大夫到了。”
外间传来宋七的声音,紧接着,他便带着一个拎着大箱子的男人走了进来。
梨乐一松了一口气,立刻退到一旁给二人让出位置,宋沩也收了声。
宋七带大夫来到床边,经过梨乐一身旁时,梨乐一从那个大夫的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药草味道。
她下意识地看向那大夫的腰间,当看到那个绣着木槿花的香囊时,喉头蓦地一哽。
又是木槿花。
梨乐一摸向自己的胸口。在三姨娘屋子里找到的那个香囊此刻就被她带在身上,一模一样的花纹,会是巧合吗?
但不等她细看,宋沩就开始赶人了:“你们都别围在这里了,先出去吧,别打扰窦大夫给老爷看病。”
如果一分钟前梨乐一听到这句话,会如蒙大赦转身就走。但现在,她还想再仔细看看那个大夫腰间挂的香囊。
可等她伸长了脖子看过去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到一道冷冰冰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后背一凉,转头,对上了宋沩波澜不惊的眼。
宋沩的目光似乎比之前几次看她时多了些什么东西,但梨乐一看不出来,只觉得宋沩给她的感觉,似乎跟昨天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一样。
而就在梨乐一愣神的时候,床上的宋老爷又发话了:“不用全部都离开,新……”
原本站在窦大夫身后的宋七突然一个侧步来到他身边,挡住了宋老爷看向梨乐一的视线:“窦大夫,老爷的病有什么大碍么?”
梨乐一终于回神,趁着这个空档赶紧溜之大吉。
-
窦大夫给宋老爷看完病后,将看病的家伙什一一收进药箱。
宋老爷靠在床头,虽然他之前一直声称他的身体没什么大问题了,但仅仅只是坐了这么一会,他的精气神看上去就比刚醒来的时候要差了许多。
“窦大夫,我身体没什么大碍吧。”
窦大夫提着药箱后退几步:“没什么大碍,您还是继续按着我之前开的药方,慢慢将养着就行。”
“爹,您好好歇息,我去送送窦大夫。”
宋沩扶着宋老爷躺下,正要抽回手时,宋老爷却一把抓住他的手。
宋沩眉心微不可察地一皱,但他没有挣脱。
宋老爷抬起另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轻轻拍了拍:“沩儿,我知道这段时间都是你在照顾我,你辛苦了。”
宋沩语气淡漠:“这都是我应该做的。”
宋老爷:“我现在身体好多了,你也不用再担心了,今晚你就好好歇息吧,让那个新来的六姨娘过来伺候我就行。”
宋沩眸光一滞。
已经走到外间的宋七听到这话,脚下的步子忽地顿住。
跟在他身旁的窦大夫见状也跟着停了下来:“宋七管家,是还有什么吩咐吗?”
宋七看了眼屏风上模模糊糊显现出的躺在床上的宋老爷的轮廓,神情冷了几分:“没有。”
他领着窦大夫出了门。
屏风内,宋沩沉默片刻,低低地应了一声好。
-
主屋廊下的树后,梨乐一鬼鬼祟祟地探出一个脑袋,见宋七领着窦大夫走出来,又立刻做贼心虚地缩到树后。
她刚才从宋老爷的屋子里离开后,越想越不对劲。
她掏出从三姨娘屋子里找到的那个香囊,上头的木槿花刺绣和窦大夫身上的那个一模一样,会有这么巧合的事情吗?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两个人碰巧买到了同一个款式的香囊,会连上面的刺绣都一模一样,丝毫看不出区别吗?
梨乐一心中渐渐升起一个大胆的猜想,窦大夫该不会就是三姨娘的情夫吧?
除此之外,梨乐一心里一直觉得怪怪的,从她听到那个大夫姓窦开始,总觉得自己好像忽略了什么事情。
不过现在容不得她多想,宋七已经带着窦大夫从主屋里走出来,梨乐一不远不近地跟在二人身后,想找机会跟这个窦大夫说上两句话。
这个机会很快到来。
宋七在半路被下人叫走,留下窦大夫一个人,几乎是宋七前脚刚离开,后脚梨乐一便追上叫住了窦大夫。
窦大夫恭恭敬敬地冲梨乐一行了个礼:“六姨娘。”
梨乐一诧异:“你认得我?”
窦大夫年纪看上去最多就三十出头,长相清秀,笑起来的时候流露出一股憨厚的书生气:“我猜的,宋府的几个姨娘我都见过,唯独没有见过您。”
原来是这样。
梨乐一视线不受控制地往窦大夫腰间的香囊飘去,窦大夫见状,主动拿起了那个香囊:“六姨娘喜欢这个?”
梨乐一顺着他的话道:“没,就是觉得挺好看的,所以就多看了几眼。”
窦大夫放下香囊:“这不是什么稀罕物,不过是随便买的,用来装些对身体好的药材,不过我想不起来是在哪里买的了。如果六姨娘您真心喜欢,我回去找找是在哪家店买的,改日入府告诉您。”
梨乐一连忙摆手:“不用这么麻烦,想不起来就算了。”
窦大夫也不跟她客气:“好。”
“对了,”窦大夫又问,“您刚才叫我是有什么事么?”
梨乐一闲扯了一通,说自己晚上睡不好觉,问窦大夫自己该吃点什么药补补。
窦大夫笑:“这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给您开服安神的药方便好。”
眼看着能聊的话题都聊完了,梨乐一也没了再留住窦大夫的借口,跟他道别之后准备离开。
“窦大夫。”一位婢女急匆匆地从廊道的另一头走过来。
婢女经过梨乐一时,朝她行了个礼,随后走到窦大夫跟前问道:“上次四姨娘拜托您写的字帖写好了吗?”
梨乐一迈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跟个好奇宝宝似的:“字帖?”
婢女:“是。小姐最近在练字,窦大夫字写得好,还会临摹很多书法大家的字体,所以四姨娘拜托窦大夫临摹字帖供小姐练习。”
婢女口中的小姐大概就是四姨娘那个女儿了,而令梨乐一感到惊讶的是,窦大夫竟然还会临摹字帖。
窦大夫从箱子里拿出两本字帖递给婢女,对梨乐一自谦道:“原是临摹着玩玩而已,是四姨娘高看我了。”
梨乐一虚伪地吹捧:“窦大夫您太谦虚了,肯定是您写的好,名声遍布城内,四姨娘才会找上你的。”
夸完之后,梨乐一最后又探寻地看了眼窦大夫腰间的香囊,这才转身离开。
只是她走出去没多远,却忽然察觉到一道阴郁的目光落在自己背上。她回头,长廊上早已不见窦大夫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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梨乐一在前院找到了正在扫地的鹤溪,二话不说便将他拉到一座假山后。
她将怀里的香囊掏出来:“我好像知道三姨娘的情夫是谁了!”
鹤溪:“谁?”
“城里的大夫,他姓窦。”
说完梨乐一忽地愣住。大夫,姓窦,这句话她昨天似乎,好像,从左思青的嘴里听到过。
姓窦的大夫,那不就是,五姨娘在嫁进宋府之前的一任丈夫吗?
鹤溪也反应过来,看向梨乐一手里的香囊:“你确定吗?”
梨乐一的头开始疼起来:“嗯。那个窦大夫腰间挂着的香囊和三姨娘房间里找到的这个一模一样,我不会看错。”
鹤溪下定论:“所以,三姨娘的情夫是窦大夫,也就是五姨娘的前夫。”
梨乐一:嘶……这让人头疼的三角关系。
但头疼归头疼,他们现在至少找到了新的调查目标,窦大夫。
两个和他有关系的女人都无缘无故地暴毙了,偏偏他还是精通药理的大夫,要说这其中没有鬼,鬼都不信。
再加上现在宋老爷也中了毒,梨乐一的怀疑目标已然从宋沩转变为了窦大夫。
鹤溪微微颔首:“我知道了,我会找机会去那个窦大夫的医馆和家里看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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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鹤溪分开后,梨乐一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早上的事情一桩接一桩,她到现在还没能吃上早饭呢,她得赶紧回去抚慰一下自己饥肠辘辘的肚子。
只不过她没有想到,自己的院子今天竟然格外热闹。
院门口站着两个拿着棍子、人高马大的家丁,而四姨娘则是悠闲地坐在院子的石桌边喝茶,珠儿在她身边低着头,局促地站着。
“哟,六妹妹大清早的还真是忙得很,这是从哪回来的呀?”见到梨乐一回来,四姨娘笑眯眯地看着她。
梨乐一看了一眼珠儿,冷淡地回道:“觉得屋子里闷,所以去外面逛了逛,有事么?”
“砰!”茶杯被四姨娘重重放在石桌上,茶水四溅,“六妹妹谎话真是张口就来,明明是私会外男,却被你说成闲逛!”
梨乐一心头一凛,面上不显:“私会外男这么大口锅我可背不起,你有证据吗?”
四姨娘瞥了眼身旁的珠儿,眼中怒火散去,转而浮现出游刃有余的从容:“珠儿,你来说,你刚才都看见了什么?”
梨乐一沉下脸看向珠儿。
珠儿没看梨乐一,全程低着头,嗓音颤抖地道:“我刚才看见六姨娘跟府上的一名男家丁在,在,在假山后拉拉扯扯纠缠不清,临走前,那名家丁,还将一枚香囊塞进了六姨娘的怀里。”
梨乐一脸色越来越沉。
珠儿说的都是添油加醋的“真话”,她和鹤溪是有拉扯,但不多,那枚香囊也在她身上,但不是鹤溪塞的。
可如果现在这枚香囊被找到,就会印证珠儿说的话是真话,她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四姨娘瞧见梨乐一的脸色,心中愈发笃定,她挥了挥手,示意在院门口的那两个家丁过来抓住梨乐一,红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搜身。”
“等一下!”梨乐一甩开家丁的手,“光凭珠儿的一面之词,你凭什么就认定我私会外男?万一是珠儿在撒谎陷害我呢?”
四姨娘吹了吹茶水上飘着的浮沫,眼皮子都没抬:“珠儿是你的贴身婢女,她怎么会害你?”
梨乐一闻言又朝珠儿睨去一眼,珠儿惶惶地低下头,梨乐一冷笑:“那可不一定。”
四姨娘不耐烦地蹙起眉:“行了,别浪费时间了,有没有私会外男搜身不就能知道了。”
四姨娘明显是有备而来,梨乐一知道自己躲不过,干脆破罐子破摔地想,要不就跟他们撕破脸,然后先翻墙找个地方躲起来。
她在心里默默叹气,绕来绕去,最终还是绕不过躲起来这个结局啊。
两个家丁气势汹汹地朝梨乐一走来。
梨乐一迅速往墙边跑,其间还不忘抓一把地上的泥土朝两个家丁扔过去,泥巴砸中的瞬间,一道声音随之响起。
“慢着。”
梨乐一逃跑的动作一顿,回头便看见宋七朝自己走来,脸色阴沉的能滴下水来。
宋七走到梨乐一跟前,先是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遍,确认了她没受伤后,才一把将她拉到自己身后,转头看向四姨娘,声音里仿佛夹着冰碴:“四姨娘这是在干什么?”
四姨娘皱眉,暗道怎么又是宋七,脸上却习惯性地陪上了笑:“宋七管家,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六姨娘私会外男被珠儿撞见了而已,我现在正要处罚她呢。”
“私会外男?”宋七将这四个字缓慢地在齿间过了一遍,听得在场人后背皆是一寒,他轻笑道,“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四姨娘:“宋七管家您忙着操劳府上事务然不知道,这是不久前才发生的,珠儿亲眼看见的。两个人连定情信物都交换了,是香囊。”
听四姨娘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梨乐一都快信了,她哼哼两声,为自己打抱不平道:“根本就没有的事!都是她们胡编——”
“六姨娘刚刚和我在一起,何来的私会外男?”
宋七话音落下,不光是四姨娘愣住了,梨乐一也愣住了,震惊地看着宋七平静的侧脸。
大哥,你谎话张口就来的吗? !
四姨娘拍桌而起:“宋七管家,你别以为老爷信任你,你就可以颠倒黑白胡说八道,珠儿可是亲眼看见——”
“哦?”宋七打断四姨娘的话,看向四姨娘身后站着的珠儿,“珠儿,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宋七的语气听上去明明是平淡的,可却压得在场的人都快喘不过来气,珠儿更是红了眼眶,浑身颤抖,好半天才哽咽地道:“我、我、我什么都没看见……”
“珠儿!”四姨娘失声尖叫。
“四姨娘。”宋七松开了梨乐一的手,双手环胸,“四姨娘最近火气有些大,还患上了癔症,尽想些没发生过的事,合该在院子里好好地修身养性,直到病好了再出来。”
宋七微微一抬手,刚才还想来抓梨乐一的两个家丁立刻转变方向架起了四姨娘。
“宋七,你胡说八道,我没病!我没病!”四姨娘尖叫着被家丁拖走了,院子里终于清净下来。
但梨乐一的面色并没有松懈下来,她走过去,在石桌边坐下,宋七默默走到她身旁站着。
珠儿身子一颤,看看梨乐一,又看看宋七,为自己辩解道:“六姨娘,我刚才应该是看错了,不是故意要陷害您的。”
梨乐一有点想笑,但是她忍住了:“是么?”
“抛开刚才的事情不谈,你能解释解释,为什么我到府上来的第一天,你就要害我的命么?”
第103章
听到梨乐一的话, 珠儿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声泪俱下地道:
“我没有, 六姨娘您相信我, 我没有要害您!”
梨乐一叹气, 只说了两个字:“蜡烛。”
珠儿的哭声一滞。
前两个晚上梨乐一不清楚状况,但昨天晚上玩家们收到了任务,在亥时之前灭掉府中所有的灯。
今晨鹤溪自然将这一消息告诉了梨乐一。
梨乐一庆幸自己来到宋府的第一个晚上误打误撞吹熄了蜡烛, 不然第一个被板车拉走的人估计就是她了。
至于第二个晚上, 她当时对珠儿已经起了疑心,再加上前一晚出去时,发现整座宋府没有一盏灯,便怀疑灯光会和死亡条件有关。
毕竟以前梨乐一在当作死NPC的时候,深知在副本里要想死得快,那必定得与众不同。而现在改走保守路线的她,自然是选择随波逐流,这才让珠儿熄了全部蜡烛。
还得是她!
梨乐一从桌上拿过一个干净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茶, 润了润嗓子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我从昨天起就觉得有些奇怪了。”
“你对于府上每位主子的情况都了如指掌,唯独不知道府里晚上要熄灯这件事,这很奇怪不是么?毕竟府上发生了那么多诡异的事情,而你作为新入府的下人,最先接触了解的府上的相关事物,必定是和生死相关的事情。”
“熄灯这么重要的事情,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六姨娘,我……”
“珠儿。”梨乐一放下茶杯, 面色平静,“你应该清楚,从你在四姨娘面前造谣污蔑我开始,我这里就留不得你了。”
珠儿拼命摇头。她心里清楚,如果她真的回四姨娘那去,等待她的只有一死。
“六姨娘,求求你,不要赶我走。都是四姨娘她逼我的,都是四姨娘她逼我干的!四姨娘担心您入府会抢了老爷对她的宠爱,才将我安排到您身边,让我找机会对您下手,都是四姨娘她逼我的啊!!”
珠儿手脚并用爬到梨乐一身旁,伸手想去抓梨乐一的裙摆,忽然察觉到什么,浑身蓦地一僵。
她颤颤巍巍地抬起头,对上了宋七波澜不惊的视线。
宋府上下,没有人不怕宋七。他冷漠,不近人情不苟言笑,哪怕是面对被扒了皮的尸体也能面不改色,有时候珠儿看着宋七,会感觉他像是从嗜血地狱里爬出来的玉面阎罗。
珠儿伸出去的手就这么僵在半空。
宋七看着珠儿即将碰到梨乐一裙摆的手,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向前一步直接横在梨乐一和珠儿中间。
“来人,四姨娘有东西忘在这了,给她送回去。”
珠儿哭嚎着被拖走,院子里总算是清静下来,梨乐一长舒一口气。
宋七抬手一挥,立刻有下人鱼贯而入,将新鲜出炉的菜品摆满了整张石桌。宋七盛了碗汤摆在梨乐一面前:“六姨娘应该还没用过早膳吧。”
听宋七这么一说,梨乐一的肚子非常给面子的发出了两声咕噜声,她也不跟宋七客气,端起碗:“谢谢宋管家。”
宋七笑着:“叫我宋七就行。”
吃饱喝足之后,梨乐一看向一旁默不作声站着的宋七。
第三次了,来到宋府才不过两天,宋七便已经帮她解了三次围。而且这一次宋七又是不分缘由地帮着她撒谎,骗过四姨娘。
但宋七从始至终都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梨乐一看不出他到底想从自己身上得到什么。
下人们将菜撤走后,宋七仍站在院子里没有要离开的打算。
他垂眸,对上梨乐一看过来的视线,眼底霎时漾开浅浅的笑意:“六姨娘还有何吩咐?”
梨乐一连连摇头:“没,没有。”
宋七闻言敛了笑,上前一步:“六姨娘,刚才我在院外时似乎听你们提到了什么香囊?”
梨乐一语塞:“这个……”
她还以为那趴已经过去了,谁承想宋七现在又冷不丁提起,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宋七。
那香囊虽然不是什么她和别人的“定情信物”,但却是她从三姨娘的屋子里偷出来的,她难道要跟宋七实话实说吗?
不过宋七提起香囊的目的似乎并不是为了问梨乐一香囊从哪来的,他只是朝梨乐一伸出手:
“如果有的话,还请六姨娘交给我,我替您保管。免得被人发现,又生出什么事端。”
梨乐一看着面前那玉般修长白皙的手,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