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问心有愧(1 / 2)

沈府被抄没后的第三天,连空气都仿佛凝滞。

隔壁关押犯官家眷的院落还传来断断续续的吵闹和哭泣。

有人喊冤,说自己从未参与此事,要上头彻查。

有人求饶,说自己知道新的证据,如果全部招供,能不能从轻发落。

唯独关押丫鬟仆役的那两间偏院静得可怕。

她们从来都接触不到主子,像牛马一样被差来遣去,主家的富贵半点没沾着,一朝主家倒了霉,却要跟着遭殃。

事到如今,连哭都显得多余。

入夜,林岚和其他被拘在后宅偏院的丫鬟们挤在地铺上。

她面朝墙壁,闭眼听着身边人压抑的细语。

有的丫鬟还抱着微弱的希望:“我娘得了信,会来赎我的。”

“我阿姐在城里,不会不管我……”

明天就是官卖的日子。

她会被卖去哪里?

会去同城某户深宅大院继续为奴为婢,还是被卖到千里之外的陌生之地,此生都无法再回到故乡?

林岚不知道。

她蜷缩在铺角,面上依旧平静,却心乱如麻。

夜深了,其他丫鬟纵使怀抱着恐惧,还是逐渐沉沉睡去。

林岚睁开眼,望着窗棂透进来的那缕月光,毫无睡意。

她最终轻轻起身,挪到屋门口,推开一道门缝挤出去,坐在屋檐下微凉的台阶上。

月色洒了一地清辉。

她抬起头,轻轻叹了口气。

前路茫茫,自由像天边的月亮,看得见,摸不着。

“吱呀——”

身后门轴轻响。

林岚下意识回头,借着微弱的月光,看到一个穿着粗使丫鬟衣裳的陌生面孔也走了出来。

大概是同样睡不着的人。

林岚没在意,转回头。

那陌生的丫鬟却轻轻走到她身边,一个压得极低的声音钻进她的耳朵:“阿岚。”

就两个字,林岚整个人定住了。

她猛地转过头,难以置信地盯住那张陌生的脸。

来这里已经三年了,府里上下的丫鬟,她几乎都认得,这人确实眼生。

但那声音,那呼唤她名字时特有的温柔尾音……

“小……小姐?”林岚眼睛立时睁大,死死看着对方的眼睛。

那双陌生的眼睛立刻蒙上一层水汽,用力地点了点头。

“是我,阿岚。”沈怀玉握着她的手,把她带到了角落的阴影里,眼里翻涌着无数情绪,“我没死,是假死脱身。”

林岚脑子里一片空白,又惊又喜,眼泪差点掉下来,赶紧捂住嘴。

“太好了,太好了……”她语无伦次,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最后,她轻轻问:“小姐,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知道小姐的死讯后,她险些绝望了,又觉得以她的聪明才智不会那么容易就死掉。

“奶娘替我寻来了闭气药,”沈怀玉快速道,“洞房那天,我假装服毒自尽,闭气假死。梁家觉得晦气,草草验过便认定我死了,急着要抬出去埋了。”

她的声音哽了一下:“是我娘……她拦住了那些人,哭着说闺女命苦,穿着大红嫁衣上路不合规矩,非要亲自给我换身素净的衣裳。”

“就在她为我更衣时……她发现了我缝在嫁衣内衬里的东西。”

林岚屏住了呼吸。

“那是我最后的机会。”

沈怀玉的声音更低了。

“那天,我本想把新写的诗文捧去给父亲看,却意外在书房外,听见他和心腹密谋贪墨赈灾款、和梁家分赃!”

“我强忍着害怕记下,回去后偷偷把关键的人名、钱数、藏东西的地方写下来。”

林岚恍然大悟:“所以,你藏的是那些证据……”

沈怀玉点了点头:“我本想找机会揭发,可后来……我被彻底关起来,像件货物按梁家的喜好打磨,院门都不许出,身边只有看守的婆子,谁也近不了身。我只能等,等一个几乎不可能的机会。”

沈怀玉闭了闭眼:“幸好,我娘没让我失望。”

“我娘发现了那些东西后,没有声张。她强忍悲痛,按我写的线索,暗中拿到了铁证。然后,她立刻和父亲和离,恢复本姓,带着证据,一纸诉状告到了巡按御史那里!”

夫人竟有这样的魄力。

林岚记得之前听到其他人嚼舌根,说夫人在出嫁前就是远近闻名的才女,只是后面为了操持后宅放下了一切。

因为她膝下没有男孩,老爷也渐渐疏远了夫人,时常宿在姨娘们那里,十天半个月都不见她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