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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狂妄自大

幸而有苏大人颁布的新规, 温玉不必再费心将自己打扮成男子,便能领着几个孩子,堂堂正正地踏入举办文会的禄园。

今日上天作美, 碧空如洗, 微风和煦, 禄园内更是景致宜人。

佳木葱茏,繁花似锦, 亭台楼阁掩映其间,一道清溪从建筑间潺潺流过, 蜿蜒曲折, 水声叮咚作响,平添了几分雅趣。

别说他们几个, 便是温玉自己, 初见之下也不免心神一荡。

在现代影视城里看的复原风景, 始终没有亲眼在古代见证一番来得真实。

三个少年人看得呆了,眼中既有惊奇, 也有一丝闯入陌生之地的怯怯。

这里素来是达官显贵的私享园林, 往年文会,寻常百姓别说参与其中,便是靠近观望都难。

此刻,虽然得了准入的恩典, 许多初次踏入此地的游人仍不免小心翼翼, 步履轻轻, 生怕足下生尘, 踩脏了那被扫得干干净净的石板路。

好在苏大人的安排极为细致周到, 园门处便有差役和善地引导, 清晰告知他们哪些区域可随意游览, 哪些地方需止步禁入,并发放了绘有简易地图的纸条。

既得了指引,进去以后也没受到阻拦和训斥,游客们渐渐放松下来,园内很快便洋溢起欢声笑语。

草坪上有孩童的纸鸢高飞,花树下有少年人的秋千悠荡,热闹非凡,倒真像是某个热闹的佳节。

温玉在门口排队等候的时候,听见有人对此新规仍存疑虑,低声议论着:“人人都能进,这投票岂非能反复投?若有人蓄意刷票又该如何?”

她也有几分疑虑,这样的规则,该怎么做到绝对公平呢?

可没过多久她就明白了。

对此,那位苏大人显然早有对策。

每位入园者皆可领到一张特制的票纸,上面盖有禄州府衙的鲜红官印,这便是稍后投票的唯一凭证,一票一人,做不得假。

若有人意图仿造,私刻官印可是重罪,一旦抓到是要掉脑袋的。

原来如此。

温玉不由得感叹了一句,这位苏大人可真是个奇人,居然能在古代想出这么创新的方法。

“阿姐,那边就是内园了吗?”温青时扯扯她的袖子。

温玉放眼望去,的确,目光尽头有一道小门,和他们所处的地方由一道彩绸隔开。

她看过告示上写的规则,手持邀请函的参会学子需进入内园的藏书楼作答,而观众则只能在外园活动。

“咱们过去吧。”温玉笑道。

比赛时间定在辰巳之交,眼看还有两刻钟就到了,虽然不急,但几个孩子都赞成提早一些到场。

温玉带着三人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忍不住分心看了几眼。

路边不仅有售卖笔墨纸砚的精致小摊,竟还设有猜灯谜、飞花令等雅致游戏,氛围热烈,与上元灯节相比也不遑多让。

亲眼见到这番周到安排和开放景象,温玉对那位素未谋面的苏大人,不禁又添了几分真切的好感。

见几个孩子探头探脑,她停在小摊边,给三个孩子都买了枚文运符,佩在身上。

她笑道:“阿姐祝你们旗开得胜,马到成功!”——

行至内园入口,一名面容严肃的门卫伸手拦住了她:“诸位,请出示邀请函。”

他的目光特意在温玉身上停顿了一下,语气刻板地补充道:“女眷请留步外园等候。”

温玉的心提了一下,目光扫过身旁三人。

青衣纶巾,眉眼干净,举止虽稍显紧绷,却并无明显破绽。

只见温青时上前一步,从容递上邀请函,嗓音清朗平稳,听不出任何性别特征:“温青时、林岚、温越。”

她身量已显,扮作少年郎恰是挺拔清秀的模样,加之那一身掩不住的书卷气,门卫果然未起疑心,核验无误后便递过名簿让她签字。

温青时执笔,落笔稳健,字迹清峻。

那门卫瞥见,不由低声啧叹了一句:“好字!”

签罢,温青时回头与温玉交换了一个眼神,便领着二人转身步入内园,背影决然。

温玉留在原地,心下盘算:文会答题过程冗长,有足足好几个小时,好在听说这里中午会提供餐食,还是从城中最好的酒楼请来的大师傅掌勺,参会的考生们饿不着。

她既然已经把人送到,便不用在此空等。

对了,她还与宁盛安约好了要去那边下注的摊子,给几个孩子押个彩头。

去晚了怕是占不到好位置了。

想到这件事,她转身就想离开。

不料刚走几步,却差点和一个疾步而来的人迎面撞上。

温玉往旁边躲了躲,侧头望去。

那人穿着一身略显老气的深色衣袍,面容倒算周正,只是眉头紧锁,嘴唇也抿成了冷硬的直线,浑身透着一股古板严肃的气息。

他虽然差点撞到人,脚下却丝毫没有减速,仿佛对周遭的热闹恍若未闻。

他的身后,还跟着个抱着厚重书卷和行李的小书童,正追得气喘吁吁,连声哀求:“少、少爷……您慢些,等等我……”

“如此重要时刻,岂能慢慢来!”那人头也不回,语气急躁,“上次便是迟了一步,让那姓顾的抢到先机。他必然是在主考官面前卖弄了口舌,才压了我一头!此次我断断不能重蹈覆辙!”

姓顾的?

温玉心下一动,立刻猜出了此人身份。

想必,他就是众人口中那位和顾鸣齐名的陆成舟了。

她忍不住借着旁边小树林的掩映,悄悄跟了过去,想听听他们到底要说什么。

那小书童好不容易追上他的步伐,疑惑道:“可是少爷……今年苏大人不是改了规矩,由大家投票公选吗?主考官的喜好,应该也决定不了胜负吧?”

“哼,你这就是愚见!”陆成舟嗤之以鼻,语气万分笃定,“什么大众评审,不过是苏临收买人心、沽名钓誉的幌子罢了!”

“文会传承多年,自有法度,魁首花落谁家,岂是那些目不识丁的升斗小民能够置喙的?依我看,早早露面,在诸位大人心中留下才思敏捷的印象,方是上策!”

小书童哪敢反驳,只得连连点头:“少爷高见,少爷高见……”

“你且看着,我已提前半刻钟抵达,此番必能拔得头筹,抢占先机!”陆成舟自信满满,仿佛胜券在握——

然而,他这份早早抢占先机的得意,却在看到签到簿的时候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愕然发现,簿子上方竟已端端正正写着三个陌生的名字!

“温青时、林岚、温越?”陆成舟拧紧眉头,“城内有名有姓的学子我皆识得,这是何处钻出来的乡野村夫,也配来此?”

一旁的守卫闻言,一板一眼地解释道:“陆公子,苏大人有令,广开才路,此次特地从城外延请了不少通晓文墨的学子一同与会。”

“荒谬!”陆成舟勃然大怒,仿佛受到了莫大的玷污,“那些粗鄙之人,见识短浅,出身卑贱,让他们踏入这文墨清雅之地,简直是辱没斯文!苏大人到底……”

见他越说越不像话,那守卫脸色也沉了下来,硬邦邦地打断:“陆公子,小人只负责查验签到,大人物的思量,岂是我等能妄加揣测的?请您莫要为难小人。”

陆成舟被噎了一下,强压怒火,悻悻然签下自己的名字,拂袖便要入内。

“且慢,”守卫抬手拦住他身后的书童,“陆公子,按新规,随从不得入内园。”

“去年尚且能带,今年为何不行!”陆成舟的火气又窜了上来。

守卫面无表情:“苏大人明令,为防舞弊嫌疑,随行人员一概不得入内。告示上写得明明白白,陆公子您……没看吗?”

躲在旁边暗中观察的温玉默默吃瓜,一言不发,脑海里的弹幕却早已刷得飞起。

【大人,食大便啦!(狗头.jpg)】

【陆公子:我预判了规则。苏大人:我修改了规则。】

【气不气?哈哈哈哈姐就喜欢你看不惯又干不掉的样子!】

【打脸预告:你现在鄙视的,等会儿就是你高攀不起的!】

【@温玉姐!想想办法把摄像头怼进去啊!我要看现场直播!急急急急急!】

【+1+1!看不到青时妹妹大杀四方我好急!】

温玉:“……”

抱歉,这个直播镜头是跟着她的,她也进不去啊!

“……罢了!”陆成舟确实没细看那劳什子告示,被守卫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只得憋着一肚子火气,闷头往里走。

没走几步,他忽然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猛地指向里面的三个身影,回头对守卫怒斥:“你看!那人为何能带着两个书童进去?莫非这规矩是专为我陆某设的不成?”

几人循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温青时正领着林岚和温越向楼里行去。

远远望去,三人皆作学子打扮,步伐一样沉稳。

或许是因为温青时比另外两人大上几岁,个子也高出一截,让他有了这样的误解。

守卫显然对这位胡搅蛮缠的公子哥有些无语,耐着性子解释:“陆公子,那三位是更早签到的考生,并非书童。”

“考生?”陆成舟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轻蔑地打量着他们的背影,嗤笑道,“原来是那三个不知所谓的……瞧那身量年纪,怕是毛都没长齐,合该在家玩泥巴才是,跑来文会凑什么热闹?”

“少爷……”书童生怕他说错话,在一旁不安地小声劝阻。

“呵,不足挂齿。”陆成舟却像是忽然找回了优越感,神情骤然轻松,甚至带上了一丝怜悯,“三个乳臭未干的小儿罢了,若连这等货色都需忌惮,我陆成舟也不必在这禄州文坛立足了。”

他整理了一下衣襟,挺起胸膛,仿佛已将魁首之名视为囊中之物。

“等着吧,今日能折桂者,舍我其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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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是穿越者?

与温青时预想的不同, 过了内园的门卫,藏书楼的入口处竟还设置了一道关卡。

几名身着统一考务服制的人员在门前肃然而立,抬手拦下了她:“止步。抬起双臂, 接受检查。”

温青时的心猛地一跳, 几乎悬到了嗓子眼。

搜身吗?难道……她们的身份要被发现了?

那考务官的手法却异常利落, 只快速检查了她的袖袋和衣襟是否夹带字条,便挥手放行, 并没有留意她的乔装打扮。

紧随其后的林岚和温越,也经历了同样的检查。

接着, 她随身携带的笔墨纸砚也被尽数收走。

考务官公事公办地给几人解释道:“考场里已备好全新文具, 这些随身之物,考试结束归来时自会奉还。”

几人点了点头, 走进藏书楼, 心中不免暗忖:这文会的规矩, 竟严密得……恍如科场。

从前听兄长们讨论过文会的规矩,在温青时印象中, 里面会坐着禄州府的官员和大儒们。

她原以为进了门, 会被引至某位大人面前,心中正预演着拜见的礼仪,却被考务官径直带入了一间空旷无人的静室。

室内仅仅摆放着数张桌案,别无他物。

“开考前, 请各位学子于此静候。时辰一到, 我们自会引领各位前往各自号舍。”考务官交代完毕, 便转身离去。

温青时几人面面相觑, 好奇于这与往常不同的规矩, 却也没说什么, 自行寻了位置坐下。

室内静得落针可闻。

不多时, 外间有脚步声响起,一位神色严肃而气质古板的公子哥大步迈入,正是陆成舟。

他目光扫过温青时三人,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嗤笑,摇头自语:“呵,如今这文会的门槛,真是愈发低了,什么山野村夫都能登堂入室。”

温越年轻气盛,当即按捺不住,反唇相讥:“这位公子,对初次见面之人恶语相向,这便是您引以为傲的修养与造诣吗?”

陆成舟被一噎,随即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我陆成舟历届文会皆在榜上,从未见过尔等粗鄙之人!”

“苏大人开恩,允你们进来见见世面,已是莫大仁慈,竟还不知收敛?”

“你——!”温越气结。

温青时却轻轻按住他手臂,目光平静地看向陆成舟,声线冷淡如泠泠清泉:“文之高下,从来在笔墨文章,不在口舌之争。”

她稍作停顿,语气依旧平稳,却字字刺人:“况且,人外有人,天外有天。今日仅是一介文会,公子就以禄州府人身份轻慢我禄溪村人,他日若赴京科考,在真正的京畿才俊眼中,公子与今日你所轻视的‘乡野村夫’,又有何异?”

“但愿到那时,公子亦能如今日这般……‘豁达’。”

陆成舟像是被瞬间戳中了痛处,脸颊涨红。

他想反驳,却一时语塞,生怕打了自己方才的脸面,只得愤愤拂袖,强撑道:“狂妄小儿!我不与你一般见识!”

温青时却不急不恼,反而缓缓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听闻公子今年已近及冠?”

“下次文会,便超龄无法参与了。此次机会,的确……珍贵无比。”

她语气温和,甚至带了点关切的意味。

明明她的言语寻常,陆成舟却硬生生从中读出了几分挑衅,仿佛对方在无声宣告:“可惜啊,今年的魁首,与你无缘了。”

这口闷气堵在胸口,始终发不出来。

直至后续被邀请的学子陆陆续续到来,其中有些和温青时等人一样的陌生面孔,亦有几位城中书院的旧识。

陆成舟望了望,没看见他要寻的人,脸色始终阴沉如墨。

顾鸣那家伙呢?怎么还没到?

他几乎盼着那老对头出现,好将一腔邪火发泄出去。

然而,直到临近开考,那个熟悉的身影才姗姗来迟。

顾鸣一身招摇的绯红衣袍,意气风发,甫一进门便捕捉到了陆成舟的身影,朗声笑道:“陆兄,今日我可特地来晚了。若此番你再落于我后,总不能再怨我来得早,抢了你的先机吧?”

“为这事,你在背后念叨了两三年,我可真是冤得很呐!”

陆成舟怒道:“休得狂言!胜负未分,你我孰高孰低,尚未可知!”

“确实未必是你我之争。”顾鸣笑容不减,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室内其他学子,“今年来了如此多青年才俊,说不定,今年便有黑马杀出,让你我连三甲之位都岌岌可危呢?”

“你!”陆成舟气极。

两人剑拔弩张之际,考务官再次步入静室,面色严肃:“肃静!各自归位!不得喧哗,不得交头接耳!”

看热闹的学子们只得遗憾地收回目光。

没能看到这两人打起来,实在可惜。

陆成舟那副眼高于顶、轻视众人的模样,早已惹得众人不快,恨不得来个人把他揍得鼻青脸肿才叫痛快。

“现在宣读考场纪律。”考务官展开卷轴,朗声道,“考试时限为一个时辰……”

纪律宣读完毕,所有学子被分别引入不同的号舍。

单间隔开,互不见面,亦无法交谈。

若有三急,需举起桌角号牌,由考务官引领前往。

温青时步入属于自己的那间狭小号舍。

室内一桌一椅,桌面上,一张素白考卷静静躺着。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沉稳落座,笔尖落在卷首,端端正正地填下自己的姓名。

阿姐,我必不负你所望——

听完八卦,温玉从内园门口出来,与等候已久的宁盛安顺利汇合。

见时间还长,两人信步闲逛,见不远处设有下注押魁的摊档,便也凑上前去瞧个热闹。

眼见众人皆在顾鸣与陆成舟之间犹豫不决,温玉却毫不犹豫,将手头大半银钱,尽数押在了一个无人看好的名字上。

“温青时?”摊主疑惑道,“姑娘,你可看好了,你是今天第一个押此人的。”

旁边也有人附和:“对啊,没听说过这个名字。”

她却笑笑:“自家孩子,支持一下。”

旁边有人露出了然的神情,但也有人摇头叹气:“唉,真是人傻钱多……就是自家孩子又如何,这不是毫无胜算吗……”

宁盛安伸出手,递过去一串钱。

“我也加一注,和她一样。”

对自己带出来的孩子,二人有毫无保留的自信。

略逛了一阵,温玉也开始犯起困来。

眼看着日头高悬,就要到中午了,她在路边随便寻了一处长椅歇脚,顺势打开弹幕打发时间。

等得时间久,弹幕也躁动不安起来。

【莫名有种家长在考场外等孩子高考的既视感……】

【这流程太熟悉了,进去要签名,和外界完全隔绝,家属不能进,据说好像还要搜身……本考公党的PTSD要犯了啊啊啊!】

【不会出什么幺蛾子吧?那个陆成舟看着就一肚子坏水。】

【他越狂我就越期待打脸!好想现在就去聘请两个网友,一个骂他“臭外地的”,一个骂他“乡毋宁”!】

【哈哈哈楼上你是懂抽象的!】

见他们聊得热火朝天,温玉忍不住笑了笑。

她敲了敲系统:“统子,好评率到了吗?”

她隐约察觉到,前段时间那群来她直播间捣乱的家伙已经跑得差不多了,现在留下的大多都是正常人。

安静了很久的系统被她召唤了出来,连启动都懒洋洋的:【宿主,正在为您查询……】

【当前观看人数:151276,好评率:29.8%。】?

故意的吧!

怎么卡在最后这一点!

“能四舍五入吗?”她试图讨价还价。

【不行哦,宿主。】系统没有感情的语调居然带上了几分卖萌的意味。

感觉……更欠揍了。

温玉差点想喷这坑人的系统,却又硬生生忍住了。

算了……照现在的趋势,应该很快就能凑够吧?

一阵饭菜的香味忽然随风飘到她的鼻尖。

“咕噜。”温玉的肚子插了句嘴。

它饿了。

她转头寻找香气的来源,见不远处有几辆木质推车被人缓缓推出,车上打着篷子,还放着几只硕大的木桶。

桶盖虽然盖得严实,却仍有诱人的食物香气从那边丝丝缕缕地飘散出来,勾得人肚里馋虫大作。

有眼尖的游客立刻认出:“那不是莲心楼的主厨吗?”

旋即,便有维持秩序的小吏朗声通告:“苏大人特聘莲心楼诸位师傅,于此为大家制备餐食,有需者请依次排队购买!”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原来这桶中盛放的竟是售卖的午餐。

此举可谓雪中送炭,许多家住偏远,正愁往返耗时恐误了投票的游人更是感激不尽。

有人高声问道:“差爷,俺们没带碗筷,可咋吃啊?”

“诸位放心!”小吏笑着回应,“小摊上备有干净木碗木筷,凭各位入园时领取的票纸借用,一人一套。”

“用毕归还者——”他拖长了调子,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还可获赠抽奖券一张,待投票结束后参与彩头抽取!”

此话一出,那些原本存着顺手牵羊心思的人,也立刻打消了念头。

谁能拒绝一次免费的抽奖呢?

抵不住馋虫的诱惑,温玉也随着人流上前去买了一份。

她捧着餐盒坐到阴凉处,细细查看,发现厨子们售卖的餐食以素菜为主,但搭配了炒鸡蛋,并不算毫无荤腥。

这份餐,用料实在,价格却比市面更为低廉,即使她现在身上的钱已经所剩不多,也能毫无负担地果断购买。

当然,真正生活贫苦的人,十有八九无心也无钱来此游览。

今天入园观赏的人,多少都有些许余财,也能消费得起这样的食物。

温玉细细品尝着这意外美味的饭菜,心里忽然有些疑惑。

这位苏大人的思路和行事的风格,居然很像现代人。

难不成他是个穿越者?

无论是开放园禁,还是引入大众评审,到如今的公共餐饮服务……桩桩件件都考量周详,举措惠及普通民众,和以前那些满眼只有达官贵人们的官员不同。

在这等级森严的时代,这份心思,着实可贵。

温玉收起好奇心,心里有了个盘算。

她有外挂啊!

等到苏临正式出场,她一定要用人物面板功能,仔细瞧瞧他的“底细”。

看看这个人,到底是不是她在异世界的老乡——

吃完午饭,温玉随着人流按照规定归还碗筷,果然得了一张小小的抽奖券。

刚刚把它收好,她就听见另一侧传来一阵不小的骚动。

“考完了!里面结束了!”

人群顿时躁动起来,纷纷翘首望向内园出口,等了半晌,却不见半个学子身影。

不久,一位考务官出面宣布:“为示公允,防止舞弊,投票结束前,所有参会学子暂不能离场,敬请诸位静候。”

“所有的考卷将会公布在园内供大家阅读评审,稍后我们将带投票箱过来收集诸位的意见。”

紧接着,便有数名文书模样的人,将一份份誊抄工整的考卷张贴于园内特设的公示榜上。

温玉寻了一处人稍少的榜文,凑近细看。

只扫了几眼,她便发现此次文会的出题风格与往年大不相同。

据温青时此前复述,往年多有诗词默写、经典释义之类的客观题目,而此番,卷上竟全是开放性的主观议题。

从评析文章、解读诗词,到探讨时政,无不深切考察着学子自身的见解、思辨与文采。

这对于那些只知死记硬背的迂腐学子而言,无疑是致命打击。

温玉果然看见好几份卷子上仅有寥寥数语,甚至有大片空白,显然是被问得哑口无言。

卷子上的最后一题,竟是要求学子畅抒己见,作一篇以“灾荒”为主题的文章,文体不限。

温玉:“……”

这莫非……是古代版申论?

公告栏上贴出的卷面都是誊抄过的,字迹整齐划一,无从辨认是谁的作品。

卷面上的名字也被隐去,只留下代表个人的序号。

众人看完,顿时慌了神。

“糟了!全都一模一样,这谁还分得清谁是谁?”

“哎呀,今年的题目变化太大了,若是只凭他们以往的文风来辨认,怕是靠不住了!”

“哈哈哈哈,幸好我没下注,只管挑我瞧着顺眼的投!”

周遭议论纷纷,人人都凑近公告榜仔细查看,下了注的人眉心紧皱,试图从字里行间辨认出自己支持的对象。

温玉却屏息凝神,一张接一张地仔细阅读过去。

这张不是……

这篇也不是……

她的视线快速扫过一份份答卷,直到定格在其中一张考卷上。

那文章破题精准,立论高远,论证缜密,词采斐然。

有真知灼见,又不失赤子之心。

温玉唇角不自觉地扬起一个弧度。

就是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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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全场震惊

外间还在进行紧张刺激的投票, 里间却静得仿佛一潭死水。

学子们把试卷交上以后,就被考务官引到了另外一间静室,按照方才卷子上的随机编号, 一人一桌分开坐着。

考务官清点完人数, 留下“投票结束前不得离开”的指令, 便退了出去。

门一关,室内紧绷的沉默瞬间被打破。

“方才那道论述‘民胞物与’的题, 你如何破题的?”有人按捺不住,小声探问其他人的解题思路。

“快别提了!”邻座学子一脸懊丧, 把脸埋进手心里, “昨夜我临时抱佛脚,背了十数篇范文, 竟无一能套用!最后只好胡乱写了几笔充数, 只求不交白卷便好。”

有人满是纳闷:“大人出这等题目, 究竟意欲何为?纵使荒年饥馑,与我等读书人又有何相干?”

有人常常叹息:“我本想趁此机会一展诗才, 谁知题目竟与荒年有关, 竟似考较策论实务,实在非我所长……此乃家国大难,我又能写出何等风花雪月?”

“陆兄,”一位与陆成舟相熟的学子好像想起了什么, 隔空喊道, “这篇文章, 你定然写得极好吧?”

陆成舟微微颔首, 脸上的表情好像有着十足的把握:“我略作了一篇策论。”

那学子立刻捧场, 拍掌道:“嚯!这可是撞到陆兄的拿手处了!”

一旁的顾鸣闻言, 唇角一勾, 笑得像只狐狸:“那可真是不巧,我作了首长诗。想必在陆大才子的鸿文面前,是不值一哂了。”

他尾音拖得长长,讥讽之意溢于言表,明显是在挑衅。

“哼。”出乎意料,陆成舟竟未动怒,只轻蔑地扫了他一眼,“摇唇鼓舌,徒逞口舌之快。我不与你计较。”

那姿态,分明是对自己的文章信心百倍,不屑与之争辩。

坐在角落里的林岚下意识地捻了捻指尖。

刚才书写时过度用力,到现在她的指尖还有点微微颤抖。

刚拿到卷子时,看到那见所未见的题目,她也是心乱如麻。

策论艰深,她才起步不久,从来没有仔细研究过,所以从一开始就没从这方面出发。

她坐在桌前苦思冥想良久,才抓住几缕灵光,凭着胸中真切情愫和在乡间的所见所感,奋笔疾书,整篇文章几乎是一气呵成。

直到写至文章末尾处,抬眼瞥见滴漏将尽,她才忽然发现时间紧迫,最后几行字写得飞快,生怕无法收尾,变成残卷。

她搁笔的那一秒,考务官收卷的指令恰好响起。

“停笔,收手,把卷子留在案上。”

她交上卷子,摊开手,才惊觉掌心已经布满冷汗,指尖却冰凉。

此刻,听着周遭七嘴八舌的议论,她心里隐藏的那点不安又悄然浮现。

她的那篇文章,并非策论。

会……偏题吗?

林岚抬起头,想看看温青时的神情。

她的目光越过几排桌椅,落在前方。

只见温青时完全不为所动,背影挺直如松,仿佛身边一切嘈杂皆不能入耳入心。

林岚忽然就定下了心神。

谁说好文章,就非得是策论?

她不信自己发自肺腑写就的文字,会轻易输给这些人的陈规旧套——

投票的队伍蜿蜒如长龙,众人一边等候,一边仍在热烈猜测着那些文章的作者。

一位老塾师捻须叹道:“老夫观那三号策论,结构严谨,法理兼备,更难得的是字里行间怀有悲悯之心,可谓心系黎民,眼中有苍生啊!”

“先生所见,想必与我相同!”旁边一名学子也赞叹道,“此文一出,其余策论尽皆黯然失色。依我所见,魁首之作,合当如此!”

立刻有人接话:“考生之中,能有此格局与笔力者,非陆成舟陆公子莫属了吧?”

老塾师缓缓点头:“确实如此。相较往年,他此文褪去了几分酷厉,添了许多圆融通透,几近文不加点,增删一字都难。真真是进步神速,后生可畏啊!”

“我倒是极喜欢六号那首诗。”一位衣着素净的妇人轻声道,面色微赧,“我不识字,劳烦旁边的差爷读与我听。别的文章听着虽好,却始终隔了一层,能入耳,却入不了心。唯独听到那首诗时,不知怎的,眼泪就自己掉下来了……”

“我也看了,那首诗确是感人至深……”旁人附和道。

“本场诗才最佳者,当是顾鸣顾公子?”

一个年长的老伯摇了摇头:“唉,我这老头子啊,也不知道什么陆公子、顾公子的,我看里面的好几篇都写得很好,真是难选。反正我也没给什么人下注,就挑了最打动我的一篇。”

纷纷议论中,最终有人发出一声由衷的感慨。

“此次文会,当真是群英荟萃,令人大开眼界啊!”

温玉排在三号队伍里,目光扫过其他队列。

果然,投给三号的队伍最长,其次便是六号。

弹幕也在疯狂分析:

【想必大家对我们青时妹妹是三号已经毫无异议了吧?那样的文章,除了青时应该也没人能写出来了。】

【有人找到岚妹的文章了吗?真是急死我了!】

【策论里估计没有,她好像不擅长这个。我猜……是其他体裁?】

【其他文章我也看了,有一篇特别真挚感人的,还有一篇很清新灵动的,纠结死了,到底哪个是她?】

【我还想找阿越的,但是……唉,这题对他还是太难了。反正有我们俩姑娘争气就好,咱们一定要赢!】

【这题目倒是有意思,写诗的写诗,写策论的写策论,甚至还有人写了记叙文,挺能体现大家的功底和长处。】

【好紧张好紧张……】

“诸位,少安毋躁!”考务官收齐所有票纸,敲响铜锣,压下喧声。

“所有票箱,即刻当众密封,直至唱票之时方会开启!”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考务官将票箱贴上封条,钤上官印,又请了几位颇有声望的投票者上前验看,逐个签字作保。

整套流程公开透明,杜绝了任何暗中动手脚的可能。

接下来,一排侍卫出场,把票箱押送到禄园中央。

那里的高台早已搭好,台上按序号设了十五个位置。

票箱被侍卫们逐一抬上,在相应的位置摆放妥当。

旁边又涌上来一群人,把一块巨大的木板立了起来,上面还贴上了雪白的宣纸。

考务官指着那块板子宣布:“稍后唱票,计数将实时公示于此!”

台下的众人不由得点了点头。

虽然这套流程和他们没有关系,但考务官把每一个流程都详细叙述给他们,竟让他们感到几分被尊重的实感。

接下来,十几张座椅被搬上台,依序摆放,静候学子们入座。

正前方,还设了几张更为宽大的评委席。

“唱票环节即将开始——”考务官看了看时辰,朗声宣布。

正此时,一名小吏匆匆跑来,对他低声耳语了几句。

考务官点点头,面向众人,提高声音: “抱歉,诸位,府君大人因公务缠身,暂未抵达禄园,正在赶来途中。”

“接下来的环节,将暂时由陆同知陆大人暂代主持。”

府君?想必就是那位苏大人了。

那这陆同知……

温玉沉思了一下,同知是知府的副手,知府来不了,的确应该是同知暂为替代。

可是,姓陆?她下意识联想到了某人。

念头未落,一位面容古板严肃,身形微胖,活脱脱是个年长发福版“陆成舟”的官员,已迈着方步登上高台。

他目光如电,扫视全场,开口便是声沉如钟,官威十足:“肃静!”

他一声断喝,仿佛惊堂木一般,压得全场霎时静了下来。

“今日尔等能有此机缘,踏入禄园文会,皆蒙苏大人之恩典,竟然还敢在此喧哗吵闹,成何体统!简直有辱斯文,玷污圣贤之地!”

一上来便是疾言厉色的训斥,众人顿时噤若寒蝉,纷纷缩起了脖子。

温玉心下了然,默默唤出人物面板。

【陆弘光,48岁,男,禄州府同知,陆成舟之父……】

果然,是那家伙的亲爹。

这两父子,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倨傲——

陆弘光一番训斥,见台下众人都鹌鹑一样屏息垂首,这才满意地拂袖,在评委席安然落座。

其余几位被邀来的官员与大儒见他坐定,方才小心翼翼地依次在两侧陪席坐下,姿态颇为拘谨。

陆弘光将桌案上那叠誊抄好的考卷拿起,慢条斯理地逐一翻阅。

整个园子鸦雀无声,只听得纸张翻动的沙沙轻响。

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向了他那张板着的脸。

他看得极为仔细,时而眉头微蹙,时而微微颔首。

良久,他终于放下最后一张考卷,紧绷的面色竟缓和了些许,甚至……有些满意?

他抬了抬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威严稳重:“嗯,尚可。唤他们出来吧。”

其实,陆弘光对苏临这番改动文会规则的举动,腹诽已久。

在他眼中,选乡下的村野愚民来参与文会,还让那些贩夫走卒和无知百姓来评判文章高下,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三教九流根本上不得台面,岂能玷污文华?

奈何苏临一意孤行,官大一级压死人,他虽不满,也只得从命。

方才他带着满肚子的气通读那些考生的文章,倒是发现了几篇颇具才思之作。

尤其是其中那篇三号策论,法度严谨,见解精深,气象宏大,令他颇为惊艳,想来必是他儿子陆成舟所作,心中积郁的不满稍稍散去几分。

不过,里面有些文章属实差到让他不忍卒读。

到时候,他还得跟苏临提两句,这些愚民所作之文,根本不能登大雅之堂。

“请各位考生入场——”考务官得了他的令,急忙跑到侧门通传。

早已候在门外的学子们立刻整理衣冠,按序鱼贯而入,行至台前,向诸位评审大人躬身行礼。

在一众青衫学子中,陆弘光唯独看向了自己的儿子。

他看着陆成舟,脸上竟破天荒地露出几分近乎赞许的神色,微微颔首:“此次的文章,写得不错。”

他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处的观众听清。

陆成舟闻言,几乎受宠若惊!

苦读多年,父亲几乎从未给过他肯定的夸赞。

无论他做得多么出色,在文会上得了前三甲,换来的也永远是父亲严肃的神情,说着“尚有不足”和“戒骄戒躁”。

今日,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他强压住狂喜,连忙躬身,声音都微微发颤:“孩儿愚钝,全赖父亲平日悉心教导!”

陆弘光显然不习惯这般情感外露,夸赞也仅止于此,立刻又板起脸道:“嗯。知道便好,戒骄戒躁,潜心向学,方是正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