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谁知巫山
顾扬:“……”
谢离殊:“…………”
两人愣了半晌,良久,还是谢离殊先开口,他唇色惨白,眼眸里尽是迷惘:“情念,是什么意思?”
顾扬干巴巴一笑:“好像……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哦。”谢离殊脸色绯红,故作面无表情的模样,转身就走:“先找找出口。”
“欸,师兄,你……”
谢离殊厉声喝道:“闭嘴,找出口!”
“砰”的一声,他结结实实地撞在前方的石壁上,谢离殊疼得眼眶泛红,捂着额头,狠狠踹了这碍事的石壁一脚。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和这石壁有仇。
顾扬这才马后炮地补上后半句:“我是想说……你前面有面墙。”
谢离殊揉着额头,气冲冲地换了个方向走开。
顾扬看着那落荒而逃的背影,无奈地摇了摇头。
他几乎能预料到,要是真和谢离殊做那档子事,这人绝对能把他卸成几千块,比任何碎尸案还惨烈的程度。
顾扬转过身,又端详石碑上的文字片刻,眸色微黯。
半个时辰后,两人徒劳地兜转了一圈,再次回到原点。
这鬼地方根本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也不知此处是哪个缺大德的真人修的洞府,竟然设下如此刁钻古怪的禁制。
谢离殊气得反手将龙血剑刺入地底,一把拽过顾扬的衣领,眸色愤然。
他咬牙切齿:“混蛋!今日若是出不去,夺不了天机阁榜首,我定杀了你!”
“抱歉,我也是一时失误……”
谢离殊却打断他:“我今天先把丑话说在前头!我死、也、不、会、上、男、人!”
“你想都别想!”
顾扬无奈摊手:“如果有其他办法能出去,师兄也可以试试。”
谢离殊的眼尾覆上一层屈辱的薄红,他脑中昏沉,险些没站稳身形。
他这才后知后觉,这洞窟之中似乎弥漫着一层淡淡的魂兽雾气。
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窜起,谢离殊一时口干舌燥,眼前的顾扬成了两个重影。
谢离殊面色沉冷,勉强走到一旁扶住石壁。
“师兄,你怎么了?”
“走开,别碰我。”
谢离殊烦躁地扯开衣襟,露出一截白皙泛着细密薄.红的脖颈。
该死的……怎么会这么热……
不行!绝对不行!他绝不能和顾扬做这种事,谢离殊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提起龙血剑,近乎发泄般劈砍石壁,四处摸索机关,妄想在此处找到出口。
可惜这洞窟浑然天成,一点缝隙也不留,任他如何挣扎也无法逃离。
……
谢离殊终于累了,他浑身都氤氲着冷透了的湿意,额间冷汗涔涔,心中想到最惨烈的结果——难不成真要他睡了顾扬?
不,他怎能与男子行此断袖之事,光是想想便觉得恶心。
一旁的顾扬也觉得热气上涌,他呼吸沉重,看向谢离殊的眼神也变了味。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谢离殊的指尖不住颤抖,他再也克制不住,猛地转身,将顾扬狠狠按在石壁上。
“不行……”他忍耐着,从唇齿中憋出两个字。
他不是修的无情道吗?怎会如此轻易中招,怎么可能?!
谢离殊绝望地闭上眼,摸着心口,竟察觉到胸腔中的琉璃心已经裂开了一条细微的缝隙。
难道……他对顾扬动了情?
谢离殊垂下眸子,睫毛剧烈颤抖,浑身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般。
“你还好吗?”
“别过来!”他喝道。
“好吧。”顾扬收住手,垂下头,正想找个角落自己冷静片刻。
谁知下一秒龙血剑就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他立时睁大眼眸:“师兄?”
炙热的气息拂过他的耳畔,谢离殊竟出乎意料地主动靠近他。
那人死死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快捏碎腕骨,用颐指气使的语气命令道:
“把衣服脱了。”
顾扬浑身泛起鸡皮疙瘩:“……师兄,你想做什么?”
谢离殊眼眸通红:“你说做什么……你害得我无法夺得天机阁榜首,还被困死在这里,除了这该死的办法,还有别的出路吗?”
顾扬不敢再刺激他,只能慢吞吞地举起手,被龙血剑架到中间的玉石床边。
他还试图垂死挣扎:“师兄,要不然我……”
“闭嘴,让你脱你就脱。”
顾扬只能磨磨蹭蹭地解开腰带,褪下外袍,很快,精壮的上身就袒.露在空气中。
平心而论,他的身材并不瘦弱,有胳膊有肉的,经过玄云宗几月的修炼,浑身肌理分明,线条流畅,肩胛骨的形状尤其优美,充满少年的蓬勃生机。
谢离殊眸色暗淡几分,声色更哑:“脱完。”
顾扬的喉结紧张地滚了滚,迫于脖颈间龙血剑的威胁,只能慢悠悠褪去……
他们拿出一盏蜡烛,撩开那蜡烛上的白布。
谢离殊看见蜡烛此等骇人之物,不由得心头发紧,想着这蜡烛还未彻底,就已是如此,实在可怖。
他侧过眼,耳尖红得快滴血,略显羞涩地命令道:“转过去。”
顾扬依言,乖乖地转过身。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挲声,谢离殊颤着手,解了几次才找到衣衫的盘扣。
顾扬听见身后人压抑的呼吸,等了半天,却丝毫没有动静。
他忍不住偷偷回头一瞥……
这就是无情道的定力吗?这般情境竟然没有一点反应。
他不由得暗自怀疑,难道无情道修到深处,都会将人修得……不然但凡是个男人,也不至于如此。
又过了许久。
顾扬在阴冷的石窟中凉飕飕地等了大半个时辰,凉意浸得他都快感染风寒了,谢离殊却还是没有做好心理准备。
他终于忍不住开口:“师兄,若实在不行……要不然换我来?”
谢离殊面色阴寒:“闭嘴……若不是你,我何至如此!”
他百无聊赖地又等了半晌,谢离殊却依旧还在做心理准备。
又是半个时辰过去,谢离殊攥紧指尖,看着不争气的家伙,羞窘难当。
“师兄,再这样耗下去,就真的没机会了。”
“……”
两人沉默许久,谢离殊似乎真的被这句话刺中要害,他终于妥协,咬紧牙关,转过身趴伏在石床上,腰线下塌出惊心动魄的弧度:“罢了……你快点。”
顾扬深吸一口气,指尖掠过玉石上幽深的沟渠,引得这座石床微微战栗。
谢离殊怒斥:“混账!别碰,要来就快点。”
“师兄当真?”
谢离殊阴沉着脸,正要点头,却忽然瞥见玉石外那烧得正旺的蜡烛,他瞳孔骤缩,惊慌地往外爬了爬,却被一把拽了回来。
顾扬的唇轻轻吻上肩膀的伤口,低声道:“抱歉。”
肩上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可惜皮肉还未结痂,想必还会发疼。
谢离殊以为他是不敢,还冷笑道:“你若是不行便……”话音还未落,玉石的沟渠便碰到……
他从未想过会这么恐怖,连肩胛上的疼痛都被陌生的恐惧冲淡。
石窟内滴滴答答落着潮湿的雨,中央的玉石床却煜煜生辉,散发着淡淡微光。
谢离殊咬着牙,硬是撑了半晌也未出声,顾扬委屈道:“师兄……你这样我们很难进行。”
“还要多久……快点结束。”
“这情念洞需要汲取足够的情念才会放我们出去。”
“谁知道它多久才能汲取够?”
“这玉石自我们开始时就加深了颜色,估计需得彻底变成红色时就算汲取足够。”
谢离殊疼得睁不开眼:“现在什么颜色?”
“……还在白色。”
谢离殊彻底瘫软下去:“踏马的……”
顾扬为难道:“师兄你这样,那里都快断了,实在难以施展……要不然你出点声,让玉石感受你的情念。”
被逼无奈,谢离殊只能佯装低吟两声。
玉石还真如顾扬所说开始变色,只是效果甚微。
顾扬叹了口气,还没等到谢离殊阻止他,他就不小心……
“不要在这里!”谢离殊惊呼一声。
“抱歉,师兄。”
可周围重重绕绕的石壁依然森然耸立,玉石也只是转为浅粉。
“要不再来?”
“滚。”
结果还是再来,也不知过了多久,谢离殊终于忍无可忍,狠狠一巴掌扇过去:“怎么还没完?”
顾扬捂着脸,眼泪汪汪:“这怎能怪我……”
不知过了几个时辰,玉石终于转为正红,周围的石壁也在阵阵轰鸣中缓缓散去。
谢离殊慢慢恢复意识,他挣扎着坐起身,扯过衣衫披上,浑身酸痛。
他一个男人,竟然被另一个男人给……
盛怒压制过了痛楚,谢离殊抓起一旁的龙血剑,一瘸一拐地站起来,直指顾扬的咽喉:“混账!我杀了你!”
顾扬吓得紧紧闭上眼:“师兄你听我解释……”
谢离殊的眼里尽是杀意,他刚要发力,虚软感却从四肢席卷而来,眼前阵阵发黑,连龙血剑都要握不住。
“哐当”一声,长剑脱手,他身子一软,体力不支晕了过去。
顾扬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发展,他小心翼翼地探了探谢离殊的鼻息。
那人的额间尽是冷汗,唇色却异常鲜红,随着微弱的呼吸微微启合。
他盯着那绯色的唇瓣,呼吸微滞。
“师兄师兄,你还活着吗?”
顾扬俯身抱起谢离殊,指尖却被濡湿,可惜这秘境中也无清洗的地方,只能先这样离开。
他刚想离开此处,余光却瞥间角落的一抹金色,走近一看,才发现这里竟有把金锁。
金锁旁还有只毛色雪白的狐狸。
它缩成小小一团,将头埋在毛绒绒的尾巴里,似乎晕了过去。
这金锁倒是有些眼熟。
顾扬小心翼翼将软绵绵的小狐狸捞起来,放在肩头。
狐狸可怜兮兮地“唔”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顾扬的脖颈,带来一阵细密的酥痒。
顾扬顺手将那把金锁扣在狐狸身上,轻轻摸了摸狐狸的鼻吻:“你是走丢了吗?真可怜。”
小狐狸温顺地瘫软在他肩头,并未反抗。
顾扬抱起昏迷的谢离殊,肩上驮着这只毛绒绒的白狐,朝石窟外走去。
直到此刻,他才来得及观察四周。
这里并非是寻常的山洞,四壁都刻满密密麻麻的诡异符文,顾扬推开眼前的石门,眼前骤然开阔。
他耳间清明,忽然听见远方传来一声渺远的呼唤:
“归来吧——”
是谁在唤他?
那声音再次响起:“归来吧——”
顾扬摸索着前近,忽然看见这些密密麻麻的符文渐渐蔓延至地底。
那些符文上缠绕着黑红色的丝线,他呼吸微滞,抬头一看。
这些丝线的尽头,竟然是堆积成山的尸体!
他胆战心惊,究竟是谁将如此多的尸体献祭于此?
顾扬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实力,果断转身往后退了几步。
“归来——”
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蛊惑人心的力量,顾扬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转了过去,朝着面前的尸山血海走去。
那些尸体随风摆动,死状凄惨,面目全非,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被迫露出蠕动着的青灰色舌头,发出一声声怨毒凄厉的吼叫:
“你为何要杀我,我们不是朋友吗?”
“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啊!你听我解释,这不是我做的!!”
“我恨死你了,你今日杀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凄厉的尖叫冲煞开来,他怀里的谢离殊似乎也被惊扰,眉头紧蹙,却仍然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是谁,谁害死了这么多人……
忽然,一阵血红的腥风扑过来,吹散了眼前缠绕的尸体丝线。
顾扬看见那重重缠绕的红线中央,盘踞着一只虎身蛇尾的烛帝。
他曾在经史课上听过烛帝的故事,此魂兽生于混沌初开之时,曾是天帝的坐骑,自从神族陨落后便归隐于天地间,再也无人知其踪迹。
原来它还存活于灵光秘境之中吗?
连烛帝这等实力的魂兽都能被禁锢,究竟是谁布下的阵法?
顾扬还来不及被眼前的景象震撼,烛帝就缓缓睁开了那双金色的眼眸。
他趴伏在地上,黑红色的丝线不断从他身上抽离魂气,去供养那些悬挂着的冤死之人。
烛帝吐了一口浊气:“孩子,过来……”
那蛊惑人心的声音再次响起,顾扬僵着身子,只能尽量控制心神将谢离殊放在地上,然后硬着头皮走上前。
他的身体被烛帝的声音操控,掌心慢慢汇聚出一团火灵。
经过刚刚那场意外,顾扬体内的火灵顺畅不少,也不知是不是因为他与谢离殊之间存在某种微妙的联系,体内的灵脉竟不再堵塞。
他飞身上前,双手结印,唇中念念有词,火灵瞬间从额心浮现。
“去!”
灵火轰然袭向阵法中重重缠绕在烛帝身上的黑红丝线。
烈焰之后,黑红丝线迅速萎缩褪去,却在沉寂半瞬后,又猛地扑过来缠住顾扬。
他吃力地用掌心的灵火支撑着。
好在他这丛火灵终于让烛帝从煎熬的痛苦中脱离半瞬。
烛帝虚弱道:“孩子,多谢你救我。”
“……”
谢谢,其实他不想救的。
顾扬只能专心地对付着这些丝线,根本无心顾及其他。
烛帝好心提醒:“此为鬼丝缠,你得先破坏这阵法才能解除。”
“鬼丝缠?你为何会被困在灵光秘境?”
烛帝叹息道:“两年前,吾就被困于此处,日夜被这些鬼丝缠纠缠,这邪物早已扎入吾的肺腑之中。”
“那你让我过来做什么?”
烛帝凄惨笑了一声,让人没办法强行责怪他:
“自然是让你来救我。”
他又道:“那人想逼吾成为容纳世间枉死怨气的容器,吾不愿,他就将吾困在此处,企图将吾炼化。”
“为何是你?”
“唉……因为天地之间并无神器能承载如此滔天的怨念,他便想让吾替他炼魂。”
“吾一旦成为怨气之器,世间将再无人能阻他……”
“吾已是垂死之身,没机会了,今日感知到你们的气息,才以魂火唤你。幸亏还来得及,今日趁他还未发现变故……你能否帮我一个忙?”
顾扬心头一凛:“什么忙?”
“若你能帮吾斩断鬼丝缠,吾便将本源魂火交予你。”
顾扬蹙眉道:“没了魂火,你会死。”
烛帝这样远古而来的魂兽,早已开了数万年的灵识,倒让他心中莫名不忍。
烛帝点点头:“没错,但吾别无选择。”他眼中淡然,又道:“吾自天地初生时便存于世间,身负最纯粹的混沌之气,若被他炼化,必引得天地浩劫,生灵涂炭。”
“吾的身躯已被腐蚀,沦为傀儡只是迟早的事。”
鬼丝缠再次席卷而来,顾扬忙用掌心灵火抵挡。
“我要撑不住了,你有没有办法?”他再也没办法闲谈,掌心火灵几近透支。
烛帝摇摇头:“吾要是有办法,早就出去了。”
“所以你今日唤我来,便是想临死前拉个垫背的?”
烛帝虚弱地笑道:“还真是不好意思……”
虽说他拥有火灵,但对付这样多的鬼丝缠仍旧吃力。
此处的鬼丝缠拥有阵法助益,实在太过凶残。
无数呲牙咧嘴的亡魂借鬼丝缠为载体,嘶吼着朝顾扬扑咬而来。
“杀了你——”
“受死吧——”
“与我共赴幽冥——”
冰冷的鬼魂攀附上他的后背,一张扭曲的面孔仅差一寸就要咬断他的脖颈,顾扬情急之下,爆出一丛灵火,荡开身旁重重叠叠的鬼丝缠。
金色火光瞬间将周围的枉死鬼燃烧殆尽。
受挫的鬼丝缠怨气却被这垂死挣扎点燃至巅峰,它们在半空中撕咬着,凝结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笼罩在天空中。
密密麻麻痛苦的人脸凝结成网,如同蝗虫过境,发出令人恐惧的撕咬声。
顾扬吓得紧闭双眼,以为自己今日要命绝于此。
忽然,“铛”的一声,剑光凛凛,龙血剑裹挟着滔天龙气,化出一道庞大的龙身虚影,赫然与鬼丝缠交缠在一起。
刹那间,血气喷薄而起。
龙魂虚影猛地抵住鬼丝缠的血盆大口。
谢离殊衣衫破碎,左手持剑,右手出诀,挡在顾扬面前。
滔天的鬼气震得他衣诀翻飞,发丝飘散。
那人的脸侧被割出细小的血丝,凌乱汗湿的鬓发贴在额间,他身形微微颤抖,眼尾的红意还未彻底散去。
谢离殊怎么醒了?
顾扬愣在原地,他原以为谢离殊醒来第一件事一定是杀了他泄愤。
却没想到……
谢离殊耗尽最后的力气,咬牙握住脖颈的玉佩。
刹那间,光华盛开,漫天鬼丝缠化作凄美的血雨,纷纷扬扬飘洒而下。
鬼丝缠……竟然这样轻而易举地散了。
那人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似乎想张开唇说话,却因为失力再次瘫软下去。
顾扬忙上前接住那颤抖的身躯。
谢离殊的浑身冰凉,龙血剑上的华光散去,重新归于岑寂。
敢情这是又晕了……
重重鬼丝缠散去,烛帝浑身的桎梏终于解除了,他却依旧奄奄一息,似乎下一秒就要泯灭于天地。
他欣慰地笑着:“吾就知道你们能斩断鬼丝缠。”
顾扬:“……”
“……但吾要提醒你们一句,这灵光秘境中已有大半的魂兽遭到鬼丝缠的控制,你们若是想活命,就尽快离开吧。”
“多谢前辈告诫。”
“吾将魂火予你,就当作报答了吧。”
“等等……”顾扬忽然出声。
“怎么了?”
他犹豫片刻,指尖攥紧,目光落在谢离殊身上:“前辈还是将魂火转交于他吧。”
烛帝气息虚弱,尤带不解:“吾之魂火乃是天大的机缘,对修为大有裨益,你竟然甘愿放弃机会?”
“是他救了我,鬼丝缠也是他所灭……这机缘,本就不该属于我。”
顾扬原本想碾压谢离殊的想法此刻荡然无存。
他如今满脑子都是谢离殊方才那难耐的模样,如同梦魇般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清楚地看见那双高傲的眼角,滑落了怎样的眼泪。
滚烫,屈辱,羞耻。
顾扬从未有过这样征服的快感,他忽然想着,比起让立于云端的谢离殊跌落尘埃,他其实更想看见谢离殊立于巅峰,光华万丈,无人能及,而那独属于凡人的脆弱与失控,只让他一个人看见便好。
顾扬再次点了点头。
烛帝的声音古老嘶哑:“这倒是稀奇,你竟然愿意将魂火让给他?吾生于天地万年,只见过挚友为夺得天榜第一反目成仇,道侣为机缘至宝互相残杀,你真愿意将唾手可得的机缘轻易相让?”
顾扬倒是没有那么多舍己为人的情怀,他不过是觉得这东西本不该属于他,又何谈相让。
再说他现在忽然有了更让他渴望的东西。
于是顾扬重复道:“前辈,给他吧。”
烛帝见状闭上了眼,尖利的爪子剖开胸膛,取出一簇幽暗滚烫的魂火,轻轻推向谢离殊。
那魂火很快就落入谢离殊胸口的魂石之中。
光芒流转,转眼就消褪不见。
烛帝这一下回光返照后,气息愈发虚弱,他盘踞在石壁之上,回忆起往昔,又是哀叹一声:
“你别嫌我啰嗦,只是将死之辈,总是话多些……想当年混沌初开之时,吾立于天地,叱咤风云,只臣服于天帝一人,那时吞天没地,何等快意?如今却是故友已逝,落得这般田地。”
“当真是沧海桑田……不过一须臾啊。”
烛帝的声音越来越低,他似乎已经到了强弩之末。
顾扬默然,这翱翔于天地的魂兽恐怕从未想过,最终陪它走向寂灭的,会是他这样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吧。
慢慢的,烛帝沉重的呼吸声彻底停了。
随着烛帝的逝去,此处的云雾轰然散尽,地动山摇的声音响彻八方,不少修士听见此处的动静,都从远方匆匆赶来。
慕容嫣儿和司君元率先赶到。
司君元焦急地问道:“师兄怎么晕倒了?”
顾扬一时语塞,总不能说是被他艹.晕的吧。
他只能尴尬笑笑:“刚刚与魂兽作战时……便力竭晕倒了。”
正说着,顾扬忽然发觉肩膀传来一阵刺痛,他转头看去,竟是那只小狐狸醒了,正恶狠狠地咬着他的肩膀。
顾扬吃痛一声,喝道:“哎哟,你这小没良心的,我救了你,你怎么还咬人?”
司君元也注意到这只凶悍的小狐狸,他伸出手,刚想摸摸狐狸毛绒绒的脑袋。
谁知那白狐却忽然炸毛,呲牙咧嘴,一副要将他生吞活剥的模样。
“这狐狸好凶,你看它都炸毛了。”
小狐狸的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恨不得将眼前几人撕成碎片。
顾扬给它顺了顺毛,笑道:“小狐狸,别生气啦,你看看你,都不可爱了。”
慕容嫣儿道:“这狐狸的脾性倒是和师兄一样差。”
差……
差?
狐狸浑身炸毛:“你才差,你全家都差!”
可惜没人能听懂他的狐言狐语。
没错……这只狐狸便是昏迷的谢离殊。
他此时被顾扬捏着后颈,提溜起来。
谢离殊幽怨地看着眼前人自言自语:“是不是饿了?可眼下这里也没有吃的呀。”
“罢了,你先忍着吧,师兄伤重,我先给他包扎一下。”
司君元听闻此言,忧心道:“师兄哪里受伤了?快给我看看。”
谢离殊听闻此言,不由得浑身一颤。
要是让司君元看见他身上那些痕迹,傻子都该知道发生什么了。
不行!只能让顾扬给他包扎!谁来都不行!
司君元刚要凑过来,就被一道扑过来的白色闪电死死咬住手腕。
他疼得收回手:“好凶的狐狸。”
顾扬“哈哈”一笑:“看来这狐狸也不喜欢你啊。”
司君元揉着手腕,仍旧不死心,又想接过谢离殊:“还是我来照看师兄吧。”
这次却是顾扬躲开了:“还是我来给师兄包扎吧,劳烦你们帮我护法布下结界。”
司君元无奈,只能答应。
谢离殊趴在顾扬的肩头,眼睁睁看着顾扬抱着他的本体走到一处僻静角落。
他想来想去,还是觉得顾扬是个混账,气得又低头“嗷呜”一口咬在顾扬的肩上。
这次下了十成十的力道,他呲牙咧嘴,表情都扭曲起来。
顾扬“哎哟”一声,却笑道:“你怎么老爱咬人,不过牙齿也不算尖,不是很疼。”
他顺手将小狐狸拎到一边:“乖,自己玩去吧,我要先给师兄疗伤。”
顾扬要做什么?不会要脱他的衣服吧?!
果然顾扬已经开始动手扒他的衣服。
不行!
谢离殊愕然睁大那双狐眼,又想伸爪挠过去,却被一把捞起来:“说了别捣乱,再这样我可就生气了啊。”
顾扬的手再次探向谢离殊的衣襟。
可恶……
他没办法阻止顾扬,只能愤怒地爬到一旁,用意识与玉佩沟通:“喂,你快出来!为什么我这次使用龙血会变成这个鬼样子?!!”
识海中很快就响起一阵苍老的声音:“离殊,早说了你身体透支太厉害,心力又受损,这才导致你的魂魄真身被逼了出去,不过不必忧心,你的魂魄很快就能归位。”
“最好如此。”
老头话锋一转:“不过这只狐狸是你的意识化身……它可能还会与你共感一段时日。”
“共感?!”
“便是与它五感同频,痛痒共体的意思。”
“不行!”
“此事可由不得你,它本就是你的一缕意识所化,彻底融合前只能先如此。”
谢离殊还要追问,却被人拎了起来。
顾扬无奈道:“小祖宗,你这么不听话,那我只能先将你关起来了。”
他忧心忡忡地看了眼谢离殊:“再耽误下去,师兄的伤可要恶化了。”
顾扬找了处木桩子,解下腰间的系绳,拴在小白狐脖颈的金锁上。
小白狐又是扑又是咬,无所不用其极,却还是被顾扬栓在了树桩子旁。
顾扬低下头,揉了揉他的脑袋:“小狐狸,先委屈你待一会,等会就把你放出来。”
谢离殊绝望地看着顾扬解开他的衣裳……
他又急又怒,可惜魂体还没回去,只能在原地焦躁地刨土。
结界遮掩下,无人注意到此处,顾扬仔细看着谢离殊肩膀上溃烂的伤口,用绷带小心翼翼地缠上去。
伤口很快就包扎好了,顾扬长舒一口气,走到木桩前解开绳子,将小狐狸抱在怀里,又用脸颊蹭了蹭狐狸软乎乎的脑袋。
“小狐狸,你说师兄什么时候才醒啊?”
谢离殊此时已经挣扎得累了,有气无力地用沾满泥土的爪子按在顾扬脸上,抵抗他的触摸。
“爪子上全是泥,还往我脸上蹭。”
顾扬也不恼,用衣袖擦了擦脸颊,看着怀里雪团子似的白狐狸,心头一软,将谢离殊抱起来狠狠亲了一口。
“你真可爱!以后就跟着我吧,叫你小白好不好?”
谢离殊怒道:“谁要叫这么俗气的名字!”
“看来你很满意呀,小白白,再亲一个好不好?”
顾扬又将脸凑过来,谢离殊惊恐地看着逐渐凑近的脸颊——
他终于忍无可忍,伸出爪子在顾扬脸上狠狠挠了一道。
“滚!”
“啊!”
顾扬疼得眼角泛泪,捂着被挠花的脸颊委屈道:“不亲就不亲嘛,你挠我干什么?和那个暴力狂一样……”
他小声嘀咕:“背上被他挠的伤还在痛呢。”
谢离殊趁机挣脱顾扬的怀抱,优雅地蹲在地上舔舔爪子,丢给顾扬一个不屑一顾的眼神。
呵呵,让你敢亲我。
他僵滞一瞬——等等……他又不是动物,为什么要舔爪子?
不行,他要快点融魂,不然鬼知道顾扬这个变态会对他做什么。
司君元在结界外问道:“顾扬,你们好了吗?”
“好了好了。”
顾扬又道:“小白,快爬上来,当心你等会走丢了。”
谢离殊双眸含怒,往后连退几步,本想逃离顾扬,却不料脖子上的金锁忽然收紧,勒得他险些窒息。
他挣扎着往后退,金锁却越勒越紧。
这是怎么回事?
谢离殊试探着又往前走了几步,金锁果然不再收缩,松弛些许。
他又离顾扬远了一步,金锁又开始往里收缩。
这是谁给他戴上的鬼东西!
顾扬抱着他的本体往前走去,谢离殊脖子上的金锁却随之越缩越紧,无奈之下,他只能狼狈地跟在顾扬身后。
顾扬见状,笑眼弯弯:“你果然还是舍不得我。”
谢离殊内心怒斥:鬼才舍不得你。
他终究不情不愿地顺着顾扬的衣角爬上去,端端正正坐在他肩头。
顾扬受宠若惊地让出肩头,任由那雪团子端坐在上面。
沉死你个混账最好!
小白狐死死瞪着被顾扬抱在怀里的身体,妄想通过意念合一的方法把自己遗落在外的意识融回去。
顾扬被他的模样逗笑:“你瞪着他做什么?”
他又戳了戳谢离殊的脸颊:“是不是也觉得这人长得老凶了,你看看这剑眉,这薄唇,啧啧啧,光靠这张脸就能吓死几个小孩。”
“不过你别怕,他睡着了,吃不了你。”
谁要吃人?谁长得能吓死小孩?
谢离殊心中恼怒,倒不知道顾扬私下是这样想他的。
他阴恻恻一笑,抬起爪子——
片刻后,顾扬脸侧各多了三道对称的爪印。
谢离殊满意地窝在他肩头,审视自己的杰作。
很好,很均匀,很完美。
顾扬怒火中烧:“喂,你再这样我就要炖狐狸肉了!”
司君元撤掉结界:“怎么了?”
一抬眼却看见顾扬左右脸均匀的爪印……
他强忍着笑意,一本正经地转过身,却还是没憋住,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师弟,你这样好像一只花猫啊哈哈哈……看这胡须,还很对称呢。”
罪魁祸首却还安稳地坐在顾扬的肩头,高傲地舔着爪子,他冷冷瞥了司君元一眼,继续窝在原地,毛绒绒的大尾巴翘得老高,俨然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顾扬脸色一黑,又没办法和一只狐狸发脾气。
却还没能苏醒多久,谢离殊就忽觉一阵强烈的困意袭来,他晃了晃脑袋,耳朵无力耷拉下来。
怎么这么困……
他趴在顾扬的肩头,很快就失去了意识。
顾扬见小狐狸安分睡着了,终于得以安生,叹了口气:“师兄还没醒,这下如何是好?”
话音未落,忽然,整个灵光秘境震颤起来,四周的山川河流开始褪色,化作诡异的黑红两色。
顾扬蹙眉仰头,只见先前遇见的鬼丝缠腾在半空之中如潮水般疯狂涌来。
四周的修士被眼前的景象震住,惊慌起来:
“怎么回事?!灵光秘境怎么变成这模样?!”
“这些黑色的丝线是什么,天呐,好可怕,上面还有人头!”
“好吓人,我要回宗门呜呜呜,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顾扬心头一沉:“糟了,定是那个幕后之人开始动手了。”
司君元疑惑道:“你知道是何人所为?”
顾扬将他先前遇到的事简要地告诉司君元和慕容嫣儿,不过省略了他和谢离殊的那一段。
司君元听见鬼丝缠这三个字,顿时面如土色:
“鬼丝缠……我曾在中州的家族古籍里见过它的记载,此术乃远古邪修所创,早已失传千年之久,怎会重现人间?”
“你知晓鬼丝缠?”
司君元点点头:“只知一点皮毛,家中古籍对其的记载也只是寥寥几字。”
他原封不动地念出那句话:“万古同悲,共心为契,是为鬼丝缠。”
话音未落,黑红丝线便裹挟着滔天的怨气,猛地朝他们冲撞而来!
——
谢离殊醒来时,正躺在一张白玉床上。
他惊然坐起,却感觉到体内流淌的灵液正慢慢流下。
谢离殊脸色一变,又直挺挺躺了回去。
他满脸羞红,在心底骂了顾扬千万遍,这混账也不知道清理,就这样留在里面……
他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好在睡了许久,也算恢复些许,腰并没有刚开始那么酸疼,只是那处还是隐隐发痛。
谢离殊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变成狐狸时一直想融魂归位,如今真融回去了,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顾扬。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又颓然躺回去,生无可恋地看着床幔,在床上翻了个滚,将脸埋入被褥之中,耳根上泛着淡淡的绯色。
是揍一顿,还是抽一顿,或者一剑穿心给他个痛快。
打死和抽死都有点过于残忍,还是一剑穿心给他个痛快吧。
此时,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谢离殊警惕地握住剑,沉沉望向门外。
是顾扬回来了吗?
果然,那熟悉的声音随着推门声响起,顾扬端着一盆水,兴致冲冲地跨入门内:
“师兄,你醒啦?伤怎么样了?”
谢离殊眸色微黯,龙血剑应声出鞘,剑势如虹,狠狠贯穿面前人的胸膛。
“哐当”一声——水盆砸落在地上。
剑身刺穿顾扬的身躯,他茫然睁大眼眸,踉跄了几步。
那双琥珀色的眼眸里尽是失望的痛楚和难以置信的震惊:
顾扬的唇角渗出血丝,声色发颤:“师兄……你为何要杀我?”
鲜血,倾洒一地。
作者有话要说:
小蝌蚪终于找到猫猫了
对不起,太生死时速了,大家等我修一下,我的手快断了
第26章 伺候师兄沐浴
“顾扬”血流如注,跪倒在地上,他的面容迅速腐化剥落,皮肤下渗出诡异的黑红色丝线,扭曲缠绕。
谢离殊拧着眉,反手收回龙血剑,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腐化的脸庞。
他正欲下床,眼前却一阵发黑,胸腔里似乎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抽丝剥茧,如初生的藤蔓生长攀爬,缠绕上他的琉璃心。
太乱了……
谢离殊扶着额,心如乱麻,本能疯狂叫嚣强迫他将这些生出的枝芽全都斩断。
他沉下眼,心中思绪翻涌。
那团丝线最终化为一摊黑红的水,彻底寂灭。
谢离殊还想站起身,却在下一刻“哐当”一声重重栽在了地上。
他扶着一旁的床榻,将将稳住身形。
该死的,怎么会这么疼……
门外。
顾扬抱着昏昏沉沉的小狐狸,忧心忡忡地用脸颊蹭了蹭那团雪白,小家伙却依然没有反应。
他叹息一声,苦恼地坐在门槛前。
“小白,别睡了,快帮我想想办法。”
小狐狸耷拉着眼,蓬松的尾巴无精打采地垂下来,似乎还未彻底清醒。
“我该怎么和谢离殊说……”
“问他身体可好些了?”
“呵呵,这人肯定不会理我。”
“但做了这种事不去关心一下,是不是有点太禽兽了……”
顾扬嘀咕着,指尖轻轻抚摸过狐狸肚皮上柔软的皮毛。
他又转而去掐那毛绒绒的尾巴,却莫名发觉怀里的小狐狸浑身战栗,尾巴根也渗出些许湿润。
顾扬本想看看是哪里渗出的水,他抬起狐狸,看见小家伙浑身都在瑟瑟发抖,还不停哼哼唧唧地叫着,昏昏欲睡。
于是将小白捧在掌心晃动:“你都睡了一天了,能不能清醒点?”
这一摇,小狐狸终于醒了,它晃晃脑袋,懵懂地看着顾扬,刚要挣扎,却被一把握住腰身。
顾扬福至心灵:“有了!”
他深吸口气,决定硬气一回,将狐狸放回肩上,“砰”的一声推开门,刚好看见谢离殊跌坐在地上的狼狈模样。
谢离殊此时靠在床边,双颊泛着诡异的红晕。
他半伏着身子轻轻喘息,眼眸微微眯起,似乎很是享受。
见顾扬进来,谢离殊立时收了那副情态,如临大敌,又撑着身子要站起来。
顾扬快步走来,一把握住谢离殊的手,将其反剪至身后,指尖掐起谢离殊的下颌:“师兄……”
谢离殊还未彻底恢复气力,咬牙怒斥:“你发什么疯?”
顾扬早有预料地侧身,轻松躲过谢离殊这一踹。
“这些招数都用过了,不过如此。”
谢离殊气得手心发力,又要召来龙血剑,却被顾扬抢先一步制住手。
“这招也用过了。”
他得意洋洋地凑近,温热的呼吸落在谢离殊的耳畔,自以为是地许诺:“师兄放心,虽然你是个男人,但我也不是拔x无情的负心汉,你别担心,我一定会负,负负……”
“啊啊啊啊疼疼疼疼!”
顾扬猛地松开手,捂住被小白咬伤的脖颈。
“能不能不要每次都咬同一个地方!”
他正要报复小白,却一时松懈,脚下没站稳往前倒去。谢离殊支撑不住他的力道,被带得一同倒在地上。
两人摔在地上后还不停折腾,滚了好几圈,险些扭打起来。
“放手!”
“等等,你压着我了,我起不来。”
“我数三下,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你剁了!”
“好好好,那你倒是让我起来啊。”
谢离殊面色微红,挣扎着起身,结果不慎踉跄两步,再一次摔了回去。
两人的距离陡然拉进,顾扬闻到一股怪异的味道……貌似是股生涩的腥臊味。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师兄,你是不是太久没洗澡了,身上怎么一股腥味。”
“……”
谢离殊终于忍无可忍,眼神恐怖得像要杀人,他忍耐住生疼的额角,咬牙切齿:
“你做了那种事都不清理,过了整整一夜,你说这是什么味道?”
顾扬顿时面红耳赤,少见地愧疚道:“昨天一直在修补结界,一时忘了……”
“琼楼外有个清潭,要不去洗洗?”
谢离殊面色更黑:“你让我这副模样去沐浴?”
“那还是我给师兄打水上来吧。”顾扬尴尬地讪笑两声。
很快,他就来到琼楼下打了一桶水,艰难地将其抬入谢离殊的房内。
小狐狸受了颠簸,在他肩上“嗷呜”叫了一声。
顾扬迟疑片刻,果断将它放在门外。
他轻轻挠了挠狐狸下巴:“虽然你只是只狐狸,但还是别看了,容易长针眼。”
水已备好,谢离殊强忍着身上的粘腻不适,一瘸一拐地走到浴桶旁边。
顾扬殷勤上前搀扶:“师兄,我帮你洗吧。”
“滚。”
“别害羞嘛,反正看都看过了。”
谢离殊又挣扎片刻,想到自己浑身酸疼全是拜谁所赐,便不再推脱,索性放手当大爷等顾扬伺候他。
他并未完全褪去衣衫,只着一层薄衫便坐进浴桶之中,外衫被温凉的水浸湿,隐约透出底下一点红色的印迹。
顾扬呼吸一滞,强作镇定地舀水浇过谢离殊的身躯。
总归不能太禽兽。
于是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师兄可感受到体内的魂火了?”
谢离殊微微颔首。
“这是昨日师兄斩断鬼丝缠后烛帝给的报酬……不过你晕倒后,鬼丝缠便彻底暴走,灵光秘境被其侵蚀,我们只能在秘境里寻到这座琼楼,撑起结界勉强抵御鬼丝缠。”
“鬼丝缠?”谢离殊的目光落在那滩已融化的黑水上。
原来先前遇到的假顾扬是鬼丝缠所化。
顾扬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怎么了?师兄在想什么?”
谢离殊回过神:“没什么,只是在想如何离开灵光秘境。”
他递了个皂荚过去:“也不用太过忧心,已有人递信给天机阁,想必救援很快就到。”
谢离殊淡淡应了声:“哦。”
“你可以走了。”
顾扬愣了半瞬,意识到谢离殊一直没脱衣服,估计就是因为自己在的缘故。
他摸了摸鼻子,讪讪起身:“那师兄慢慢洗吧,我在门口等你。”
门被轻轻带上。
谢离殊终于松了口气,迷茫地捂住心口的位置。
体内的魂火还在跃动,震得他心如擂鼓。
罢了,毕竟是同门,只要和顾扬说清楚,他们之间便不会再有越界。
先前做的一切只是为了脱离情念洞的权宜之策,他们还算同门关系……
再说宗门那些男弟子之间都是这样搂搂抱抱,称兄道弟。
只是睡一觉而已,代表不了什么。
反正,反正,绝对不会有第二次发生的机会。
绝对不会!
谢离殊只能如此安慰自己,沐浴完后,整个人又恢复平日的模样,遥遥往窗外看去。
顾扬还没放下肩上的小狐狸,他掌心结印,正与司君元一同修补结界。
如今众人都被困在此处,无法脱身,只能不断修补被鬼丝缠侵蚀的结界,等待支援。
谢离殊正欲上前相助,恍然发觉身形一颤。
他眯起眸,视线落在那只白狐狸身上。
顾扬肩膀上的狐狸正撅着屁股伸懒腰。
他撸起袖子,在此处修补结界多时,已是大汗淋漓。
好在总算将这处碎裂的结界补好。
顾扬转身望过去,见谢离殊已经起来了,不由得在心中佩服。
不愧是龙傲天,恢复能力奇佳。
只是那人面色愠怒,不知又在因何事生气。
顾扬本想上前随口关心几句,脖颈间忽然传来毛绒绒的触感,一声软糯的嘤咛声自耳畔响起。
顾扬心都要化了,又用手撸着那条尾巴。
小狐狸浑身一颤,怒气冲冲,龇牙咧嘴地对着他咆哮。
他仍不停手,还笑着捏了一把小白腰间的软肉:“你凶什么?”
正在走近的谢离殊顿时愣了半瞬,随之闷哼一声,眼尾泛起薄薄的红色。
可恶,这感觉实在太羞耻了。
他看着那罪魁祸首,气冲冲地快步走来,伸出手:“把它给我。”
作者有话要说:
明天要上夹子预告了[亲亲]所以不更新,周一晚上十一点更新哦[撒花]会多写点补更新的
第27章 噶蛋
谢离殊脸色阴沉,又重复了一遍:“把它给我。”
顾扬不知今日哪来的勇气,竟敢反抗谢离殊,他把小白紧紧抱在怀里,连连后退,拨浪鼓似的摇头:
“这是我捡的,不给。”
小狐狸被顾扬压得快喘不过气,连带着谢离殊的脸色也惨白几分,他眯着眼,又上前逼近一步:“你不怕我了?”
谢离殊这是做什么?为何突然来抢小白?
于是顾扬犹疑片刻:“师兄要这只狐狸做什么?”
他穿书以来难得捡到如此可爱的毛团子,这么久没过手瘾,早就手痒难耐,说什么也不肯放手。
谢离殊见他还倔着,心头火起,气得直接上手去夺:“放手。”
“师兄要什么都可以,唯独小白不行。”
“为何?”
“因为小白离不开我。”
谢离殊似是快要气笑:“离不开?你哪只眼睛看见它离不开你了?”
“你看它眼睛鼻子嘴巴全都写着不愿意,何必强狐所难。”
“……最后一次,放手。”
谢离殊黑着脸,掌心已经燃起一丛金色灵力。
差点忘了,谢离殊是什么人?
这纯纯是个暴力狂!
他认了怂,立时松手,只能眼睁睁看着谢离殊抢走小白。
顾扬怜惜地望着小白,心想他的小白落在谢离殊手里,怕是不死也得脱半层皮了。
谢离殊转身欲走,想找个隐蔽的地方尝试融魂。
谁知才迈出几步,就感觉到脖颈间的金锁猛地收紧,一股如同蟒蛇缠绕般的窒息感卡在他的颈间。
他强忍着不适又走了两步,窒息感愈发强烈。
服了,这是什么破金锁?
谢离殊又去拽那金锁,却怎么也打不开。
“……”
他气急败坏,连着试了几次都没成功。
罢了。
谢离殊嘴角抽了抽,只能咬牙将狐狸往顾扬怀里塞。
“还给你!”
顾扬抱着狐狸,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谢离殊,顺手捏了捏小狐狸的腰肢。
谢离殊此时才转过身,便被顾扬摸得腰身一颤,莫名的燥热感立刻窜了上来。
他扭捏走了两步,顾扬却愈发放肆,手托着狐狸的臀尖,指尖顺着尾巴毛轻轻梳理。
一摸——
一拉——
一搓——
连累得谢离殊走路姿势都怪了起来。
他终于忍无可忍,转身喝道:“别乱摸!”
顾扬莫名其妙地看着谢离殊。
这人犯什么轴?又不是在摸他,他摸点小灵宠怎么了?
另一边的谢离殊脸色绯红,逃也似的躲到角落里,恨不得当场找个地洞钻进去。
这触感实在太难堪了,偏生他还不能告诉顾扬。
要是让这人知道自己和一只狐狸共感,他的颜面日后还往哪里搁。
不行,一定要想个办法早点融魂……
这边,顾扬将狐狸抱在怀中,让小狐狸两只前爪搭在他肩膀上。
小狐狸被摸得惬意,还不断哼哼唧唧地叫着。
身旁修完结界的修士擦了把汗,看见顾扬怀中的狐狸,也不禁心下发痒:“兄台的灵宠真可爱,我也养了一只,可惜没能带入秘境。”
顾扬眼前一亮:“道友也养狐狸?”
修士点点头:“我家那只可懂事了,从不咬人,晚上还能抱着一起睡觉。”
顾扬闻言更羡慕:“当真从不咬人?还能抱着睡觉?”
他低头看了看小白,哀叹一声:“可惜我这只又好咬人,又不喜欢和我一起睡觉。”
“啊,那这只狐狸脾性不太好啊。”
“可不是啊,你看我脖子上的伤口全是它咬的。”
修士忽然变得神秘兮兮,他靠近顾扬,压低声音:“说起来……我知晓一门秘法,只要用了,保准你的狐狸能变得乖巧懂事又黏人。”
顾扬惊喜道:“黏人?当真?”
“千真万确。”
“那你快说说。”
“据我所知,这个时节大多是狐狸的发情期,他们会变得性情狂躁,而这种时候往往就需要采取点特殊处理……比如说,鱼欢宗里有一门秘法,便是将灵宠阉割,如此一来便没了发/情期的困扰,大多灵宠都会变得温顺黏人。”
顾扬恍然大悟:“原是这样。”
没想到这修真界连绝育术都有了,这下可就方便了。
不过他还不知道小白是公是母,待会回去还得仔细分辨一番。
顾扬笑道:“多谢兄台!我会好好考虑的。”
不知为何,小狐狸听见他说这话时忽然浑身毛一颤,开始疯狂挣扎起来,对着顾扬的手又是咬又是抓,可惜力道太小,终究挣脱不开顾扬的力道。
“你看吧,我就说这没用过秘法的灵宠性情最是乖戾,还是早些带它去割了吧。”
顾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说的也是。”
他抓住扑腾的狐狸,顺毛安抚道:“别怕,不疼的,改日就带你去看看。”
不知过了多久,小狐狸终于挣扎得累了,窝在他怀里微微喘息着,琉璃透亮的眸子生无可恋地望着他。
顾扬满意地将它放回肩头。
今日结界修缮完毕,一旁的修士都陆陆续续离开了,
按计划,只要一直维持这个结界,不出三日,他们便能等到天机阁的人进入灵光秘境救援。
顾扬正要抱着小白离开,余光却瞥见一丝怪异之处。
他恍然愣住。
等等……这是何物?
顾扬低下头,目光落在那结界之下的细密丝线处。
不对,这些鬼丝缠是从结界里面蔓延出去的!
难怪结界总有破损,他还以为是外界的鬼丝缠作祟……
没想到竟是有人在结界内作乱!
顾扬眯起眼,指尖火光跃动,转眼就将那小半截的鬼丝缠烧毁。
如此心急,怕是等不到三日,那人就要出手了。
他默不作声,正要起身,眼前却悄然多了个身影。
顾扬抬眼一看。
来人一身白衣若雪,身姿绰绰,面上却覆着狰狞丑陋的金鬼面具。
他安然无恙地站在被鬼丝缠包裹着的灵光秘境之中,却毫发无伤。
顾扬隔着一层结界问道:“魔修?”
白衣修士轻笑一声,指尖燃起丛与顾扬手中极为相似的灵火,轻轻拂过那流光结界。
“你以为呢?”
顾扬心下一惊:“你要做什么?”
白衣人五指上皆带火光:“这不是显而易见?”
那丛火光不过轻轻划过结界,很快就将这刚修好的结界豁开一个大口子。
“你!”
“你说他们看见这结界破损,会怀疑谁呢?”
顾扬咬牙:“你是谁?那个阵法也是你做的?你究竟要做什么?”
那人不答,他指尖如玉,光是听声音便知定是个纤细俊秀的人物。
“猜得不错,不过我要是直接告诉你我是谁,岂不显得我太傻了?”
“哦。”
顾扬面无表情,掌心已汇集起火灵蓄势待发。
那人戏谑一笑:“别白费力气了,就你这点修为还伤不到我,我不杀你,不过是因为你还有用处。”
“我有什么用?你不杀我,不就是因为我的灵火克制鬼丝缠,你根本没办法让它近我的身。”
被拆穿的白衣人身形微僵:“你倒也不是全然没有脑子,不过可惜……”
顾扬警惕地后退半步:“可惜什么?”
他的声音骤然转折:“可惜你要被害死了呀,哈哈哈——”
白衣修士留下这莫名的一句话,倏地撤过身子,霎那间,千丝万缕的鬼丝缠倾巢而出,猛地涌向结界的裂缝!
顾扬忙施展火灵阻挡,可惜他最多能护住面前方寸之地,还是不断有鬼丝缠往他身后涌去。
鬼面具后传来愉悦的笑声,他好以整暇地袖手旁观,很快隐入夜色黑暗中。
人头尸体炼化的丝线自裂缝疯狂涌入,怨气汹涌,转瞬之间,他的身后就响起修士们此起彼伏的惊恐尖叫:
“怎么回事?结界不是刚修好吗?怎么又坏了!”
“完了完了,这么多鬼丝缠都涌进来了,快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