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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恶,计谋竟然被幸子识破了。

即使五条悟的演技如此精湛自然,幸子依然没有落入他的圈套。

用这种假装和游戏无关,或者游戏已经结束了的问句来进攻,也是十分老套的手段了。

她的嘴角缓缓上扬,露出一个胜券在握的微笑:“在你的进攻回合,我可是全神贯注啊!”

五条悟郁闷地长出一口气,等待幸子的反击。

可是熟悉了游戏的逻辑乃至已经形成了回答的惯性之后,这个游戏也显得无趣起来,幸子长叹一口气:“我们换个游戏玩吧?”

“好啊。”五条悟非常自然地接口。

一时间,幸子也有点怔愣,别说她不知道五条悟的回答是正话还是反话,就连她自己都不太确定自己是否是在用类似于五条悟刚才的手段在试图让他输掉游戏,还是真的将内心的想法下意识脱口而出,觉得有些无聊了,想要换个游戏玩。

就在这个时候,店员端来了新鲜出炉的舒芙蕾。

“请慢用!”

但这是无论如何都慢不了的场合,幸子心中无形的秒表开始咔哒作响,自动进入【 30秒】倒计时模式——

在30秒就会塌掉,口感会产生变化的舒芙蕾面前,天大的事情都要搁置,更何况这是看上去如此可口的舒芙蕾,游戏自然要放到一边。

蓬松、柔软,因为刚刚摆上桌的震动而微微颤抖,是火候正好的浅金黄色,像是被浅淡阳光照着的云朵,散发出温暖的蛋奶香气,幸子那份上面的蜂蜜和五条悟那份上面的草莓酱,正缓慢、慵懒地蜿蜒流下,让人更有一种不得不马上开动的紧迫感。

【20秒】

“哇!我开动啦!”

好好地欣赏了一番,幸子迫不及待地拿起勺子。

“呐,幸子。”五条悟突然开口。

尾音莫名地收紧,未竟的言语,吸引了幸子注意力。

“嗯?”她好奇地抬头。

【15秒】

五条悟微微前倾身子,白色碎发垂落在额前,那双蓝色双眼,总让人想起天空、大海、宇宙等一切博大浩瀚之物,仿佛带着可以容纳万物的神性,此刻不过是收起所有锋芒只注视她一人的,只能映照出她面孔倒影的,过分虔诚的镜面。

他的表情认真严肃,咖啡店的背景音仿佛被无下限术式隔绝在外,全世界只剩下他低沉而清晰的声音:

“幸子,我们结婚吧?”

【10秒】

幸子捏紧了勺子。

【9秒】

太多的事情在一瞬间冲击过来,让人应接不暇。

【8秒】

马上就会塌掉,失去刚刚出炉的最完美蓬松口感的舒芙蕾。

【7秒】

不知是否还在进行下去的“正话反说”游戏,不知道是真心还是进攻手段的提问。

【6秒】

甚至不知道,他们是不是还处在最后一个游戏的世界,努力扮演着要成为夫妻通关的玩家。

【5秒】

如果……游戏还在进行的话,犹豫太久也会输的啊。

“咔哒咔哒——”

紧迫的秒针在幸子的脑海中转着。

5——4——3——2——1——!

不管了!

幸子带着力拔山兮的气势,大大地舀了一勺舒芙蕾,连忙塞进口中,含糊不清地开口:“才不要!”

可是心跳如鼓,大脑一团乱麻,连舒芙蕾究竟是什么口感,什么味道,也都尝不出来,慌乱地假装忙着低头品尝,甚至不敢抬头看一眼五条悟是什么表情。

五条悟也开动了,他好像才刚刚发现桌上有着这么一盘诱人的舒芙蕾,带着不知道是不是强装出来的镇定,用大体上类似于“食物掉到地上之后,只要在3秒钟内捡起来就还能吃”于是“刚刚过30秒的舒芙蕾口感也不会差太多”的那种从容,边吃边问:“诶——为什么?”

就算是游戏,也已经过了五条悟的进攻回合了,幸子放心地大声控诉:“明明是求婚,却连戒指都没有准备,也太没有诚意了!”

这不是一个问句,所以五条悟也可以安心地回复:“在意识到自己想和幸子结婚之前,就已经自然地说出口了,根本来不及准备啊。”

真是的,完全搞不清两个人到底是在说真话还是说假话,是在真诚相待还是逢场作戏,是现实生活还是虚拟游戏,是展露本性还是角色扮演——

不过反正也不重要了。

舒芙蕾真好吃。

涌上大脑的血液慢慢回流,冷静下来之后,幸子终于品尝出了舒芙蕾的味道,果然好吃,入口即化,过了30秒也依然好吃。

可恶,说什么舒芙蕾要在30秒内吃掉,仔细一想全是破绽,这个世界上毫无存在意义、莫名其妙的谎言未免也太多了吧。

——说不定这样反而更接近幸福婚姻的本质。

再说了,去思考恋爱游戏要怎么才算通关也没有意义, love is war ,怎么看都是无尽模式下你来我往的回合制战斗、拉扯与较量。

她一本正经、不紧不慢地提出建议:“那等下吃完舒芙蕾,我们就去买戒指好不好?”

幸子精心把想说的话组织成一个进可攻、退可守的问句,以此掌握了游戏的主动权。

“好啊。”

五条悟闲适地向后一靠,见招拆招,欣然应允——

作者有话说:正文完结啦!

写这篇文的初衷是看见jjxx说很难想象五条悟对特定女性显露诚实的一面,于是感觉如果恋人是一个同样很不诚实的女性,成为一对总是互相骗来骗去的小情侣会很有意思

还有一个是五条悟为什么没有走上宿傩的道路是我感觉很有意思的一个问题,不过因此我也觉得要是有人拿着那种五条悟变成反派的扭曲同人去试图消灭或者改变他、来拯救世界的故事也会很好玩

实话说自己只是有一个觉得有趣的脑洞就开写了,但是来看文的会是非常喜欢这个角色的读者,所以会很担心写不好,不过正如本人id所示,实在很想看这类故事所以写了,每次收到大家说不ooc的评论都很开心,觉得努力没有白费

接下来的番外会写两条比较完整的IF线,一个是幸子是什尔女儿&惠妹妹的五条悟养父IF,其实是当初在脑设定时的废案之一,只是算来算去觉得年龄差实在太大于是作罢,不过可以写个小番外玩玩,另一个是幸子读完扭曲同人去原著高专线试图阻止五条悟的IF

有什么想看的内容可以在评论区里说,觉得可以写的会写在福利番外里

秋天到了,祝我们都粮仓充实,多贴秋膘!

第57章

“你是伏黑惠小弟弟吧?”

伏黑惠回头,视线里闯入一个高挑的身影,像是学生的打扮,却有着很特别的白色短发,还有奇怪的墨镜遮住了眼睛。

这个白发少年自顾自地蹲下身来,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咒术”、“禅院家”这些听起来既陌生又似曾相识的词汇。

当他漫不经心地提起“伏黑甚尔”这个失踪许久的男人时,惠垂下眼,黑色的瞳孔里波澜不惊。

“啊,对了,你的爸爸已经死了哦,是我杀的。”五条悟这么补充道。

伏黑惠有点兴致缺缺,这时,他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幸子从他们的旁边走过。

他的妹妹看也不看他一眼,肉嘟嘟的脸严肃地板着,眼睛笔直地目视前方,就像是个普通路过的陌生人。

惠的头上瞬间冒出黑线。

他永远搞不懂幸子在想些什么。

正蹲在地上和惠讲话的五条悟突然顿了顿,也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的地方,要说的话,就像是有一阵轻盈、飘忽、行迹诡异的风,擦过肌肤表面,却又转瞬即逝。

他下意识地微微眯起眼睛,六眼扫过周围的空间——万物的咒力流动一览无余,人体散发的咒力,行为残留的咒力残秽,甚至构成物质的最微小粒子表面附着的咒力……

所有的信息都直接涌入大脑,不需要光线的反射和视网膜。

没有异常。

大概风这种东西本来就是随性自由、不讲道理的。

五条悟也就一撑膝盖,站起身来,重新把注意力放回眼前的黑发小鬼身上,继续讲了下去。

“所以,你要入住禅院家吗?”

伏黑惠叹了口气,那副神情成熟得不像个小学生。

那个男人会死掉绝对是自作自受,反而是面前这个自称凶手的白毛怪人,看起来倒像个不折不扣的好人,还有闲心来操心他们的未来。

这个时候,他又看见幸子鬼鬼祟祟地走了回来,食指立在唇前示意他不要出声,悄悄地走近了五条悟。

伏黑惠突然觉得心很累,连肩上的书包都更重了一点。

“我怎么样都好,津美纪不会去禅院家的,不过——”

话音未落,一声怒吼在五条悟的身后炸开。

“都说了我们不认识什么叫做伏黑甚尔的赌鬼啊要讨债不要听说这里有刚好同姓的小孩子就纠缠不休啊混蛋!!!”

“嘭——”

一记扫腿狠狠砸向五条悟的腿弯。

力道准确地击中膝盖后侧,那条修长的腿瞬间失去支撑,五条悟身体不受控制地一歪,墨镜滑顺着鼻梁滑落到鼻尖。

他惊诧地睁大双眼,回头看去——

身后站着一个年纪和伏黑惠差不了多少的小女孩,短袖短裤,标志性的黑发黑眼,此刻正咬牙切齿、握紧拳头,摆出李小龙招牌扫腿姿势,非常有气势地看着他。

看见他回头,她反而愣住了,腿收了回来,站直身体,讪讪地摸了摸头:“诶,原来你不是盲人啊?”

五条悟:“……”

诡异,实在是太诡异了。

这个小女孩,就像是凭空从地里钻出来的一样。

以至于连听见声音的时候,他都因为太过于惊讶而来不及反应。

然而更荒谬的是,有这等能力的人,最后的攻击却软绵绵得像朋友间的玩笑,毫无杀伤力可言。

可是……偏偏这力度速度角度什么地方都破绽百出的一腿,竟然还能突破他无下限的屏障……

在伏黑甚尔和天逆鉾上面吃过亏之后,五条悟已经谨慎了许多,没想到——

他又仔细地上下打量了面前的黑发小女孩很久。

又是一个天与咒缚……吗?

不……好像没那么简单……

“啊啊啊幸子——”

一波未平,远处传来一声焦急的呼喊,一个黑色长发的女孩子踩着急促的步伐跑过来。

她一把将幸子扯到了自己身后,顺势也挡住了伏黑惠的大半身子,然后朝着五条悟深深鞠了一躬,声音里满是歉意:“这位先生,非常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明明比伏黑惠和幸子大不了多少,却摆出一副在保护他们的成熟大人姿态。

说完,她有些惴惴地抬头,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五条悟的神情。

五条悟歪着身子,手掌还停留在刚刚被踹的膝盖后侧,龇牙咧嘴地看着眼前的三个脑袋——如出一辙的黑发黑眼,像宝可梦中的三地鼠一样挤在一起,表情各异地伸着脖子看他。

伏黑惠盯着五条悟墨镜滑落后露出的那双蓝色眼睛,瞳孔微微收缩,像是恍然大悟般睁大了双眼。

他终于找到机会说完刚才被打断的话,他毫不留情地把幸子从津美纪身后拽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开口:“我怎么样都好,津美纪不会去禅院家的,不过有一个人,就是这个家伙,伏黑幸子,麻烦您把她带走吧。”

“欧尼酱——!不要啊——!!”

被叫做幸子的小女孩立刻干嚎起来,戏很多地转身想要抱住惠的大腿,惠早有先见之明,伸直胳膊挡开,满脸嫌弃。

但是幸子没有放弃,四肢乱飞地挣扎,企图突破哥哥的防线,一副死都不要和哥哥分开的深情架势。

场面又是一片混乱。

……

“那个……”

津美纪带着无奈的苦笑,非常礼貌地问五条悟:“请问,这位先生,您要不要上去坐坐,喝杯茶呢?”

*

五条悟本来以为自己只是来简单地传句话,看看情况,没有想到就这么来到了伏黑家做客。

公寓很小,小得让人压抑,所谓的一室一厅,不过是用薄得像纸板的隔断,勉强将一个矩形空间切分出卧室与起居区。

起居室中央摆着一张矮桌,表面的木材贴面已经剥落,兼作餐桌与书桌,五条悟坐在皱巴巴、内部棉花都已经不再蓬松的坐垫上面,摘下墨镜,看着桌面之前被碗底烫出的几个焦黄圈痕,推测着这几个小孩究竟过着怎样的日子。

“请。”

津美纪端来一杯热水,小心翼翼地放在他面前。

五条悟不甚在意地喝了一口,抬头看向规规矩矩坐在他正前方的两个小鬼头。

这两个难搞的小鬼看上去都十分听这位津美纪姐姐的话,此刻正各怀鬼胎地打量着五条悟。

津美纪在桌子侧边轻轻坐下,腰板笔直,语气中有一种温柔的严厉:“道歉。”

不用点名,幸子已经非常有眼力见地低下头,一反常态地用着软软糯糯的声音求饶:“非常抱歉,五条先生,我错把您认作上门讨债的坏人了,希望您不要生气。”

说完,抬起头,双手可怜兮兮地在身前合十,企求五条悟的原谅。

看起来倒是很有诚意,如果不是一直拿眼睛悄悄瞥津美纪就显得更有诚意了,看起来,比起得到五条悟的原谅,她更在意让津美纪满意。

五条悟还没来得及接话,伏黑惠先开口了:“那你为什么一开始还要装作不认识我?”

“你这个笨蛋!”一面对伏黑惠,幸子又变得嚣张跋扈了起来,“我看见你被奇怪的大叔缠上了,我们两个小孩子,赤手空拳的,怎么打得过他?所以要先回家找个趁手的武器,可是回家不管拿起什么都立马被姐姐夺走了,我又想起刚刚那个怪大叔戴着墨镜,看都没看我一眼,说不定是个盲人,才想着回来搞个突然袭击的,要知道从背后——啊!”

连珠炮似的发言戛然而止。

津美纪猛地按住幸子的后脑勺,强迫她低下头去,自己也跟着一起深深鞠躬:“非常不好意思,我发现她消失不见出门的第一时间,就赶紧追了上来,没想到还是没赶上,真的非常抱歉,请您原谅。”

年纪轻轻却被人连着叫了好几声怪大叔,又被怀疑是盲人,还被迫回忆了被偷袭的全过程,五条悟的嘴角开始抽搐,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控制住表情,把视线转向伏黑惠。

“所以你让我把她带走?”

这话有点明知故问了,伏黑惠摇了摇头,不是很确定地看向五条悟,语气也有点迟疑:“您应该能看出来吧?……幸子她……的特别之处?”

“看不出来哟~”五条悟撑着头,手肘支在桌子上,歪着头凑近伏黑惠,耍赖地装着糊涂,“不如说特别之处太多了,不知道你说的哪一个呢。”

伏黑惠沉静的黑瞳静静地注视着他。

*

妹妹不一样。

要说哪里不一样的话,确实是哪都不一样。

不知道是不是小的时候撞到过头,或者是被那个粗心大意的男人带出去到处跑的时候不小心摔到地上,甚至有可能被那个无良的男人当成道具抵挡过什么咒术攻击,再加上因为没人照顾被丢在家里看了太多动画片,总而言之,妹妹的脑回路很怪,很难理解。

若说还有什么不同的话,那就是即使对他们毫不关心的爸爸,却依然独特地,偶尔会在出门的时候带上幸子。

妹妹的独特之处,其实爸爸也有告诉过他。

那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午后。

难得回家的那个男人和津美纪的妈妈因为昨晚的宿醉还在睡觉,窗帘拉得严严实实的,津美纪牵着幸子出门买菜了,狭小的公寓里即使在白天也一片昏暗,必须依赖那条散发着惨白光芒的灯管。

伏黑惠盘腿坐着,低头看自己被白炽灯照出的影子,孤独地,百无聊赖地,仿佛受到什么召唤一般,他鬼使神差地将双手合拢。

分开的中指和无名指组成嘴巴,立起的两根大拇指是耳朵,地面上的手影变成了一只小狗的侧影。

他弯弯拇指,影子组成的小狗也动了动耳朵。

不过是最简单的手影游戏,但是一种莫名的冲动,一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模糊呼唤,哽在了他的喉咙口。

惠几乎是无意识地,对着那片由自己创造出的狗形影子,用气音轻轻唤道:

“……玉犬。”

话音刚落,异变陡生。

影子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剧烈地荡漾起来。

有什么诡异的力量从他身下的影子中疯狂涌出、盘旋、升腾,影子竟然就这么脱离了地面,开始翻涌、膨胀,像是墨汁凝成的黑雾。

紧接着,一黑一白的两双爪子探出雾气,结实有力地踏在了榻榻米上。

浓雾散去。

一黑一白的两只小狗出现在他面前。

它们身板挺直,耳朵直立,是看上去非常机敏矫健的小狗,双眼还闪烁着忠诚的光芒。

它们安静地走上前,温顺地、好奇地,用它们微凉的湿润鼻尖,轻轻蹭了蹭伏黑惠还未放下的手指。

指尖竟然传来柔软毛发和真实生命的触感。

伏黑惠猛地吸了一口气,吓得往后一缩,却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背。

坚实、温热——是一条成年男性的小腿。

“……不错嘛。”

身后传来男人的声音,还带着宿醉后的沙哑和刚起床的粘腻。

伏黑惠抬头望去,看见伏黑甚尔不知道什么时候醒来,站在了他的身后。

男人脸上还带着浓重的、宿醉未醒的倦意,眼皮半耷拉着,眼里布满了睡眠不足的血丝,正用宽大的手掌漫不经心地挠着乱糟糟的头发。

然而,与甚尔这副仿佛还没完全开机的身体截然相反的,是他那警觉的状态。

尽管视线甚至还有些飘忽,却精准地越过了惠的头顶,落在了那两只刚刚被召唤出来的玉犬身上。

与其说是在“看”,不如说是以天与咒缚带来的过人五感,察觉到了那两只玉犬的存在。

“……爸爸,那……是什么?”

尽管是个不怎么靠谱的老爹,甚尔的出现依然让惠感到了一丝安心。

伏黑甚尔嗤笑一声,大手胡乱揉了揉惠的刺猬头,把他脑袋推得往前一栽,然后竟然就这么撑着惠的脑袋,就势在他身边坐了下来。

明明就是自己的亲生儿子,甚尔的语气中依然是事不关己的懒散:“简单来说,这叫咒术,你继承了一个麻烦又值钱的玩意儿啊,小鬼。”

第58章

混混老爹竟然还来自一个古老高贵的封建家族。

当伏黑甚尔漫不经心地抛出这个事实的时候,年幼的伏黑惠只是懵懵懂懂地眨着眼睛,对于伏黑甚尔口中甚至能让他当上禅院家主的“十种影法术”,依然没有什么实感。

伏黑甚尔看热闹不嫌事大,嘴角勾起一个玩味的微笑,提了一嘴五条家那个六眼小鬼,以及因此给禅院家带来的危机感。

他低头扫了一眼若有所思的伏黑惠,棱角分明的脸上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神色,不知怎的,竟然大发慈悲地提醒了他一句。

“你怎样都好,禅院家一定会保护你的,但是幸子……照顾好她,别让禅院家,不,甚至不要让咒术界,知道她的存在,搞不好要被抓去做人体研究,或者制作成什么活体咒具。”

伏黑惠愣住了,他想象不出来“活体咒具”是什么邪恶的存在,更不明白幸子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

两只玉犬还在围着他,亲昵地蹭着他的手臂。

为什么呢?

“吱呀——”

开门声打破了沉默,津美纪牵着小小的一只幸子回家了,津美纪熟练地把钥匙挂在门后的挂钩上,购物袋放在地上,然后蹲下来给幸子脱鞋。

“哇!爸爸!”

幸子眼前一亮,拖鞋也来不及穿,光着小脚丫“啪嗒啪嗒”飞快地跑到伏黑甚尔身边,张开双臂朝着伏黑甚尔扑过去。

伏黑甚尔皱着眉头,身体本能地做出后仰躲避的姿态,但架不住幸子像只猴子一样,手脚并用地往他身上爬,最后只好无奈地伸手托住了她。

玉犬……

伏黑惠吃惊地瞪大了双眼。

幸子和津美纪,她们面色如常,没有半点异样,似乎都看不见那两只由咒力构成的玉犬,但是就在幸子毫无察觉地穿过玉犬的那一瞬间,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她并没有撞上它们。

反而是两只玉犬,像是被无形之风吹散的浓雾一般,倏地消散了。

不只是形象消散了,而是连带着惠所能感知到的那种诡异力量一起,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未存在过。

他抬头,对上了伏黑甚尔戏谑的双眼,原来他早就已经察觉到这一切。

为什么呢?

原来是因为这样。

其实一切都是有原因的。

妹妹不一样,因为她不仅仅是单纯没有咒力那么简单,她的身体甚至还能分解消化掉所接触到的一切咒力,就像黑洞吞噬光线一般彻底。

对于禅院家乃至整个咒术界的某些人而言,死掉的她或许比活着的她还更有价值。

妹妹不一样,爸爸还会带着她,或许是因为需要保护她,或许是因为幸子还太小,但是原因也不止如此,他早就知道的。

妹妹不一样,因为妹妹更像妈妈。

有点脱线,有点粗神经,每天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话又很多,让人难以理解,却让人丝毫讨厌不起来的,那个他和爸爸都很喜欢的伏黑幸子。

*

“是这个,”伏黑惠言行举止都有不符合年龄的沉稳,他面对着幸子,声音平静,“幸子,手。”

尽管总是和哥哥吵吵闹闹,幸子却像小狗一样乖巧地伸出了手。

伏黑惠结印:“脱兔。”

在幸子和津美纪都看不到的影子里,跳出来一只咒力形成的小兔子,轻盈地蹦到了幸子摊开的掌心上。

随着年龄渐长,伏黑惠的咒力已经更加强大,式神不再像最初那样,简简单单就能被幸子冲散,但是幸子的“消化”能力也在随着年龄增长。

五条悟清晰地看到,兔子像个雪人一般,从和幸子手掌接触的地方,开始融化消散。

不是吸收,不是转化,只要是和幸子接触到的咒力,就完全消失不见了。

幸子举了一会儿,手臂有点酸,她皱起眉头,扭头去问伏黑惠:“好了吗?要搓螺旋丸的话,你也要来帮忙啊!”

明明已经和幸子还有津美纪简单解释过咒术这些东西了,幸子依然要说些莫名其妙的怪话,伏黑惠无视了她,目光径直转向了一旁的五条悟。

五条悟笑眯眯地歪着头,神情竟然还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诶,好有意思。”

他向上摊开掌心:“幸子小妹妹,你把手放上来试试看呢?”

幸子惊恐地迅速收回了手,用看变态的目光看了他一眼,又扭头去看伏黑惠。

伏黑惠点了点头。

好吧……幸子不太情愿地瘪起嘴,慢吞吞地把手伸了过来,却没有乖乖放在他的掌心,古怪地从下方叠在了五条悟的手背下面。

五条悟不明所以,但他的注意力完全被咒力的诡异动向吸引住了——即使用无下限组成了屏障,幸子的掌心依然畅通无阻,稳稳地贴住了他的手背。

这种体质……他好像在哪里看到过,好像还有什么别的特殊之处。

……在哪里呢?

“啪!”

幸子突然狠狠地翻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重重拍在了五条悟的掌心上。

“哈,你输了!”伏黑幸子得意洋洋地指着他。

五条悟:“……”

他慢慢、慢慢地把手握成拳,手背和额头青筋暴起,冒出生气的“#”号。

这似乎是最近在小孩子之间很流行的游戏,一个人掌心朝下平放,另一个人掌心朝上叠在下面,下面的那个人需要三番五次地做假动作,作势要翻手去拍上面的手,只要真正打中就算赢。

津美纪在一旁无声地叹了口气,非常熟练地拉过幸子准备道歉。

五条悟压下内心的不爽,摆了摆手,想起不如先让硝子看看,便用征求意见的语气问道:“那这个幸子小妹妹,我就先带走啦?”

“诶?——”津美纪有些手足无措,她难以置信地抬头扫了一眼五条悟,露出些警惕的神色。

穿着学生制服,看起来十分养尊处优,应该不是什么坏人才对,怎么会突然提出要把妹妹带走这种无理的要求。

她的眉头紧紧蹙起,眼神变得警惕起来。

“好。”

冷静的声音响起。

津美纪更加错愕地回头,伏黑惠竟然就这么答应了,他的脸上看不出半点犹豫。

伏黑惠定定地注视着五条悟。

白发、六眼,有能够杀掉那个男人的力量,不论怎么想,这都是父亲口中提到过的“五条家的那个小鬼”,那个让禅院家开始充满危机感却又束手无策的始作俑者。

如果那个男人死了,有谁能从禅院家手中保护下幸子?

那也应该只有他了。

*

幸子明显闷闷不乐。

去高专的一路上,她都埋着头,一言不发地盯着自己的鞋尖。

五条悟突然拐来一个小女孩,气氛又是诡异的沉闷,连开车的辅助监督都忍不住频频从后视镜里投来好奇的目光。

五条悟只是以一种嚣张且舒适的姿态瘫在座椅上,两条长得过分的腿毫不客气地伸向前方,膝盖直接抵上了前座的靠背。

他百无聊赖地玩着手机,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快速地跳跃,对身旁那股低气压完全视而不见,更没有半点要开口哄人的意思。

相处不过几个小时,他十分确定,他根本就不喜欢这个麻烦小鬼。

然而出于杀死了对方爸爸而不得不背负上的责任,以及对她奇怪体质的好奇和警惕,他却又不得不把她带上,思考一下要如何处置这个烫手山芋。

车子在高专门口停下,五条悟长腿一迈便利落地跨了出来,头也不回地朝着校内走去,将闷闷不乐的幸子直接甩在了身后。

他的走路姿势极其随性,上身微微后仰,双手插在裤袋里,步子迈得很大,对跟在后面、脚步迟疑的幸子,没有丝毫等待的意思。

五条悟一边大步流星地往前走,一边摸出了手机,按了几个键,直接拨通了电话,然后将手机随意地贴在耳边,微微歪着头,步伐却没有减慢。

“喂,硝子,”他对着电话那头开门见山,语气轻快,“你在哪呢?”

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简短的回应。

“哦,那正好,”他继续说道,视线漫无目的地扫过周围的校舍,“麻烦你来一下医务室吧。”

“我这边捡回来一个体质有些特殊的小鬼,一会儿带过去,你帮我看看。”

他说着,目光短暂地瞥了一眼身后。

幸子远远地跟着,低着头,小小的身影拖出长长的影子。

*

家入硝子一进医务室的门,目光就落在了幸子身上。

她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里闪过一丝惊讶。

“这孩子……”她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

五条悟反坐在椅子上,下巴慵懒地搁在椅背上,左一下右一下地转着圈,闻言懒洋洋地摆手:“所以才让你仔细检查看看嘛——”

“嘭——”

幸子突然双臂紧紧抱在胸前,慌乱地后退,她的后背撞上药柜,发出一声闷响。

她的瞳孔紧缩,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不要!爸爸说过……如果有奇怪的叔叔要带你去检查身体,一定,一定要拒绝!……”

硝子的视线缓缓转向五条悟,眼神突然变得意味深长。

被同期这样打量着,五条悟猛地直起身,整个人都炸毛了:“喂喂,不是我,是让她检查!还有谁是奇怪的叔叔啊?!”

幸子的眼眶突然红了。

她低头,小小的肩膀微微颤抖,小声啜泣起来:“果然……哥哥就是把我卖掉了吧……你们要什么……是我的内脏器官吗?都拿去好了……”

她抬起泪眼看向硝子:“但是……我看见这个叔叔……临走前还塞给哥哥一张银行卡……我可以问问,哥哥是用多少钱把我卖掉的吗?”

硝子默默从制服口袋里掏出手机,声音平静:“小妹妹,需要我帮你报警吗?”

怎么连硝子也这样!

五条悟愤愤地鼓起脸颊,很用力地坐了回去,椅子发出“吱呀”一声抗议。

“好啦好啦,”硝子忍着笑,从兜里摸出来一根棒棒糖,三下两下撕开包装塞进幸子嘴里,温柔地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真正害怕的小朋友,是问不出这种话的。”

哇——

幸子和五条悟都露出了敬佩的神情。

被看穿了,幸子立刻收起委屈的神色,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舌头在嘴里左一下右一下地顶着棒棒糖玩。

硝子不动声色地退到五条悟身边,小声对他说:“你看见了吧,反转术式对她也没有作用。”

五条悟点了点头,表情变得认真起来。

刚才身体接触的时候,五条悟已经把硝子的咒力流动看得一清二楚。

如果说咒力是负面能量,反转术式是负负相乘产生的正面能量,那么幸子的身体就像是一个“自动化0的乘法机器”,能消化掉所有的咒力, 0不管和正数还是负数相乘,最后得出的结果只有0 。

五条悟摊开手,硝子熟练地又从兜里摸出来了一根棒棒糖,放到他的掌心,他撕开包装,嘎吱嘎吱地咬着棒棒糖,看起来有些苦恼地在思考些什么,一大一小两个人的动作和神情莫名同步了。

想着想着,五条悟嘴角弯起一个恶作剧的笑容:“你说……要不要让杰来喂她几个咒灵玉,看看会发生什么?”

“不用想都知道会发生什么吧,你要拿她怎么办?这么把人带回来,高专马上就知道她的存在了。”

“当然是有自信能够保护她才把人给带回来的。”

五条悟单手拉着椅背,整个人没个正形地向后仰去,从遇见幸子开始,他就把墨镜摘了,那双清澈的、如同苍穹般湛蓝的六眼,视线颠倒地看向硝子。

他把棒棒糖从口中取了出来,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晃着棍子,在空中一点一点地画着圈。

“忘了跟你说了,我现在姑且算是她的养父吧。”

第59章

准确来说,五条悟现在算是三个小孩的养父,这大概是他杀死伏黑甚尔而不得不背负上的业债。

好在三个小孩中有两个还算让人省心,甚至他还十分期待伏黑惠的成长,希望那孩子能追赶上自己,只有眼前这一个小魔女,需要时时放在身边盯着。

“你可真会跟自己找麻烦。”硝子不冷不淡地评价。

她手速飞快地按了几下手机键盘,咔哒咔哒,转眼间医务室里又多了个人。

夏油杰带着特殊的兴味看了幸子好几眼,蹲下来和她做自我介绍,幸子在他面前倒是出奇地乖巧,五条悟兴致勃勃地怂恿:“杰,有没有什么咒灵,要不要看看她能不能直接吃下去。”

夏油杰不置可否,只是温和地笑:“幸子,可不可以麻烦你把手这样摊开?”

他边说边示范着将手心朝上摊平。

幸子原来是吃软不吃硬的类型,她乖乖照做,夏油杰单手在虚空中轻轻一抓,像是握住了什么看不见的东西,然后缓缓平移到幸子的掌心上方,才张开手掌。

这番无实物表演实在是滑稽,若不是幸子早就从惠那里知道了咒术的存在,此刻真的会觉得这几个可恶的大哥哥大姐姐正联合起来整蛊她。

——不会真的在整蛊她吧?

幸子不确定地打量着面前三个好奇地把头探过来的人,他们的目光都聚焦在她的手掌上,那种专注的神情让她的心里越来越困惑。

高专三人组正在疯狂地交换着眼神。

他们眼睁睁地看见,那枚由水平差不多是一级的咒灵凝聚成的咒灵玉,竟然就这么慢慢在幸子手中消失了,仿佛从来没有在世界上存在过。

失去了一名得力助手,夏油杰也毫不心疼,他笑着拍拍五条悟的肩膀:“幸子真是厉害呢,给你捡到宝了。”

从星浆体任务失败之后,大家情绪都有些低沉,只有五条悟一如往常,还在大步往前走,先是得意地炫耀自己的无下限升级到可以自动识别物体了,现在又拐回来了这样一个体质特殊的小女孩。

夏油杰埋头笑,这个家伙,真不愧是最强。

他也要赶紧追上来才是。

*

五条悟发动挚友们去说服夜蛾给幸子分配宿舍,自己则拿出手机,拨通了五条家的电话,安排其实还有一年才应该读小学的伏黑幸子提前入学,顺便把他要的东西送过来。

据说夜蛾气得大吼大叫,说五条大少爷再怎么行事乖张我行我素,也不能把高专当托儿所,快把人给送回去,夏油杰适当地露出了些许忧愁的表情,表达了对夜蛾的感同身受,但又委婉地指出前段时间刚刚体会到失败滋味的五条大少爷,还有高专的其他人,或许也需要一点转移注意力的方式,家入硝子也语焉不详地说,感觉这个小女孩很有潜力。

夜蛾正道半信半疑地答应了,姑且先让幸子这么住下,等第二天白天再见见这位伏黑幸子。

五条悟本以为幸子会自然而然地缠上同为女生的家入硝子,又或者是明显给她留下了更好印象的夏油杰,可是没想到这个小屁孩十分有雏鸟情结地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跑来跑去。

他一边打电话一边在心里大声哀嚎,好麻烦啊。

电话刚挂,幸子就见缝插针地扬起小脸问:“夏油先生说我很厉害呢,真的吗真的吗?”

那双黑亮的眼睛里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五条悟的目光虚虚地扫了她一眼,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说厉害也厉害,说不厉害也不厉害。

平衡是这个世界的铁律,伏黑甚尔天与咒缚的零咒力换来的是超强的身体素质和五感,而幸子这种可以分解掉咒力的体质,换来的是对于咒力连普通人都不如的五感。

毕竟从唯心的角度,咒力对她而言,完全就是一种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可是能不用咒力伤害一个人,或者间接使用咒力伤害一个人的手段,未免也太多了。

换句话说,幸子就像是横版通关游戏里死亡后刚刚复活,还处于拥有无敌光环,角色一闪一闪的那个状态。虽然怪物的直接攻击都对她无效,但要是一不小心从平台上坠落下去,被地形杀什么的,也依然会死翘翘。

总而言之,这种体质在某些特定情境、特定作用下或许很强,但是对于现在的幸子而言,又蛮弱的。

五条悟的沉默让幸子眼中的期待逐渐降温,她小声地“哦”了一句,睫毛颤了颤,慢慢低下头。

看不得小孩露出这种表情,五条悟想摸摸她的头,不过不太熟练,实际效果不过是胡乱地抓乱了她的头发。

他不会像夏油杰那样精确地说出别人想听的话,哄人开心,只会说这种硬邦邦的实话:“虽然现在没那么厉害,但是只要你慢慢学习和练习,总有一天也能变得很厉害的。”

幸子埋着头,依然不太信任他,语气有些迟疑:“可是……你们这些东西,咒式、咒力什么的……真的可以学得会吗?”

五条悟的手停了下来。

如果这些东西的话,确实是没办法学的。

感受到五条悟的手停住了,幸子的心往下沉了沉,她失望地想,果然如此。

这个下午发生了太多事情,跑来跑去的,她已经很累了,肚子又饿,让心情更加低落。

幸子用拳头揉了揉眼睛,闷闷地开口,用小孩子特有的那种、不讲道理的妒忌口吻:“你们都有超能力,就我没有。”

哥哥和这些人的超能力是他们叫做咒术的东西,姐姐的超能力是能把一切都处理得井井有条,爸爸的超能力是他强壮的身体,阿姨的超能力是白天回家的时候总能带回来钱……只有她,是没有能力、十分普通的幸子。

幸子的伤心事不止这一件,她又揉了揉眼睛:“爸爸他果然——”

五条悟心想,哦豁,完蛋。

“去坦桑尼亚了吧?”

“坦、坦桑尼亚?!”

本以为要在今天教会一个小朋友什么是死亡,或许甚至还有仇恨,这些过于沉重的话题,没有想到从幸子口中听到了一个十分跳脱的答案,连五条悟都险些维持不住正常的语调。

“嗯,爸爸说了,如果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不见,就是实在还不上他欠的钱,跑到坦桑尼亚逃债去了,让我千万不要找他,也不要告诉别人伏黑甚尔是我的爸爸。”

五条悟只能讪笑着糊弄:“啊……啊……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伏黑甚尔你都在教自己的女儿一些什么东西啊? !

幸子瘪着嘴:“爸爸逃去坦桑尼亚了,阿姨也好久不回家了,只有我没有超能力,哥哥姐姐保护不了我,所以必须托付给超能力很强的五条先生……可是刚刚检查的结果是什么呢?我究竟有没有超能力呢?”

她抬起头,眼睛里满是困惑和不安。

家入硝子说“没有作用”,夏油杰说“真是厉害”,她的内心像坐过山车一样上上下下,只希望五条悟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复。

幸子很执拗地在追问,那双眼睛紧紧盯着他。

五条悟见过的伏黑家的人都有一双偏蓝而透出一股冷意的黑瞳,只有幸子的眼睛总是黑亮的,闪着光。

五条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刚刚幸子在医务室流的那几滴眼泪原来是真实的——对家人的不舍,被抛下的不甘,隐约明白了自己来医务室是要做什么检查,却害怕从此盖棺定论自己真的没有“超能力”的惴惴不安……

只是她搞笑地大叫着“不要被奇怪的叔叔检查身体”、“不要卖我器官啊啊啊”,把一切都掩饰了过去。

这个小鬼,突然变得没有那么讨厌了。

五条悟“啧”了一声,把手插回裤兜,仰着下巴,用理所当然的嚣张语气扔下一句话:“当然有啊,不然你以为我为什么在这里跟你浪费时间?”

比起刚刚摸着她头说那些鼓励的话,这个态度竟然反而一下子说服了幸子。

她雀跃地“哦”了一声,眼睛变得更亮了。

五条悟抬手随便往远处一指:“这里,其实就是一所超能力学校。”

“哦哦!”幸子双手兴奋地在胸前捏成小拳头,但她立刻想到了什么,拽了拽五条悟的裤子,“那……哥哥和姐姐为什么不来?”

“津美纪?她有什么超能力?”五条悟地挑了挑眉,露出些许疑惑。

津美纪她……也有他没能发现特殊之处吗?

幸子带着一副“你果然是盲人吧”的鄙夷表情说:“姐姐是最强的!她什么都能做得很好啊!做饭、学习、讲故事……她是我们家超能力最强的人。”

五条悟愣了一下。

原来幸子对“超能力”和“最强”的定义,竟然如此宽泛吗?

想来也是,大概在小孩子心里,确实有很多“大人”才能做到的不可思议的事情吧。

这种思路还让他感到蛮新奇的。

五条悟嘴角扬起,信口胡诌:“啊啊,她就是太强了嘛,所以完全不用来这个学校训练了。至于你哥哥,等他年纪到了,自然也会被扔进来的。你呢——”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幸子的额头。

“你是特别的那个,需要提前开小灶!”

此话更是效果卓越,知道自己不是被“抛弃”的,而是被“选择”的,幸子的疲惫和低落一扫而空。

她立刻兴奋地回忆着哥哥偶尔的动作,双手笨拙地比划了几个类似结印的手势:“是要练习这个吗?像哥哥那样!”

小小的手指交错纠缠,五条悟一眼就看出,这是十种影法术的结印。

这东西可学不来啊,五条悟蹲下来,平静而沉重地按住幸子的小手:“幸子你记住,你和别人不一样,千万不要把时间浪费在咒术上。”

哦……幸子懵懵懂懂地点头,好奇地问:“那我要练习什么呢?”

五条悟重新咧开嘴,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他不轻不重地点了点幸子瘦小的胳膊,一字一顿地说:“体术!”

此刻天真且对未来充满期待的幸子,尚且不知道这两个字会是她之后无尽的噩梦地狱。

第60章

说能保护好幸子,五条悟自然有自己的打算。

当天晚上,五条家的人就恭恭敬敬地把他要求的所有东西,满满当当地一箱子提过来了。

五条家族历史上曾经有过几位继承了菅原道真遗风的家主,他们热爱钻研学问,穷尽一生发明或者收集编册记录古古怪怪的咒具。

自小把家库翻了个遍的五条悟记得,其中就有一些或许很适合幸子东西。

“这个眼镜,你戴上试试?”

五条悟随手丢给幸子一个紫框眼镜,这幅眼镜,理论上能让咒力只有普通人水平的人也能看见咒灵。

“哦!”幸子双手扶住镜框两侧,震惊地睁大了眼,嘴边张成O型,“就在左下角!我好像能看见一团模糊的东西——”

她兴奋地转身,想朝那团或许是咒灵的不明物体走近几步,结果还没迈出两步,她就愣住了:“诶?!怎么突然又移到左边了?”

幸子就这么在原地打起了转,像只追着自己的尾巴转的小狗。

“等下!”硝子按住她的肩膀,取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重新给她戴上,“现在呢?”

镜片左下角的污渍被擦掉后,幸子茫然地在房间里上下左右看了好几圈,戴上眼镜和不戴眼镜的世界没有一点区别。

尽管夏油杰已经善良地放出了一只长相不那么恐怖的咒灵,帮她测试眼镜的功效。

众人:“……”

果然,哪怕只需要一点点咒力的东西,对她都没有用。

五条悟耸了耸肩,不甚在意地把眼镜丢回了箱子,又翻出来一个精致的檀木盒,打开取出一条带着温润古意的玉石项链。

挂坠的玉石由一块极为珍稀的青玉雕琢而成,整体是通透、澄澈、带着一丝苍白的青蓝色。

玉石被雕刻成了一只手的形态,掌心微躬向前,手指自然舒展,指尖圆润饱满,若说是佛手,又显得稍嫌修长柔美,更像是一名女子的手,但这又确实是佛手结着“施无畏印”的姿态。

这个手印,可以消除恐惧、赋予内心平静。

挂坠上的编绳看起来平平无奇,但任何一个咒术师家族出生的人都可以看出——那些编织而成的金刚结和平安结,有着驱邪、庇护、祈求平安之意。

这条项链本身便是一件小型咒具。

编绳加上挂坠形成术式循环的通路,使得从青玉佛手散发出来的、极其微弱的咒力可以覆盖住佩戴者的全身,形成云雾般的反转术式保护屏障。

但可惜的是,实践证明这层屏障的防护力约等于零,无法抵御任何实质性的咒力或物理攻击,也无法作用于咒术师自己的□□。

虽然有明确释放目标的反转术式可以治疗自身或者他人,但是自动散发出反转术式屏障的器具对于使用负面能量咒术的人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咒术师自然是不可能佩戴的,会影响自身咒力的感知和使用。

但若是对于毫无咒力与自保能力的人而言,这种薄纱一般的屏障,作用还不如给几张咒符或者结界类的咒具。

总而言之,这份礼物的心意远重于其实用价值,只能从精致的包装推断出来,这大概并不是一个失败的实验品,而是要被珍藏或者当做礼物赠送出去的。

然而最温和的玉石、最慈悲的手印、最富庇护意味的编绳,还有几乎是奇迹般在这里循环运作形成的反转术式,最终也不过是连同着制作者的心意一起,尘封在了家库之中,无人问津。

最初制作的人,究竟是想送给谁呢?

想不到在数百年之后,这条项链却可以帮助幸子掩盖身份。没有六眼,若非特级级别的咒力感知能力,很难看出幸子的特殊体质。

同样的,若是幸子能“自然”地发出反转的咒力,虽然十分微弱,目前还派不上什么用场,但也有了一个顺理成章可以把她留在高专观察培养的理由。

这个小小的项链,也终于让五条悟可以用六眼看见幸子了。

但是当五条悟把项链交到幸子手上时,这个讨厌的小鬼头竟然眼睛微微眯起,若有所思地掂量着手中的重量,露出了“让我猜猜这个东西值多少钱”的微妙表情。

总感觉明天这条项链就会化作早熟小鬼兜里的钞票,然后出现在别人的脖子上。

蓝色眼睛不爽地眯起,五条悟弯下腰,猛地凑到幸子面前,修长的手指勾起她手里的项链,吊在空中。

挂坠在幸子眼前晃来晃去,他嘴角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近乎反派般的笑容。

五条悟压低了声音,语气恐吓:“你以为这只是普通的漂亮石头吗?”

幸子看了一眼在空中左摇右晃的挂坠,随即收回目光,竟然就这么被唬住了,紧张地摇了摇头。

五条悟高深莫测地眯起眼睛:“看过《火影忍者》吧?”

他分明记得幸子说过“搓螺旋丸”,所以这句话他是故意问的。

幸子认真地点了点头。

“幸子你啊,特别之处就像鸣人一样,身体里有一只叫做艳袱煞的怪物,需要用这个施无畏印加上金刚结才能封印住,明白了吗?你一定要一直佩戴着这条项链,不管是睡觉还是洗澡都不要取下来。”

幸子赶紧用两只小手紧紧攥住项链,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小脑袋点得像小鸡啄米,结结巴巴地保证:“我、我戴!我一定时时刻刻都戴着!谁也不给!”

她手忙脚乱地把项链套在脖子上,将那枚青蓝色的玉佛手小心翼翼地塞进衣领里,贴肉放着,还用手在外面按了按。

双手交叠在胸前,紧紧捂住挂坠,幸子充满希望地看向五条悟,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这就是……我之前一直和鸣人一样是吊车尾的原因吗?”

五条悟笃定地点头:“没错,快回去睡觉吧,明天去上学,放学后赶紧回来训练,吊车尾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知道了吗?”

幸子响亮地“嗯!”了一声,转身“噔噔噔”地跑去睡觉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五条悟身后,正在一起帮忙从箱子里拿出东西来整理的家入硝子和夏油杰,用意念在空中举起了“10分”的评分木牌。

“真会哄小孩啊……”硝子悠悠地感叹。

夏油杰的肩膀微颤,努力忍笑,实在忍不住了,才用拳头抵住嘴唇,语气揶揄:“真不愧是已经当爸爸的人。”

“哗啦”一声,一本厚重的能当凶器的大部头直接砸向了夏油杰的头部,他眼疾手快地伸手接住,歪头看过去,始作俑者冲他竖着长长的中指。

夏油杰低头一看,手写的标题《异闻录》,古朴的装帧,几乎要散落的书页。

他翻开书页,内容看起来是某位五条家主亲手写下的笔记,他又忍不住开口:“悟,这种孤本要好好保存才是。”

五条悟朝他努了努嘴:“你看看里面写的都是些什么。”

夏油杰把书随手翻开一页——

“邻人常自诩夜眠仅三刻而神清气爽。余怪之,夤夜潜至其宅,隔窗窥视,丑时末刻,果见其起。越三日,余偶观此人:晨炊时倚灶瞑目,理网则伏桴小憩,削竹竟垂首鼾起——零零总总,昼寝反逾六刻。”

大概意思是说,写笔记的人好奇有个人为什么晚上只睡三个小时却精力充沛,结果发现他白天干什么事情都在借机打瞌睡,陆陆续续睡了六个小时。

夏油杰:“……”

他又往后翻了几页,记载的大概都是这些类似的内容,比如咒术强大的父母竟然生了个没有咒力的小孩,没有出过门却突然怀孕的女子,某地出现过四手四脚的人……等等。

就这么些东西,竟然写了十多本厚厚的手记。

硝子也翻了翻手中的另一沓手记,随即面无表情地丢回箱子,忍不住吐槽:“你为什么要五条家专门把这些运过来?”

五条悟托着下巴回忆道:“小时候无聊翻过几页,记得里面记录过一个家伙,说自己有什么佛祖的力持身,号称神力任持,金刚不坏,百咒不侵,可以化解一切咒厄,我还记得就在这篇笔记里面似乎提到了什么很不得了的事情,之前看到幸子的时候,想起来这个人的情况和幸子有点像,就弄来看看咯。”

“哦?我好像找到了这个记录。”夏油杰饶有兴致地盘腿坐下,将摊开的手记放在膝上,一目十行地快速读了起来,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那抹看戏的笑容更深了。

“这里确实记叙了很多这位力持身的身体可以无效化所有接触到的咒力的奇迹事件,看起来和幸子很接近,还记录了她是因为来到五条家工作,所以和写下手记的五条家主结识,那一任五条家主也有着六眼,平时会好奇地观察她,他说,让他从未如此感激过自己拥有六眼,令他终生难忘而且十分震撼的是,竟然看到了——”

“看到了什么啊?!”对手记内容的记忆已经模糊,五条悟迫不及待地一把夺过夏油杰手中的书。

然而,就在要揭露悬念的关键时刻,书页缺失了一大块。

未竟的谜底,勾得人内心发痒,让人恨不得穿越回去摇着那位六眼家主的肩膀质问“让我也看看啊!!”。

五条悟:“……”

他想起来了!

他当年就是被这个物理意义上“烂尾”的笔记勾起了好奇心,翻遍了家里的所有藏书都没有找到谜底,以至于到后来甚至连笔记写了什么都忘了,只有那种抓心挠肺的好奇还铭刻在心。

没事,五条悟深吸一口气,反正把幸子拐过来了,他以后可以慢慢自己看。

五条悟郁闷地把手记往箱子里丢,夏油杰伸手潇洒地从空中拦截住,晃了晃手中的书:“悟,这本手记可以借我看看吗?”

“随便拿去。”悟毫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说起来,”趴在箱子边沿的硝子突然举手,“我想问很久了,你刚刚说幸子体内的那个东西,那个艳袱煞,究竟是什么?”

“啊,那个啊,噗哈哈哈——”

五条悟想起刚才的场景就憋不住笑,回味了一下幸子刚刚如临大敌的表情,他笑得捂住肚子,连肩膀都在抖:“哈哈哈哈,是一个和果子的名字,其实是纱巾的纱,因为长得像擦拭茶具或代替茶托垫在茶碗下面的袱纱,所以得名,怎么样,是不是听起来超~凶猛的?”

随便用和果子的名字假装体内的怪物去吓唬小朋友,回想起幸子那副忐忑又期待的表情,两位同期又默默收回了打给五条悟的“ 10分”。

大概天底下没有比他更差劲的“养父”了。

“你就不怕幸子知道被骗了之后找你算账吗?”

六眼闪烁着嚣张又唯恐天下不乱的光芒:“等她能碰到我的衣角再来说找我算账的事情吧——再说了,我到时候就说是杰教的,反正你就长着一张会骗小孩的脸!”

夏油杰笑得青筋暴起,他从牙缝里漏出几个字:“出去打一架?”

“求之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