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事情总归不会一直一帆风顺。
解决了高专唯一的手指,根据情报,剩下的手指都散落各地,需要去一一收集,可是——
没有时间。
幸子的生活向来遵循节律,要按时睡觉,按时吃饭,这是最溺爱她的陀艮当初离别时对她唯一的嘱咐。
然而任务一天天地多了起来,尤其是有些要清场的任务需要晚上去做,结束后半夜三四点拖着疲惫的身体赶回宿舍,好像头刚刚沾到枕头,早上七点的闹钟就立刻刺耳地响起,又要起床上课。
熬夜和缺觉这件事情,对于幸子而言是完全无法接受的。
刚上完课,又被告知有紧急任务,卡着点似的,饶是迟钝如幸子,也能感觉到不对劲了。
据说其他的特级咒术师都神龙见首不见尾,四处游历,而且经常联系不上,只有她一个人驻扎东京,而且还就在高专。
看来特级神出鬼没是有理由的。
……好累啊。
难得能在刚刚天黑的时候回到高专,幸子连看电视的兴致都没有了,一言不发穿过重重压抑的建筑,跑到了高专后面的森林里。
这片森林非常古老,树冠遮天蔽日,地面盘根错节,古老到幸子偶尔会疑心自己能听到像是花御在对她说话的回音。
“▇▇▇▇▇▇▇▇▇”(好想你们啊……)
幸子把额头贴在粗壮的老树上,小声地用咒灵的语言说道。
树皮粗糙,甚至有点硌,但是鼻尖传来熟悉的气味,莫名地让人安心。
*
在离开灵泊之处以前,他们其实并没有好好地道别,总是在争吵。
“只是因为现在可能是咒术师的天下,我就要去做咒术师吗?力量这种东西我根本不需要!你们好好想一想啊!咒术师的职业可是祓除咒灵!咒灵啊!!”
花御没有立刻回答,只是轻轻用眼中伸出的枝条蹭了蹭幸子的耳鬓。
这是她最脆弱的地方,也是她用来表达亲昵和信赖的方式。
“幸子……你知道……我们为什么要给你取名为幸子吗?”
幸子别过脸,有些难过地想,当然了。
名字大多都象征着父母对于孩子美好的祝愿。
一定是她太倒霉了,遇到了全世界最糟糕的父母,一出生就被用来献祭,灵魂还永远没有办□□回。
正是因为一点运气都没有,所以花御他们才希望她能够稍微拥有一点,哪怕是微不足道的,聊胜于无的幸运吧。
花御却说:“那是因为……幸子真的很幸运啊。”
她?幸运?幸子难以置信地睁大了双眼。
“很多人,因为一出生就是人,所以就毫无知觉和反思地活了下去,最后也没有成为真正的人类,他们可以算是地球的癌细胞了。”
“咒灵就更是如此了,他们很大一部分都产生于无序的丑恶人性,只会让世界变得更加混乱和病态,我们也并不把他们视作同类。”
“我们并不是普通的咒灵,我们拥有完整的智慧、情感和人性,我们的目标是成为真正的人类,甚至创造出只有真正人类的世界,让生命都有尊严地活着,即使这样需要通过一些不道德、肮脏的手段,这其实……虽然是没办法的事情,但也确实……有违人性。”
“所以,成为真正的人类这件事情,和本身是人类还是咒灵无关,幸子一定是十分幸运,才会在认识到世界之前,先认识我们,先拥有对人性超出种族的认知。”
“我想,如果有谁能够成为真正的人类,并且让世界也变得更美好的话……那也只有幸子了。”
“所以去做咒术师吧,去观察、理解、连接,找到自己的位置,去维护真实生命的尊严,以幸子的身份,一定可以走出一条更干净、更正义、更有人性的道路。”
即使花御这么说了,幸子当时也只当做劝她重返人类世界的借口,心里依然很不服气。
真的成为咒术师之后,心里就更不服气了。
*
“老师做完任务之后还要继续训练吗?”
幸子开始还只是小声对着树木诉说自己对花御他们的想念,后来不知道为什么把自己说得又委屈又生气,竟然一个人和树吵起了架。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响起一个带着调侃意味的声音。
幸子吓了一跳,猛地回过头去,才看见是五条悟。
还穿着制服,看来也没休息。
“没有在训练啦……”幸子小声解释完,自己先噤了声。
没有在训练,那她要怎么解释自己的行为?
因为压力太大了,所以跑到后山来骂树吗?
过于心虚的幸子挪开了视线,反守为攻:“你怎么在这里?”
五条悟把墨镜往下拉了拉,露出那双即使在黑暗里也流光溢彩的六眼,冲幸子吐了下舌头。
可恶,这双敏锐的六眼,都怪她心情过于郁卒,忘记隐藏咒力了。
五条悟也没多问她刚刚在干嘛,随意地手一撑地面,在她的身边盘腿坐下。
“老师刚刚说的,是家乡那边的方言?”
尽管听起来小声又含糊,语速又极快,但是不管怎么听都不是标准日语,五条悟侧过头,好奇地看着她。
“不清楚诶……是我们家人平时沟通说的话,不知道是哪里的方言。”
“老师家都不说标准日语的吗?也不教你?”
“不说,标准日语是离开家之后自己学的。”
说着幸子又想咬自己舌头,不好不好,暴露的个人信息太多了。
五条悟屈起膝盖,把头埋在臂弯里,侧头看她,视线在细碎的白色刘海和手臂间若隐若现。
“幸子老师的名字用家乡话怎么读,”暮色暧昧,他的声音也懒洋洋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教教我嘛。”
幸子做出标准的口型和清晰的发音,一个一个音节地:“▇▇。”
五条悟慢慢抬起了头。
这是人类能发出的声音? !
外语大概是这个咒术界天之骄子唯一的软肋,他有些笨拙地学着舌,嘴型做得很夸张,发音很缓慢:“▇▇?”
“不是啦。”幸子扑哧一声笑出来。
五条悟的发音中日语口音很重,听起来不像在说“幸子”而是在说“傻子”。
“那我的名字又怎么念呢?”看见幸子的笑容,五条悟莫名地有些雀跃,又缠着老师再多教自己一点。
幸子收起笑容:“▇▇▇▇。”
这其实不是五条悟的名字,而是在说“我是笨蛋”,算是幸子小小的报复。
五条悟很认真,眉头微微蹙起,一个音一个音,百转千回,唱歌一样地跟着念。
幸子再也绷不住了,“噗哈哈哈哈”地捂着肚子大笑了起来。
一张聪明又漂亮的脸,却用着不标准的发音,加上严肃认真的表情,一字一顿的庄重语气,说着“我是笨蛋”,实在是太好笑了。
五条悟瞬间反应过来,已经察觉到了些什么,有些恼火地去拉幸子的手,不准她这样嘲笑自己:“老师不会在乱教吧?哪有这样的老师啊?”
“是你的发音不对啦!”
幸子恶人先告状,反手抓住五条悟,把他的手指放到自己嘴唇上:“眼睛看不明白的话就用手指来好好感受,说的时候嘴型是这样的啦!要张大一点!▇▇▇▇。”
她说话时唇瓣轻轻碰触着他的指尖,温热的气息吐在掌心,热度仿佛能顺着皮肤一直传到他的脸颊。
五条悟哪里还有心思去注意嘴型该是什么样子,指尖传来幸子嘴唇的柔软触感,缱绻,暧昧,发某些音嘟起双唇的时候,就像是在主动亲吻他的指腹。
更何况只是用手轻轻触碰,就像是自己已经亲上去了一样让人面红耳赤,心跳加速。
偏偏幸子还毫无察觉,又把他的手放回他自己嘴唇上,强行按着他的手撑开他的上下唇瓣:“来,嘴巴就要张到这么大,再来说说看?”
五条悟猛地往后一缩,墨镜往下掉了一点,露出他睁大的双眼,和有些慌乱的眼神。
笨蛋老师! ! ! !这样不就是间接亲吻了吗? ! ! ! ! ! ! ! !
向来追求精确的天才咒术师动作几乎是粗鲁地抽回了自己的手,推了推墨镜掩饰自己发烫的脸颊:“不说了。”
不说就不说,被五条悟这么一打岔,幸子都忘了自己刚刚是怎样难过又疲惫的了,心情很好地摸了摸身旁的树。
对不起啦,刚刚凶你了。
“幸子老师。”五条悟突然又出声喊她。
幸子扭过头去,看见五条悟摘下墨镜,直勾勾地盯着她的瞳孔,神情认真严肃,又有那么一点不满。
“……喂,我说,老师,能不能别总是把我当小孩子看啊。”
“你本来就是小孩子啊。”幸子的语气理所当然。
五条悟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胡搅蛮缠地微微抬起头,眯着眼睛看她,把声线压低,已经带上了点不易察觉的恼火:“我已经成年了,也比老师高这么多了——”
话音未落,幸子屁股底下坐着的树枝带着她缓缓上升,很快就变成了幸子居高临下,微微低头看着五条悟。
五条悟:“……”
这个女人究竟是怎样才能这样面无表情地做出如此脱线的事情。
五条悟抬头,大概是视线高度差的缘故,这张总是桀骜又张扬的脸显得有些委屈,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软绵绵的抱怨:“老师——”
头发毛茸茸的,像只想讨好主人,又放不下身段,但又确实很可爱的大猫。
“那我们来聊点成年人的话题吧,五条君。”
在五条悟惊愕又藏着一点期待的眼神中,幸子开始谈起了最近的工作、加班、熬夜、写不完的工作、永远在增加的任务……
五条悟:“……”
五条悟瞬间忘了自己那些有些旖旎的期待,恨铁不成钢地“啧”了一声,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xue :“老师你也太老实了吧?任务时间可不只是从开始祓除咒灵到结束的时间啊,要把赶路的这些时间也算上。”
说着,他又露出狡黠的微笑:“如果任务地点附近有好吃的东西,那就也把它们算进路程规划里。”
“报告也不用自己绞尽脑汁地写啊,想办法丢给夜蛾老师或者藤井监督……反正他们也要审核还要提出一大堆意见,以老师的身份,干脆耍赖让他们直接写好了。”
“还有,如果遇到特别麻烦的咒灵,也可以申请带上我一起啊,这样就轻松多了。”
……
被传授了一大堆经验之谈,幸子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
她眨了眨眼,一脸无辜地翻开手机的盖子,把屏幕给他看。
“五条君,我还没有给你们布置过作业吧?今天老师去仙台祓除了一个二级咒灵,这些是现场的照片,你今天的作业就是根据这个写一篇任务报告。”
第92章
报告是在幸子的宿舍写的,写完之后两个人又一起看了集动画,是最近很火的AD,还品尝了幸子带回来的仙台限定毛豆味薯片和牛舌味薯片。
“别有风味呢~”
在五条悟看来不过是有着微妙差别的咸味薯片而已,幸子的评价却毫不公允。
五条悟这才发现幸子老师是薯片全肯定的类型。
“都是咸味尝不出来差别啊!老师应该买点甜口的。”
幸子确实是只要是薯片都喜欢,所以答应得也十分爽快:“会买的。”
*
第二天,幸子敲开夜蛾正道办公室的门,找他讨论调整任务的事情。
“说说看?”永远是硬汉形象的夜蛾正道推了推墨镜,硬朗的面容上看不出表情。
“请尽量给我偏远地区的任务。”
“为什么?”这下夜蛾正道有些头疼地看向幸子。
登记在册的两个特级,九十九由基向来随心所欲,神出鬼没,幸子表面上看起来乖巧顺从,真的长期接触下来,才发现不对劲的地方。
简单来说,正常人的沟通像是在打乒乓球,你来我往,有来有回,球在两个人之间传递,打的是同一个球,谈论和思考的是同一件事情。
但是和幸子沟通,就像是两个人各拿着自己的球杆,不顾规则随心所欲地在一张桌子上打台球,各打各的,他以为幸子明白了,但事实只不过是她打的球刚好和他进了同一个洞而已。
幸子老师真正在想什么,是一件很费解的事情。
幸子闭上嘴,露出担忧的表情:“因为窗的报告总是不够准确,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偏远的地方因为很难及时支援,是出现伤亡最多的,对吧?”
夜蛾沉吟……是这样没错。
不过,幸子老师的思路竟然如此正常,他还有点不习惯。
幸子理所当然地接着说了下去:“所以,偏远地区的任务,即使是二级我也愿意,请尽量安排给我。”
“这需要向高层申请——”
不等夜蛾说完,幸子忽然掀起眼皮,睥睨地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那姿态——
夜蛾愣住了,这不是就是五条悟那小子平时的样子吗?
一个月前的幸子还不是这样的! !
“我的意思是,”幸子慢条斯理、不容置疑地说,“我要去。”
夜蛾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
幸子举起一根手指:“当然,这也是另外的价格。”
夜蛾沉默地看着她,心中升起一股熟悉的,面对五条悟时惯有的无力感。
夜蛾老师是个好人,他像是神秘莫测的高层和高专咒术师之间的润滑剂,尽管经常需要传达上级的指令,但也努力在庇护高专的咒术师们。
这点是幸子从观察五条悟和他的互动中得出的结论。
强大、张扬而嚣张的作风,也是学的五条悟。
至于为什么想要以偏远地区的任务为主——
因为时间更宽松,可以随便安排和休息。
因为可以顺便寻找宿傩的手指和花御他们的气息。
因为可以尝到更多地区限定的薯片。
带着这么多小心思,幸子满意地一杆杆进洞,这种冠冕堂皇讨价还价的小伎俩,也是跟五条悟学的。
*
从那以后,幸子老师在学校的时间越来越少。
所有的课被集中压缩在了一两天,她像龙卷风一样密集地上完课,之后就不知道去哪了,消失得无影无踪。
五条悟百无聊赖地上着夜蛾的课,突然发现一股熟悉的咒力波动闯入他的感知范围——是幸子老师回来了。
他下意识地直起身,目光投向窗外。
然而那股咒力只停留了片刻,很快又消失了。
……忙到连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吗?
五条悟不爽地支着下巴,翻了个白眼。
在讲台上莫名其妙挨了一记视线攻击的夜蛾:?
不知道为什么这天做什么都提不起劲,五条悟漫不经心地回到宿舍,却看见了挂在门把手上的——
一袋薯片?
心脏诡异地在胸腔里悬了起来,忽上又忽下。期待是她,又害怕不是她,推测是她,又预演一般地害怕起了期待落空。
咚咚,咚咚,心跳声在耳边放大,莫名地越跳越快。
他拿起那袋薯片,很小众的柚子口味,不过袋子里面竟然还有一张纸。
不知道从什么本子上临时撕下来的,带着毛茸茸的边缘。
五条悟眨眨眼,还站在门口,就读了起来。
幸子老师的笔迹歪歪扭扭,张牙舞爪,光是看着文字,好像就能听见她在只有谈论薯片时才特有的格外认真的语气:
【五条君,虽然答应了你要带甜味的薯片,但是每次吃到没有蜂蜜黄油味好吃的薯片都有些遗憾,总觉得应该让你尝尝更好吃的……
终于让我发现这个北部限定的柚子味了!
还有,因为冈崎朋也的声音太好听所以没忍住自己先看了最新一集AD,结果哭得泪水打湿了薯片,变得软趴趴的,这集真的太感人了,所以根据我的经验,不建议五条君在看最新一集AD的时候吃薯片。
我现在马上要去北海道出差,一周后才能回来,请五条君认真品尝(薯片和动画!)然后告诉我感想。 】
纸条的最后,学着五条悟的样子,画了个歪歪扭扭表情是( -_- )的直发小人。
五条悟的心变得软绵绵的,他扯开薯片的包装,咔嚓咬了一口。
酸酸的,甜甜的,又有非常浓郁的土豆香气,幸子老师虽然薯片来者不拒,但是对薯片的品味也相当不错。
只是咬了一口,心中的思念就已经压抑不住了,五条悟用手肘和身体夹住薯片袋,珍重地把纸条折好塞进制服口袋里。
他掏出手机拨通电话,然后歪着头,用肩膀和耳朵固定住手机。
“五条君?”
熟悉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手机外放的轻微震动就好像她的呼吸一样,五条悟的肩膀不自觉地用力,让听筒更加贴近耳朵。
“老师,”五条悟拖长了强调,懒洋洋地开口,“你是不知道手机可以打电话的吗?”
“啊……”幸子思考了一下,回答得一板一眼,“与其说是不知道,不如说是不习惯吧。”
五条悟拿起薯片袋,吃了一片,故意咬得很大声,尾音上扬:“猜猜我在干嘛?”
对面的声音一下子就激动起来了:“吃薯片吗?怎么样怎么样?是不是比蜂蜜黄油味更好吃?!”
从个人偏好上来说他更喜欢蜂蜜黄油味,不过从情感上而言——“嗯,很好吃。”
幸子安静地等待。
幸子又等了一会儿。
幸子终于忍无可忍:“倒是多说点什么啊你这个家伙!!货架上只剩下两袋了!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忍痛给你留了一袋专门绕路送回来拿给你尝尝的!”
五条悟的声音里憋着笑:“就是好吃啊,说起来老师不知道吗?如果两个人一起追番的话,接下来的每周更新都要一起看的,这是最基本的礼节,所以罚老师下周回来的时候再跟我一起重看一遍AD 。”
“下周就是新的一集啦。”
“那就两集一起看。”
电话那头传来幸子几声意味不明的嘟囔,听起来是不满的,因为还有别的想看的东西,但是最后还是勉强答应了。
五条悟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他继续吃着柚子味薯片,任由那股酸甜的口味在舌尖化开。
*
也正是如此,幸子错过了他们星浆体的任务。
听说五条悟差点死掉的时候,幸子的心猛地一沉,立刻高速解决了手上的任务赶回东京。
赶到高专的时候已经暮色四沉了,推开医务室的门,看见五条悟大大咧咧地坐在病床边缘,额头上挂着新鲜的伤口,血迹已经凝固,却仍触目惊心。
皮肤上满是细碎的划痕,衣服上也都是深褐色的血迹。
他撑着床,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站在门口的幸子身上,蓝眼睛直勾勾的。
“……老师。”
声音低哑,带着疲惫。
幸子从未见过这么狼狈的五条悟,在脑子反应过来的之前,人已经走了过去,手已经抬起,指尖轻轻抚上他的伤口。
手指划过的地方,咒力涌动,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五条悟:“……”
搞什么啊!他特意留了个最明显的伤口,想跟幸子老师炫耀自己已经学会反转术式了,一直等到现在!
而且他才刚刚领悟了反转术式,怎么老师就已经能对别人使用反转术式了? !
但是心思很多的dk只是炸毛了一瞬间,马上他就故意龇牙咧嘴地倒吸一口冷气:“嘶……谢谢老师。”
“疼吗?”
严格来说这并不是真的反转术式,幸子皱起眉头,有些不确定地看向他。
五条悟的声音低下来,眼睛也垂下去:“本来不疼的,但是咒力附上来的时候,突然疼了一下,老师能再帮我看看吗?”
他乖乖低下头,把额头送过去,额前的碎发垂下来,修长的手指抬起,撩开挡住伤口的刘海。
幸子的手指轻轻按在自己的咒力边缘,五条悟又“嘶”了一声,身体故意前倾,下巴几乎抵到她的肩窝:“就是这里!”
幸子认真地打量着,在她看来,她咒力的伪装毫无痕迹,自然地化作了五条悟身体的一部分——难道,即使是这样,也依然会有排异反应?
离得太近了,五条悟的头一寸一寸地下移,最终靠在了她的肩膀上,白发蹭着她的颈侧。
他拉着幸子的手去摸他的额头,按着她的手。
“老师你看……”
说话的时候故意对着幸子的皮肤,温热的气息落在颈边,像在撒娇,又像在蛊惑。
“这里……”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几乎是呢喃,依然哑哑的,“几乎被捅穿了。”
幸子的手指突然不太敢施力,但是五条悟还在继续牵引着她的手,一点点往下移动,顺着侧脸,划过他的下颌线条,最后摸到了脖颈。
“还有这里……”
他把她的手按在自己侧颈的动脉上,指尖嵌入她的指缝,最脆弱的地方就这么毫无防备地、温驯地暴露在幸子面前。
咚咚,咚咚,根据指尖感受到的脉搏,少年的心脏在非常沉稳有力地跳动着,让幸子感到安心。
“这里也被捅了……”
“好像留下了心理阴影一样,现在这两个地方都还会时不时突然疼一下。”
……原来不是她术式的问题啊,幸子一直屏着呼吸,此刻终于松了口气。
幸子顺手揉了揉他的头发,白色的发丝在指间划过:“不是已经会反转术式了吗?怎么不自己治好?”
五条悟:“……”
他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圆。
“原来老师早就知道了啊!那老师还用反转术式给我治疗!”白发dk不爽地捂住额头,为了掩饰尴尬和慌乱,声音都大了不少。
“对啊,以为你伤得很严重,先给硝子打了电话,结果她说你没事,自己领悟了反转术式都治好了。”
五条悟郁闷地挪开视线,脸颊微微发烫,他侧过头不想让幸子看见。
……那他故意留下一个伤口的心思不就昭然若揭了嘛? !
幸子浑然不觉,她伸出手,手指从指缝挤入五条悟的掌心,轻轻放在他的额头上。
皮肤已经恢复了光滑细腻,没有任何伤痕,但幸子还是认真地抚过那些他指出来的位置,指尖划过他的颧骨、眼角、太阳xue。
纤细、微凉的手指,与敏〇感指腹相触的瞬间,划过每一寸皮肤的时候,都能激起五条悟后脊的一阵颤栗。
幸子垂眸看着自己情急之下使出的反转术式,思绪飘远。
为什么呢?
为什么,刚刚那个瞬间,她完全没有想到什么伪装反转术式在五条悟体内埋下炸弹的事情,她感觉心脏揪紧,她觉得伤口刺眼得让人挪不开视线,她意识到她不想——
她不想失去五条悟。
她还没听到他对柚子味薯片的详细看法,还没有和他一起看最新的两集AD。
幸子一直不说话,只是无意识地摩挲着他额头原本有伤口的地方,五条悟的手覆上她的手背,轻轻握住,声音闷闷的。
“不是故意要隐瞒的,只是想当面给老师演示我已经会反转术式了。”
幸子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沉默了多久。
“老师没有因为这个生气,只是在想,差一点就再也见不到五条君了。”
五条悟错愕地抬头。
大脑不受控制地指挥着身体拿开覆在幸子手背上的手,转而抓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按在了她的后背。
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把幸子老师紧紧抱住了。
咚咚,咚咚,咚咚。
这下幸子用自己的胸腔感受到了另一个胸腔的共鸣,是年轻人急促又慌乱的心跳。
“我也以为……可能再也见不到老师了。”——
作者有话说:AD男主的cv也是中村悠一
继续玩声优梗
声音低哑(喊天上天下唯我独尊喊的),带着疲惫(嚣张地笑累的)。
第93章
那时他倒在地面上。
五条悟试图呼吸,用力地呼吸——可是脖子被天逆鉾捅穿,破裂的气管只能发出嘶嘶的漏气声。
温热的血液顺着颈侧流淌下来,一旦离开身体就很快变凉,带走了体温,也带走了他全身的力气。
好冷,好累。
手指在血泊中微微抽动,蜷缩着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无力地垂下,触碰着粗糙的地面。
有什么东西落在眼球上——是虫子吗?
但是连眨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对六眼而言向来清晰、明确的世界扭曲成诡异的形状,视野像被蒙上了一层毛玻璃,光影模糊成一片,慢慢地,越来越黑。
原来死是这种感觉?真是不爽。
杰那边……怎么样了?
要赶紧……去提醒他……
大脑迟缓地转动着,想要理清思路和接下来的行动,可是刚被利刃穿透的大脑里,思绪就像是破碎的拼图,怎么也拼不完整。
意识像流沙一样漏走,疲惫感像潮水一样涌来。
身体不听使唤了,理智的缰绳松开,那些平时被压在心底最深处的念头,像深海里的巨大气泡,在意识里膨胀、膨胀、越来越大——
“咕咚”一声,破水而出。
他想,如果幸子老师在的话……
——奇怪,他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为什么……会在这种时候,克制不住地想起老师?
如果老师在的话……这一切或许大概就不会发生吧。
还没有成为可以和老师并肩的最强,还没有和老师一起看最新的两集AD,不知道老师从北海道回来之后会不会带来新口味的薯片……
看到他的尸体……老师会是什么表情呢?
会生气吗?
真不想被老师看见这幅惨样……真是难看死了!
会流泪吗?
幸子老师哭起来会是什么样子?完全想象不出来……
还是说……会露出那种寂寞、空洞的神情?
就是那种,她偶尔会露出来的,仿佛世界上只剩下她一个人的那种神情。
会为他报仇吗?
会的吧,老师那么强,一定会的。
以后,在幸子老师那么那么长的人生里,还会时常想起他吗?
会在什么时候想起来呢?没有人陪她一起吃蜂蜜黄油味薯片的时候?新学期的第一节课又把学生们全都揍趴下的时候?一个人露出那种很寂寞的表情的时候?
十年后呢?二十年后呢?
……好不甘心啊。
好想见到,幸子老师。
好想和幸子老师永远在一起。
这个念头像藤蔓一样缠绕、勒紧、深深扎根,在脑海里疯狂生长——
——不行!
五条悟的理智猛地回笼,某种刻在骨髓深处的本能,瞬间敲响了警钟。
——不行,不能再放任自己想下去了。
像他这种实力的咒术师,如果死前的执念太深的话,是会变成诅咒的。
……诅咒幸子老师。
——停下,不能去想这个。
如果诅咒老师,或者变成诅咒,就能和老师永远在一起的话……
好想,好想和……
——快停下!
白色的睫毛颤抖着,五条悟拼命想要把那些念头推回去,推回心底的黑暗里。
可是濒死的大脑已经不听使唤,那些想法像决堤的洪水,疯狂涌出——
如果诅咒老师的话……
如果变成诅咒的话……
就能永远留在老师身边了吧?
——不!
好想和老师……
——快停下!快停下啊!
不要变成诅咒。
不要束缚老师。
不要!
*
回想起濒死时,粘稠而沉重的私欲和想要守护老师的理智痛苦地左右博弈,五条悟下意识地紧了紧手臂。
是温暖的、柔软的、真实的触感。
没有一丝空隙的两具躯体,让他真实地感受到他活下来了,他现在紧紧抱着的人就是幸子老师。
幸子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
“严格来说我们能不能再次见面取决于五条君,毕竟我比较强嘛。”
五条悟瞬间停止了呼吸,感动的心思荡然无存。
向来是他对别人说这种话,什么“因为我是最强的嘛”、“因为你实在是太弱了”……
今天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对他说话,他这才发现——
这话,怎么听起来这么欠打啊!
即使是从客观上而言确实很强大的幸子老师嘴里说出来,也让人十分不爽!
等下,难道说,每次他这么说完之后歌姬追着要打他,并不是在跟他打闹,而是她真的生气了? !
是真的生气了吗?
dk陷入了深深的反思。
*
伪装成反转术式的术式,在揭开伪装之前,就是治愈了伤口的反转术式。
冒充高专老师的幸子,也越来越像一个合格的老师。
日子在这种微妙的平衡中,愉快地行进到了圣诞节。
作为没有自己的家,和学生也没有距离感的老师,幸子受邀参加了大家的年末聚会。
除了冥冥趁着假期不知道去哪个温泉胜地度假,老家就在东京的七海建人回了自己家,高专三个年级剩下的人全齐了。
总共六个人,刚好坐满一张桌子,不过满20岁能喝酒的只有幸子一个。
“我要可乐!”幸子果断地做出决定。
“诶?——老师不喝酒吗?”家入硝子睁大了眼,声音听起来很遗憾。
“好喝吗?”幸子歪了歪头,看起来也有点跃跃欲试。
歌姬点点头:“这个要看个人的喜好了,不如稍微喝一点试试看吧?可以试试比较……呃,据说比较清爽的highball。”
“是威士忌加上苏打水。”
在学生们的热情推荐下,再说要喝饮料似乎有点扫兴,幸子点了点头。
玻璃杯里装着满满的冰块端上来了,琥珀色的威士忌在苏打水的冲击下翻滚着,滋滋作响地窜着气泡,给冬日温暖的室内带来一丝清爽。
灰原雄带着笑意举起手中的饮料:“来来来,为了幸子老师的初次酒精体验,干杯!”
“干杯——!”
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幸子看着翻腾的气泡,举起杯子,小心翼翼地凑到嘴边。
哇——!好刺激!
“咳咳咳……!”她差点呛到,慌忙放下杯子。
“哈哈哈哈!”桌上的学生们笑作一团。
一张纸巾突然递到眼前,是五条悟。
“第一口都是这样的啦,”夏油杰也笑着递给她一串刚烤好的鸡皮,“老师,快吃一口烤串,然后再喝一口试试。”
幸子又喝了一大口,冰冷的气泡水瞬间冲刷掉了油腻感,刺激的威士忌味道竟然和重口的调料相得益彰,清冽爽口,顺着食道滑下,身体一点点地暖了起来。
“好喝诶!”幸子绽开一个暖乎乎、软绵绵的幸福微笑。
“老师脸红了哦。”歌姬坏笑着指出事实。
“不要劝这个家伙喝酒了,她看起来是一口就醉的酒量。”五条悟皱起眉,伸手要去拿她手上的酒杯。
幸子护着杯子躲开,整个人不管是表情还是动作都比平时松弛了不少,脑子也感觉轻飘飘的。
她皱起眉头,鼓起脸颊,眼睛迷离又亮晶晶地看着他:“不可以哦,五条君!”
五条悟想说的话又堵在了喉咙。
好、好可爱。
说着,幸子又喝了一口。
硝子客观地评价:“老师有成为酒豪的潜质。”
“快快长大吧硝子还有歌姬,”幸子一手搂一个,“来陪我喝酒。”
“喂,我说,”五条悟狐疑的眼神打量起了桌上的同学们,“你们不会都已经偷偷喝过酒了吧?”
好几个人心虚地移开了目光,灰原挺直腰板、视线炯炯地看着他,一脸正气地大声答道:“没有哦,学长!”
夏油杰岔开话题:“不如来玩点小游戏吧?”
说到聚会游戏,当然是转瓶子决定谁要回答真心话的游戏最经典。
“老板!再来一杯!”
游戏还没开始,幸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喝光了杯子里的酒,高高举起手又要了一杯。
夏油杰把桌子中央清出一块空地,拿起一个空可乐瓶,耐心解释着规则:“瓶口停下来指着谁,谁就要回答大家一个问题,答不出就接受惩罚。”
“唉?我也要参加吗?”幸子手里紧紧握着她的第二杯highball ,脸颊红扑扑的。
“当然啦!”
瓶子咕噜咕噜转了几次,咒术高专的大家也就像普通的高中生一样,八卦地互相问了一些“初恋是谁?”“目前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理想型是什么样的?”一类的经典问题。
大家笑,幸子也跟着傻笑,跟着起哄,脸上的潮红越来越明显。
又一次,瓶子咕噜咕噜,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瓶口缓慢地停在了幸子的面前。
空气安静了一秒钟。
“哇啊啊啊啊是老师!”歌姬捂着脸欢呼起来,眼睛里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幸子反应慢半拍地咧开嘴笑,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吗?”
五条悟视线落在她手里不知何时又满了的酒杯上——
这已经是第三杯了吧?
……但是,要问老师什么好呢?
五条悟还在纠结,竟然被别人抢了先——
“老师的理想型是什么样的?”
夏油杰面带微笑,非常友好地问了一个不那么八卦和涉及隐私,不痛不痒,如果想糊弄也很好糊弄的问题。
于是五条悟瞬间什么也不想了,他竖起耳朵,微微低头,眼睛从墨镜上方露了出来,非常专注地盯着幸子,连她的表情都不愿意错过。
……说到理想型。
幸子想,大概是花御吧,温柔又强大。
可是在五条君面前,是不是不太方便提到花御呢?
幸子抬起眼睛,动作缓慢而迟疑,又有一点迷糊地看向了五条悟。
目光刚一对上的瞬间,五条悟的心脏猛地缩紧。
看他干嘛?
难道说……
难道说老师的理想型……是他? !
已经被男高在脑海里回味过无数遍的细节又在心里翻涌——
仔细一想,种种迹象都表明,好像真的是诶? !
并不是他围着老师打转,他和老师根本就是双向暗恋嘛!
五条悟的嘴角不受控制地上翘,弧度越来越大。
喝过酒后微醺又娇憨的幸子老师,比平时要更加放松和直率的幸子老师……
真的好可爱哦。
好想亲一口。
幸子一直不说话,只是犹豫地盯着五条悟看,久了大家也开始慢慢地觉得不对劲,几道狐疑的已经开始看向了五条悟。
五条悟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猛地回过神来。
不对,现在并不是捅破窗户纸的时候!
幸子老师那么珍视自己的高专教师工作,如果现在因为喝醉了一不小心暴露……
他用着一如既往的欠揍语气,干笑了两声,拙劣地帮她掩饰:“哈哈,老师都醉得神志不清了诶,原来酒量这么差啊,快回去睡觉吧!”
“谁要回去了——”幸子控诉地看了五条悟一眼,不满地拖长了尾音,“理想型嘛——”
她的眼神和声音都很飘忽:“要和一般人不太一样吧,比如说眼睛上要长着树枝,头上长着火山,下巴长着触手什么的——反正一定要到那~种程度的不一样才可以哦——”
这还能算是人吗? !
桌上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硝子有些担忧地摸了摸她的脸,看向大家:“老师好像确实喝醉了。”
但是此刻脸颊绯红的人可不止她一个,五条悟嘴角抽搐着低下头,心里又好笑,又甜蜜,像陷进了一大团棉花糖。
……幸子老师掩饰自己喜欢他的借口也太拙劣了吧!
这一看就是谎言啊,要不是大家宽容地理解了她是喝醉后的胡言乱语,平时肯定要被好事的学生们缠着追问,被迫接受惩罚的。
后来果然大家就非常好心地放过了幸子,只问一些厚蛋烧放什么,炸鸡加不加柠檬,喜欢猫还是狗之类的简单问题,硝子也不再准她喝酒了。
顺带一提,幸子老师说自己喜欢狗,这又让白毛dk忍不住比较起了自己和狗的相似之处。
即使玩得很开心,最后也终究到了要散场的时候。
“打车一起回高专吧?”硝子点了点在场的人数,“刚好三个人一辆车,分两辆车回去。”
“我不走!”幸子突然死死抱住桌子,谁也拖不动。
学生们:“……”
五条悟叹了口气,看似无奈,其实心里暗暗期待地开口说道:“我来送幸子老师回去吧,你们先走?”
确实,在场也只有五条悟有着稍微能制衡一下幸子的实力了,大家招招手,道了几声“麻烦你了”、“照顾好幸子老师哦”、“早点回来”就陆陆续续走出餐厅。
五条悟挪到幸子的旁边,取下墨镜,双臂交叠,趴在桌子上,半张脸埋在臂弯里,只露出一双蓝眼睛,静静地看她。
幸子迟缓又迷糊地眨着眼。
她的视线和他交汇,五条悟的瞳孔里倒映着天花板上的灯光,还有脸颊酡红的她,冷调的蓝也带上了满满的暖意。
“……大家呢?”
幸子的声音很轻,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像是在撒娇,又像是在梦呓。
“都走了。”五条悟微微动了动嘴唇,发出对他自己而言都非常陌生的、极轻、极温柔的声音。
“啊……”
就在这一瞬间,一种巨大的、毫无预兆的失落感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瞬间淹没了刚才酒精和游戏带来的所有亢奋。
热闹后的孤独,好像要格外孤独一点。
幸子看着近在咫尺的五条悟,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眼眶莫名其妙地开始发酸。
“为什么都要走呢,为什么不能留下呢,我想一直和大家一起啊……”她有些委屈地嘟囔着。
五条悟看着她那副马上就要哭出来的样子,眼睛里湛蓝的波光颤动了一下。
他犹豫了片刻。
然后,他的手缓缓抬起,轻轻地、试探性地伸向了前方。
指尖越过了某道看不见的界限,最终小心翼翼地,用手背轻轻划过幸子滚烫的脸颊,一点点勾勒出她柔和的面部线条。
“老师……我还没走不是嘛。”
“我还在啊,老师。”
“我会一直和你在一起的。”
幸子的每一句话他都有回应,每一句他都是认真的。
马上他也要成为特级咒术师了,手续只差九十九由基作为他的推荐人回来高专一趟走个流程。
他没让幸子老师推荐自己,是因为想和老师一起执行特级评级任务,想让老师第一个见证和分享他成为特级的喜悦,想让老师成为第一个对他说出“恭喜”的人。
不管是成为和老师并肩的最强,还是要一直留在老师身边……
他都是认真的。
幸子垂下眼,看着他停留在自己下巴的手,好像在透过他看另外的什么东西。
她像慢动作一样笑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把脸凑了过去,主动用脸颊轻轻蹭了蹭五条悟的手。
因为她没有花御那样的树枝触角,所以这是她向花御表达信任和亲昵的方式。
滚烫的脸颊贴在五条悟微凉的手背上,柔软又水润的嘴唇不经意地擦过他的指背,带着一丝缱绻的湿意和温热。
亲昵的举动和接触让五条悟的身体瞬间僵硬了,他张了张嘴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只是喉结上下滚动,幸福感像烟花一样在大脑里炸开。
……仔细一想也不是必须要毕业后才交往吧? !只要没人知道不就行了!他可以勉为其难地做一段时间幸子老师的地下情人,只要毕业之后好好从老师那里讨回补偿就行了!
不管dk的脑海里翻滚着怎样禁忌的想法,心跳怎样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跳出来,幸子却一下也没有抬眼看他。
她只是满足地闭上眼睛,把脸埋在他的手心里,轻声地、怀念地唤出那个名字:
“花御……”——
作者有话说:这周忙得忘记申榜了(也就是说没有最低更新字数要求了耶),于是就只有这一更了,好消息是收拾收拾准备下周完结
大家有看见新的pv和情报吗?日车宽见的cv是杉田智和诶,啊啊啊啊啊啊死灭洄游我最期待和喜欢的角色就是日车了啊啊啊好开心
不过放在本文的设定里有点好笑:
幸子:老公……就决定是你了杉田智和!
死鱼眼律师:啊,我吗?异议!
第94章
在回去的出租车上后排,五条悟和幸子一人占据着一端,中间隔着一段五条悟刻意拉开的距离。
幸子靠着右边的车门,把额头抵在冰凉的车窗玻璃上闭目养神。
而五条悟死死贴着左侧的车门,双臂交叉抱在胸前,脸扭向窗外看着那些飞速倒退的建筑,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几乎让空间都扭曲的低气压。
老师心里有别的男人!
嘛……毕竟老师是成年女性,有前任也是正常的……
才怪咧!
花御……什么烂名字,这么中二,像是什么三流男公关才会取的艺名,老师的品味未免也太差了!
幸子那边传过来衣物的摩挲声,似乎是稍微清醒了点,她动了动身体,调整了一下姿势,五条悟飞快地瞥了她一眼,又把头扭过去。
沉默了好一会儿。
“……那个名字。”
五条悟终于开口了,声音生硬得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幸子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脑袋还在因为酒精的后劲而隐隐作痛:“嗯?”
五条悟没有回头,他依旧盯着窗外,但交叉抱在胸前的双手却不知不觉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心里还残存着一丝隐约的期望。
万一……万一这个什么“花御”,是老师的家人呢?
“刚才,老师喝醉了叫的那个名字……”他咬了咬牙,那个名字的发音在他的舌尖上滚了一圈,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酸涩和苦味,很艰难才能说出口,“花御?那是谁?”
像是被针扎了一下,幸子原本混沌的大脑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清醒了大半。
车厢里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是……”
幸子停顿了许久,仿佛在斟酌措辞,又仿佛只是单纯地陷入了回忆。
“是以前……非常重要的人。”
没有人会这样描述自己的家人。
五条悟的酸水瞬间泛滥成灾。
非常重要的人。
重要到喝醉之后会忍不住想起来。
重要到即使看着别人的脸,被别人抚摸着脸颊,喊出的也是那个人的名字。
重要到只有把别人当做是那个人的时候,才会露出那种依恋又亲昵的,他从未见过的神情。
老师偶尔落寞的神情,也是在思念那个人吗?
五条悟把牙都要咬碎了,从牙缝里挤出几个音节:“……是吗。”
直到回到宿舍,他都再也没有主动和幸子说过哪怕一句话。
*
可是老师说《天元突破红莲螺岩》的下一集中,超银河红莲螺岩会进化成大银河红莲螺旋诶!
幸子坐在沙发上,五条悟刻意避开,偏要盘腿坐在地板上,眼睛只盯着电视屏幕,修长的手指摆弄着遥控器,嘴角却绷得很紧。
是因为想看大银河红莲螺旋才勉为其难地过来和老师一起看的,没有别的意思。
幸子老师喜欢像薯片一样比较酥脆的零食,所以五条悟今天特意带去了最中饼。
dk一手拿着最中,一手拿着薯片,扭头展示给幸子看,然后同时送入口中,脸颊鼓鼓地跟她说:“老师你看,如果同时吃和果子和薯片的话,口感会变得很奇怪吧?”
幸子果然模仿着他的样子照做,咀嚼了几下,若有所思地细细品味着这微妙的口感和味道:“好像是诶。”
都混在一起了,黏糊糊、软塌塌、腻腻的。
五条悟别扭又心机地,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她一眼。
所以……就不要一边喜欢他,一边心里还想着前男友啊。
幸子恍然大悟地咬着薯片——怪不得人的胃里没有味觉呢!所有东西都混在一起再加上胃酸的味道,应该会很可怕吧? !
*
还没等幸子察觉到五条悟的别扭心情,很快又是新年。
大家约好了一起去神社,又把落单的幸子老师给带上了。
新年的初诣参拜,五条悟向来只是站在旁边看的。
没什么好求的,如果他自己做不到的事情,那么也没有别人能做到了,神明也不例外。
于是他只是插着兜站在一旁,神清骨秀的白发少年,墨镜下露出的脸蛋精致得不知人间疾苦,即使是在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新年神社,也有着让人难以忽视的存在感。
或许这种存在感正是源于他那种格格不入的、漫不经心的神态。
那种与虔诚许愿的人群隔了一层无形屏障似的疏离,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实在是让人忍不住暗暗猜度,这种什么都不缺的神明的宠儿,新年来这里做什么?他会许下什么愿望?又会因为什么而向神明低头呢?
五条悟确实没低头,他只是把藏在墨镜后面的视线,死死黏在幸子身上,看着她非常认真又虔诚地学着大家投币、摇铃、鞠躬、拍手、双手合十,轻轻闭上眼睛许愿。
心里又冒出一个坏点子,他插着兜,很是不经意地问:“老师刚才许的什么愿啊?”
快说出来,他酸溜溜地想,如果是什么要和前男友复合的愿望,就这么说出来好了,说出来就不会实现了。
“啊,”幸子微微侧头看他,“希望五条君健康成长来着。”
别的还好,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心理健康!
五条悟怔愣地看着她:“……真的假的?”
不等幸子回答,他心中早就已经有了分辨。
是真话。
幸子老师的心跳没有加快、体温没有上升、呼吸依旧平稳、咒力没有波动,神情认真,没有一丝开玩笑或者敷衍他的意思——
“是真的呀,”幸子今天才学会初诣参拜的流程,对这套仪式还觉得很新奇,她又得意地做了一遍刚刚学会的动作,双手在胸前合十,认认真真地说,“五条君一定要健康成长。”
她是真的在向神明祈求他的健康成长。
这是从来不曾有过的体验,不是希望他“更强”,不是希望他“更听话”、“更懂事”,而只是健康成长就好了。
自己生了好几天闷气的dk瞬间就原谅她了。
前男友毕竟是前男友,都是过去时了,老师新年的愿望只有他,这比任何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五条悟不自然地把大衣的衣领往上拉了拉,试图掩盖发烫的耳根,小声嘀咕:“都说了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子了,哪有许愿这么大的人健康成——”
话音还未落,他自己先猛地停住了。
不对,等等,笨蛋老师刚刚把愿望说出来了!
说出来的愿望就不会实现了啊!
五条悟突然大叫一声,猛地抬起墨镜,眯起眼睛。
满脸不可思议的白毛dk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倒打一耙地指着幸子大声嚷嚷起来,完全没有半点自己才是罪魁祸首的自觉:“老师你是笨蛋吗?居然老老实实把愿望说出来了,我要是不能健康成长黑化了变成什么特级过咒怨灵的话就全都是老师的错!”
幸子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指控,手腕就已经被他紧紧攥住了。
五条悟仗着自己一米九的身高腿长和无下限术式的便利,“借过借过”、“不好意思”地硬生生挤开人群,把幸子重新拽回了最前排。
“快点补救一下!”
不等幸子有什么行动,他直接“哐当”一声自己把硬币丢进了箱子里,不由分说地抓着幸子的手摇了摇铃。
还没等铃声停歇,他就按着幸子,和她一起鞠躬,直起身后自己先拍了拍手,双手合十。
“快许愿啦。”
看着幸子还呆呆愣愣地看着自己,五条悟出声提醒她。
幸子眨眨眼,才反应过来,可恶,愿望竟然说出来就作废了吗?是怕别人抢去实现了吗?神灵未免也太小气了吧。
还可以许什么愿呢?
宿傩的手指回收非常顺利且可控,目前已经销毁了三根,和花御他们终有相遇的一天,这些都在她自己的掌控之中。
唯一让她有点“拜托了神明大人”冲动的……就是眼前这个时而嚣张任性,时而可爱乖巧,但总而言之一直很擅长捣蛋的dk 。
喜欢的时候是真的很喜欢,但也时常会像现在一样让人有点头疼。
幸子有点纠结:“想不出来别的愿望了,可以两次都许同一个吗?”
想、不、出、来、别、的、愿、望、了。
可、以、许、同、一、个、吗。
一字一句,叮叮当当,比刚刚硬币投入箱底的声响还要清脆有穿透力,就这么径直穿过五条悟的耳膜,一路长驱直入,重重砸在心脏上。
“……哈。”
再多,再多的“真的假的”、“笨蛋”、“别把我当小孩子”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五条悟把头扭过去,含糊地说:“随便你。”
十分强大的幸子老师,也曾经带着他坐在森林里,去感受这个世界上有一种比咒术力量强弱法则更宏大、广博、包容的存在。
甚至比他还要强大的幸子老师,也会谦卑地低下头,双手合十,向神明企求珍视之人的健康与平安。
于是向来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天之骄子,也学着老师的样子,低眉敛目。
他刚刚把眼睛闭上,心里就自己冒出了一句话。
“让我永远和她在一起吧。”
被命运眷顾宠爱,本身就是“拥有”的代名词的神子,在爱面前也会变成一个有欲望、有私心、有所求的普通人。
刚许完,五条悟就虚睁开眼,悄悄看了一下幸子老师还在认真许愿的侧脸。
dk嘴角勾起一个得逞的坏笑,他闭上眼睛,又理直气壮地在心里补充了一句。
“这两个其实是同一个愿望嘛,实现一个就等于实现两个了,只用干一份活就能同时实现两个人的愿望,这么赚的机会可不要错过了哦。”
第95章
年末接连放了好几天假,导致后面的工作连轴转。
又是一个新任务,在一天只有三班公交可以抵达的荒郊野岭,藤井监督租了辆车,慢悠悠地在蜿蜒的山路上缓慢爬行,开着开着,她不经意地提起来:
“幸子老师,提前跟你说一下,我已经准备辞职了,下个月就走,以后你的任务应该会主要交接给田中监督负责。”
她的语调十分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事情。
田中监督是一个严肃又沉默的中年女性,平时也会负责高专的后勤杂务,除了藤井监督,幸子的任务基本都是由她负责,可是幸子很难跟她变得亲近起来。
大概是因为田中监督只把高专的这些事务当成是一份工作吧,平时也很少和他们来往。
“为什么呢?”坐在副驾驶座的幸子,不解地看了她一眼。
藤井监督勾起嘴角,幸子感觉她好像是笑了一下。
明明很简单的问题,藤井监督却很苦恼,不知道要怎么回答的样子:“唔……为什么呢?……”
她沉默地开了一会儿车,就在幸子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藤井监督却突然开口:“虽然感觉说出来,幸子老师也不一定能够理解,不过……”
她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你还记得上周的那个二级任务吗?因为情报错误,窗以为的普通咒灵其实是土地神,所以本来应该是一个一级任务的。”
幸子懵懵地点了点头,记得啊。
不过二级和一级,对她而言的区别也不大就是了。
似乎已经到了任务地点,藤井监督把车停在路边,拉起手刹,侧头看了幸子一眼。
这下幸子确实看见了她脸上的笑容,是十分无奈又苦涩的那种。
“……虽然当时十分为幸子老师担心,但是那只被判定为二级、实际上几乎超过一级的土地神,幸子只用了几分钟就祓除完了吧。”
就像踢开挡路的石子一样简单轻松。
“但是啊,幸子老师,”她转过头,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只看向远方,“六年前,我刚做辅助监督的时候,带过一个孩子,他和你不一样,他没有那种可怕的实力,术式也很普通。但是他非常努力,比谁都更有正义感,他说即使自己的力量很有限,也想尽可能从咒灵手中多救一个人。”
“这样的孩子,也一点一点,努力在快毕业的时候升到了二级。”
“那次也是一个二级任务,没有误判,情报也很充分,就是普通的二级诅咒,可是他就这么死了,甚至没有留下完整的尸体。”
藤井想,她能怪谁呢?
亲手把孩子送上战场的自己吗?空有觉悟却不够强大的学生吗?按实力等级分配任务的上层吗?分身乏术没有办法事事亲力亲为的特级咒术师吗?会产生咒力和咒灵的普通人吗?
藤井监督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决然的平静:“谁都没有错,我们只是单纯的……弱小而已。”
没有能力自保,也不能保护别人。
“幸子,你太强了。强大到让我觉得,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努力、挣扎和牺牲都毫无意义。”
藤井监督的眼睛终于看向了幸子,眼神里没有嫉妒,也没有怨恨,只有一种被巨大虚无感吞噬后的空洞。
“这种心情,你大概是不会理解的吧。”
幸子呆呆地盯着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无法……理解……
藤井监督是什么意思呢?是她做错了什么吗?是她还不够勤奋努力做任务吗?是因为她还没有实现花御所说的,那个生命可以拥有尊严的世界吗?为什么呢?
可是藤井监督分明没有责怪她的意思,幸子不明白她为什么会不开心,为什么要辞职,她只是仔细地端详着藤井监督的脸,试图从中找到答案——
嗡——!
某种低沉的频率突然穿透了一切,直接撞击在她的灵魂上。
幸子的瞳孔瞬间收缩,她错愕地扭头看向窗外的森林。
熟悉又陌生的咒力,几乎难以察觉地混迹在这片古老的森林里,像是枝叶摩擦相撞发出的嗡鸣,又像是地下庞大根系舒展盘桓的震动。
熟悉是因为她魂牵梦萦,因为她在梦里、在回忆里思念了无数次,陌生是因为她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再次感受到过,久到她都疑心过去种种不过是一场梦——
是花御的咒力!
“等会再说!”
只来得及丢下这一句话,幸子就匆匆开门离去。
她飞速地掠过所有的树枝,将所有的咒力都用来加速,心里只想着——快一点,再快一点。
就连树枝划破了她的皮肤,渗出细小的血珠,她也毫无察觉。
越来越近了。
可就在突然之间,花御的咒力凭空消失了。
幸子茫然地停了下来。
森林瞬间恢复了死寂,没有一丝异常的波动,仿佛刚刚不过是她的错觉。
不会错的啊……
她不知所措地扫视着四周茂密的森林,熟悉的花御的咒力,这个世界上她最不可能认错的咒力,怎么会? ——
她突然醒悟过来。
是因为花御有意在躲她。
最温柔、最喜欢她的花御,在刻意躲避她的接近。
幸子慢慢地蹲下身,抱住膝盖。
在广袤、幽深的密林里,她突然感觉自己是一颗孤零零被丢在水泥地里的种子,在坚硬的水泥上没有办法扎根,没有办法发芽,没有一丝缝隙的大地拒绝给予她养分。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幸子木然地接通。
“喂喂喂,幸子老师——哇我还以为山里会没有信号呢,没想到还真能打通啊!”
听筒里传来五条悟标志性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张扬又肆意。
幸子苦闷又泄愤地拔着土里的小草,没有说话。
“喂喂?信号不好吗?老师??听得见吗?”
五条悟停住,凝神听了一下。
没有什么撞击、爆炸、惨叫声,安静得有些诡异,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听见幸子小小地“嗯”了一声。
“怎么了?”五条悟收敛了那副嬉笑的语气,声音低沉下来。
他很耐心地等着,又过了很久,幸子老师的声音隔着一层膜似的传了过来:“没事,在一片和老家很像的山林里面出任务,所以有点想家了。”
“想家就回去啊,要我帮你搞定剩下来的任务吗?”
“唔……回不去了。”
“怎么会回不去啊?老师现在就走好了,我来帮你解释——”
“不是,就是没有家了,才出来的,才会来高专工作的。”
五条悟顿住了,拿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老师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吧?”幸子不确定地说。
想起还没完成的任务,她站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准备出发了。
“嗯,等你回来。”
五条悟轻声说完,低头看自己手里的零食。
今天做完任务顺便去了躺便利店,竟然发现了巧克力薯片。
顾名思义,就是做成薯片形状和口感的巧克力薄片。
超级不可思议,这种东西究竟算是巧克力还是薯片啊?本来想第一时间和老师分享的,想听听老师又会呆呆地说出什么脱线的东西。
*
这天幸子回来得很晚,想在吃饭的时候和藤井监督聊聊天,但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藤井监督需要的大概不是安慰或者开导,而是一个能够理解她的人,幸子显然做不到。
人类不理解,咒灵不接纳,曾经的家人会躲避,幸子茫然地想,怎么才能找到她自己的道路呢?
回到房间,几乎是幸子刚刚把门关上,就响起了敲门声。
门外的五条悟看起来也准备睡下了,没戴墨镜,提着便利店的袋子,已经不是可以坐着一起吃吃东西的时间,再加上幸子今天真的很累——
“什么事情呢,五条君?”幸子站在门口,身体没有让开,也没请他进来。
可是五条悟扬了扬手里的袋子,打开给她看,用那种神秘兮兮的口吻说:“老师你看,是巧克力薯片诶——”
幸子果然上钩,盯着五条悟手中的长筒薯片盒子挪不开视线:“是巧克力味的薯片吗?”
“不是哦,是做成薯片的巧克力。”
还有这种薯片啊!
两分钟后,两个人毫无形象地盘腿坐在地上,五条悟像是来到了自己宿舍一样,熟练地拉开一罐啤酒递给幸子,自己则开了一罐可乐。
幸子认真地品尝巧克力薯片,嘛,吃起来感觉还是属于巧克力的。
她抬眼征求五条悟的意见:“就像是比较酥脆的巧克力。”
“对吧?”五条悟单手支着下巴,看着幸子小口小口像只仓鼠一样咀嚼,话题转变得十分突兀,“所以老师今天究竟怎么了?”
幸子咀嚼的动作顿了一下。
五条悟是和她不一样的,他向来有问题就问,有话就说,直来直去的。
如果是五条悟的话,是不是能更好地接住藤井监督今天那些沉重的情绪呢?是不是就能让藤井监督留下呢?
耍赖也好,强硬地要求也好……
“……五条君。”
“嗯?”
“巧克力薯片是摆在巧克力货架,还是薯片货架的呢?”
“是一家很小的便利店啦,摆在零食货架。”
“哦……”
幸子沉默了一会儿。
“我今天感觉自己……好像哪里都不属于,”幸子又喝了一口酒,酒精让她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红,“就像这个东西一样……既不是薯片,也不是巧克力。”
她抬起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眼神里透着一种让人心碎的茫然:“这种东西,是不是很孤独?”
并没有同类的货架可以摆放它。
五条悟看着她,脸上玩世不恭的笑意慢慢收敛,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从袋子里抓起一把巧克力薯片,嘎吱嘎吱地咬碎,咽下去,然后才开口:“可是味道很不错啊,我很喜欢。”
声音和表情都很认真。
“管它是巧克力还是薯片,”五条悟的语气理所当然,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笃定,“只要有人觉得它好吃,真心实意地喜欢它,那它就有存在的意义吧?”
“那么,五条君……”
幸子身体前倾,手撑着地面,凑近了一点,那双倒映着五条悟面容的淡褐色眼睛里,没有丝毫杂质:“你会觉得我好吃吗?……我是说,那你……喜欢我吗?”
嘎吱——
五条悟拿着可乐的手指猛地收紧,铝罐发出响亮的变形声。
脸颊又开始发烫……
这种问题太犯规了吧?他刚刚明明只是在说零食啊!
真是搞不懂幸子老师,这么挑逗的话,用着这种天真的神情说出来,这难道就是成年女性的手段吗?
他想用势均力敌的轻佻口吻反问“老师喜欢我吗?”,但是面对着那双清澈的眼睛,在别人面前轻而易举就能说出口的,卖弄魅力的轻浮话,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五条悟一动不动地看了她一会儿,最后把已经被捏得扁扁的可乐罐放在旁边的矮桌上,无奈地叹了口气。
蓝色的眼睛翻涌起复杂的波光,坦诚的话说得很艰涩生疏,因此有了一丝在此白毛dk身上难得一见的笨拙。
“啊,喜欢,”他避开视线,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非常喜欢。”
这样呀。
怎么突然好像真的感觉到……她也有了存在的意义。
幸子笑得眉眼弯弯,晕乎乎地又往前凑了一点,侧过脸,用自己带着酒气热度的脸颊,轻轻地蹭了蹭五条悟微凉的脸颊。
五条君是洗完澡过来的呀,身上有着温暖的沐浴露香气,还有点刚刚吃的巧克力甜香,混合在一起闻起来很舒服,微凉的体温也很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