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40(1 / 2)

第36章

◎最后一次周考◎

上学年县城联考失利,几所县小的日子都不好过。

县一小的经费被削了一成,从校长到老师都被骂得狗血淋头。

等红星公社的报道一出,更是颜面尽失,竟然有社会人士批评他们尸位素餐,浪费社会主义资源。

黄校长气得牙痒。

要不是突然冒出个庄颜,他们学校的尖子生原本稳操胜券!

这学年的期末联考显得尤为关键。

一来成绩优异者可直升初中,即这是县小与红星小学的最后一次较量;二来教育局明确警告,若县一小再退步,经费继续削减。

黄校长心口发紧。

县一小几代人打下的基业,绝不能毁在他手上!

县一小上下憋着一股劲,对内延长课时、重金聘请名师补课,对外则暗中打探敌情。

特别是要摸清红星小学那个庄颜的底细,一个乡下公社的乡下学生凭什么打败县一的尖子生?

被委以特殊任务的林老师满心不自在:“校长,这成何体统?你竟让我去监视一个学生,简直有违师德!”

黄校长面不改色:“那林老师明天去牛棚呆几天?”

林老师立刻微笑:“校长说笑了,我本就是红星公社的人,正好回家探亲。”

回到红星公社。

林老师正琢磨如何打探消息,却发现在小学附近晃荡的不止他一人!

还有几个鬼鬼祟祟的老头老太太,仔细一看竟都是熟面孔。

他悄无声息地凑到那个趴在墙头偷看的老教师身后,猛喝一声:“哪个不要脸的在这儿偷听!”

老教师吓得一个踉跄跌坐在地:“哎呦别打我!我就是走错路了!饶命啊,好汉饶命!”

林老师放声大笑。

老教师:?

抬头见是林老师,顿时恼羞成怒:“好你个林老师,吓死我了!”

其他几个本想溜走的老师也翻白眼:“还以为是红星小学的人发现了呢!”

那可真是丢大发了!

一群老师缩在墙根下交头接耳。

林老师问:“你们蹲了两天,探出什么了?”

县二小的张老师高深莫测地摇头:“不好说。”

“不好说是什么意思?难道庄颜真是个天才?”

方才老教师噗嗤一笑:“不好说是因为庄颜放假回家了,根本不在学校!”

林老师脱口而出:“马上就考试了,他们周末还放假?这是没把咱们放在眼里啊!”

众教师:……

有,有被侮辱到。

蹲守庄颜的队伍越发壮大。

等庄颜返校。

老师们开始了全天候盯梢。

起初觉得这传闻中的天才平平无奇,皮肤黝黑,身材瘦小,但比一般农村孩子整洁大方,见人总是笑眯眯的。

张老师忍不住感叹:“一看就是个善良懂事的好学生。”

林老师猛地拍他:“清醒点!她是红星小学的学生,咱们不是来相看学生!”

老教师摇摇头,“反正,我是没看出这庄颜有什么特殊之处。该不会是……红星小学闹幺蛾子?”

言下之意,上次考试,是不是红星小学作弊了?

还真有几个老师点头。

然而随着观察深入,众人傻眼了。

“这都晚上八点了,她咋还不回家?”

“收拾书包了!该回宿舍睡觉了吧?”

“等等,她咋去操场念书了?”

“回宿舍了!不是,这宿舍的灯怎么不灭?”

“她学了一整夜?!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几个老师快被庄颜熬疯了。

又是一个晚上。

老教师熬不住了:“这孩子虽然勤奋,但晚上不睡明天哪有精神听课?”

“她明天肯定起不来!各位我先回去补觉,年纪大了熬不住。”

老教师美美睡了一觉,下午晃悠到老地方,却发现同事们个个面色惊恐。

“怎么了?”

林老师扯出个僵硬的笑容:“你敢信她今早六点就来上课了?”“身体受得住?”

“受不住,都吐血了。”

老教师刚松口气,他说得没错吧?还是要爱惜身体。

就听林老师崩溃道:“然后她擦擦血,又埋头读书了!地上一地带血纸团!”

老教师:?

他迷茫了,这,这是人话吗?

“我还亲眼看见她都在学初中内容了!”

老教师如遭雷击,他们的县中心小学还没讲到初中啊!

众人愁云惨淡中,县一小的林老师一咬牙:“不行,我要亲自会会这个庄颜!”

林老师不想承认,但庄颜这不要命的学习方法,着实令他畏惧。

在其他老师们手忙脚乱的托举下,他刚扒上墙头,身后突然传来个懒洋洋的声音。

“你们在这干啥呢?”

林老师正忙得满头大汗:“没看见在翻墙吗!”

“要搭把手不?”

“当然好!”

一只年轻有力的手猛地将林老师推进墙内。

老教师正要道谢,突然僵住,他们这群老骨头里,哪来的年轻人?

一抬头,只见个笑眯眯的长发青年站在面前,放声大喊。

“红星小学的老师们快来人啊!有人要绑架你们的天才学生!”

老教师眼前一黑。

完了。

校长,咱们百年名校的脸面,被我丢光了!

庄颜迟疑地捏着那叠试卷:“老师,您是说……县城几所小学因为仰慕我,决定和我们共享模拟题?”

王老师笑得意味深长,轻轻点头。

庄颜不禁感叹:“这个年代的老祖宗们真是淳朴啊!马上就要联考了,居然还愿意和对手学校互通有无。”

这是何等胸襟!

系统:……

被关在办公室轮番威胁的老师们听到这话,怕是要气得吐血。

下课铃响。

庄颜见姜成浩面色铁青,正觉诧异。

就听他愤愤道:“庄颜,县城小学欺人太甚!他们竟然故意用施舍资料的方式来羞辱我们,不就是为了证明就算学了同样的内容,我们也照样比不上他们?”

李金国冷笑:“真是卑劣。”

宋娟一把抓过试卷:“今日如韩信受辱,他日必当雪耻!我们这就做题,定要在考场上将他们斩于马下!”

庄颜:?

等等……他们是这个意思吗?

系统笑得差点宕机,开始同情县城小学的老师了。

然而当庄颜真正开始做题时,却再也轻松不起来。

太难了。

县一小的题目不仅难度陡增,题型更是前所未见,有些题目刁钻得让她措手不及。

庄颜紧锁眉头奋战到深夜,最终成绩让她心头一沉。

数学被扣两分,语文竟丢了五分!

“这就是县一小的真实实力?”庄颜握着试卷的手微微发颤,开始怀疑上次考试真是她赢了?

再看姜成浩等人,成绩同样不理想,宋娟的数学甚至没上九十。

整个四年一班笼罩在低气压中。

此刻他们才清醒地认识到,若不是有庄颜,他们连与县一小同场竞技的资格都没有。

莫老师看着教室里愁眉苦脸的学生们,暗自松了口气。

先前因庄颜夺冠而滋生的浮躁之气,总算被这几张试卷浇醒了。

她当然不会告诉学生们,这根本是县一小尖子班的最顶尖学生才做的卷子。

让这群孩子绷紧弦,没什么不好。

可庄颜却以为这就是县小学生的普遍水平。

她凝视着试卷上刺眼的红叉,指甲掐进掌心。

这样的对手,怎能不让她严阵以待?

庄颜畏惧失败。

多重压力之下,庄颜学习更拼命了,把县城几所小学的试卷都喂给了系统。

先是把初一的数学,物理,化学课本快速过一遍,然后正式开始刷初中题目。

难度陡增。

做系统提供的简单级别试卷,她还能轻松满分。

一旦难度提升到中等,尤其是数学最后那道弯弯绕绕的几何证明题,简直能让她抓狂。

什么角平分线,什么连接BE并延长交AC于F,什么求证EF=FC。

庄颜:……

差点怀疑自己根本看不懂英文。

这啥玩意跟啥啊,辅助线到底添哪条?

偏偏解析答案还是显然可得……

显你个头啊,脑子要烧掉了!

几次模拟考下来,庄颜深刻体会到,过目不忘没想象中的好使。

光会死记硬背公式定理屁用没有,考试考的是思维,是应用。是能把知识揉碎了,掰开了,再重新组装起来的本事。

“下次拿到属性点,我全加到思维激发buff上,”庄颜恶狠狠地想,“这数学就不是人学的,纯粹天马行空找思路,找虐吗不是?”

庄颜她感觉自己的脑细胞饱受蹂躏。

更糟的是,随着她钻研的题目越来越深,王老师和莫老师渐渐力不从心了。

物理,化学连个能问的人都找不到。

只能硬着头皮自学,或者和姜成浩他们讨论。

这倒意外地拉近了几个尖子生之间的距离。

于是,学习互助小组无形中分成了两层:庄颜,姜成浩在冲击初中知识;李金国,宋娟等人还在巩固小学五年级的难点。

这天晚上,庄颜和姜成浩在教室熄灯后,偷偷点着煤油灯,各自刷着系统提供的初中数学试卷。

教室只有笔尖的沙沙声和偶尔翻页的声响。

“啪!”灯光大亮,教室门被推开。

李金国和宋娟站在门口,满脸震惊。

“好啊,你们两个,”李金国指着他们,痛心疾首,“学习小组结束了还偷偷加练,太不仗义了,偷跑啊这是!”

宋娟更是语出惊人,小脸绷得紧紧的:“我还以为你们两个晚上偷偷摸摸是在处对象呢,原来是在偷学!”

她语气里是真相大白的恍然和不易察觉的失落。

“处对象?”庄颜和姜成浩异口同声,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庄颜一脸你疯了吗的表情看着宋娟:“跟他?开什么玩笑!”

她承认姜成浩长得周正,脑子也灵光,但正是这份灵光,让她时刻感到威胁。

这家伙可是觊觎她年级第一宝座的头号劲敌,谁会跟竞争对手谈恋爱?

姜成浩的脸“腾”地红透了,从脖子根一直红到耳朵尖,眼神躲闪,语气却斩钉截铁:“咱们学生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学习,为革命读书。早恋?绝对不行!”

他内心在疯狂呐喊,他确实是觉得庄颜很漂亮,比他见过的女生都漂亮。

但是,庄颜太可怕了,他拼了命学都追不上,再分心谈恋爱?

那岂不是要被甩到十万八千里?

他可是做过噩梦的!梦里他跟庄颜处对象,结果庄颜天天拿超难的题考他,他一道都不会,被庄颜用你这种水平也配当我对象的眼神鄙视得体无完肤,最后生生吓醒,还尿了床!

被他娘好一顿数落,大喊“姜卫国!你儿子尿炕啦!”,姜成浩羞得无地自容,简直是他人生最大的污点。

两人激烈否认,甚至互相嫌弃的态度,让李金国和宋娟松了口气之余又有点小遗憾,还以为能趁他们早恋分心弯道超车呢!

“少废话,试卷拿来,别想偷跑。”李金国不客气地抽走庄颜手边刚做完的卷子,

“我也要做。”宋娟无比坚定拿起一张空白草稿纸。

拗不过他们,四人索性围着一套题做。

庄颜速度最快,瞟了眼手表,时间刚过半,满意地点点头。

姜成浩紧随其后。

等李金国和宋娟磕磕绊绊做完,庄颜已经又刷完半张物理卷了。李金国看得直咬牙:“怪不得庄颜你成绩好。”

他们做一张试卷的时间,人家能做到两张!

人家这成绩能不好吗?

对答案的时刻,气氛凝重。

这套数学卷偏难。

庄颜满分,她暗自抹了把汗,这压轴题幸亏之前总结过类似题目,所设的陷阱全部避开。

姜成浩则是92分,相当不错,和庄颜就差了一道压轴题,和一道填空题,输在没换算单位。

然而,轮到李金国两人,分数就断崖下降。

李金国88分,宋娟81分。

看着试卷上刺眼的分数,李金国苦笑:“怪不得你俩不带我们玩,是嫌我们拖后腿了吧?”

差距太大了,完全是两个层次。

宋娟却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惊人,“嫌我拖后腿?那我也要跟!81分就81分,我不信追不上!”

现在不跟,以后就都别想跟了。

那股不服输的倔强劲头,让庄颜和姜成浩忍不住笑了。

“好!”庄颜率先伸出手,笑容爽朗,“欢迎加入夜袭试卷特别行动组,我们的目标是——”

“打倒县城一小二小!”姜成浩接上,声音清亮。

“冲进全县前十!”李金国吼得脸红脖子粗。

“我,我也冲前十!”宋娟被气氛感染,也大声喊了出来。

她就不会比李金国差。

四只手叠在一起,几人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年轻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格外清晰响亮。

“打倒县城一小二小!”

“红星小学,必胜!”

他们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县城一小和二小的教室里,同样灯火通明。

自林老师屈辱归校,庄颜不分昼夜学习的消息,传遍了县一小。

整个学校都沸腾了。

怪不得人家能超过他们,这是连命都不要了。

县一小尖子班的学生一听,牙一咬,只能顶着压力继续上。

现在就是胆小者游戏时刻,谁熬不住,顶不了,谁就输了!

从市里请来的教师正对着黑板讲解难题,下面坐着以卫威龙为首的尖子生们,神情专注。

周末补课已成常态。

“上次是我们轻敌了,”高老师推了推眼镜,语气严肃,“这次期末考试,是荣誉之战。必须把属于我们的第一,夺回来!”

卫威龙握紧了笔,眼神锐利。

那个叫庄颜的乡下丫头?等着瞧!就算你学到半夜三更,学到日夜啼血,第一,也只能是我。

距离县城联考还有一周。

红星小学组织最后一次周考。

陈校长对此很重视,这可是检验学生们成绩如何的最佳机会。

庄颜刚走进被分配到的陌生考场,就感觉无数道目光“唰”地聚焦在她身上。

“看!那就是一班的庄颜?”

“全县联考那个第一?”

“她好矮啊,是不是年纪很小?”

庄颜:……

你才矮,你全家都矮。

她只是没发育!

庄颜面不改色,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脊背挺得笔直,浑身散发着高智商生人勿近气场。

这副高冷学霸的模样,反而让差生满眼崇拜。

“哇,好酷!”

“真有气势,我也想这样!”

开考铃声一响,庄颜用实际行动诠释了什么叫酷到没朋友。

语文考试,当大部分人还在跟选择题较劲时,庄颜竟然翻页了?!

这“唰”地一声,在安静的教室里,实在突兀。

不少人愕然抬头,就见她运笔如飞,试卷竟然还真第二页了。

这才十分钟不到!

而当考试时间还剩二十分钟时,众人就听到——

“老师,交卷。”

相当平静的声音,但整个考场炸了锅。

“天杀的,这就写完了?”

“假的吧?我不相信!”

惊呼声,抽气声此起彼伏,监考老师连拍了几次桌子才勉强压住。

下午的数学考试更甚。

在刚被初中难题虐过,再看这些小学题,只觉再是简单不过。

庄颜思路异常清晰,甚至能用几种不同方法验证同一道题。

还剩半小时,庄颜直接起身,交卷。

在满场呆滞的目光中,从容地走出了教室。

全场:……

有,有被炫到。

监考老师看着那张写得满满当当,卷面整洁的试卷,又看看挂钟,惊叹连连摇头,“还真是天才啊!”

够狂。

但有实力狂。

装完就跑到庄颜表示很快乐。

回到教室,她开始复盘这次周考,只有一个感觉:太简单了,简直就是降维打击。

这种一览众山小的快感,让庄颜灵光一闪,是不是学完高中知识,再回头做初中题,也会觉得豁然开朗?

【正解!】系统的声音及时响起,带着点赞许,【宿主已初步领悟天才的超维视野。降维打击,正是天才的日常。】

庄颜:……

她眼前一黑。

被小学题虐不够,要被初中题虐,现在还要为了不被初中题虐,去提前被高中题虐……

这科学吗?

更别提,这一切不过是为了在小学的联考中拿第一?

这天才的人生,也太卷了吧?

老天爷,要不你还是放我回现代社会当个快乐的普通人?

周考结束,下午放假。

庄颜没直接回庄家村,先去了她和庄卫东合伙的养猪场。

远远就看见规模又扩大了。

除了原先规划的猪圈,旁边还圈出了一片不小的空地,几头半大的猪崽正在里面悠闲地拱土,溜达。

更绝的是,庄卫东不知从哪学来的,竟然真安排了人在旁边咿咿呀呀地唱山歌。

“桥那边的姑娘啊喂~看过来啊喂~”

庄颜:?

姑娘没有,猪猪倒是有。

“四叔,这是……?”庄颜隐隐有所猜测,只是不敢相信。

庄卫东一脸得意:“我看《养猪科学指南》说了,要把猪当人看,你喜欢听音乐,就给猪也放音乐,它们也会身心愉悦!”

“你想,人是心宽体胖,这猪不也同样如此?”庄卫东压低声音,神神秘秘,“猪听了隐约,心情好,长得快,膘肥体壮,那咱们不就赚了?”

庄颜看着圈里皮毛光亮,精神抖擞的猪崽,再看看旁边其他猪圈里明显精神稍显萎靡的猪?

不得不承认,这科学养猪似乎有点道理?

大概就跟现代社会养奶牛要弹钢琴一般,庄颜高深莫测点点头。

两人看着欣欣向荣的猪场,眼里都冒着¥_¥的光芒,这哪里是猪猪,这明明是会走路的钞票!

两人自觉未来可期,脚步轻快地回了庄家村。

还没进村,就被震天的号子声和热火朝天的景象吸引了。

只见,村中心晒谷场旁边,一大片空地上,几十号青壮劳力正在挖地基,夯土墙,搬运木头!

妇女们则忙着烧水,递工具,照顾跑来跑去看热闹的孩子。

“这是?”庄颜惊讶。

“建小学啊,”旁边一个路过的村民兴奋地接口,“支书说了,就在这儿建,咱庄家村自己的小学!”

还真建起来了。

庄颜看着眼前这略显落后却充满生机的建设场面。

没有水泥钢筋,全靠人力夯土,垒石,架木梁,男人们喊着号子,女人们穿梭帮忙,孩子们在灰尘里嬉闹。

有种溢出画面,粗粝而蓬勃的生命力。

如果没有那些根深蒂固的封建糟粕,这真是一条充满希望的村子。

但系统说,【庄颜,或许他们会因你而变。】

庄颜:【真好啊。】

这个世界,本就该因她而变才对。

毕竟,她才是主角,不是吗?

“哟!咱村的大文曲星回来啦!”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

庄颜循声望去,竟然是村长。

这位以前见了她眼皮都懒得抬,骨子里最看重宗族规矩的老村长庄茂,此刻居然笑容满面地主动跟她打招呼?

庄茂兴致勃勃地拍着旁边一堆破旧的木头桌椅:“颜丫头,瞧瞧,眼熟不?”

庄颜定睛一看,好家伙。

这不是红星小学淘汰下来的旧课桌椅吗?桌面上还依稀刻着“红星小学四年一班”的字样。

“怎么运这儿来了?”

“嘿,我和村支书去公社找赵书记批建校的钱和手续,正好碰上你们陈校长,”庄茂林笑得见牙不见眼,“陈校长一听是咱庄家村,出了你这个状元的地方要建小学,二话不说,拍板把这批换下来的桌椅全送给咱了!”

“省老大一笔钱,最重要的是,”他压低声音,带着炫耀,“这可是红星公社小学用过的东西,沾了多少文气。隔壁几个村也在建小学,可把他们眼红坏了,谁让他们村没出个天才呢。”

庄颜心想,懂了。

怪不得之前宿管抱怨,校长怎么没把这批废旧桌椅卖收废站呢。

原来是捐给庄家村里。

别说,庄颜还是挺感动。陈校长对她是真好。

系统,【所以,你下次联考不给人家考个第一?】

庄颜:……

突然发现,一开始还是不要把调子起得太高。

现在不考第一,就显得她退步了。

村长亲昵地拍了拍庄颜的头,“好丫头,有出息!好好读,将来就算你家真供不起,咱全村勒紧裤腰带,也供你。”

这话一出,旁边几个村民也纷纷附和:“对。颜丫头放心读。有大家呢。”

他们就盼着老庄家闹矛盾呢。

就是可惜,以前咋没发现庄颜还有读书的本事呢,要不然提前把人娶回来当儿媳妇,那现在风光的不就是他们家了吗?

庄卫东脸一黑,立刻粗声粗气地吼回去:“放屁,谁说我老庄家供不起庄颜?我们就是全家喝稀粥饿死,也得供她上学,用不着你们操心!”

他心里清楚,这群人就是想借机沾光,分润庄颜将来的好处。

那怎么行?

“何况,庄颜读书现在根本不用家里花钱,住宿学费全免,哪里需要你们好心?”

村民们讪讪地笑着,但看向庄颜的眼神依旧热切无比。

小学建起来了,孩子们有书念了,是不是就能再出几个庄颜?

这念头像野火,烧遍了整个庄家村。

他们自认为,基因也不必老庄家差。

总不能就老庄家祖坟冒青烟吧?要轮,也该到他们了。

看够了建小学的热闹,庄颜才意犹未尽地回到老庄家。

刚踏进院门,就听见庄老太中气十足地在训斥石头柱子几人,中心思想依旧是“考不上学你就完了”。

庄卫东摇摇头,这老庄家,算是被庄颜彻底搅和得面目全非了。

但庄卫东想想,也是好事,半年前那个死气沉沉,压抑刻板的院子,如今虽然吵闹功利,却充满了一种诡异的,向上挣扎的活力。

村小学的夯土墙一天天垒高,这事儿在庄家村算是彻底落了地。

紧接着,最牵动人心的大事来了——选老师!

人选几乎没悬念。

村民们挤在村口大榕树下,唾沫星子横飞,议论的中心只有一个:庄老三。

“那还用说?必须是庄老三啊!”一个老汉吧嗒着旱烟,语气斩钉截铁,“人家为民,觉悟多高。早在大伙儿还在笑话老庄家瞎折腾读书的时候,人家就领着全村老少点灯熬油地扫盲呢。”

“可不咋地,”旁边的大婶拍着大腿接话,“看看人家老庄家,庄颜丫头,那是文曲星。庄老太,庄大爷,都多大岁数了,晚上还凑油灯底下认字儿呢,咱村儿谁家比得上?”

“最难得是老三,”一个精壮汉子声音洪亮,“人家为了咱们村扫盲,雷打不动在大榕树下教了快仨月。风里雨里,一天都不落,听说赵书记开会都点名夸过。他不当老师,谁当?天理不容啊!”

“就是就是,咱不能当白眼狼。”

“卫民当老师,咱们放心。”

“娃娃交给他,准能出息。”

附和声此起彼伏,在庄老三刻意造作下,简直成了庄家村教育事业的活圣人。

村支书:……

村支书吧嗒吧嗒猛嘬着旱烟袋,很是惆怅。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庄老三是个什么玩意儿?投机取巧,装模作样。

可偏偏就让他装到了点上,装到了村民的心窝子里,还一装就是一年多。

那他就是牛。

这股憋屈劲儿,顶得村支书心口疼。

眼看群情汹涌,他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扯着嗓子宣布:“行,庄卫民算一个。”

“小学分一到五年级,初步定六个老师岗,语文数学都得有人!剩下的五个,”他特意加重语气,扫视着人群里几个跃跃欲试的子侄辈,“按赵书记指示,公开考试选拔,择优录取,容不得人情世故。”

这话一出,人群里起了点小骚动。

考试?那帮知青肚子里墨水多,能考得过吗?

“那些知青,心气儿高着呢,一门心思回城高考,未必稀罕咱这土坷垃里的老师位子吧?”

“再说了,考试选出来的才有真本事!要不咋教好咱娃?”

几番议论下来,考试选拔这事儿,获得了多数村民的默许和支持。

老庄家的晚饭桌,成了庄老三的个人表彰大会。

他端着粗瓷碗,腰杆挺得笔直,下巴抬到天上去还是了,“我,庄卫民!以后就是正儿八经的人民教师,吃公家粮的。”

“咱还用不着考试,全公社,不,全县,你们打听打听,有谁像我这样,是老百姓哭着喊着推上去的?这叫啥?这叫民心所向,这叫众望所归。”

他斜睨了一眼安静吃饭的庄颜,优越感都要溢出来。

小丫头片子读书再厉害,那也是学生。他现在可是老师!管学生的。

三婶脸上笑开了花,一个劲儿给男人夹菜:“他爹,快吃!当了老师可得好好补补身子!以后咱家这日子,啧啧,不得了。”

三婶头一次发现,她腰板子总算挺直了。

就算生了两个女儿咋样,她男人是老师,吃公家饭。

庄老太则是掰着手指头算计:“老三这工资得全交家里吧?以后家里油盐酱醋伙食营生,也能松快些。”

庄大爷吧嗒着烟袋,乐呵呵点头附和。

唯独庄老二,闷头扒拉着碗里的红薯糊,心里酸溜溜的。

老三都能当老师吃公粮了?凭啥啊!不就仗着庄颜丫头给他出主意?有什么牛?

饭桌上的气氛被庄老三的得意烘托得异常高涨。

趁机抢了大半红薯糊的庄颜,心满意足地放下了筷子,慢条斯理地说,“你高兴太早了,三叔。”

声音不大,却像冰砸进滚油,瞬间炸裂。

所有人都像被掐住了脖子,愕然地看着她。

“这场选拔考试,”庄颜平静地看向笑容僵在脸上的庄老三,“你必须参加。”

“而且,如果你考不上,”庄颜顿了顿,清晰地吐出几个字,“你得主动辞掉老师这个位置。”

“哐当!”三婶手里的碗重重砸在桌上,红薯糊溅了一桌子。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庄颜,气得浑身发抖,“庄颜,我忍你很久了。你是不是嫉妒你三叔有出息了?非得在这节骨眼上使坏?你就是见不得我们三房好!是不是?”

三婶太清楚自家男人的底细了,一考试准露馅,庄颜这分明是要断他们的前程啊。

庄老太和庄大爷也皱紧了眉头,狐疑地审视着庄颜。

老三当老师是多大的好事,多大的体面?这丫头片子抽什么风?

倒是庄老二,眼珠子一转,立刻跳出来:“老三家的,你嚎什么丧?咱们家最聪明,最有见识的就是庄颜。听她的准没错!庄颜,你快说说,为啥啊?”

他巴不得老三考不上呢!

庄颜对三婶的咆哮置若罔闻,“三婶,我要真想害三叔,当初何必费心思帮他造势,让他去扫盲班出头?”

这话让激动的三婶和狐疑的老两口都愣了一下。

对啊,没庄颜出主意,老三能有今天这风光?她图啥?

“三叔,”庄颜转向脸色变幻不定的庄老三,“现在国家抓教育抓得多紧?赵书记三令五申要考试选拔。别的老师都是真刀真枪考进去的,就你一个,靠着扫盲功劳免试?你能安心?”

庄老三梗着脖子,强辩道:“这是我应得的,整整一年,我通宵达旦,没有一天休息,上完工就扎在榕树下,谁能不服?”

一想到这,庄老三就泪流满面。

他多懒一个人,硬生生被庄颜逼成了全村最勤快的文化人,村里的小孩看到他立刻转身就跑,惊慌失措,跟狼来了差不多。

“不服的人多了,”庄颜声音微冷,“政策上可从来没说过扫盲扫得好就能直接当老师,开了这个口子,以后别的扫盲班老师是不是都能要求免试当老师?”

“公社,县里能答应?政策还怎么执行?这不就乱套了?”

庄老三的脸色“唰”地白了。

他根本没想过这一层。

庄颜身体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最重要的是,三叔,咱们老庄家现在在庄家村,是烈火烹油,看着风光,可背地里,多少人眼红嫉妒?等着抓咱家小辫子的人,多了去了!”

她目光扫过众人,“万一有人眼红你免试当老师,一封举报信递到公社,递到县里,说庄卫民不学无术,靠关系搞特权当老师,这帽子扣下来,你扛得住吗?”

“举报”两个字,像子弹,瞬间击中经历过那段运动的人心里。

饭桌死寂,连呼吸都轻了。

庄老三的脸彻底没了血色,嘴唇哆嗦着。

三婶更是一屁股跌坐回板凳上,刚才的泼辣劲儿无影无踪,只剩下惊惧。

“老三,你这可一定要听庄颜,”庄老二也怕了,“这要让人举报了,扣上个特权思想,搞特殊化的帽子,咱老庄家可就完了……”

庄老三浑身发冷,声音都在打颤:“那我这一年的辛苦白费了?白让风吹日晒了?”

“三叔,你错了,”庄颜嘴角勾起弧度,声音带着蛊惑,“这一年,恰恰是你最大的资本,是你威望的基石!但这基石,不是让你停在小学老师这个位置上的。”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庄老三,“你的眼界,就只盯着这一个小学老师的饭碗吗?”

庄老三茫然地看着她。

“往上走呢?”庄颜的声音像带着钩子,“当上老师只是第一步。凭你的威望和辛苦,再加上真才实学通过考试,站稳脚跟后,当个年级组长难不难?再往上当个校长呢?甚至……”

她顿了顿,吐出更诱人的字眼,“往公社,往县里的教育系统里走一走呢?那才是真正吃皇粮,坐办公室,受人敬仰的位置!”

庄颜每说一句,庄老三的眼睛就亮一分,呼吸就急促一分。

校长?公社干部?县里?

他做梦都不敢想,一股巨大的,名为野心的火焰,点燃了他被举报浇灭的心,烧得他浑身振奋!

“考,”庄老三猛地一拍桌子,震得碗筷乱跳,脸上是近乎狂热的决心,“我去考,考出个样子来给所有人看。”

他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坐在校长办公室里的样子了。

全家人都被庄颜画下的大饼惊呆了,随即反应过来,纷纷表示支持。

庄老二更是积极:“对对对,老三有出息,当校长好!到时候……”

嘿嘿,学校里总得有个看大门的吧?食堂也得有人管吧?

那这老三能不选他?

庄老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夜深人静,老庄家那点着煤油灯的小课堂又开张了。

庄老三摩拳擦掌,信誓旦旦:“庄颜,你放心!为了当校长……咳,为了给咱老庄家争光,这考试,三叔拼了命也得过,你尽管教。”

庄颜微微一笑,慢悠悠地抽出了厚厚一沓,足足有砖头那么厚的,密密麻麻写满字的试卷!

啪嗒一声,放在庄老三面前的小破桌上。

庄老三脸上的雄心壮志瞬间凝固,眼珠子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摞试卷山。

他颤抖着拿起最上面一张,那密密麻麻的汉字,数字,还有他根本看不懂的符号,像深海章鱼,正在疯狂手舞足蹈。

“三叔,别怕,”庄颜温和地说,“这只是十分之一吧?我这儿的试卷,管够。你慢慢做,一定能脱颖而出。”

庄老三:……

眼前一黑,晕了。

其实,不做校长也没什么。

躺平挺好。

在昏厥过去的前一秒,他似乎看到了庄颜笑得格外开心?

系统幽幽吐槽:【宿主,你故意的吧?】

庄颜表示:怎么可能,我只是想为三叔的校长之路添砖加瓦。绝对不是看不惯有人年纪轻轻,就走上了捷径。

何况,她也想看看,一个人若是一朝得势又顷刻跌落,会是何等光景。

第37章

◎庄颜是骗子◎

“老三真能当校长?”

庄颜抬头,撞见一双双贪婪、焦灼、压抑、惊惧与猜疑的眼睛。

老庄家屏气凝神,目光死死钉在她身上。

像荒野里饿绿了眼的狼,紧盯着眼前唯一一块肥肉,又像濒死之人巴望着路人一句虚无的承诺。

庄颜微笑,“当然。”

庄卫民深深看她一眼,“庄颜,叔信你!”

有庄颜这一句话,老庄家像被上紧了发条,全家老少都为庄卫民的校长前程拼了命。

天还灰蒙蒙的,庄老太从炕上跃起,顺手抄起炕边的笤帚疙瘩,朝着鼾声如雷的庄卫民身上就是几下。

“老三,你个懒骨头,太阳都晒腚了还睡!啥时候了?赶紧起来,看书,做题!”

庄卫民被揍得嗷嗷叫,睡眼惺忪地被撵下炕。

好不容易熬过学习,又去上工,拖着快散架的身子回来,想舀瓢凉水洗把脸喘口气。他那生不出儿子耷拉着脑袋、低声下气的媳妇,如今竟挺直了腰板,一把拧住他耳朵,恨铁不成钢。

“他爹!你还有闲心休息?火烧眉毛了晓得不?马上就考试了!”

“摞卷子,今晚不啃完十张,甭想上炕睡觉!”

就连庄老二,也蹲在门槛上语重心长。

“老三啊,全家老小勒紧裤腰带支持你学习,图啥?不就图你出息了,能给哥在学堂里谋个看大门活儿?你可不能掉链子!你要是考不上……”

他瞥了一眼脸色发白的庄卫民,“那你可就是咱老庄家光耀门楣路上的罪人啊!”

庄卫民眼前一黑,他这就成罪人了?

悲愤看向始作俑者,发现庄颜比老庄家人都残忍。

竟然把一年级到五年级,基础到拔高的各类习题试卷,分门别类堆到庄卫民面前。

“三叔,你知道这玩意儿在咱们红星小学值多少钱吗?五毛一张!”

“你看看侄女对你多好,这摞试卷,白送你,分文不取,全是为了咱老庄家的千秋大业啊!”

老庄家的人一听,眼睛都直了。

五毛一张?这一大摞得值多少钱?

庄老太哆嗦着手摸着那试卷,看庄颜的眼神柔情似水。

“哎哟喂,奶的好孙女,心肝肉啊!这么金贵的东西都舍得拿出来!”

“老三,你要是不把这些宝贝试卷吃透嚼烂了,你对得起你侄女这片心吗?”

庄大爷吧嗒着烟袋,连连点头:“老三,学,往死里学!不够让颜丫头再出!”

三婶也对着庄颜堆起笑:“对对,颜丫头,辛苦你再给多出点!你三叔脑子笨,得多练!”

系统吐槽:【宿主,你这忽悠人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了。】

庄颜:“想要得到,就要付出,懂不懂?我这是帮他们建立正确的价值观。”

一转头看见庄卫民对着试卷生无可恋,立刻晴转雷暴:“三叔,发什么愣?时间就是分数,分数就是校长,赶紧滚回去做题!”

“只要你把这些试卷啃完,保准能考上。离考试没几天了,你再磨洋工,小心我让奶拿笤帚疙瘩把你头敲掉。”

庄卫民:……

倒反天罡啊!到底谁才是叔?

他不是不想学,是这试卷它真的比山高比海深啊!

旁边看热闹的石头,柱子几个小崽子,看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同病相怜的同情?

庄卫民:……

“对了,”庄颜轻飘飘地补充了一句,“等老师考完选好了,是不是马上就该招学生了?入学考试应该也快了吧?”

如平地惊雷,把老庄家人炸醒了。

现在可都5月了,9月开学,那岂不是7月就得入学考试?

老庄家的目光“唰”地一下,聚焦在石头,柱子等人身上。

石头等人小脸煞白,惊恐地看向庄颜。

姐,你才是姐,求你了!

闭嘴吧!别说了!

“奶,我建议石头哥他们也一起做试卷吧。”

“庄颜,你说的有道理。”

接着气沉丹田,“石头,柱子,还有你们两个女娃,还不赶紧滚去做试卷,省不了学费老娘揍死你们。”

“庄颜,我们恨你!”孩子们内心悲鸣。

庄颜满意地看着新一批试卷受害者诞生,心满意足回红星小学去了。

系统:【宿主,你确定你这行为不是有点变态?】

庄颜:“这叫共同进步,懂不懂?”

怎么只能她一个人承受学习压力?

这次回红星小学,老庄家没人送庄颜。

倒是庄秋月悄悄蹭到她身边,“庄颜姐,我信你,你不会害我爹。”

“当然,他是我三叔,我怎么会害他呢。”

庄颜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对庄卫东说:“叔,走吧。”

一路沉默到学校。

庄卫东眉头紧锁,终究还是没忍住,“庄颜,你不该把你三叔往校长的位置上推。”

他比老庄家其他人都看得透彻。

庄为民想当个老师,或许不难;可想坐上校长的位子,难如登天。

一旦庄为民竞争失败,老庄家的人不会感恩庄颜,让庄卫民有资格当老师;只会怨恨庄颜的好高骛远,让他们丢掉了十拿九稳的老师职位。

到那时,庄颜在家的处境必定一落千丈。

老庄家或许不至于不让她上学,但想让她日子不痛快,法子多得是。

“为啥非要把你三叔往那火坑里推?”连庄卫东都怀疑,庄颜是不是在报复老庄家?是不是看不惯老三前途光明,非要亲手给他使绊子?

庄颜弯起嘴角,“叔,我这不是为了三叔好吗?”

见她不肯说实话,庄卫东深深看了她一眼,不再追问,只沉声提醒道:“庄颜,你爷奶或许能忍,但你三叔不是个好人。”

庄卫东清楚记得。

三哥媳妇接连生了两个女儿后,三哥就爱抱二哥家的石头和柱子。

说是多抱别人家男孩也能生男孩,但那年冬天,他竟粗心地把两个孩子忘在了外头。

天寒地冻,全村人找了一整夜才寻见。万幸,两孩子命大,没死。

庄卫东叹气,“庄颜,叔知道你是聪明孩子。但有时候,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庄颜安静地听着,面上不置可否。

那不是更有意思吗?

两年前庄颜坚持上学,她赢了。

如今,庄颜倒要看看,命运会不会依旧站在她这边。

刚回红星小学,就遇见江城曦。

这小子也算上清俊挺拔,曾经的清北学生,咋此刻却灰头土脸,正吭哧吭哧地想翻墙。

“江城曦?你干嘛呢?”庄颜疑惑。

江城曦吓了一跳,回头见是她,松了口气,“庄颜,终于找到你了!”

想来是他经常爬红星小学墙头,前不久这里的保安,竟然放狗追他。

可恶。

害的江城曦如今是小心翼翼,生怕一世英名就毁在狗嘴子下。

他费力地从墙头滑下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塞给庄颜。

庄颜掂量了一下,挺沉。

打开一看,里面是一叠叠整理好的,市面上难寻的初中各科学习资料,笔记,甚至还有几本翻印的习题集。

“哟,江哥!”庄颜立刻热情洋溢,“爬墙多辛苦啊,下回有事儿,您吱个声,约个位置,我一定去。”

江城曦:“那敢情好!来我家?”

庄颜:“我一个女孩去你家多不好,不如去国营饭店?”

江城曦:……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想坑我一顿饭。

他连忙转移话题:“对了,资料都在这儿了,你看看合用不?”

庄颜翻看着那些明显花费了心思搜集的资料,心中欣喜。

系统提供的题库虽量大,但缺乏创新性和对当前主流考纲的把握。

“谢了,江哥,可是帮了大忙!”庄颜真心实意地道谢,“等期末联考前几天,我再帮你琢磨几套模拟卷。”

肯定好卖。

“不用不用,不劳烦你了,”江城曦急忙摆手打断,“期末联考多重要,你也得全力备战啊,万一为了帮我出卷子耽误了你考第一,那咱们教辅资料的招牌不就砸了?所以……”

庄颜挑眉。

他压低声音,“我另请了高人,花大价钱托关系找了县里退休的老教师,专门押了几套期末题。到时候考前发,肯定比咱们自己琢磨的强。”

庄颜笑了。

这是摊子起来了,嫌她分走的那杯羹了?

索性把她这个技术入股的合伙人一脚踢开,独吞利润?

江城曦七上八下地等着庄颜的反应。

他怕她翻脸,更怕她直接去举报。若真如此,他好不容易搭起的这条线就全完了。

当然,若庄颜真去举报,江城曦也定会反咬一口,将她参与编撰教辅的事捅出去。

两败俱伤,谁也别想好过。

空气凝滞。

却见庄颜轻轻一笑,“好,我答应你。”

生猪还在养殖,出版分红是她眼下唯一稳定的收入来源。此刻与江城曦撕破脸,绝非明智之举。

庄颜惟有相信系统。

她倒要看看,那所谓县里请来的老教师,模拟出的试题,能否真能与系统出题功能抗衡。

系统忧心忡忡:【宿主,建议尽快挪用属性点升级出题功能。】

若是在试题预测上输给人类教师,系统颜面何存?

庄颜望着江城曦如释重负雀跃离开的背影,“再等等。”

县城联考在即,智商属性点至关重要,一旦挪用,她对联考的把握将大打折扣。

当然,如果江城曦此番凭借“老教师押题”销量大涨,那么为了维持核心竞争力,她不得不升级系统,提升试卷质量。

眼下,庄颜只能等,被动地等。

只希望模拟系统,关键时刻千万别给她掉链子。

是个人都能看出庄颜心情不佳。

但她手边那摞资料实在太过惹眼。

“庄颜,这些都是什么?”李金国眼睛瞪得溜圆。

庄颜头也没抬,“市面上能搜罗到的初中学习资料。”

“初、初中资料?”姜成浩倒吸一口凉气。

他太清楚这些资料的稀缺与金贵了。

高考恢复的春风刚刚吹起,任何沾点中学知识边角的东西都成了抢手货。庄颜这一大包,价值难以估量!

四年级一班的同学们呼吸急促,目光死死黏在书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渴望。

但联考将至,他们此刻与其说是同学,更像是竞争对手。

一时间,没人好意思开口。

最终,还是姜成浩搓着手,试探着问:“庄颜,这书能不能也让咱们开开眼?就看看!”

所有人都缺资料缺疯了。

庄颜终于抬起头,几乎每个人都朝她露出带着讨好的笑容。

在历次大小考试中,庄颜稳坐第一。

但正因如此,她才比任何人都清楚,身后这群人的追赶有多么猛烈,与她的分数差距急剧缩小。

如果这次县城联考侧重于考察细致与谨慎,那么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庄颜直接将书往前一推:“随便看。知识这东西,藏着掖着就没意思了。”

三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真让他们看啊?!

“庄颜大气!!!”

他们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小心翼翼地翻看起资料。

红星小学的教学资源太过贫瘠,王老师和莫老师已然尽力,但比起县城,差距犹如鸿沟。

这些资料,于他们而言,无异于久旱逢甘霖。

姜成浩如饥似渴地研读着数学笔记;李金国对着物理习题集啧啧称奇;连宋娟,也沉浸在化学基础知识手册里。

其他同学见状,一哄而上,挤在他们肩头,如同寻觅食粮的雏鸟。

几乎半个班的人都蹲踞在小小的角落。空气凝滞、闷热,却无人抱怨。

系统不解:【宿主,你这次县城联考夺冠概率本就不高,为何还要主动给自己增加难度?】

庄颜问:“系统,你听过‘养狼计划’吗?”

一旦你周围全是平庸之辈,你的上限,也终将被环境所禁锢。

庄颜不怕身边的人是狼,只怕他们是羊。

庄颜无法像市里、省里的学生那样,拥有得天独厚的竞争条件,那么,她便只能亲手培养属于自己的“狼群”。

庄颜也翻开了学习笔记。

她不信,在她已然拥有优势,还有系统辅助的情况下,竟还输给姜成浩等人。

若果真如此,庄颜动作一顿,那她不过是扶不上墙的烂泥,又何必苦苦挣扎?

放学铃声骤响。

四年级一班的同学们才恍然惊觉,他们看了一整个上午!

方才王老师来过教室,看到所有人簇拥在庄颜身边,如饥似渴学习,忍不住露出欣慰的笑容,竟退了出去,没有打扰。

他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天空。

朝阳正悄然升起,霞光万丈,只觉胸中澎湃难平。

高考恢复,家人写信催促他好好准备,若能考回城里,或许能治好这双腿。

但面对曾经无比渴望的机会,王老师却选择了放弃。

不止是他,莫老师同样如此。

两人从未如此默契过——

他们在等,在等四年级一班这群孩子,茁壮成长。

在等,等一个奇迹的诞生。

所以他们绝不能,也绝不愿,因为自己备考,拖了孩子们的后腿。

王老师想起多年前读过的一句话:“你当如同群鸟,飞过群山。”

他望着天际那轮越发明亮的太阳,微微一笑。

飞吧,孩子们,飞出这座偏僻闭塞的大山,去看广袤的平原、汹涌的大海,去看那万丈高楼,如何平地而起!

当天,庄颜收到了礼物。

姜成浩给了数学教学笔记,李金国拿出托了各种关系弄到的习题集,宋娟则是摘抄本,上面是她从各种能找到的报纸,杂志,旧课本摘录下来的好词好句,成语典故,历史知识。

庄颜内心触动。

姜成浩等人应该知道,有了这些笔记,她与他们之间的差距,会进一步拉大。

系统痛心疾首:【你们人类都是傻子吗?他们不知道这是在资敌吗?】

庄颜:“系统,这叫我以诚待人,人以诚待我。懂不懂?是善良总会得到回报!”

系统:……

善良,你?

偏偏不只一个人认为。

系统天塌了。

心想,这世界的人怎么好像不太聪明?

学习小组用时不断拉长。

倦怠、懒惰、放弃等等消极情绪轮番上阵。庄颜不止一次想放弃,她实在不是个意志坚强的人。

但看着姜成浩他们熬得通红的眼,也只能咬牙奉陪。

她怎么能连小学生都比不过?

连续刷题让庄颜头晕脑胀,系统在扫描了所有资料后,出题难度陡然飙升。

这道结合了农业背景的力学综合题,题干长,条件绕,庄颜眼前发黑。

“嘶,这什么破题!”庄颜烦躁抓头发。

前排小胖子刘振耳朵尖,猛地回头,嗓门拔高:“啥?庄颜有题不会做?”

教室,瞬间沸腾。

“真的假的?哪道题?快让我看看!”

“机会啊!难道终于能亲眼目睹学神吃瘪?”

庄颜索性把试卷往前一推,下巴微扬,“对,我就是不会,就这道。”她指尖一点,“我倒是想看看,连我都做不出来的题,咱们班有没有人能解。”

这话,狂妄!嚣张!

瞬间点燃了全班学霸的胜负欲。

“我来。”

“给我看看。”

“让我试试,我最近物理有进步!”

几个尖子生撸起袖子就围了上来,抢过试卷定睛一看。

众人:……

连题目在问什么都没看懂。

一片哀嚎。

“卧槽,庄颜你太狠了。”

“这根本不是人做的题。”

大魔王终究是大魔王。

有人反应快:“快!去叫姜成浩、李金国!”

“对,还有宋娟!”

被点名的三人:“……”

这时候倒不必惦记我们。

庄颜看着这阵仗,索性起身,将题目抄在了黑板上。

同学们盯着“梯田改造”、“石料运输”、“滑轮组效率”这些字眼,眼睛成了蚊香。

“谁能解出这道题,”庄颜转身,目光扫过全场,“我庄颜,心甘情愿认输。”

整个教室,不,整个红星小学都沸腾了。

让眼高于顶、拿了全县第一的庄颜低头认输?

这诱惑力,堪比过年分猪肉。

四年级的学霸们摩拳擦掌,五年级不服气的师兄师姐们也闻讯赶来,教室里挤得水泄不通。

每个人都死盯着黑板,绞尽脑汁。

一天过去,无人能解。

两天过去,依旧沉默。

……

三天后,庄颜拿起粉笔,在那道题下方,写下了最终答案。

逻辑严密,条理清晰,答案正确。

教室内外,一片寂静。

庄颜环视一周:“懂了吗?”

众人:“……”

他们怎么就忘了,庄颜的不会,和他们压根不在一个维度。

“庄颜,我们错了,你才是真神。”

“请受小弟一拜。”

姜成浩几人掩面疾走,以后绝不参与这种自取其辱的挑战!

陈校长听闻了解题风波,非但没生气,反而乐得见牙不见眼。

学生有钻研精神,有竞争意识,这是好事。

他特意将庄颜几个尖子生叫到办公室,考前动员。

这次,陈校长格外和蔼,“你们几个,都是好样的。”

“这次期末联考,别有太大压力。咱们红星小学底子薄,不能跟县城一小二小比。赵书记也说了,重在参与。有两三个人能挤进全县前一百,咱们就算超额完成任务,为校争光了!”

这话一出,心高气傲的学霸们不干了。

“校长,您这话我不爱听!”姜成浩第一个跳起来,“啥叫底子薄?上次期中联考,我们有六个人进了前百。这次只会更多!”

“就是!”李金国沉着脸,“校长,您太小看我们了,也小看庄颜了!她可是要冲第一的!”

庄颜:?

谁跟你“我们”?

陈校长目光落在庄颜身上,带着无声的鼓励。

庄颜看着大家灼灼的目光,那句“我冲前十”在喉咙里滚了滚,硬是没说出来,反而脱口而出:“校长您放心,这次期末联考,我一定把全县第一给咱红星小学拿回来!”

话一出口,庄颜就想给自己一嘴巴子。

让你嘴快,让你装!

陈校长却猛地一拍桌子,大喝:“好,有志气!要的就是这股子精气神!红星小学有你们,何愁不兴?学校以你们为荣!”

慷慨激昂的鼓励,点燃了几个年轻人的热血。

他们紧握拳头,眼含热泪,纷纷表示绝不辜负学校期望,气势汹汹地杀回教室,投入最后的战斗。

走在路上,庄颜才猛地回过味来:不对啊!陈校长这老狐狸……

他这是故意示弱,反向激励啊!

还顺手把她架到了必须夺第一的火炉上烤。

失策,大大的失策。

系统幽幽开口:【因为你们陈校长,压力太大了。】

庄颜:什么意思?

系统:【上次你县城联考成绩出色,市里给红星公社增拨了三成教育拨款。】

庄颜点头,这个她知道。

整个学校的桌椅都换了新的,黑板重新漆过,学校甚至计划建个小图书馆!周围社员们都摩拳擦掌,只等开工就来帮忙。

系统却泼了盆冷水:【但上头也下了硬指标,这次期末联考,红星公社无人考进全县前三,直接削减一成资源;考不进前十,削两成;考不进前百,削三成。】

庄颜:“……”

辛辛苦苦一学期,一朝回到解放前。

系统还在笑:【县一小那边可放话了,要把他们被砍掉的资源,全都抢过去。】

庄颜看着空地前正踌躇满志挖地桩建图书馆的社员们。

压力山崩海啸袭来。

现在转职成杀手还来得及吗?

系统说得对,只要把潜在的第一都干掉,那她就是第一了。

与此同时,“庄颜豪言再夺全县第一”的消息,传遍了县城。

一小和二小的学生们炸锅了。

“狂,太狂了。”

“还没考呢,就觉得自己稳拿第一了?”

“把我们卫威龙当空气吗?”

“听说卫威龙天天学到后半夜,眼睛都熬红了,就为了雪耻。”

一天后。

一封用毛笔竖排书写的战书,送到庄颜手中。

庄颜打开一看。

红星公社小学庄颜:

惊闻汝欲再夺魁首,竟口出狂言,视我县一小,县二小满校精英如无物!

是可忍孰不可忍。

今我县城一小卫威龙,李东、陈芝兰……及二小赵艳芳,王援朝……等十勇士,特下此战书!

期末联考,即为战场。吾辈枕戈待旦,誓与你一分胜负。是骡子是马,考场上见真章!

勿谓言之不预也。

县城一小及二小敬上

一九七九年X月X日

庄颜:……

庄颜惊呆了。

系统幸灾乐祸:【宿主,名单上这十个人,智商点平均水平都比你高。自求多福吧!】

庄颜:……

统子,回档重开!她当时就不应该跳级,欺负欺负一年级小朋友不好吗?

这封战书在红星小学掀起轩然大波。

姜成浩拍桌,“太欺负人了!”

宋娟也沉着脸:“庄颜,他们这是故意给你压力。别怕!我们跟你一起扛!”

庄颜刚想说谢谢,就听姜成浩悲愤地补充。

“他们居然只把你列为目标。难道我姜成浩,就不配被他们放在眼里吗?”

“总有一天,我要让他们给我也下战书。”

庄颜:……

学霸的脑回路,果然清奇。

但莫名的燃起来了是怎么回事?

战书点燃了四年一班集体荣誉感和斗志。

教室里的学习氛围,升级为背水一战。

庄颜压力更大了,重得喘不过气。

庄颜当天就回了老庄家。

姜成浩纳闷:“庄颜,快考试了,你不在学校不抓紧复习?”

“这你就不懂了。”庄颜一脸正气凛然,“我们村子要建小学了,村支书特意交代,让我一定要回去,把把关。这叫关心家乡建设。”

心里却想,再不回去骂骂老庄家人解解压,她先被压力压垮了。

上辈子作为普通人,庄颜抗压能力为0!

面试过几次大厂的心理测试,根本无法通过压力测试……

陈校长知道了,特意塞给她学校淘汰的粉笔头和几截短灯管。

“拿着,支援咱们庄家村小学建设,公社刚批下来一批新的,这些旧的,你们村用得上。”

他感慨地拍拍庄颜,“你们庄家村的孩子,这股子拼劲儿,像你。以后啊,准是个好学校。”

就连红星小学里的庄家村学生,也格外坚韧聪明,和别村学生一下就有差距了。

庄颜接过东西,有点心虚。

她能说庄家村小孩这么拼,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每次考好,都会引发家长们“你看看人家庄颜”的咆哮和棍棒教育吗?

惨是真惨。

但庄颜毫无心理负担地带着支援物资回村,继续她的解压大业。

庄颜指着庄卫民刚做错的一堆基础题,柳眉倒竖,“三叔,你是不是榆木疙瘩做的?猪都比你开窍!”

“这么简单的题都能错一片?就你这水平,还想当校长?我看你连学校看大门的活儿都够呛!重做!再做错,今晚别想吃饭!”

骂声穿透土墙,连隔壁邻居都听得一清二楚。

一个成年汉子,被亲侄女骂得狗血淋头,头都快埋进**里。

三婶实在看不下去了,虽然知道是为男人好,但这骂得也太难听了。

她刚想开口劝两句,就见庄颜的目光“唰”地扫了过来。

“三婶,”庄颜痛心疾首,“你也是,你也要努力学习,你现在会写自己名字吗?”

三婶懵了:“我?我学啥字?我一个女人……”

“女人咋了?”庄颜打断她,声音拔高,“你想不想三叔当校长?想不想当校长夫人?吃商品粮,穿呢子大衣,走路带风?”

“想!当然想!”

“那你咋还不努力?”庄颜步步紧逼,“你为什么会觉得,一个校长,他的夫人可以是个大字不识的文盲?学校里的老师学生,公社的领导会怎么看?”

“他们会想,一个连自己老婆都教不好的男人,怎么有资格教别人的孩子?怎么配当一校之长?!”

这拷问,把三婶劈傻了,冷汗涔涔而下。

老庄人觉得庄颜说得太有道理了。

“就是,老三家的,庄颜说得对。你想当校长太太,就得有那个派头。大字不识一个,出去不丢老三的人?”庄老太立刻调转枪口。

“弟妹,为了老三的前程,你也得学。”庄老二帮腔。

庄卫民也从试卷堆里抬起头,“媳妇儿,庄颜说得在理,你不能拖我后腿!”

三婶彻底傻眼,欲哭无泪。

现在,庄颜的话就是圣旨。

不学不行了。

看着三叔三婶一个抓耳挠腮做题,一个笨拙描红认字,被自己骂得面红耳赤不敢回嘴的样子,庄颜只觉得浊气排出,神清气爽,灵感泉涌!

再做让她头疼的物理试卷,如有神助,头一次拿了满分!

“太解压了!”庄颜泪流满面。

庄卫民放出风声,宣布要参加选拔考试,在庄家村炸开了锅。

“啥?庄卫民要考试?他不是免试吗?”

“脑子进水了?到手的铁饭碗不要?”

在知道是庄颜提议,所有庄家村人都认定——

“这庄卫民,该不会是被庄颜坑了吧?”

“我早说庄颜不是个善茬,该不会就在报复老庄家?”

在议论声中,庄卫民出现在大榕树下,继续他的扫盲大业。

面对村民七嘴八舌的疑问,他长叹一声,脸上写满高风亮节。

“乡亲们,你们就误会庄颜了,庄颜这是为我好,也是为咱们村号!”

他声音带着哽咽,“乡亲们推举我,免我考试,是看我扫盲辛苦,是信得过我老庄这个人!这份情,我领了!”

“可大家想想,我去扫盲,那是心甘情愿,是为了让咱庄家村多几个识文断字的人。”

“要是因为这份辛苦,就占了这免试的名额,对得起辛辛苦苦考试的老师吗?对得起赵书记‘公平,公正,公开’的指示吗?对得起咱村支书跑断腿争取来的小学吗?”

“所以,被庄颜点醒后,”庄卫民越说越激动,“我就决定,这考试,我必须参加!我要用实实在在考出来的分数,向大家伙儿证明,我是真有本事当这个老师!证明我,没辜负乡亲们的信任,更没辜负赵书记和村支书的期望!”

全场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不少之前嘀咕他装模作样的人,此刻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原来他们既错怪了庄颜,也错怪了庄卫民。

就说庄颜这娃子,他们看着长大,咋会有差呢?

庄卫民,更是真正的汉子,有担当,有觉悟。

村支书张大嘴,旱烟杆掉在地上,人傻了。

不对啊!这画风不对啊!

他记忆里那个偷奸耍滑,拈轻怕重的庄卫民呢?眼前这个义正辞严,高风亮节的庄老师,是哪个庙里跑出来的神仙?

庄卫民享受着全场的掌声和敬佩的目光,心满意足。

庄颜这丫头,是真聪明啊!

这一番操作下来,他庄卫民的名声算是彻底洗白了,形象拔高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距离校长宝座,真的只差最后一步——

考过这场试。

“拼了!”

他彻底发了狠,拿出了比当年追他媳妇儿还要拼命十倍的劲头。每天只睡两三个小时,天不亮就爬起来点灯熬油做题,熬得双眼通红,手指被铅笔染得黢黑。

三婶也被逼着认字,两口子互相监督,挑灯夜战,那刻苦的模样,让庄颜都担心他们会不会哪天猝死在书桌前。

系统:【看看人家,一把年纪了还这么拼。宿主,你这天才的觉悟呢?】

庄颜:……

卷!谁怕谁!

看是你这没挂的熬得住,还是我这有挂的扛得久!

端午。

庄家村迎来了建村以来头一遭的大事,学教师选拔考试!

村支书竟亲自跑到红星小学,把她请了回去。

等庄颜一头雾水地赶到村小学新建的夯土院子前,看到那披着红绸,写着“庄家村小学”五个遒劲大字的木牌匾,以及牌匾旁放着的一把扎着红花的崭新剪刀时,彻底懵了。

村支书笑容满面地把她拉到牌匾前:“庄颜,来,这剪彩的光荣任务,就交给你了。”

人群骚动起来。

“啥?让个女娃剪彩?”

“这不合规矩吧?祠堂开光都得男丁。”

“就是!这么大的事,咋能让个丫头片子?”

村支书脸一沉,声如洪钟。

“吵吵啥?这学校能批下来,是因为赵书记知道咱村出了个庄颜。这桌椅板凳,是庄颜的学校淘汰下来支援咱的。这第一批粉笔文具,是庄颜从陈校长那儿给咱要来的。”

“你们说说,除了庄颜,谁还有这个资格站在这里,为咱庄家村的希望剪下这第一刀?”

他目光扫过众人,“何况,咱村现在为啥家家户户都想送娃上学?不就是盼着娃们能像庄颜一样有出息?”

“让庄颜来剪彩,就是告诉咱村的娃娃们,看,榜样就在这儿,路就在脚下。还有谁不服?”

这番话掷地有声,把质疑的声音压了下去。

是啊,庄颜,她确实不一样了。

她是县里挂了号的文曲星,是能跟县城娃争第一的人物。

让她剪彩,似乎也说得过去?

庄颜看着眼前殷切期盼的村支书,看着下方神色复杂的村民,看着远处老庄家人脸上那骄傲的表情,竟有些畏惧。

她真的当得起这份信任?有资格剪这个彩吗?

说到底,庄颜不过是骗子罢了。

在村支书催促下,庄颜退无可退,只能走到了红绸前,拿起了那把剪刀。

无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有好奇,有审视,有羡慕,也有根深蒂固的质疑。

庄颜抿唇,用力向下一剪。

咔嚓!

红绸应声而落!

“庄家村小学”五个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掌声,如同潮水般响起,淹没了最后一丝杂音。

所有入读庄家村小学的学生,都将会知道这所学校是为何而起,因谁而建。

一声又一声的“庄颜”响了起来,所有人都在为她欢呼。

庄颜不敢想,如果她不再是天才了呢,如果她考不到第一了呢,这座小学,会迎来何种结局。

但现在,庄颜只能藏好了她本能的软弱、畏惧、怯意。

大声说——

“庄家村小学,正式落成!”

庄颜,你不能再当一个骗子了。

不应该畏惧被人拆穿,更不应该畏惧令他们失望。

第38章

◎考得好就是作弊?◎

教师选拔考试,正式开始。

第一场,语文。

庄颜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了她的三叔身上。

正襟危坐,脸上没有了往日的油滑,只剩下的是破釜沉舟般的专注。

面前摊开的仿佛不是试卷,而是挺胸抬头做人的通天梯。

教师选拔考试露天开考。

几十张破旧课桌在空地上排开,所有考生的心都悬着。

真正的主角,是围得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

这年头娱乐匮乏,看人考试就跟看马戏似的热闹。

“瞧那个知青,脸都白了,汗珠子跟豆子似的。”

“哎呦,王会计家小子,手抖得笔都拿不稳了。”

“还是人家庄老三稳当,”一个老汉指着靠窗位置的庄老三,啧啧称赞,“瞧瞧,这气度,跟在自己家炕头写字一样自在,到底是庄颜他叔。”

庄老三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镇定,在周围或抓耳挠腮,或面红耳赤,或坐立不安的考生衬托下,显得格外扎眼,赢得村民赞叹。

“庄卫民,思想觉悟高,心理素质过硬,是块当老师的好料子。”

连村支书也不得不承认,这庄老三装模作样的功夫,炉火纯青。

庄颜强忍住没笑。

能不习惯吗?天天被围观着骂,这点小场面算啥?

老庄家看着自家老三那大将风范,对庄颜的试卷战术佩服得五体投地。

看看,多少试卷才能堆出这份气定神闲吗?

语文考一个小时,数学也一个小时。

庄颜急着复习,“叔,我能先走不?这看着也没啥意思。”

庄茂林瞪了她一眼,“这么神圣庄严的时刻,你这文曲星坐在主席台上就是块活招牌,怎么能提前退场?”

旁边村委干部半真半假地说:“庄颜要是觉得闷,不如也下场考考?就当给咱村小学的考题把把关?”

他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庄颜在红星公社名声大噪,但在庄家村,可没人亲眼见过。

庄颜一听,乐了,“行啊,试卷拿来。”

那村委一愣,“这可是五年级的题,难度不小。”

“五年级?我都预习到初中内容了。”

村委脸黑了,感觉被小瞧了。

另一个干部抽了份语文试卷过去。

庄颜要现场考试的消息,在嗑瓜子的村民中传开了。

“啥?庄颜也要考?”

“还是五年级的?”

“老庄家的,你们家庄颜还能比卫民厉害?”有好事者捅了捅旁边的庄老太。

庄老太神情复杂,老姐妹啊,不是我不说,庄颜她就不是个正常人!

村民们却把庄老太这便秘似的表情理解成了她也觉得庄颜太狂,更来劲了,等着看笑话。

然而,很快,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主席台上的庄颜,接过试卷,扫了一眼,提笔就写。

不过二十分钟,语文试卷做完。

紧接着,她又抽出一张数学试卷,埋头就是写。

一个村委不信邪,拿过庄颜做完的语文试卷,越看,眼睛瞪得越大。

“全对?!”

“这作文写得好哇!”

作文题目是《我们的学校》。

庄颜没有写套话,而是描绘了这刚诞生的村小如何承载着庄家村告别愚昧,奔向知识文明的希望。

还引用了主席语录,字里行间洋溢着对知识改变命运的信念。

“好,写得太好了!”一个村委拍案叫绝,“这思想,这文采,当范文都够格!”

难以言喻的震撼涌上众人心头。

他们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什么叫全县第一,什么叫碾压,红星公社天才,名不虚传!

十分钟,庄颜放下了笔。

“满分?!数学满分!”刘会计失声。

主席台上死寂一片。

村民们隔得远看不清具体,但主席台上一惊一乍的反应,足以说明一切。

窃窃私语变成了嗡嗡的惊叹。

庄家村的文曲星,名副其实。

结束铃响。

为避免夜长梦多,村委们当场组织人手,露天批改试卷。

下午放榜,红布告示板前挤得水泄不通。

老庄家人多势众,硬是挤到了最前面。

三婶紧手心全是汗,庄老太踮着小脚,庄老二伸长脖子,庄老三自己反而不敢看。

“第一名,庄卫民,语文85分,数学92分!”

庄老二眼尖,第一个吼了出来。

“嚯!!!”

老庄家的人沸腾了!

“老三,好样的!”

“我就说我男人有真本事!”

三婶喜极而泣,腰杆挺得前所未有的直。

庄春花和庄秋月也兴奋地跳着拍手,以后她们可就有当老师的爹了。

“祖坟冒青烟了!冒青烟了!”俩老人老泪纵横。

庄颜长长吐气,第一步,成了。

就看第二步了。

庄家村的村民们啧啧称奇。

原来庄颜让庄卫民考试,是因为卫民真有实力!

才不是有什么坏心思!

村支书直接宣布,录取前六名老师。

庄老三高居榜首,其余四个都是知青。虽然知青们脸色不太好看,但庄老三那断层领先的分数摆在那里,谁也挑不出理。

加上他之前高风亮节的形象深入人心,普遍接受这个结果。

等人群散去,村支书心思浮动。

他原本对庄老三的能力一百个不放心,但眼下这庄老三可是有群众基础。

该不该让庄卫民担任庄家村小学校长一职?

庄颜这次回红星小学,老庄家堪称十里长亭送君。

那叫一个依依不舍。

三婶娘甚至把攒了大半辈子的三块钱给了庄颜。

庄颜都惊了,这么大方。

等回到红星小学,就是最后冲刺。

四年一班不再讲新课,模拟县城联考的强度节奏。

上午一套题,下午一套题,再同桌间互相改卷。

刘振不幸成为庄颜同桌,被安排和庄颜交换试卷。

拿到庄颜那全无涂改的满分卷时,他手都在抖。

如果老师讲的某个题答案和庄颜的不一样,刘振肯定会举手质疑老师——他无比确信,错的肯定是老师,不是庄颜。

但庄颜批刘振的试卷,简直是煎熬。

庄颜看着刘振那份错误百出的卷子,摇摇头,带着关爱智障的温和,拍了拍刘振的肩膀,“没关系的,你能做到这样,已经很好了。”

刘振:……

“姐,您是在关心我是吗?”

正在看热闹的前桌,毫不犹豫纠正,“她说你蠢。”

刘振:……

“而且蠢得无可救药。”

刘振:……

“王恬恬,我跟你拼了!!!”

两人掐成一片,哀嚎声不断。

莫老师走进来,“多大事啊,那就王恬恬你和庄颜交换试卷吧,互相学习。”

刘振:!

刘振叉腰,放声大笑。

在庄颜面前,谁不是蠢货?

王恬恬:???

两眼一黑,她恨啊,怎么就偏要多嘴。

在庄颜连续满分后,庄颜的试卷被老师贴在教室后面当参考答案。

同学们观摩,惊叹声,哀嚎声此起彼伏。

突然明白,为什么王老师总是夸庄颜,不仅答案正确,而且过程赏心悦目。

“我的娘,这字咋写这么漂亮了?”

“变态吧,最后一道题目还用了三种解法?”

“苍天啊!为什么要让我和妖孽同班!”

姜成浩和李金国互相拍拍肩膀:“没事兄弟,咱们跟她的差距其实不大,咱们也几乎都满分了。”

宋娟路过,“庄颜考满分,是因为卷子只有满分,你们是吗?”

姜成浩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绝望,号啕大哭。

第二天就是县城联考。

王老师来到教室,表情严肃地点名:“庄颜,姜成浩,李金国,宋娟,张春生……你们几个,明天提前到校集合,统一坐车去县一小参加考试。其他同学,留在本校考。”

话音未落,教室炸了。

“去县城考?为啥?咋选的人?”

“还用问,选的都是上次考得好的!”

立刻就有人羡慕了。

“哎呦,我也想去县城,听说县一小还有图书馆呢!”

“他们操场有四百米跑道,咱这才两百米!”

“我上次咋没考好点,差一点就能去县城了,好后悔。”

被点名的几人脸上刚露出点自豪,就听庄颜冷静地说。

“高兴什么?把咱们集中到县城去考,不是奖励,是怀疑。”

“怀疑啥?”

“怀疑咱们红星小学上次联考成绩有水分,集体作弊。所以要把咱们尖子拎过去,放到眼皮子底下盯着考,看咱们还怎么作弊。”

死寂!

一秒,两秒

“我艹他大爷的!”李金国第一个蹦起来,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咯咯响,“放他娘的屁,老子从小到大就不知道作弊俩字怎么写,他们这是看不起谁?”

“欺人太甚!”姜成浩也沉下了脸,上次的战书是挑战,这次的调考则是赤裸裸侮辱。

“凭什么?就因为我们公社穷?就不能有天才?”一个同学愤怒地捶着桌子。

“考得好就是作弊?他们县里人就这么输不起?!”另一个同学气得声音发颤。

“太欺负人了!这是把我们红星小学的脸往地上踩啊!”

堪称群情激愤。

刚才的羡慕嫉妒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同仇敌忾的屈辱。

在红星小学,庄颜就是他们的旗帜,怀疑庄颜,就是怀疑整个红星小学,怀疑他们所有人的努力和汗水!

陈校长站在门口,本来想隐瞒真相,此刻看着孩子们不屈眼神,反倒释然。

王老师深吸一口气。

“同学们,安静!他们怀疑我们作弊,那我们就用更硬的成绩,更响亮的耳光,扇回去。告诉他们,我们红星公社小学的学生,行得正,坐得直,凭的是真本事!你们有没有信心?”

“有!!!”

震耳欲聋的怒吼几乎掀翻屋顶。

所有学生,无论是否被点名,都站了起来,双眼喷火,紧握拳头。

没有学霸能受得了这种委屈和质疑。

“打县一小!”

“打县二小!”

“红星小学!必胜!”

整齐划一的口号在简陋的教室里回荡,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决心。

庄颜站在沸腾的人群中,抬头,看到一张张年轻的脸庞因愤怒而涨红,眼神却亮得惊人。

感受着这几乎化为实质的热血浪潮,她突然对系统说。

【统子,好少年热血漫既视感哦,我难道就是热血漫的主角吗?】

系统:【热血漫主角总要经历挫折才完整,所以你是在预祝这次县城联考跌落百名,受尽屈辱,轻视,悲愤,再一路在同班的陪伴下,不断逆袭到第一名?】

庄颜:……

庄颜一秒投降,“热血漫不太适合我们天才,我还是当无脑爽文主角,一路平推!”

县城联考第一,她拿定了!

等庄颜说自己明天要提前去学校,坐车去县城考试。

老庄家的人都惊呆了:“考试还要去县城考?”

“就你一个人去?”

庄颜摇摇头:“考得好的几个都去。”

老庄家的人哪想到县城是怀疑他们作弊,只当是庄颜他们成绩太拔尖,才有资格去县城考试,顿时满脸荣光。

“这可太有脸面了!”

“哎呀,突然想起来,”庄老太笑着起身,“我跟小姐妹还有点事要说,先出去一趟。”

庄大爷也直点头:“对对,我想起还有地没耕完,这可耽误不得。”

老庄家人:……

谁看不出你们二老是赶着炫耀去了?

两人一出门就各奔东西,一个往大榕树底下凑,一个往晒谷场走。

没多大功夫,“庄颜要去县城考试”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庄家村,人人表面都说这是天大的荣耀。

背地里可都嫉妒疯了。

等晚上。

红星小学其他学生家里。

家长正问孩子:“你明天在哪儿考试?”

孩子理直气壮地答:“当然在红星小学啊。”

“那庄颜咋去县城考了?”

孩子支支吾吾:“他们,他们说她之前作弊……”

“放屁!”家长气得一巴掌拍在孩子背上,“你自己考不过人家,就瞎编排!我看你才该好好学学!”

晚上,庄家村好几户人家都传出孩子的哭嚎声,都是被爹妈逼着用功呢。

“哇!庄颜我恨你!”

庄家村乃至红星公社,此起彼伏响起了孩子们悲愤的嚎叫。

但他们尚不知,昨夜因庄颜去县城考试而引发的悲愤,仅仅是个开始。

真正的噩梦,正悄然降临。

饭桌。

庄老三扒拉着难得的糙米饭,美滋滋想着庄颜明天去县城考试,万一又考了个第一名,真让他这新晋老师脸上有光。

庄老太把一块腌萝卜夹到庄颜碗里:“妮儿,多吃点,明个儿给咱老庄家争气!让县里人也瞧瞧,咱庄户人家也能飞出金凤凰!”

庄大爷吧嗒着旱烟,瓮声瓮气:“给队里争光。”

庄颜眼珠一转,“三叔,你这老师当得咋样了?马上秋收完就开学,咱庄家村小学学生们的基础,你摸底了没?想好咋提升没?总不能开学两眼一抹黑吧?”

“咳咳……”庄老三被饭噎住,脸涨得通红。

刚才的好心情烟消云散。

提升?他连那几个老师都不太认全呢。

之前光顾着高兴当老师了,要是开学后成绩稀烂,那些盼着娃儿成龙成凤的家长,怕不是真能把他这新糊的办公室门板给拆了!

“这……”庄老三支支吾吾,“急啥?这不还没开学嘛!等九月一号,自然有章程!”

“三叔,你忘了?你可是要当校长的人!”庄颜放下筷子,一派天真,“你就不想抓住机会,把学生成绩提上去?”

气氛顿时凝重。

庄老太皱起眉:“老三,妮儿说得在理啊。你想当校长,不能光挂个名头!”

要不然会被竞争对手半夜泼粪。

庄老三烦躁地抓头:“我能有啥法子?做个老师,教个识字扫盲还行,但想要出成绩,难!”

“三叔,”庄颜甜甜一笑,“要不我给你出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