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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姜茹害怕,他只能把想说的话全都咽进肚子里,他靠近姜茹的耳边,轻声道:“不用怕,我都听你的。”

姜茹哪里听得进去他在说什么,只抬头亲亲裴骛的下巴,明明忐忑却还是任由裴骛为所欲为:“你来吧。”

都是第一次,心里都是慌的,裴骛毕竟比姜茹年长些,无论如何也不能露怯,姜茹闭着眼睛,不敢看他,瑟缩着、颤抖着,裴骛狠狠心,压了下去。

姜茹抓紧了身下的床榻,她呼吸变得急促,眼角挤出泪水,红唇微张着,像是索吻。

裴骛就低下头,又吻了她。

如一场疾雨噼里啪啦地落下,完全依靠本能,疾风骤雨倾盆,浇得姜茹躲避不得,她环着裴骛,睫毛簌簌颤着,呼吸都融化在吻中,她听不见裴骛的话,似乎听见裴骛问她难不难受,她只顾着摇头。

裴骛不像姜茹想象中那样规矩,他抛却了所有,回归了最原始的本能。

姜茹咬着唇,她不想发出声音,可还是绷不住地轻喘,后来她似乎哭了,裴骛就立刻停下,温声哄着她。

姜茹往上够了够去吻裴骛,声音也在吻中,姜茹说:“我没事,我说不要都是骗你的。”

确认她没事,裴骛才肯继续。

这场雨下了很久很久,窗外的屋檐被嘈嘈急雨敲打着,风声吹得窗沿声声响,如潮汐般温吞地往前,拍打着岸边石块细沙,烛火飘摇,帷幔也随风晃着,在这一方小天地,姜茹拥有着裴骛,裴骛也同样拥有着姜茹。

骤雨初歇,姜茹缩在裴骛怀里,她眼睛微红,是实在受不住时哭的,她困得睁不开眼睛,只知道黏着裴骛。

后来,裴骛似乎给她擦了身子,只是姜茹睡得太沉,已经没空害臊了。

先前还说沐浴也要分开,现在完全没有必要,该看的都看过,哪哪都碰过了。

不知过了多久,身侧的床有了些许动静,裴骛已经将一切都打理好,姜茹熟练地往身旁一埋,躲进了裴骛怀里。

裴骛做事一向妥帖,还帮不清醒的姜茹穿了衣裳,姜茹似乎是挣扎了,可裴骛在他她耳边哄了几句什么,姜茹就放任他继续,若是清醒着,姜茹定要自己穿,裴骛也就是仗着她睡着了,才肆无忌惮地做这些。

许是昨夜太累,姜茹这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甫一睁眼,姜茹先看到了裴骛的下颌。

她靠在裴骛的怀里,要抬起头才能看见裴骛的脸,裴骛睁着眼,目光沉静地看着她。

日头已经照进屋内,暖光透过窗缝,在窗边落下一条金黄的光,姜茹慢吞吞地抬眸看着裴骛,又抬眸看了眼床帐,裴骛比她起得早,却并没有起身。

他依旧扣着姜茹的腰,见怀里的姜茹有了动静,他低头贴了贴姜茹的额头。

明明都是一样的年纪,裴骛当初又吃了这么几年的素,却比她高了这么多,姜茹睡在他怀里,好像小了一大圈。

姜茹腰酸,又累,没有半点想起身的意思,反而往裴骛的怀中更加埋了埋,她闻着裴骛身上好闻的气息,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姜茹倦怠得不想说话,她和裴骛手脚都纠缠在一起,是和裴骛更加亲密,且再也不能更亲密的程度。

她在裴骛怀中乱动,或许是一夜未说话,裴骛的声音有些低哑:“难受吗?”

姜茹摇头:“不难受。”

她慢慢地伸手抱着裴骛的腰,在他怀里找出一个舒服的姿势,许是睡了太久,她腰疼背也疼,总觉得自己还是像昨夜那样和裴骛亲近着,哪哪都不自在。

裴骛起得比她早,往常他不论是看书或许日常练武,都总能给自己找些事情做,但是今日,他和姜茹一起赖床了。

屋外的日头越来越烈了,姜茹被裴骛抱了一夜,两人的体温融合,浑身的每一块地方都是暖的,她和裴骛对视,又害羞又满足。

这回,她是真的能叫裴骛一声“夫君”了。

昨夜说了太多话,嗓子干疼,姜茹指了指自己的嗓子,裴骛就松开她,下床给姜茹倒了杯水。

温热的水,姜茹一口气喝完一杯,裴骛问她还要不要,姜茹就摇摇头:“不喝了。”

被水润过,姜茹的唇上沾了水光,裴骛也给自己倒了一杯,一口喝完。

他喝水时喉结滚动,姜茹就盯着他的喉结,望得出神。

裴骛只穿着亵衣亵裤,贴身的衣裳将他的身材完美展露出来,裴骛是个书生,但是他真的很厉害,姜茹现今都能想起昨夜,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被裴骛牢牢禁锢的回忆。

姜茹敛下睫,目光下落,能看见裴骛修长的腿,裴骛朝她走近,矮下身子温声问:“我去打水,然后叫人把午膳送到房里,好吗?”

姜茹点头,裴骛就披上衣裳出去了。

待裴骛走了,姜茹才揉了揉自己的耳朵,总觉得今日的裴骛温柔得过分,说话时声音低沉,姜茹的耳朵都止不住酥酥麻麻的,根本不能抵抗。

不多时,裴骛自己将水端进来了,身后还跟着小厮,只是裴骛没让小厮进门,先将水放下,才转身去接午膳。

他把午膳都放在小榻的矮桌上,然后走到姜茹床边,问:“我抱你过去?”

倒也没有到那种地步,裴骛虽然有先天优势,但他还算收敛,看姜茹累了就停,所以姜茹现在除了腰酸,其他都没什么的。

被裴骛当成易碎品一般,姜茹有些恼:“你不要小看我。”

说着,姜茹慢吞吞从床上下来,其实下床的时候腿是软的,不想让裴骛看扁她,所以姜茹很努力地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外挪。

中途,裴骛给她披上了外袍,怕她冷似的给她拢好,姜茹对此没有拒绝。

两人都洗漱过后,姜茹坐到了小榻上,裴骛就坐到她对面,错过早膳的姜茹还好,毕竟她醒得也晚,不算太饿。

裴骛就不一样,就算头一天睡得再晚,裴骛都会在固定的时间醒来,从未晚过,恐怕他今早是真的饿着肚子抱了姜茹一早。

姜茹不经意扫他一眼,是有点心疼他这个木头,不知道自己先用早膳,裴骛却会错意:“不喜欢吗?”

洪州毕竟正遇灾,即便他们是客,桌上的菜也只是很简单的粥和小菜。

比这更差的姜茹都吃过,不至于到这儿都吃不下,姜茹觉得裴骛小题大做,有些受不了:“你不要把我当成很金贵的人来看好不好,难道往后每次我们这样,你都要这么小心翼翼吗?”

仿佛姜茹一觉醒来就吃不得任何苦,要捧在手心里似的。

裴骛也知道自己小题大做,只是怎么也控制不住,就是想要对姜茹更好、再好,闻言,他就说:“未尝不可。”

姜茹含怨嗔他,他才稍微收敛些。

按照流程来算,昨夜才是他们真正的新婚夜,所以裴骛做这样的事情也不奇怪,姜茹不同他计较,毕竟刚那样过,裴骛会对她产生这样怜爱的情形是很正常的。

两人用完午膳,裴骛道:“下午我将粮送去府衙,若是顺利,我们明日就回潭州。”

昨夜和太平王说开了,太平王应该不会过多阻拦,现在洪州不是个能待的地方,他们还是尽快离开的好。

姜茹点头,既然只是送粮,她就不跟着去,累。

只是她还有疑虑,就问:“若是他们真的将南方的几个州府都攻下,会不会对我们有影响?”

洪州离潭州不算太远,坐马车一周就能抵达,走路也只是慢几天而已,太平王能反,必然不可能只占领洪州,他还要打信州,打完信州,很可能就是潭州。

毕竟潭州的地理位置至关重要,攻下潭州,其余的州府也很容易拿下。

裴骛沉吟道:“来洪州之前,我曾叫吴常知征兵。”

征兵,就是说他已经想过会有这个可能,裴骛是潭州知州,若是太平军真的打过来,裴骛也得做出应对。

再退一步的话……

若是北齐攻入大夏,裴骛的这些兵都能起到作用,只是到时候,必然是要与朝廷交锋。

这些都是未雨绸缪,裴骛不得不提前盘算。

不能深想,尤其现在他们还在洪州地界,姜茹点到为止,在自己唇上比了个封口的动作,示意自己不说了。

裴骛道:“可以说,这附近没有太平军的人。”

裴骛已经提前叫人排查过,姜茹还是不打算谈得过于深入,毕竟在别人的地盘上,说这种大逆不道的事情还是回潭州自己家,关起房门来才好说。

见她确实不说了,裴骛也不强求,他将屋子简单收拾好,待姜茹在榻上歇好,还拿了本书瞧着,裴骛才肯放心地先走。

下午,裴骛带着人将粮食送去了府衙,太平军虽然都是灾民构成,但太平王治下不错,灾民很有纪律。

裴骛不甚在意,将粮食送到,拿到了太平军的令牌,就赶回酒楼。

太平军占领了洪州,但是并没有限制进出,也有很多从附近来的投奔太平军的,所以他们要离开并未受到阻拦。

临走前,太平王没有露面,他们只见了一面西王。

西王就是他们初来时见到的那施粥的男子,太平王称王后,先封了他的好兄弟为西王,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南王。

离开洪州顺利极了,马车驶出洪州,城门在视线中完全消失再也看不见,姜茹才彻底松了一口气,她挪到裴骛怀里坐好,抱着裴骛很小声地问:“你会把太平军的事情上报朝廷吗?”

裴骛摇头:“就算我不上报,太平军的消息应该也早已被递往汴京。”

姜茹不知该说些什么,太平军的出现让她心里有了那么一点点的波动,甚至是冲动。

她在裴骛耳边用气声道:“你说我们真的会改朝换代吗?如果会的话,可能是谁呢?”

现在的朝廷太乱,大厦倾倒也只是时间问题,姜茹问这个问题不奇怪。

裴骛沉默片刻,道:“我希望会是一个心系百姓的君王。”

如果没有,那他不介意自己来。

第109章

大夏连北齐分出来的兵力都打不过, 一旦汴京失守,大夏就将灭亡,且按照大夏如今的治理方式, 不止是洪州,起义军只会越来越多。

所以养兵是重中之重,裴骛最好的优势,正在于他名正言顺, 能光明正大召集军队,尤其潭州处于要塞, 就算是多召兵也情有可原。

这些事裴骛还未来得及告诉姜茹, 可如今, 他还是觉得需要先和姜茹通气, 裴骛道:“来洪州之前,我曾令吴常知招兵。”

姜茹眸光荡开,她好像听懂了,又有点不敢懂, 最后只问:“你是要支援汴京吗?”

裴骛道:“是,也不是。”

他以前是在为皇帝做事,现在, 他希望能将命运握在自己手中, 倘若有一日皇帝翻脸, 他也能有可以抗衡的余力。

没有谁当摄政王是不想要坐龙椅的, 只是名不正言不顺罢了, 真正离那个位置越近, 应该都会生出那样的念头,裴骛前世或许也曾有过这样的念头。

姜茹抿唇,悄声问裴骛:“你想当皇帝吗?”

裴骛顿了顿, 幽沉的眸子静静望着姜茹,他并没有直接回答姜茹的话,只是道:“走上这条路,只能有两个结果。”

进则生,退则死。

明明他们两人都没有明说,却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或许是见到了太平军,姜茹萌生出来一些其他的想法,与其任人宰割,不如奋力一搏。

虽说如今还未到那样的地步,但此前燕山府失守,局势刻不容缓。

以前的裴骛可能会用和缓些的手法,他并不想当皇帝,初读书时,他想的是如何造福百姓,如何辅佐君王,甚至在姜茹未言明前世之事时,裴骛亦是这样的想法。

他只求问心无愧。

但姜茹说,他前世死了,这代表裴骛的想法错了,他做错了,他以为自己可以全身而退,但是他还是死了。

如今的裴骛亦不想当皇帝,可若不将权柄握在自己手中,便只能昏君当道。

裴骛定定地看着姜茹,问:“怕不怕?”

他这样的想法不知是对还是不对,于姜茹而言太不公平,自己的夫君走上这样大逆不道的路,若是他败了,姜茹也不能逃脱。

但是姜茹抱紧了裴骛,她说:“不怕。”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话是真心,姜茹坐直了些,她坐在裴骛的腿上,恰好能和裴骛平视,姜茹认真道:“我是死过一回的,我不怕死。”

若是真走到那一日,姜茹或许会遗憾她和裴骛才相爱没有多久就潦草收场,但要说怕,她一点都不怕,她只怕和裴骛分离。

姜茹微微上前,她和裴骛鼻尖抵着鼻尖,如耳鬓厮磨,姜茹道:“我和你成婚了,夫唱妇随,我们彻底绑在一起,你活我也活,你死我也死。”

若是成功,大夏史传就停在元泰这一代,若是失败,他们也能被当做乱臣贼子在史书上记上一笔,不算白活。

前世的裴骛也曾摄政多年,元泰帝将永远记住那耻辱的,被裴骛支配的时光。

离得这么近,两人都盯着对方,姜茹突然道:“裴骛,我们能活两世,就算是死了,也不一定没有第三世,就算没有,我们也能当鬼魂,鬼魂也能成野鸳鸯。”

没有穿越以前,姜茹不信鬼神,直到她真的穿过来又历经重生,她想,或许真的有那么一说,就算再也不能重生,她的魂魄也会追着裴骛的,要和他纠缠生生世世。

能和裴骛在一起,姜茹死也不怕。

裴骛眸光微动,他把姜茹拥入怀中,他说:“多谢表妹,肯来金州见我。”

若不是姜茹,他们还会如前世一样,到死也不认识对方,他们之间的线,都是姜茹给硬生生走出来的。

姜茹也环住他:“不用谢,我们是天注定。”

天注定她和裴骛会有亲缘,天注定他们会重生。

……

马车离开洪州地界,裴骛带人转道去了信州。

到信州的官道只有一条,若是严明顺利返程,他们能和严明碰上面,但若是信州也反了,严明不一定能全身而退,他们此行也是接应严明。

马车行了几日,裴骛等人快要进入信州地界,先遇上严明的车马。

车马轱辘滚过,掀起大片尘土,车马猝然停下,马声嘶鸣。

官府的车马很好认,何况这还是从潭州一起出来的,然而和来时完全不同,此时严明等人形容狼狈,简直是落荒而逃,裴骛掀开帷幔,一旁的下属会意,先驾马上前去迎严明。

很快,下属就带着严明和一个灰头土脸的官员过来了。

这官员应当是吃了些苦,一身官服早已经脏得不能再脏,灰头土脸、连滚带爬地跟着严明,见了马车便直往地上跪。

连哭带嚎地跪在地上喊:“裴大人,下官可真是受了奇耻大辱啊!”

姜茹和裴骛对视一眼,基本能确认地上的人就是信州知州,严明竟然把他给带过来了。

下属则是站在马车前,将事情来龙去脉都说了。

原来,严明来到信州后,发现信州已反,于是带上粮草与信州的起义军周旋,他毕竟是朝廷的官员,自然是站在朝廷这边的,他便想方设法把关在牢里的信州知州给救了出来,带上他一同逃出信州。

只是送过去的粮草拿不回来,都落在信州。

当初选择严明,就是看在他稳重,这事情严明做得堪称漂亮,只唯有一点……

这地上贪生怕死的贪官污吏,是该救还是不该救。

每个地方受灾,一是天灾,二是人祸,信州会如此,信州的知州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严明做得是好,他把消息带出来,还把当事人给救了,若朝廷封赏,他是第一个。

下属将事情完全禀报,终于见那马车的帷幔被掀开,裴骛端坐于马车内,一身银月锦袍芝兰玉树,凤眸微挑,上抬的动作让他的目光显得高傲、冷冽,看着信州知州的目光如看一只蚂蚁,不带分毫感情。

地上的信州知州被这眼神看得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起,汗水自额间滑下,滴落于尘土之中。

裴骛不怪严明救他,毕竟严明是朝廷的官,做出此举最正常不过。

信州知州年余四十,鬓发已经斑白,一身官服沾了灰土没来得及换,先朝裴骛磕了两个头,连头上的冠帽都磕歪了。

终于,在裴骛的注视下,他战战兢兢地道:“裴大人……”

裴骛声音平和:“纪知州受苦了,当务之急还是先回到潭州再做打算。”

纪才真被一旁的差役扶起,以为自己方才看见的裴骛那样的目光是错觉,只一个劲擦汗。

严明这才拱手道:“裴大人,信州之事我已上奏朝廷。”

裴骛“嗯”一声:“你做得很好。”

严明又接着道:“只是粮草都被反贼抢了去,下官办事不力。”

说着便要下跪,裴骛抬手道:“无事,情况紧急,你也是无奈之举。”

严明才直起身。

接应到严明,裴骛下令返回潭州。

回程的路就顺利许多,白日赶路,夜里便住在驿站,没过几日,车马便进入了潭州地界。

除却最开始赶路时的狼狈,纪才真后来换了身衣裳,是严明借给他的,也不似起初那样如惊弓之鸟,渐渐大胆放肆起来。

回到潭州后,严明送佛送到西,把纪才真给安排住进驿站,总算眼不见心不烦。

纪才真是从小官做到知州的,起初手里有些权力便作威作福,当上知州以后更是嚣张。

裴骛先前便略有耳闻,此番也派人去打听,在和严明的车马碰面当夜,下属就已经禀告给裴骛。

信州的起义军比洪州晚几日,是在得知洪州反之后才反的,那之后,信州通判逃跑,知州纪才真被抓。

纪才真也是个人才,在信州欺男霸女之事没少做,被关进大牢是他自作自受,岂料他被严明给救了出来。

回到府衙后,严明也将此行之事记录在册,上交给裴骛,连上周奏给朝廷的奏折也给裴骛誊抄了一份。

裴骛都看过,只道严明做得好,严明犹豫片刻,又道:“裴大人,下官有一事不明。”

裴骛抬眸,示意他继续说。

严明就道:“下官到信州,得知信州水深火热,纪才真虽为知州,却并不为百姓着想,只想着如何搜刮民财,可下官却只能救他,下官不明,这样的知州,我是否该救。”

严明知道自己不该救纪才真,可是他不得不救,他过不去心里那关,只能询问裴骛。

这样的话他原本该埋在心里不说,然而裴骛来潭州的这些日子,足以让他信服这个比他年纪小了很多的知州,所以他思索了这些日子,还是忍不住问裴骛。

裴骛以为他木讷,却不曾想他竟然能想到这些,他停下手中动作,开口道:“你救他是你的责任,至于纪才真,自会有他的报应。”

严明蹙了蹙眉,只当裴骛会上奏朝廷待朝廷处置,他总觉得裴骛对纪才真太过平和,所以才说此番话,他看不起纪才真,可是纪才真官位比他大,他只能被压一头,对其听之任之。

所以他说此番话,其实是存了些叫裴骛弹劾他的意思,毕竟他只是八品,若非急奏,是不能越过裴骛上奏朝廷的。

只是裴骛不说,他也不敢提,只能拱手道:“纪知州托人传话,说想要见您。”

裴骛同意了。

严明离开后,一直躲在桌案后的姜茹才抬起头,这里是视角盲区,严明目不斜视,根本没看见她。

姜茹仰头看着裴骛,她也同样不喜欢纪才真,这几日偶尔会见到纪才真,他的眼神总是让姜茹不舒服,对他生不出好感。

她戳了戳裴骛的背,问:“纪才真这么坏,你为什么还要见他。”

打第一天知道纪才真都做了什么混账事,姜茹就恨不得叫严明别救他,信州的起义军还是太善良,洪州知州都被打成那样了,信州知州除了被关大牢,根本没受苦。

其实她还有别的想法,比如私下暗杀纪才真什么的,不过她只敢想想,杀人这件事,还是不在她能接受的范围内。

裴骛回答她:“总要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没多久,纪才真被带到,听见外面的敲门声,姜茹又像之前那样,躲在了裴骛的身后。

她坐的小凳很小,坐起来是有些憋屈的,但是这样裴骛就能完全笼罩她,不会被任何人看见。

裴骛看到她搭在地上的裙摆,忍不住道:“你可以坐我身侧,没人会说什么。”

姜茹摇头:“不要,我就坐这儿。”

说着,姜茹又拢了拢自己落在地上的裙子,还顺手拍了拍灰,裴骛只好作罢,看向屋外。

裴骛准许后,纪才真被带到屋内。

他一进屋便跪到地上,又是一通哭爹喊娘,又痛骂起义军,他之前都闷着不敢说,或许是以为来到潭州安全了,他终于敢破口大骂。

大夏很少有跪礼,官员之间也只是作揖,但这纪才真恐怕是跪久了,一见到裴骛便是跪。

骂的话根本难以入耳,姜茹听不进去,直捂住耳朵。

裴骛淡淡道:“纪知州,本官召你来,不是听你骂人的。”

纪才真的骂声戛然而止,他胸口还在剧烈起伏,不能再骂,他就将自己提前写好的奏折拿出,几张纸被差役送到裴骛桌案上。

裴骛随意一扫,纪才真的奏折上和他刚才说的话并无区别,也是在痛斥起义军的罪行,此外又说了些自己受到的耻辱,光这一列就写了满满两页,还求皇帝快快派兵来剿。

最后才提起,自己得潭州知州搭救,如今正在潭州。

裴骛看过,只说:“纪知州的奏折,我一定会送到。”

纪才真满意了,又是连连磕头。

也是这时,裴骛随口道:“纪知州,搭救你的人是潭州司户参军严明,你的奏折上却未曾提到他。”

纪才真一愣,笑得谄媚:“严明在裴大人手下做事,自然是裴大人的功劳。”

闻言,裴骛轻笑一声:“纪知州真是……”

后面的话裴骛没有说出,纪才真见他笑了,以为自己的奉承起了作用,又继续说了些捧裴骛的话。

他最擅长这一套,以为捧到点上了,也觉得裴骛也就是个纸老虎,只是稍微读书厉害些,所以才年纪轻轻坐到这个位置。

也是这时,裴骛不经意道:“听说纪知州先前下令打死了几个冒犯你的百姓,可是真的?”

纪才真表情一僵,这种事情大家都瞒在心里不会当众说,毕竟屠杀百姓被弹劾,也够他喝一壶的。

纪才真不那么蠢,闻言连忙摇头:“没有这回事,我怎么可能……”

裴骛就笑了下,也不再深谈,又问:“纪知州逃到潭州,可还有家人落在信州?若是有,我差人去寻。”

纪才真眼睛一亮,潭州都是裴骛的地盘,他想要做什么都被管着,更别说上奏折,潭州没人会听他的,所以他连奏折都要裴骛递。

说到家人,他原本就有心思,现在裴骛提起,他就道:“下官有几房小妾,还要劳烦裴大人帮我找一找。”

裴骛好奇:“起义军竟未把他们也一同关起来?”

纪才真表情恨恨:“那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见到起义军就跑了,若是叫我逮到她们……”

裴骛表情冷了冷,只是沉浸在自己情绪中的纪才真没能看出,他继续愤愤地骂着,裴骛突然问:“怎么会跑?难不成纪大人是强抢民女?”

纪才真并未直接答话,而是说:“我供她们吃穿,她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竟总想着跑……”

裴骛打断了他,他揉着眉心:“下去吧,你的奏折本官会帮你递。”

纪才真从地上爬起来,不知哪里触怒了裴骛,又看他似乎是倦了,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

人还未彻底走出门,身后的姜茹戳了戳裴骛,裴骛回头,姜茹恼怒极了,问:“我若是杀了他,你可会替我瞒下来?”

她不知道裴骛会不会觉得她冲动,但她还是萌生了这样的想法。

之前下属禀报的她听得不全,只知道纪才真不是好人,不料他不仅草芥人命,还强抢民女。

甚至刚才,姜茹已经想了很多杀人的办法,连毒药去哪里买都想好了。

裴骛垂下手,摸了摸姜茹冰凉的手,他把姜茹从小凳上拉起来,温声道:“不用你来,我会做。”

姜茹还没听懂他说的话,裴骛提起笔,姜茹的视线便落在了他笔尖。

裴骛这回终于把洪州和信州的消息上奏朝廷,他现在上报不算晚,且前几日严明已经上奏,裴骛不好再瞒。

他陈述事实上奏,而后在最后一列写道:信州知州纪才真,因信州失守自责不已,于潭州驿站自缢而死。

姜茹怔住,她看着裴骛停笔,奏折已写好,姜茹茫然地看着裴骛,裴骛也同样看着她,重复道:“我来做。”

信州出事,纪才真本也要被问责,只是朝廷的处罚太轻,裴骛如今做的事,不过是他该有的报应。

姜茹上前一步,抱住了裴骛。

……

纪才真的尸体是在第二日午时被发现的,送饭的小厮见他迟迟不出门,在门外敲了许久都没有回应,意识到不对打开门时,就见纪才真钓在房梁上,死状凄惨。

纪才真的桌上还放有一封认罪书,都是纪才真的字迹,上面描述了他这些年来做的恶行,此外,他还对自己没能守住信州表示了悔恨,自责之下选择了自缢。

在认罪书中,他还写道:他自知罪孽深重,尸首便丢去乱葬岗,不必下葬。

小厮连忙去叫人,消息很快传到裴骛,裴骛亲自去看了纪才真的尸体,认罪书大家都看过,都认出确实是纪才真的字迹。

所有见过纪才真的人,都知道他的认罪书都属实,他这样贪生怕死的小人竟然会自缢,是有些蹊跷的。

然而裴骛来看过,却没有说要追究的意思,他只是道:“既然纪知州都说了,那便丢乱葬岗吧。”

大夏人对死后入土为安有执念,若是死后无法入土,那便是永世不得超生,所以丢乱葬岗,可见纪才真对自己有多狠。

虽说一切都很蹊跷,可裴骛不说,所有人便都默认他是自缢,草席一裹便将纪才真丢去乱葬岗。

昨日裴骛刚和严明说过他会有报应,竟就来得这么快,严明怀疑地看向裴骛,见他从容淡定,只能收了心思,可能真是报应吧。

纪才真之事就此告一段落,裴骛又上了封奏折,连纪才真的认罪书一起送入汴京,也算给纪才真一个了断。

洪州和信州的起义军声势浩大,且招揽了越来越多的人,而潭州这边,吴常知征兵也征来一些壮丁,如今正被安排着练兵。

潭州离洪州近,难保不会受波及,吴常知先前还不明裴骛为何征兵,现在又直夸裴骛有先见之明,现在就算是洪州起义军攻过来,他们也不至于溃败。

不过一月,洪州和信州已经势如破竹,队伍越发壮大,然而他们却并未往南方扩张,而是开始北上,直奔汴京而去。

现在朝廷正在和北齐打仗,若是起义军当真攻下汴京,确实可以改朝换代。

裴骛按兵不动,一月后,朝廷的敕书送往潭州。

对于先前裴骛递过去的奏折,朝廷并没有回复,更没有提起起义军的事,纪才真的死也被轻飘飘略过。

敕书上写:中书侍郎裴之邈,擢中书门下参知政事,领兵抗齐,即刻入京。

时隔近一年,裴骛偶尔上奏都是说潭州的事,朝廷也从未给裴骛派过任务,而如今,皇帝似乎忘记了先前的不欢而散,需要裴骛的时候就是一纸敕书。

裴骛接了旨,与此同时,他收到一封京中官员给他的密信。

信中只写了三个字:汴京,危。

恐怕北齐已经攻入大夏,汴京即将失守,所以皇帝急忙诏裴骛回京。

回家后,姜茹愤愤不平:“这皇帝是不是有病,需要你的时候就找来,不需要的时候就把你踢走。”

裴骛笑了下:“帝王皆是如此。”

朝廷都下旨了,裴骛要是不去就是抗旨,姜茹犹豫道:“那要去吗?”

裴骛道:“自然要去。”

姜茹知道他接下来还有别的话,毕竟裴骛不可能自投罗网,她等待着裴骛继续说,裴骛就道:“不仅要去,还要把潭州的兵一起带过去。”

意识到裴骛说的意思,姜茹顿住,轻咬了下唇。

带兵进汴京,意思很明了——

作者有话说:抱一丝,来晚了一点点呢[可怜]

第110章

想到裴骛带兵前往汴京会发生的事, 姜茹心中不免忐忑,毕竟裴骛这番行为很可能算作挑衅。

她的担忧还没说出口,裴骛就道:“我会上表进京护卫, 名正言顺。”

即便裴骛已经打算是要带兵进入汴京,流程却不能不走,到时候皇帝会不会同意就是另一回事了。

姜茹一向是支持裴骛的,她上前一步, 把自己埋进裴骛的怀中:“我相信你。”

是完全依赖的拥抱,就算裴骛所做之事是多么大逆不道, 姜茹也全心全意相信他。

姜茹仰头看着裴骛, 她认真道:“我以前一直在想, 你到底为什么会谋反, 我还怪过你,但是现在,就算是你不肯反,我也要叫你反的。”

裴骛不反, 他们也不一定能相安无事地在潭州继续过下去,就像现在,他们在潭州过得好好的, 皇帝还要下诏叫裴骛回去。

怀中的姜茹睁着那双水盈盈的眸子, 眸中似有清泉, 裴骛低下头亲了亲姜茹的额头, 没有任何旖旎的意思, 就只是亲了她一下, 裴骛说:“又要让你跟着我吃苦,我明明答应过你的。”

这对姜茹来说都不算什么,她摇头:“我不觉得这是吃苦, 跟着你就不苦。”

裴骛可以想办法让姜茹留在潭州,有国公府护着,姜茹怎么都能安稳地过下去,但是这样的做法姜茹不会答应,她就是要和裴骛同生共死。

裴骛总是觉得对姜茹愧疚,她吃了一丁点苦裴骛就觉得对不起她,但是姜茹以为,能和裴骛在一起,就算要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没有别的话能表达裴骛的情绪,他只能更加抱紧姜茹。

当日夜里,裴骛上表请求进京护卫,急信送往汴京。

汴京的情况裴骛知道得不多,不过北方的真定府有谢均守着,此地接壤燕山府,就算大夏的主动进攻溃败,短时间内也不会出现问题。

北齐自顾不暇,不会主动进攻大夏,除非是大夏自己不战而降,亦或者北齐另辟蹊径,越过真定府进攻大夏。

若是如此,召裴骛进京这件事就有些门道了,皇帝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是叫裴骛去送死,还是说要叫裴骛去背锅。

不能抗旨,也总要能够护住自己,所以裴骛必须带兵前往,裴骛又下了勒令,如今潭州的兵数量不够,需得加大招兵力度。

天色已暗,姜茹自始至终都守在裴骛身边,裴骛写的每一个字她都看过,只知道如今的情况是真的很危急。

打仗之事,百姓知道得不多,甚至能听到的消息都只能是朝廷漏出来的,姜茹前世也不爱八卦,只知道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对打仗之事知之甚少。

姜茹懊恼道:“若是我前世多打听些,会不会能对你有帮助。”

裴骛笔尖微顿,他说:“你告诉我的已经很多。”

若没有姜茹,他还会重蹈覆辙,依旧会被皇帝暗算死去,姜茹已经让他规避了危险。

裴骛将剩下几个字写好,终于放下笔,他侧过身,倾身去抱姜茹,他的怀抱一如既往地温暖、宽阔,姜茹只想一直抱着他,闻他身上好闻的书墨香。

姜茹只觉得鼻子酸酸的,裴骛安抚地说:“前世的事也有很多变动,我现在也并不是摄政王,所以就算没有提前预知也无事,毕竟这一世和前世并不一样。”

他已经写好,于是索性把姜茹抱起,私下只他们两人的时候,裴骛很喜欢这样抱姜茹,姜茹只能搂着他,全身的重量都依赖着裴骛。

姜茹完全挂在裴骛身上,她被裴骛放到了床上,姜茹坐到床上后,先是往里滚了滚,见裴骛没有上来的意思,就伸手扯了扯裴骛的腰带。

自在洪州的那次后,他们都没有越界过,如今或许是情绪有些低落,又想到接下来去汴京的一切都是未知,姜茹的心略微不安,想要证明裴骛的存在。

裴骛目光下落,望着正对他伸手的姜茹,很配合地将自己的外袍脱了,先前都洗漱过,倒是正方便了他们,裴骛的手顺着姜茹的裙摆往上。

就在姜茹的裙摆被撩到膝间的那一刻,姜茹突然按住了他的手,动作骤然终止,裴骛抬眸,清冽的目光已经染上了欲,这样的目光姜茹从未见过,只觉得裴骛好像要吃了她,这让姜茹不安地往后挪了挪。

裴骛以为自己会错意,便收手,同时拢起自己的衣裳,但是这时,姜茹往他的方向挪了些许,她贴着裴骛,体温相融,裴骛的身体像火炉,姜茹喜暖,往他的怀里靠了靠。

她有时候的做法总是单纯的恶劣,就像平日对裴骛做出的亲近的举动,明明没有那样的意思,她却要勾得裴骛去洗冷水澡。

但即便是这样,裴骛也甘之如饴。

姜茹方才的表现是说她不愿,现在又来贴裴骛,裴骛只慢了一瞬,就如姜茹所愿地任由她靠在了自己的怀里。

姜茹抱着裴骛的腰,裴骛腰腹绷得很紧,她不用碰都知道是一如既往的硬邦邦,姜茹仰头,她用气声说:“我不是不愿意。”

她先给了裴骛错觉让裴骛主动,又突然阻止他,现在却说自己不是不愿意。

裴骛没有问为什么,只是敛了目光,目不斜视地将姜茹的衣裳整理好。

姜茹靠着裴骛,小声问:“裴骛,我会怀孕吗?”

上回在洪州,冲动之余什么也没准备,古代的避孕措施也没有那么健全,但是他们连预防都没有,裴骛正值青年,身强力壮的,她会怀孕的几率很大很大。

倒不是不想,只是姜茹暂时还没想到那个地步,而且现在的时机并不合适。

姜茹问的这个问题实在直白,裴骛身子僵了一瞬,他企图从姜茹的目光中看出她的意思,但是他好像看不出。

姜茹眼睛亮亮的,是带着好奇的询问,眼里有微光,裴骛迟疑片刻,他说:“我喝过药,目前你不会怀。”

姜茹愣住,杏眼圆睁:“你什么时候吃的?”

因为震惊,她从裴骛的怀中直起身子,声音上扬,不过并没有要问责的意思。

裴骛回答她:“在洪州的那一日,我回房沐浴时就喝了药。”

这药是他们婚后裴骛特意找太夫开的药方,这事迟早会有,提前备好也是应该的,他当时想过,只要姜茹不愿,他就会每次都吃药。

在洪州时没有告诉姜茹,是不希望姜茹在这件事上烦心,他知道姜茹对这种事情是害怕的,所以他早早就替姜茹想好,不会让她担心。

心里是有一点点遗憾的,但是同时姜茹也松了口气,现在的时机确实不合适,姜茹又往前了稍许,她问裴骛:“那你今夜吃了吗?”

裴骛点头:“每日我都会吃。”

姜茹惊讶,她靠近裴骛,呼出来的热气吐在裴骛耳根,用带了些许得意的声音说:“原来你每日都想着这件事。”

这回是彻彻底底的撩拨,裴骛知道她在捉弄自己,于是随心地抓住了姜茹。

这回,姜茹没有阻止她,反倒往前凑了凑,触碰到了裴骛的腿。

不知是何时倒在床上的,姜茹搂着裴骛的脖颈,用抱怨的语气道:“你也不早说,害得我想了好些日子。”

当时在洪州那么放肆,后来的几日她腿根都是软的,时常在想会不会搞出人命,结果裴骛早已经想到这一层。

姜茹恨恨地咬着裴骛的唇:“你就继续憋着吧,每日都喝药,却不肯主动说。”

裴骛低声道:“我怕吓到你。”

怕姜茹发现她那如玉如竹的表哥每日都想着她,每日都想欺负她,所以即便很想,他也不敢说出口。

姜茹喉中闷闷地发出破碎的声响,她抱住裴骛:“无论你做什么我都喜欢的,你以后可以大胆些。”

只要那一层顾虑消失,姜茹也是很放肆的,她反而怕自己吓到裴骛,现在得知裴骛亦是每日都想着她,她就觉得自己也还好,和裴骛半斤八两,都是色狼。

芙蓉账暖,火光摇曳,姜茹似乎闪过白光,她抱紧了裴骛,身子微微颤着,声音也黏糊糊的:“以后不要每日吃药,是药三分毒,你想的时候再吃,我想的时候也吃,你觉得呢?”

裴骛“嗯”了一声,也抱紧了姜茹。

两人贴在一起,姜茹亲了亲裴骛,没什么力气地夸:“表哥好凶。”

裴骛没有理会她的调侃,或许是久久想着姜茹,他还没有要消下去的意思。

姜茹艰难地爬起坐到了裴骛腿上,她撑着裴骛坐起:“你以后可不要再憋着,我怕你憋坏了。”

裴骛嗓音都紧了些,压抑着声音,低声道:“好。”

又是睡到日上三竿,起床时,小夏正在门口探头探脑,一见到姜茹起身就忙不迭往屋内跑。

姜茹正坐在床上,她情绪不明地低着头看着身下的床褥,想到今日裴骛交代的话,小夏忙走上前摸了摸姜茹的额头,很好,温度正常。

然而她做这些事,姜茹毫无反应,依旧低着头,脸颊绷着,似乎是生气了。

小夏心说裴大人料事如神,知道姜茹起来要生气,忙解释道:“裴大人让我告诉娘子,他今日实在忙,不能陪娘子,待夜里回来再认错。”

说完,姜茹抬头,脸上冷冷淡淡,她当然知道裴骛已经走了,昨夜因为自己要先走的事,裴骛自己就哄了她好久,即便她再三强调自己一个人并没有任何事。

姜茹又不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她知道裴骛忙,自然是体谅的,裴骛太夸张,把她当成了破碎品,仿佛没有裴骛就会碎掉。

这些都可以忽略不计,姜茹举起手中那一团被子,冷着脸举着它给小夏看:“你不觉得这很吓人吗?”

小夏定睛一看,姜茹手中抱着的是一团被子,方才姜茹低着头就是在看这个,只是这团被子……

实在不能说是个被子。

大红被褥外裹着的是一个玩偶,玩偶是可爱的小羊羔,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丑丑的可爱,但是很丑。

毕竟是在古代,工艺没那么先进,不过这个玩偶比姜茹在市面上见过的都精致不少,应当是裴骛特意买来的,勉强称得上丑萌。

今早她赖床抱着裴骛不肯松,后来裴骛在她怀里塞了个东西,正是这个玩偶。

若是起床时见到身侧无人就算了,就算起床后抱着一团被子也罢了,偏偏被子中还塞着一个状态诡异的羊,睁眼就见到张煞白的羊脸,她差点吓得魂飞。

可爱,但是诡异。

姜茹把这只羊从被子里扯出,抬起手想扔,临扔之前又没舍得,灰溜溜地将小羊塞回被褥。

她咬牙切齿:“裴骛有病?”

小夏不敢说话,姜茹眼不见心不烦地把玩偶往被中塞,气势汹汹地下床,即使腿软得差点摔倒,她也依旧身残志坚地出了门。

裴骛今日是忙,姜茹问了一圈,知道他不在府衙,身体疲惫,索性不去找裴骛,等裴骛自己回来再问他的罪。

如今正是初春,春风拂过,带来满院的花香,庭院外的桃花顺着风飘到院中,正在姜茹脚边打着圈转着,花香扑鼻,姜茹坐着躺椅躺在院中,微光自树荫中洒下,姜茹的脸颊也被蒸得粉红。

夕阳西下,裴骛终于自院外回来,可能是得了消息,他一进门就往后院走,脚步声自回廊传来,姜茹循声看过去,裴骛一身月白锦袍,身姿卓越,那张脸还是姜茹最喜欢的俊脸,姜茹突然忘记自己要兴师问罪。

愣神时,裴骛已经走到身侧,他洗过手,指尖微凉地碰了碰姜茹温热的脸颊,太阳已经落下,姜茹晒了一日的太阳,整个人都带着旭阳的好闻气息,裴骛俯身,为姜茹遮挡了侧面的阳光,他问:“怎么不进屋?”

姜茹想要骂他的话全都憋了回去,裴骛这么温声细语,温柔体贴,她竟然没法对裴骛凶。

姜茹憋了憋气,仰头时能看见裴骛关切的双眼,凤眼微抬,撩人于无形。

姜茹结巴了:“等你。”

姜茹很没出息地伸出手去够裴骛,让他再压低身子亲自己,晒了很久的太阳,她浑身都是暖洋洋热乎乎的,裴骛压着身子亲她,姜茹抓紧了裴骛的袍袖,她微喘着道:“我学会换气了。”

裴骛“嗯”了一声,姜茹就继续勾着他往下:“我教你。”

裴骛就好像个求知若渴的好学生,又压着她亲了很久。

直到太阳彻底落下,姜茹终于推了推裴骛:“不亲了,你跟我走。”

美色误人,姜茹不能再堕落,她随手一抓,抓到了裴骛的腰带。

腰带并不是很好扯开,但若是一直这么拉着,好像总带着种别有的深意,然而裴骛刚想把姜茹的手推开,姜茹就回头瞪了他一眼,裴骛只好顺着她的步子走。

好在府里的人都知道他们在这儿,没有人会来打扰,姜茹很顺利地拉着裴骛回到了房中。

一回到房内,姜茹终于腾出空来,反正现在也亲够了,她指着床上的小羊:“你什么意思?”

小羊孤零零地躺在一边,裴骛捡起小羊,很真诚地道:“羊是你的生肖,你不喜欢吗?”

姜茹一愣。

她和裴骛同年,生肖也一样,裴骛却先想着她。

姜茹的话又只能咽了回去:“喜欢,但……”

裴骛微低着头听她说话,这个样子乖得出奇,比姜茹高那么多,所以他在听姜茹说话时总是会低头,姜茹哪里还能凶他,就嘟囔道:“下次不要放床上,今早差点吓着我。”

一觉起来,表哥变小羊,若是换个脾气差的,早就给裴骛一顿揍了。

裴骛自然是什么都听姜茹的,连声认错:“是我处理不当,吓到夫人了。”

“夫人”二字一出来,姜茹后背一麻,什么都记不起了,她无能地盯着裴骛,到底是抵不过裴骛,上前一步,靠在了他怀里。

不能说裴骛的不是,索性多和他贴贴,姜茹问:“你说要征兵,顺利吗?”

朝廷下令叫裴骛立刻进京,然而征兵需要些时间,裴骛今日就在忙这件事。

裴骛点头:“顺利,此番征兵是要进京护卫,有不少人响应,我多召了些人放出消息,连附近的几个州也有响应的,民间也有不少愿意支持的。”

他现在说得好像很轻松,但实际上他今日跑了好些地方,连午膳都只随意吃了口,姜茹心疼他,只能拉着他的手带他去正堂:“不说了,你饿了吧,我叫他们给你做了好多肉,你多吃点。”

体力消耗大,是要吃肉补补的。

饭桌上,裴骛连吃了好几碗,姜茹知道他是累了,又给他盛了很多菜。

一连几日,裴骛都忙着征兵,头天若是什么都没有做,姜茹也会跟他一起去,此番征兵是义军,潭州的所有官员都被裴骛召集起来,连程灏都出手帮裴骛找了帮手,几乎能发动的人都发动了。

北齐与大夏积怨已久,只要放出消息是和齐打仗,响应者无数,短短十日,他们已经召集了五万多人。

然而人是召来了,要养兵自然是要粮食,裴骛又在民间筹集粮食,南方几地也有几个富商,捐是捐了些粮食和银两,却也只是杯水车薪。

也是这时,姜茹把裴骛拉到库房,他们库房内就是二人的全部家产,姜茹只说:“拿去吧。”

裴骛这几日也不是没想过动这些银子,只是这里的银子都属于他们二人,是他们共同的家产。

裴骛还未说话,姜茹又继续道:“你是潭州知州,若是你自己都不肯拿出钱来,别人怎么可能愿意拿钱,这些就都拿去吧,反正我们以后已经用不上这些了。”

若是成功,以后的吃住自然不是问题,若是失败,这些也都成了身外之物。

裴骛静静地望了姜茹很久,才道:“琴瑟在御,莫不静好。”

是在表白姜茹,姜茹不矫情,敲了他一下:“不要说这样的肉麻话。”

当日,裴骛召集众人,将自己家中的所有财产都献出,全为义军。

此举反响极大,民间义士都纷纷捐出自己家中的财产,不用几日,已经筹集了几万银两和上千石稻谷,至少义军的粮食是不成问题了。

出发之日定在三日后,临出发前,裴骛去国公府拜访了程灏,裴骛自觉年轻,历经的事情太少,对于打仗之事也知之甚少,然而北齐和燕虎视眈眈,都想吞并大夏,他也想求程灏一些指点。

他登门时,程灏早已在家中等待。

他久违地穿了一身紫色袍服,这身紫色袍服很像大夏的官服,踏进门的那一刻,裴骛已经知道程灏的意思。

裴骛俯身作揖,只是道:“程大人。”

往日里他会叫程灏一声“岳父”,但今日,他叫了这样的称呼。

程灏也知道他明白了,他欣慰地看着裴骛:“你此番声势浩大,我虽然退隐多年,却也在想,我是不是也还能再做些什么。”

程灏已经年逾五十,早些年四处飘零熬坏了身体,如今他竟然愿意和裴骛一同北上。

裴骛抬头,眼睛里已经有些红血丝,他应该劝程灏不要去的,但是他没能说出口。

程灏叹了口气:“离芷也要同你一起去,我也放心不下她。”

这样的理由他们都心照不宣,说是放心不下姜茹,实则是放心不下大夏,他怕元泰帝彻底带领大夏走向灭亡,更怕元泰帝不战而败。

两朝老臣,终于还是在大夏危急之时站了出来。

裴骛动了动唇,程灏摆摆手:“不必多言,我已下定决心。”

从潭州到汴京,大军行进也要几月,裴骛怕他身体吃不消,然程灏并不在乎,他只说:“我享了这么多年的福,也该动了一动了。”

裴骛到底是答应了,和程灏约定好时间,转身回到府中。

姜茹知道他今日是去找程灏,毕竟有着那层关系,姜茹不好去,所以她只在家中等裴骛,待裴骛回来,姜茹也就得知程灏也要前往汴京的事情。

似乎在意料之中,程灏这样的贤臣,是不可能在国难时袖手旁观的。

因为存着不一定能回潭州的心思,他们的家这几日都快要被搬空,能卖的都卖了,只有卧房内的东西都还保持原样,是真的两袖清风家徒四壁。

姜茹拉住了裴骛的手,她轻声道:“我们此行一定会顺利。”

裴骛也握紧了她:“一定会的。”

三日后,潭州的大军整装待发,向着汴京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