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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倒不是她有多喜欢自己的二姐,但无论如何,顾晚吟都是姓顾,若她这不好的名声弄得人尽皆知,身为顾家一份子的自己,也会跟着受到不好的影响。

不管事情的真假,顾嫣可不想因为那人,损坏了自己在外一分一毫的好印象。

顾嫣说着,紧接着便又轻轻出声道:“嘉宁姐姐,前些时候我不是都同你说了么,我二姐她那日是歇在了一农家阿婆那儿,家里人都已经调查过了的。”

顾嫣的嗓音虽轻,但语气听着却是有些微微的恼了。

说罢,车厢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江嘉宁看着身边的鹅黄身影,她心下不由微微一沉。

良久,她才徐徐出声道:“嫣儿,我知道你此刻为何要这样说,但你放心,这事我只说与了你一人知晓。这么些年,你一直将我当成是亲姐姐一般,我也视你为我的亲妹妹我又怎会不丝毫的为你考虑呢?”

“再说,我若是有些什么事,不也是会同你说,不是么?”说到后面时候,江嘉宁的声调渐渐的低了下去,语气里还带着些许说不出的失落。

听到这话,让顾嫣想起这些年来,江嘉宁待她的好,还有不久前才知道的,嘉宁在自己家里的处境,种种思绪,令顾嫣心中不由生出淡淡的内疚之感。

“嘉宁姐姐,我知道。”

想到此处,顾嫣放软了些语气,接着便又道:“我不是故意生姐姐的气,也知道姐姐很是关心我,我刚才,刚才就是有些过于紧张了,我虽不是很喜欢二姐,可她怎么说,也是和我一个姓氏,若嘉宁姐姐你刚才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说到此处,顾嫣没再接着说下去。

对身边少女未说完的话语,江嘉宁心中当然十分明白。

“这些我自然清楚,所以我一得知了此事,就赶紧过来告诉你。事情的真假的确有待商榷,我只是不想你一直处在谎言之中。”江嘉宁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柔声说道。

顾嫣听到这些,她轻点了点头道,“嗯,我知道的,谢谢嘉宁姐。”

顾府,西厢房中。

窗外下着蒙蒙的细雨,檐上的瓦石被春雨浸湿,庭院芭蕉吐出新绿。

雨水顺着风斜斜洒落在窗畔的地面上,绿屏见此,一将衣衫拾掇整理好,便立马上前将南边的槅窗轻轻的支起。

站在廊前隔扇前的顾晚吟,她听了动静,稍稍回了下身,见是绿屏在支起隔扇,看了下,便又回过身来。

养的胖乎乎的汤圆,已是府中的老油条了。

大半天的时间里,x不知道去了哪儿,这会儿下了雨,才终于知道回到西厢房来,小祖宗甩了甩满身的水珠之后,便又懒懒的趴在了廊下。

顾晚吟见着汤圆,心中聚起的困扰,不知觉的被冲淡了几分。

从正堂回来后,她和绿屏说的那些话,其实是为了安对方的心,也是在安自己的心,但顾晚吟很清楚,她今日和苏寻月说的那些话,只能暂且让对方停止对她的发难,却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那个人会是谁呢?

她敏锐的察觉到,苏寻月的表情曾出现过一瞬的凝滞。

那人的身上,定然是藏有苏寻月的什么秘密。

所以,她才会在苏寻月的面上捕捉到几分的惶恐之色。

若是她能知道对方是谁,事情或许就会好处理许多,但很可惜的是,她只从灯儿告知自己的那些话里,还有柴房之中,那一丝残留的血迹中推测出,有些事会让苏寻月忌惮。

她掌握的证据不多,当时在正堂说给苏寻月听,不过也只是纯粹试探一番,但没想到的是,竟然会有这样的收获。

当时,苏寻月的情绪变化虽已经收敛的很好,但还是被她捕捉到一丝许痕迹。

“姑娘,你总站着不累吗,要不坐下来歇会儿?”

见少女在窗前驻足站了许久,绿屏柔声说道。

听了这话,顾晚吟轻抿了抿唇,侧身淡淡地回她,“没事,我在想些事,你做自己的事吧。”

“知道了,姑娘。”闻言后,绿屏浅笑着应道。

西厢房里,顾晚吟沉浸在思绪中之时,坐在正堂内的苏寻月,浑身由内而外散发着说不出的冷意。

旁人不知道,在苏寻月身边伺候的婢女,却是知道在晚吟姑娘走后没多久,端坐在太师椅上的夫人只随手一挥,将她手边黄花梨木案几上的茶盏砸落。

正堂外值守的几个侍女,都听到从屋子里头传来的“嘭”的刺耳一声。

“林妈妈,你说那个小贱人是不是知道了什么?”苏寻月视线盯着地上的碎瓷,随后她听到自己声音微颤的开口道。

“夫人,不要自己吓着了自己。”

林妈妈眸光从地面上流淌着的水渍上轻轻扫过,随后放柔了声安抚于身前的人,“她今日会说这些,约莫也是被你的话逼急的缘故,她有把柄在你的手上,夫人莫要担忧。”

“是啊。”

听到林妈妈的话,苏寻月才慢慢缓过心神来,“她也有把柄在我手上。”

苏寻月在心里暗自呢喃了一声。

“还有,她说的那些,也不过只是空口白牙,她根本就没有证据,若她真的将此事告知给主君,也要主君相信才是。”

“林妈妈,你说的这些,我心里都明白了,你别为我担心,方才我不过是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夫人,你能想清楚便好。”林妈妈叹息了一声,轻声的说道。

这些年,林妈妈是亲眼看着自家姑娘,是怎样一步一步的走到如今这个成就,她很理解眼前之人的不易。

“来人。”见夫人沉静下来,林妈妈提高了些声唤道,随即,门外便有两个侍女垂着眼走进正堂来。

“刚才夫人没拿稳茶盏,尽快将地面收拾一下。”林妈妈言简意赅道。

因着林妈妈是苏寻月最为看重的妈妈,听了她的吩咐后,俩个年轻侍女忙恭声应好。

没一会儿的功夫,碎瓷砸的满地都是的地面,都被清理的干干净净。

整个一下午,苏寻月都坐在次间的圈椅上,思索着那下着滂沱大雨,赵强来寻她求助的那个夜晚,回忆着不久前,顾晚吟同她说那些话时的那个场景,一遍又一遍。

林妈妈之前说的那些话,的确在理。

但苏寻月还是没能忍住继续回想。

那天晚上,那个丫头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为什么就刚好那么的凑巧呢?

每每想到此处,苏寻月的心情便就十分不佳,看着窗外阴雨连绵的天气,她的神色愈发的沉郁。

贴身伺候的几个侍女,行止之间,皆都是小心翼翼。

就在这个时候,府上的三姑娘顾嫣从车上下到影壁处,回身和坐在车厢内的嘉宁挥手道别后,便就脚步匆匆的穿过抄手游廊,赶到苏寻月所在的次间里。

苏寻月坐在圈椅上,目光失神的看着窗外方向时,门口传来一串脚步声,听到这声,苏寻月的眉梢下意识的微微蹙起。

没过一会儿,景泰蓝的杭绸帘子被掀开,一身着鹅黄衫裙的俏影,从门外匆匆的走了进来,苏寻月不用回头看,就知道来人是她的女儿顾嫣。

可就算知道是自己的女儿,女人微皱起的眉头也没缓开,反而,好似更是拧紧了几分。

“你这般急急匆匆的做什么?之前,我便和你说过了多次,你如今年岁不小了,时时,事事都要学着稳重起来。”苏寻月说这话之时,不知是不是因为受到今日之事的影响,语气是少见的严肃。

直到这会儿,顾嫣才察觉到什么,她微抿了抿唇,连忙低声认错道:“女儿日后不会再如此了,娘你不要生气了。”

听到身后少女刻意压低的嗓音,苏寻月眼睫轻颤了下,她清楚此刻的自己,对女儿有些迁怒,心中不由的又生出几许内疚,随后她放软了声线道:“嫣儿,娘今日的情绪有些不好。”

只一听这话,顾嫣便隐约明白,为何母亲会对她发了脾气。

“若没什么重要的事,你就先出去,娘今日想一人安静待会儿。”说罢,苏寻月疲倦的轻轻阖上了双眸。

顾嫣听了话,她站在屏风旁边,神色微愣了下。

少女似在思忖着什么,踌躇了片刻之后,少女并没有离开次间,而是继续向前几步,走到母亲的跟前。

顾嫣脚步虽走的很轻,苏寻月还是隐隐感觉到了,胳膊屈着,纤手微握抵在额侧的女人慢慢掀开了眼皮。

见着女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苏寻月心中不由轻轻一叹。随后,她坐直了身子,疑惑问道:“是遇到了什么,非要在这个时候说的事吗?”

看母亲打起了几分精神,顾嫣抿了下唇,尔后便徐徐出声:“娘,我我听说了一事,只是还不知道真假,所以,就想过来问一问您。”

“怎么了?”

此刻,窗外的天色已然黯淡了下来。

苏寻月话音落下之际,目光从窗外收了回来。

“是和二姐姐有些干系。”顾嫣稍想了下,还是将心里的话道了出来。

听到这话,苏寻月身子不由怔了一怔,随后她语气好似十分随意的道,“她?”

“嗯。”

“又是听闻了什么?”苏寻月微微垂眸,轻声询问道。

“女儿听说,二姐夜不归宿的那天晚上,她根本没歇在那个老婆婆家。”说这话的时候,顾嫣也清楚事情的严重性,因而声音刻意被她压低了些许。

听到这话,苏寻月眉梢不由一拧,随即语气淡淡道,“你这话,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顾嫣原还不是十分相信,但在看到了母亲的反应后,她确定了心中所想,嘉宁姐姐和她说的那些,竟然都是真的。

“是嘉宁姐告诉我的。”

“娘,嘉宁姐说的都是真的对不对?你其实也知道,娘你为什么没有告诉我,也没去告诉父亲。若是父亲也知道了这事”

听着身边女儿的话后,却见苏寻月微微皱起的眉梢,蹙的越来越紧。

直到这时,苏寻月隐约意识到,有些事情开始逃离了她的控制。

见顾嫣愈说愈发止不住的趋势,苏寻月侧身一个眼神瞥过去,注意到母亲难看的脸色后,顾嫣登时闭上了嘴,没再继续说下去。

她不清楚母亲为何这般生气,但她对母亲向来察言观色,见到事情有些不对劲后,她便立马就顺着母亲的心思来。

顾嫣的话才一停下,次间外传来一道低沉浑厚的男人嗓音,“你们母女俩,偷偷在说些什么话呢,是有什么不能叫我知道的事。”

穿着一身官服的顾瞻,从次间外款款而进,贴身侍候的随从,他抬手接过老爷解下的披风,动作轻轻的往后退了几步。

“在门外,我就听到嫣儿说了这句话,还想接着听呢,怎么就没继续说下去了呢?”顾瞻嗓音带着些许沙哑道。

“老爷过来,门外的丫头怎么也不知道通传一声,真是一个个的没了规矩。”苏寻月说着,从一个侍女的手中拎过茶壶,她缓步行至顾瞻的身边,亲自为他沏上了一杯热茶。

茶盖被揭起之时,茶香氤氲,白雾缭绕。

“和那些下人计较什么,是我让她们不要向你通传的。”顾瞻一面说x着,一面低首理了理自己的袖边。

“我就是想进来看一看,你们母女俩待在一块儿,都是在谈论些什么,丫头们若是一通传,岂不就扰了你们玩闹的兴致。”

“原是如此,我还当是下人值守懈怠了呢。”

苏寻月看向身旁的男人,微微一笑后道,“嫣儿也是方才来不久,她今日出去玩了,你来时候,她正和我说着今日去逛了哪些地方呢说是今日琳琅阁,又上了一些新款式,她看着都喜欢,只又舍不得花了自己的银钱,说若是时序,你跟着她一道,她便不用花自己的银钱了。我刚说她,若是叫你知道这些,你定是要笑话她,她正和我求饶着呢,让我莫要将这件事说给你听。”

“娘!”听到这话,顾嫣不由提高了几分嗓门。

顾瞻目光扫过时,鹅黄俏影微微低垂着眼眸,只瞥到她微掩在发丝下的耳垂通红,顾瞻没多想,只当她是因为羞涩所致。

却没有察觉到,少女的身子因为紧张,微微的有些绷紧。

“好了!你别说她了,她如今大了,喜欢打扮打扮自己也正常。既是囊中羞涩了些,你是她母亲,便就稍稍多给她一些,也没什么。”清楚母女俩人在谈论什么之后,又知道小女儿的心思后,顾瞻接着便又对身旁的少女道,“爹爹平日里忙,若有什么喜欢的首饰,便同你母亲说,你母亲若是不同意给你买,你就过来找爹爹。”

“知道了,爹。”

听了这话,顾嫣甜笑着道,“爹,你真是这天底下,最好最好的爹爹了。”

苏寻月听着,纤手抬起,细白的食指轻戳了戳少女的额间,笑着同身边的男人到:“瞧这个小势利眼,谁给了她银子,谁就在她心中顶好顶好这番花言巧语,也不知她在多少人跟前这般说过。”

“爹爹,你瞧娘”

厢房内,端是一副其乐融融的画面

酉时时刻的梆子声敲过不久之后,天色便一点点的黑了下来。

到了这时候,雨也停了下来,晚风忽而乍起,吹动着树枝在夜色之中,跟着轻轻晃动,因是雨日,今夜无月。

谢韫这一日没有回西延山,他路过裕隆街,从铺子中买了香粉之后,他便隐隐察觉到有人跟在了身后。

第62章

他撑着油纸伞,在街道驻足了片刻,少顷,脚步便朝着附近的德祥赌坊走去。

长街上来往间多是为生计而忙碌的老百姓,独谢韫,一身锦衣玉冠束发,漫步在这人声鼎沸的喧嚷街道上,整个人由内而外,有种说不出的悠闲自在。

叫跟踪在他身后的暗卫,都不由的羡慕嫉妒起来。

于他而言,定北侯府的这位三公子,已算的是一位老熟人了,这些年同他一道跟踪三公子的暗卫们换了几番,只他还一直在坚守。

前不久,世子爷召了一批暗卫离开。

他也不知世子爷有何好担心这位的,就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公子,还是个庶子的身份,根本不会对他生成任何的威胁。

清楚了三公子是怎样的人后,渐渐他便也懈怠了下来,不再整日的跟踪于他,那另一个暗卫,约莫也和他大差不差,只是不知是不是生来就命贱,过不得悠闲日子,歇息的这些日子里,他心上总是挂念着这件事。

这不,又过来暗暗跟踪他了。

跟着的这大半日里,这三公子不是在茶馆喝茶,赏景,便是在街道散步,还兴致勃勃的去买了讨女子欢喜的香粉,但一想到谢韫在京城的作风,倒也觉着很正常。

蒙蒙春雨之下,他一路跟着撑着油纸伞的青年,最后来到了一间名为德祥的赌坊门前,他站在门外打量了片刻,看天色已然黯淡下来,便就转身离开了此处。

二楼的雅间内,隔着微微支开的隔扇,张苍看着楼下人影渐渐走远。

稍顿片刻,他大手随意的支开雕花隔扇,他转过身时,晚风吹来,桌案上的烛火明明灭灭。

“贤弟,这是怎么回事啊?”张苍看向一半脸颊沉在阴影处的青年,语气颇为疑惑的问道。

听了这话,谢韫低低的哼笑了声,顿了顿道,“张大哥,我之前不是同你说过,我如今的处境吗?”

“那位竟是这般的不放心你,我刚仔细瞧了那人,丝毫也不比我赌坊里的打手差。”听了谢韫的解释,张苍恍然大悟道。

“是啊!我一直这般浑浑噩噩的活着,那边都那样的不放心我,若我真听了大哥的话,做出一番事业来,贤弟我可就真是一点活路都没了。”

看到眼前人如今这般,对方却不愁反笑。

张苍隐隐只觉着,他谢贤弟这样一个有能力的人,是绝不会一直让自己陷入如此境地之中。

终有一日,他定然会做出极大的反击。

“好了,大哥,我们不说这些扫兴的话了。”

谢韫只叹息了一声后,很快便就调整好了情绪,张苍就青年嗓音含笑说道:“贤弟我一直知道大哥赌坊经营的好,没想到,时辰这样晚了,此处竟然还是这样热闹。”

“哪里哪里。”听到这样称赞的话语,张苍心里十分高兴,面上也跟着染上些许喜意,“贤弟是有些日子没过来了,要不下去玩个几场?”

听着这话,谢韫轻勾了勾唇角,道:“好啊,近来身上缺了点银钱花,就在大哥这儿赚些银子好了。”

“你这人真是”听了这话,张苍侧身,给身边手下递了个眼色。

这样的小动作,自然没有逃过谢韫的眼睛,他看着忙阻止道,“张大哥,你这就是瞧不起我了,以我的赌技,还赢不来些银钱吗?”

张苍听他如此言语,哈哈笑着连说了三遍好,“贤弟的本事,大哥我早就见识过了,想着我是你大哥,这才想给你点银子,既然贤弟自己有本事,大哥就不跟你继续客气了,正好我也能省上一笔花销。”

说罢,谢韫便起身,去到了赌坊的楼下。

见谢韫从木门走出后,跟着张苍身边的那人,他压着声,嗓音略有些沙哑的道:“大哥,要不要派人查一查此人的身份?”

此刻,窗外天色,浓黑似墨。

摇动筛子,呐喊的喧闹声响,从楼下直直的传到他的耳畔。

张苍手端起粗瓷碗,大大的喝了几口已凉下的冷茶,尔后摇了摇头道,“没有我的命令,什么都不要做。”

“是,大哥!”

翌日,天朗气清。

顾府,一家子和平时一般用了早膳,顾瞻今日沐休,用好了膳食过后,便径直去了外院的书房。

顾晚吟用膳完毕,缓缓将手中所执筷箸搁下,绿屏从一旁递来水,顾晚吟稍稍漱了下口,便抬手拿过一旁干净的巾帕,轻轻拭去唇边的水渍。

一顿早膳下来,苏寻月还是从前一般,待她没什么变化。

倒是坐在她身边的顾嫣,从今早一见了她开始,她打量的目光,便总是有意无意的落在她身上。

中途,顾嫣这打量的动作苏寻月瞧着了,被对方斜睨了一个眼光,再之后,顾嫣就再没用那种意味不明的眸光端量于她。

莫不是,苏寻月将她的那晚遇到的事,告知给了顾嫣。

顾晚吟心中暗自想道。

但她很快在心中推翻,顾嫣是怎样的一个人,没有人会比苏寻月还要清楚,因而,苏寻月是绝不会让顾嫣知晓此事。

可若不是,那顾嫣为何又要用那种的眼神,看着她呢?

慢慢踱步在抄手游廊的顾晚吟,左思右想,都也想不通这事。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串脚步声,顾晚吟行走的脚步止了下来,她侧身稍稍往后看,是顾嫣也往这边来了。

“素雪,我近来是越来越看不懂母亲了。”走过来的一路上,顾嫣心里一直记挂着昨日那事,因而没发现走在前方的那道纤影。

素雪听到自家姑娘的叹息,她虽不知出了何事,却还是柔声安抚道:“姑娘,素雪虽不知夫人近来做了什么事让姑娘误解,但婢子心里清楚,夫人不论做什么,定然都是将姑娘你放在心尖尖上。”

“这我自然知道,只是”说到此处时,顾嫣余光中才终于发现走在前面不远地方的人,到了唇边的话,她忽而顿住。

随后,她行至顾x晚吟的身前,轻轻的唤了她一声二姐。

“你们方才在说些什么呢?”顾晚吟眉眼间带着笑意道。

“没什么,只是和她说了下,我昨日外出的一些见闻,其实也没什么稀奇的地方,但素雪好奇,我就随意的说了些。”听了问话,顾嫣轻抿了下唇,旋即声音淡淡的回道。

“昨日,你是去江姑娘家玩去了吗?”顾晚吟的嗓音,听着十分慵懒随意,“昨日午后,我一直都没见着你人。

“嗯,我去寻嘉宁姐姐玩了,二姐你昨日过来寻我了吗?”似想到什么,顾嫣又补充了句道,“二姐你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吗?”

顾晚吟闻言后,她淡声回道:“没什么,只是随意问问。”

说这话时,顾晚吟的目光也同样落在顾嫣的身上,联想到今早苏寻越暗中传给顾嫣的眼神,苏寻月隐约能察觉到,顾嫣或许知道了些什么。

春光潋滟,微风轻轻拂过廊外的芭蕉。

从顾嫣离开过后,顾晚吟便就这样站在廊下,失神般的看着庭院的草木。

侍女绿屏站直着身子,安安静静的守在少女一旁。

不只是顾晚吟察觉到了,今早随侍在案桌边的绿屏,也有些感受到了三小姐的不对。

一整个早膳期间,绿屏心中都有些忐忑不安,害怕从顾嫣小姐口中吐出于自家姑娘不利的言语,可不知因为什么,到了最后,顾嫣却是什么都没说。

会否是因为自家姑娘昨日和夫人说的那些言语呢?

除了这些,绿屏也没了旁的理由可以解释。

“走吧。”只又站了会儿,顾晚吟收回视线,侧身对身边的人淡淡道。

听了这话,绿屏轻轻应了声好。

一回到西厢房,顾晚吟便令绿屏备上笔墨纸砚,只片刻的功夫,案桌上的宣纸已铺陈好,容色娇艳的少女一步步行至紫檀木案桌前,身边的碧衣侍女挽袖研磨着墨。

厢房中静静的,隔扇半开,只微风从窗外溜了近来,吹起少女的发梢轻轻晃动。

日光落在她的身侧,少女满身笼在淡淡的金色光晕中,衬得她身姿愈发纤细,腰肢似柳。

少女微微低垂着眼眸,似是思忖着什么,随后才纤手提起玉色笔山上的羊毫笔,缓缓落笔在宣纸之上。

这样的事儿,已经不是头一回了,绿屏见姑娘写好之后,便熟练的将宣纸裁剪成小小的一段,卷上一卷,再用细细的小麻绳系了上。

窗前的少女,目光愣愣的凝着绿屏手上的动作,若有所思。

就在这当下,顾晚吟想到了许多,一会儿是近来发生在她身上的事,一会儿是那莫名其妙的梦境,还有灯儿那日发现的血迹

只很快,顾晚吟便从自己的思绪之中抽身而出。

“姑娘,你打算何时出府?”

绿屏将卷起的纸条,交到顾晚吟的手上,随后她低声问道。

顾晚吟将纸条搁在袖间,听了这话,她抬起清丽的双瞳,看向身前的绿屏,她微顿了下,道:“你现在便去跟车夫说一声,咱们现在就去。”

绿屏微微颔首,紧接着便出了屋子。

看着绿屏走远的身影,顾晚吟细嫩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下袖间的纸条,眉头微蹙。

第63章

看着绿屏走远的身影,顾晚吟细嫩的指腹轻轻摩挲了下袖间的纸条,眉头微蹙。

她不该这般急躁的,昨日才同苏寻月说出那些话,那人心中估计已经生疑。

只是,从昨晚起,顾晚吟心中莫名的有些惴惴不安。

尤其是今早看了顾嫣的举动后,顾嫣不似苏寻月,她的心思藏得没有她的母亲深,前世时,她将人看的太过简单,因而觉着不会有人伤害她。

但在知道了这对母子是怎样的人后,再细看顾嫣,她的举止之间处处都是破绽,而苏寻月因经历丰富,叫她很难从对方身上发现什么。

若那件事真的是被顾嫣所知,以她如今的表现,早晚都会被顾瞻识破。

事情假设真要闹到了父亲的跟前,以她现如今的处境,事实上也讨不着什么好。

两败俱伤的局面,不是顾晚吟所想要的。

就在这同一时刻,江府之中。

昨日傍晚下的雨,隐蔽处的草木依旧湿润,府里偶有三俩个仆人,从窗外的长廊下轻声走过。

冷氏端起茶盏,看向一旁正出神的江嘉宁,语气带着几分不耐的提醒:“嘉宁,可还记得我交代你的事?”

江嘉宁微微垂下眼眸,她咬了咬唇,低声问:“娘,那常二跛脚不说,脾气也很差,对待身边伺候的,非打即骂。”

“女儿,女儿就非要嫁给他们常家吗?”

听到这话,冷氏心中的烦躁不由生出,端着茶盏的女人没有回她的问题,只声线冷冷的说了句,“嘉宁,母亲不想由你的口中再听到这样的话来。你父亲若是知道了,定然也不会欢喜。”

“再且,你能打听到这些事,还不是他身边的下人不忠,这般不忠于主子的下人,别说是打骂了,便是将人打死也是他们活该!这些怎么会是二公子的问题呢,他好歹也是常府的嫡出少爷,数年前又遭遇了那样的不幸,偶尔情绪不好也是正常,可只要身边人将他伺候的好了,他心情自然也会跟着好起来。”

坐在圈椅上的少女,她张了张口想说什么,只最后握了握紧自己的手心,小声的回道,“女儿知道了。”

余光里,看着江嘉宁一副不甘愿,但还是应答下来的模样,冷氏只佯作不知。

当年的她,亦是被自己的父母视为棋子,只为了家族的兴盛,对她的意愿不管不顾。

她不知牺牲了多少,才有了眼下的一切,如今,她自然要付出全力来守住所有。

这一生,总不能从头到尾,都是她来付出和奉献,这般老天爷可就太不公平了,不是吗?

“若是没了其他事,你就回自己的院子去吧。”冷氏垂手放下手中的茶盏,语气淡淡道。

“是,娘。”说罢,江嘉宁便领着侍女紫苏从花厅里走了出来。

回去厢房的一路上,江嘉宁皆是沉默无言,紧紧跟在她身后的紫苏见着,心内不由十分担心。

一回到厢房,江嘉宁便越过屏风,直直的奔到床榻前。

她趴在床榻上,泪水终于忍不住的从眼眶中流淌而出,只她紧咬着嘴唇,不敢发出太大的声,害怕她痛哭的这事传到母亲的跟前。

紫苏守在门口望风,她以为小姐这回要伤心许久,但还没过一盏茶的功夫,便从卧房内传来姑娘的声。

“紫苏!”

听到唤话后,紫苏抬脚从门外走了进去。

紫苏看到坐在罗汉床上的少女,青丝微微散乱,妆容轻褪,但她此刻丝毫也不在意,只纤手死死的拧着榻边被褥,颇为咬牙切齿的问道:“顾府那边还是没有消息传来吗?”

一听这话,紫苏便清楚了自家姑娘的心思。

她向来都是这样的,当自己过得不痛快时,只要还有旁人过得更不好时,她才会在自己的生活里,找到些许的安慰。

紫苏虽知道这般不对,但她不过一个下人,只有将姑娘侍候好了,她才能好好的活着。

“还没,姑娘。”紫苏压低了些声道。

“顾嫣那个废物,一次两次,我都将消息传给了她,却次次都做成这般模样我怎会结识她这样一个愚笨迟钝的朋友?”

说到此处,坐在榻上的女子不由嗤笑了一声,笑得肩膀都微微颤动,紧接着,她语气意味深长的道,“朋友?真是搞笑,我怎会将她视为朋友?”

临出发之时,因耽搁了些事,到了巳时的时候,顾晚吟才带着绿屏来了裕隆街。

府上的车马,停在巷落一角,她交代了车夫在此处等候。

顾晚吟随后看向身边的绿屏,想了想,还是决定带上了她。

也在这同一时刻,顾府外院的书房内。

正端坐在圈椅上,阅看手边书籍的顾瞻,听到书房的木门被轻轻的叩响。

“进来。”

今日沐休,随从知道主君的规矩,收到来自门子的密信后,他只低眸瞥看了眼,少顷便抬手轻轻叩响了书房的木门。

听了从室内传来的声响后,他执着手中书信,便推门走了进去。

“何事?”

阅看着书籍的顾瞻,余光里可见一片阴影靠近,他视x线平静的落在书籍上,头也没抬,口吻很是随意的问道。

永舟听了,恭声禀告道:“是门子递过来的一封信。”

听到这话,顾瞻也没即刻抬起头,直到将这一面的内容看完,男人才缓缓的抬起头来,窗外春光和煦,静静落在书房博古架一畔。

顾瞻微微抬起下巴,双眸看向身前的人,他随后声音淡淡的道:“是谁送来的,可知?”

“门子也不清楚。”

但永舟在主君身边跟的久了,自然颇是清楚顾瞻的习惯,主君虽只是地方一五品的小官,但也不是什么人递来的信,他都会亲自来拆看。

就是因为清楚主君的心思,他紧接着便解释道:“据门子说来送信的人是个脸生的,而他会接下这信,是说信中的内容和家里的小姐有关。”

说到此处,永舟停了下来,没再接着说下去。

而先前神色淡淡的顾瞻,面上微微凝了起,“将信拿来给我。”

永舟在听了这话后,便上前几步,将手中的信奉到桌案之上,坐在圈椅上的顾瞻,手微一抬起,便接过了对方递来的密信。

“送信来的人,可有人看到?”他语气听着云淡风轻,好似十分随意的模样。

“是个挑着担子,不识字的老头儿,信一交给门子后,他人就不在了。”

永舟将自己听来的,看到的事儿,一一都告诉给了顾瞻,随后想起什么,常山便又接着道:“据门子说,那老头儿应是什么都不清楚,说是旁人给了他一些银钱,他便就将信给带了过来。”

听了这话,顾瞻只轻轻点了点头,道:“这事我知道了。”

顾瞻说着,视线旋即落在手中的书信上,他捏着信纸的手,微微攥紧了几分,稍顿片刻后,男人缓缓的拆开了信。

永舟虽低垂着眼眸,但他隐隐能感觉到身前之人,主君身上气息的变化。

过了没一会儿,他便听到顾瞻冷淡出声道:“两个姑娘,今日是否都在家中?”

“三小姐今日是在家中,二姑娘今日不在。”

“她去了哪儿?”

顾瞻低眸,着手将铺在黄花梨木案桌上的书籍收起,看样子眼下应是不会再看了。

永舟听到这话,他轻轻摇了摇头:“这个小的不是很清楚她许是去了街上。”

“去将夫人叫过来一下算了,还是别叫她了,你去把三姑娘叫过来一趟。”顾瞻眸光从密信内容上轻轻扫过,尔后他低低出声吩咐道。

“是。”

庭院深深。

隔着隔扇,顾瞻看着长廊外的身影走远,顾瞻的脸色登时间冷了下来。

裕隆街的这一边。

从去过德祥赌坊一回后,顾晚吟很快便就寻来了此处。

绿屏微微仰头,打量着门面上悬着的德祥赌坊四字的旌旗,她心中一时间颇为的疑惑,她不清楚自家姑娘为何会来到了这儿。

赌坊所在之处,四周来来往往的都是男人,老的,少的,衣着整齐的,不修边幅的,几乎什么样的人都能看得到。

绿屏紧跟在自家姑娘的身边,她努力压着心中的害怕,但颤抖的声还是暴露了她的惶恐:“姑娘,您来这边做什么?咱们还是快些离开此处吧。”

绿屏觉着,这般牛鬼蛇神齐聚的地方,根本就不该是她家姑娘该来的地,来往的人杂七杂八,若真要是出了事,那可如何是好?

听了绿屏微微战栗的嗓音后,顾晚吟没能忍住浅浅一笑,但心中又生出几分后悔,早知还是不该带着对方一起来的。

随后,她轻抿了抿唇,柔声道:“我就过来送个东西,咱们不用进去,送完咱们就离开。”

听到这话,绿屏心中放心稍许,但也没有全然的放下心来。

“嗯。”

顾晚吟原本是这样打算的,但她没想到的是,谢韫今日凑巧就在德祥赌坊对面的茶楼中。

顾晚吟主仆俩人从拱桥那边走来时,谢韫就透过半支开的隔扇看到了,他坐在雅间里,慢慢的品尝着茶水,一点儿也不急。

春风从街头吹来,碧玉色的杨柳,随风轻摇,少女鬓边斜插入的步摇,也跟着小小的浮动。

隔着支开的隔扇,青年就这般一面不慌不忙的用着茶水,一面眺望端详窗外楼下的少女,见她穿过拱桥,见她一步一步的走到德祥赌坊前,看她们主仆俩人间的轻悄谈话

直到茶盏中的香茗品尝了干净,青年才缓缓从长凳上起了身。

第64章

直到茶盏中香茗饮尽,青年才缓缓从长凳上起了身。

顾晚吟搁在袖间的纸条,交托给赌坊的伙计,又给了他些许银钱,让他将之交给谢韫。

“可还有旁的什么事,需要小的帮忙?”见只有小小的一张纸条,伙计笑着问道。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一道男子低沉嗓音:“今日来找我作甚?”

听了这声,少女缓缓转过身,看向站在她身后不远的青年,他站在苍翠绿枝下,一身暗红锦衣,身形端直,青年情绪难辨的看着她。

“谢公子,原来您在对面茶楼喝茶!”

顾晚吟还未出声说什么,赌坊里的伙计忙满脸带笑的迎了上去,随即将手中的信纸双手抬起递上,“这是方才这位姑娘给的一物,让小的将这信递给公子。”

话音落下间,伙计双手又微抬高了几分。

“你的?”

谢韫没立即拿起,只以眼神简单询问了对方一番,见顾晚吟微微颔首,他这才拿过伙计手心中托着的信。

“嗯。”

伙计很颇有眼色的开口道:“公子,赌坊里还有不少的事要做,小的就不在这儿继续耽搁了。”

谢韫轻握着手中的信,修长手指慢条斯理的将卷起的信纸,一点一点儿的铺展而开。

听了伙计的话后,“唔。”他只轻轻的应了一声。

而正要离开的伙计,似是想起什么,他笑着将挂在腰边的银钱,欲要归还给顾晚吟二人。

毕竟她托自己要办的事,正主自个儿亲自就来了,再拿着人家姑娘的赏钱,多少就有些烫手了。

“拿着吧,不管怎么说,这信都是由你交的。”守在顾晚吟身边的侍女绿屏,得了主儿的示意后,她轻声的说道。

听了这话,伙计也没再推让,他只余光里悄悄的看了青年一眼。

随后,他便敛下双眸,快步的走进了赌坊之中。

而这会儿,谢韫已将信中的内容看完,他微微抬起眼,“你怀疑你那妹妹,知道了什么?”男人的声音听着十分漫不经心。

顾晚吟若非知道谢韫是个怎样的人,想来,她也不会来寻他协助帮忙。

“怎么说?”谢韫一面将铺开的信纸缓缓卷起,一面语气非常随意的问道。

“信上写了,昨日因为一些事,我同继母发生了一段小小的矛盾今早,继母那边待我还是一如从前,倒是我的三妹,我发觉她看向我的眼神有些微异样。”

“所以你就过来寻我来了。”谢韫收起信,轻声说道。

说罢,少女轻点了点头。

“咱俩其实也没见过多少回,你为什么从第一次见到我开始,就这般的相信我?”青年眉梢微扬了扬,他的话中带着几分淡淡的疑惑。

听了这话,顾晚吟神情微愣了一愣。

谢韫提出的这个疑惑,顾晚吟也不知她该怎样回答。

有时候,她自己亦是觉着好奇,即便她早早知晓对方于将来会手握军权,权倾朝野,可是这些同她这个五品小官之女,又有什么关系呢?

难道,就是因为见过他滂沱雨幕中,捡拾起落于地上的幼鸟归巢的画面吗?

“这个问题,这么难回答的吗?”谢韫看着眼前陷入困惑中的姝色少女,他低笑了笑道。

听了身旁青年发出的笑声,顾晚吟很快从自己的思绪之中走出。

随后,她抬眸对上对方的眼眸,檀口轻启道:“我亦不知,或是因为在这河间府,除了你外,我再也寻不到别的人了。”

“是吗?”谢韫说这话时,语调微微的扬起。

街东边的日头愈渐升高,青砖石铺陈的官道上的行人们,来来往往,热闹非常。

在这人头攒动的裕隆街上,顾晚吟谢韫俩人就站在德祥赌坊前,轻声的互问着话。

跟在俩人身后的侍从婢女,皆也安静的守在他们一侧。

就在这同一时刻,一辆车马从街道上缓缓行驶而过,风动帘起。

透过窄小的间隙,顾晚吟一眼识出坐在车内的少女,谢韫见着她视线看向的位置,亦随着她看x着的方向瞧去,就在这时,薄帘轻轻的垂下,谢韫只短短瞥到那少女的侧颜。

“你认识?”说着,青年微眯了眼,似是在哪儿见过那女子一般,谢韫忽地有些记不起来。

顾晚吟听了话,她轻嗯了一声,接着便又道:“是江家女儿,江嘉宁”

似是想起了什么,少女又出声补充了道:“前些日子韩府举办春日宴,你归还我珍珠耳坠时,江姑娘当时不就待在我的身边,你忘了吗?”

“是她啊!”听身边人这么一说,谢韫很快便就想起了此人。

当下时,他的注意力都放在顾晚吟的身上,自是没将旁的人太过记在心里。

只顾晚吟一提起她时,谢韫便就生出了些微记忆,虽有关她的画面不是很多,但谢韫见着她人的第一眼,他能感觉的到,此人的心思很深,不是个什么好想与的。

谢韫其实不抵触满怀心机之人,有时候,人只有机灵聪慧些,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若是从前,他约莫不会如此。

聪慧,又满怀心机,这样的人若能为他所用,有时候某些阴私之事,就是需要她这般的人去做。

只是这样的一个人,当她出现在顾晚吟的身边之时,谢韫心里便生出了种说不清的厌恶之感。

这时的谢韫,只是觉着顾晚吟是他看中之人,旁人便就不许对动一丁点的心眼。

她这样一个可以让他安眠之人,还真当她是那么好找的吗?

顾宅这边。

顾瞻在书房等候了没多久,顾嫣便在永舟的带领下,来到了他所在的外院书房。

“老爷,三姑娘来了。”永舟站在书房门口,恭声禀告道。

端坐在圈椅轻阖眼眸的男人,缓缓地掀开了眼皮,他目光轻轻扫过一边的娇俏身影,他低低的应了声,“嗯。”

“我有话同她单独说,你先出去会儿。”

“是,老爷。”

说罢,永舟先是上前几步,给见底的茶盏添上了些茶水,随即便转身走到书房外去。

他清楚主君的规矩,出来后,他缓缓回身,旋即轻轻阖上了书房的木门。

随着低低的“咯吱”一声,外院书房的木门,被轻轻从外阖上。

“爹爹,您叫女儿过来是有何事吗?”落在身后的日光,一点一点的被木门遮掩,唯雕花隔扇旁,春光洒落在窗台边缘的地面上。

顾嫣抬眸看向坐在圈椅上的男人,十四岁的少女柔声问道。

若是平日,顾瞻的面上早已笑意满满,但一想起,他不久前在那密信上看到的内容,男人怒火便不由从心内频生。

只密信上所写之人,不是眼前的小女儿。

想到此处,顾瞻深吸了口气,压了压心中的怒火,顿了片刻之后,男人才声音低沉的问道,“你和你二姐住在一个院子,嫣儿,你有发现你二姐平日里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说这话时,顾瞻的目光直直的看向眼前的女孩,就见顾嫣在听了这话后,目光微微闪烁了下,少女虽很快就别开了视线,但还是被顾瞻察觉到了。

“爹爹,你,你问我这个问题做什么?”似是不懂顾瞻为何会谈论这个话题,少女支支吾吾的回道。

“爹知道,你和你二姐的关系不错,但爹从别处听说的些事,不知真假,就想寻你过来问一问。”在见到顾嫣眸色闪烁之时,顾瞻就约莫知道出了事。

只是,他心里多少还是抱了几分侥幸心理,希望那送来的密信上所说之事,都是旁人的胡诌。

也是在这时候,他蓦地想起,今早时候,小女儿顾嫣频频看向顾晚吟的目光,还有夫人寻月冷冷瞪向小女儿时的画面。

那会儿,他其实看到了,但他只当是俩女儿家的嬉闹,便也没在席间多说什么。

但此时再一回想,顾瞻便觉着有些不对了。

他向来是个很重规矩之人,桌案之上,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家里人一直都是牢牢紧记和遵循的。

嫣儿一直养在他们的身边,自小开始便就十分守礼,虽偶尔喜欢撒娇讨喜,但该守礼规矩之时,她也一直都是规规矩矩,若非是知晓了什么天大的事,她绝不会似今早如此。

“爹,你女儿,女儿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一听顾瞻说出这话,顾嫣便眸中一亮,她张口正想说些什么,只是她突然记起母亲的嘱咐,到了嘴边的话一下子又咽了回去,随后只轻摇了摇头,回了一句她什么都不知道。

“真的不知道吗?”顾嫣年岁尚小,情绪上的一些起伏变化,只要她的同龄之人,稍稍注意一些,便能看透她的心思,又更何况是久在官场之上的顾瞻呢。

听了眼前少女的话后,男人的面色微微凝了起,顾嫣也不是个不会看眼色的,见父亲露出这样的神色,就清楚对方是生气了。

少女见了,不由微微垂下了眉眼,纤睫不知是不是因为害怕,轻轻颤动了几番。

“嫣儿,爹不是凶你,爹问你这些事,都是为了咱们这个家好,明白吗?”见小女儿似是被惊吓到的模样,顾瞻稍稍放软了语气,轻声说道。

“这些娘都和我说过,嫣儿知道的,爹爹。”顾嫣纤手捏着袖角,她小声回道。

只是有那么一瞬,顾嫣不想听从母亲的话,一想到这一年来参与的宴席,想起那些人对顾晚吟容貌的赞美,想起顾晚吟厢房里数不清的珍贵首饰,顾嫣心里便有种说不出的难受,她实在想不通,母亲为何要自己替那人保守秘密。

就该让父亲知道才好!

她低垂着眼眸,心中暗自想道。

看着眼前少女一副乖巧柔顺的模样,顾瞻不由轻叹了口气,也或许嫣儿她是真的不知道吧,也或许是姐妹俩人的感情深,嫣儿才这般维护那个孽女。

早知如此,他就不该让她回到河间府来。

想到此处,顾瞻轻轻阖上眼眸,尽量平了平自己的气息,随后他缓缓睁开双眸,语气平和的对身前的少女道:“爹知道,嫣儿你一直都是心地善良的姑娘,但有时候,太过善良了也不是很好的事”

蓦地意识到,眼前的少女也只才十四的年岁,顾瞻说了一半,嗓音渐渐低了下去。

关于这些,还不是眼前最为重要之事,待将眼下密信上的事情好生处理好,往后,再和夫人一道商讨教导小女嫣儿。

顾嫣有些疑惑的问道:“爹,你怎么不继续说了?”

顾瞻的话,顾嫣只听清了一些,后面父亲说话的声忽地降了下去,低的好似只他自己才能听到。

“没什么,今日寻你过来,就是想要跟你谈一谈你二姐,过会儿,爹还有些别的事情需要处理,你先回去吧。”

听了顾嫣的话,顾瞻没有给她回答,只摆了摆手,让小女儿离开此处。

“知道了,爹。”少女轻声应道。

说着,便又屈身和父亲福了福礼,语气温柔道:“那嫣儿就先离开了,爹爹你处理公务,随时也要注意些歇息,莫要累了身子。”

“嗯。”男人声音低沉的回了一声好。

见门外的那道身影,穿过抄手游廊,离开了外院,顾瞻的脸色登时变得难看了起来。

“永舟!”

听到从书房内传来的满含怒气的声音,永舟旋即将门推开。

第65章

“老爷您有何吩咐?”永舟轻垂下颌,恭声问道。

“替我去请来一人,便是之前那位收留二小姐一晚的那位周婆子,不论用什么办法,你都要叫她来一趟顾府,我有事要问一问她。”

话音落下之际,男人似想起了什么,他紧接着又道:“这事或事关顾家声誉,你亲自去办,必须仔细小心行事。”

听了这话,永舟忙点头应下此事。

只是,他心中略有些疑惑,数月前,他便已经亲自去查问了那周婆子,道二姑娘是在她那处歇了一夜,主君因其罚了那位禁足了一段时日,此事差不多算已结束。

可为何,今日又要旧事重提呢?

就在这同一时刻,苏锡地界的小枣村。

楚昱靠坐在床榻上,手里拿着话本,打发这枯燥无聊的时光。

窗外,一阵阵风吹来,吹的林间的枝叶哗啦啦的响。

林燕一大清早用了早食之后,就背上竹篓,拿着铁锄头,带上大黄狗,离开了这个小屋。

似是怕他在家待的无聊,不知从哪儿翻出来俩破旧的话本子,看了他一眼后,随后便将话本子搁在了他的手边。x

她家里竟然有话本,楚昱实在没预料到。

因为只瞧一眼,就清楚林燕这人并不识字,且她手上也没什么银子,怎可能会废银钱买这些,瞧这话本破破烂烂的样子,估摸是她从哪儿旮旯堆里捡回来的吧。

楚昱对话本兴致平平,何况还是这样破烂玩意,他心里想如此想,可因为实在无聊的很,楚昱还是摊开了话本。

半炷香的功夫过后,靠坐在床榻上的男人嘴角微扯,果然和他想的一样,是一篇有关情情爱爱的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男子是因意外惨遭受伤流落民间的皇子,而女子只是一普通民间少女,偶然相遇,姑娘救了身份贵重的皇子,最后历经一番周折之后,少女成了皇子妃,从此一生一世一双人。

内容还是一如往昔的老旧,俗套。

细细看完了手中的话本,楚昱心内没能忍住轻嗤一笑。

这些话本子里的故事啊,还真是千篇一律的幼稚。

“真会妄想!”

一个出身卑贱的民间女子,一个禁庭出身的皇家子弟,门第之间天差地别,这样的俩人,又怎么可能能成婚呢。

不仅如此,还让男人身边永远只有女子一人,可真会做梦!

莫说皇家子弟,便是士农工商中排名最为末端的商贾,稍稍有些银钱在身,谁身边又不是美人环绕——

扬州瘦马,秦淮河畔的舞女歌姬,不也就是这般时兴起的。

想到此处,楚昱搁下手中的话本,他手掀起裤腿,看小腿处的伤口差不多快要痊愈。

男人一面缓缓拢下裤腿,一面思量,接下来他该做些什么,才能好生完成父皇交代的任务。

这些时日,他一直住在这偏僻的山林间,也不清楚,如今外面到底是怎样的一个状况,想来他失踪出事的消息,宫中已然收到了消息,

愈是如此,楚昱知道,他就该愈是沉稳冷静。

过了没多久,屋外不远处传来“汪汪汪”的犬吠声,听到这个动静后,楚昱停止了自己的思量。

侧身凝向窗外,没一会儿,一人一犬的画面,映入在楚昱的眼帘之中。

四月下旬了,天还不是很热,但干了活儿的林燕,显然的有些热了,她放下肩上背着的竹篓,和锄头,就径自去了厨房,用葫芦瓢舀了些水倒进木盆之中,稍稍捧水洗漱了一番。

若不是答应了屋里人的条件,林燕以前从不会如此,这样真的很浪费缸里的水。

往昔,她只会在外面的湖畔边,简简单单清洗两下,只俞三这人,各种找事儿,只最近,他性子稍稍温和了些。

所以,林燕也愿意尽量去满足,他提出的一些不那么过分的要求。

木门推开了又关上,林间的风,透过窗棂吹来,一阵微风从林燕的脖边拂过,凉丝丝的。

“话本好看吗?”

少女垂眸瞧去,看床榻边的话本子挪了位置,她抿了抿唇轻声问道。

话问出声后,楚昱没有直接回答,男人伸出手指整了整自己的领口,忽地,木屋外传来狗狗拱门的声音。

听到这个动静后,林燕直转过了身,便没有看到身后人就要启唇的动作。

可看到林燕回身,抬手开门的举止后,楚昱到了唇边的话,随即又被他自己给噎了回去。

“阿黄,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些饿了啊?”

林燕一面说着,一面弯下身子,手掌温柔抚摸狗狗身上的毛发。

见身前之人,不再对他的回答感到好奇,反而一门心思,皆都放在了一只牲畜的身上。

不知忽地想到什么,楚昱心内没能忍住的冷嗤一声。

与此同时,他克制不住的磨了磨自己有些微微发痒的后牙

过了午后,日头渐渐偏西。

顾晚吟今日出门,将自己这边的一些消息告知给谢韫后,她在街上没待上多久,很快就回了府中来。

从影壁行至月洞门时,恰好看到顾嫣从外院的书房行来,不知道对方在思量何事,顾晚吟见她一脸神色怔怔的模样。

“三妹妹。”

顾晚吟停下脚步,嗓音温和的轻唤了她一声。

闻言后,走在不远处的少女很快从愣神间走出。

“二姐姐!你从街上回来啦。”顾嫣加快了脚步,穿过游廊,行至她身边。

“嗯。”听了这话,顾晚吟轻应了声。

随后,她语气仿若十分随意的问道,“方才三妹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你是在想什么呢?”

“啊”

听了这话后,顾嫣的反应颇有些大,但对方只摇了摇头,轻声解释着,“二姐姐,我刚只是有些走神,没在想什么。”

“这样啊对了,你刚怎么从外院那边的方向来?”

听了顾嫣的解释,顾晚吟点了点头,是以知晓。

只是,她忽而想起某事,顾晚吟不由将自己心间的疑惑道出。

闻言后,顾嫣稍想了下,尔后抿唇道,“是爹爹,他刚有事要问我。”

“二姐呢?你今日出去是做了什么?刚爹爹也问起你呢”

“只是带着绿屏,去街上随意逛了圈。”顾晚吟语气淡淡回道。

听了这话,顾嫣轻声道,“既然二姐在外逛了一些时辰,想来身子也是有些累了疲了,嫣儿就不继续打扰二姐了,妹妹就先离开了。”

“好。”

见鹅黄衫裙少女去往厢房的身影,顾晚吟脚步止在了原地,“姑娘,你在瞧什么呢?”身边的绿屏,柔声问她。

“绿屏,你说爹爹方才叫顾嫣进屋,是为了何事呢?”姝丽少女轻拢了拢她袖中的手指,她声线呢喃的说道。

“奴婢也不知。”闻言,绿屏轻声回道。

稍驻足了片刻,“我们走吧。”顾晚吟敛下眼眸,缓声说道。

就在俩人越过月洞门,朝着西次间走去时,永舟得了顾瞻的吩咐,从外院书房中轻轻退出。

在经过庭院鹅卵石铺陈的小径时,恰好看到俩俏丽身影走进了内院中。

刚那是二姑娘吗?

永舟一面走着,一面回想主君的吩咐,思绪之间,因而没有注意到,他身后不远处,有一人暗地里默默窥探于他。

没多久,那人朝着正堂的方向走去,门口的俩侍女见了她,皆轻唤了她一声“林妈妈。”

“眼睛放的灵光些,莫要再发生像上回那样的事儿了。”

林妈妈只这么冷厉一说,门口值守的俩丫头,忙战战兢兢的应了声“是。”

就着侍女纤手撩起的门帘子,林妈妈抬脚跨过门槛,快步走进了室内。

“这是怎么了?”

门帘的隔音一般,身在室内的苏寻月听到了屋外的动静,却不知道林妈妈说了什么。

“叫俩丫头守门警醒些。”听了这话,林妈妈走近苏寻月身边,恭声回道。

“的确不仅仅是那俩丫头,我自己亦是。”听林妈妈提及这事,苏寻月便想起昨日顾瞻突然出现在卧房之中,幸好他没听到关键之处,要不她这头就又要疼了。

“说起这个,我便觉着江家的那个丫头,也是有些问题。”

近些日子来,事关顾晚吟的一些事儿,好似就没有那江家丫头不知道的。

听苏寻月提起江嘉宁,林妈妈觉着夫人说的很有道理,不仅是昨日,还有上一回二姑娘和李公子出门的那一次也是这江家姑娘,过来顾府告知。

想起刚才在外院看到的事儿,林妈妈轻声说道:“夫人,我刚回来路上,你猜我瞧着了什么?”

“说吧。”听了这话,苏寻月懒得去猜。

她微阖着眼眸,靠坐在圈椅之上,近来田庄商铺还有赵强的事,实在让她疲累的厉害。

“老奴看到嫣儿姑娘从主君的书房出来。”

“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