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120(2 / 2)

再瞧小家伙连路还没能走稳当,话都还没能吐字清晰的模样,孟老太太见之不由一笑。

“好,好,清哥儿可真厉害,上回来还要人抱着进来呢,今个儿都能自己进来了。”孟老太太笑着夸赞着道,尔后,朝着小家伙招了招手。

清儿看着曾祖母向他招手,他小跑着奔到孟老太太的跟前。

三四岁的小家伙,正是最为可爱的时候,白嫩嫩的肌肤,圆乎乎的脸蛋,老太太看着忍不住上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清哥儿,今日怎么来看曾祖母啊?”孟老太太收回手,笑着看向眼前的小人儿问道。

听了话,小小的孟清仰起头,朝周遭扫了一圈,没找着自个儿想要找的人。

“清哥儿……想曾祖母。”

小孩子家的心思最是简单,但小嘴也最是会骗人,还这么小,就晓得甜言蜜语哄人开心了,和方才那刚离开不久的那个丫头真是一个样。

“……曾祖母也很想清哥儿了呢!”孟老太太稍顿了下,尔后对着孟清慈祥笑道。

曾祖孙俩人又说了两句,孟老太太这才侧过身,看向坐在不远处的姜氏道,“怎么这个时候,带着清哥儿过来?”

苏氏方才一直坐在旁侧,看着曾祖孙俩人笑着互动,见老太太问话,苏氏缓缓放在手里的茶盏,柔声回道,“是清哥儿想见见晚吟表妹,孙媳就带着他一块儿过来了,不曾想晚吟表妹在祖母您这儿,索性就带着他来了您这儿了。”

“祖母,晚吟表妹不在您这儿吗?”在这儿待了有片刻,也没见着想找的人,苏氏有些好奇的问道。

听了话,孟老太太总算是弄清……方才小家伙眼眸里怎会露出失落的神色了,原来他不是特意过来看望曾祖母,而是过来找晚吟的。

原该应当生气的,只是,孟老太太一想到不久前清哥儿那仰着小脑袋瓜,四处寻人寻不着而失落的画面,她心里就觉得有趣。

“呀!清哥儿刚才撒谎了不是,你是过来看晚吟姑姑,不是过来瞧曾祖母的,是不是?”孟老太太轻抿着唇,佯装成有些伤心的模样道。

“没有……清儿,俩个人,都看。”清哥儿听着曾祖母这样说,他心里有些急了,他小手抓着孟老太太的衣袖,慌忙解释道。

他年岁小,其实还看不太懂人的各种情绪,但他隐约能感觉的出,此时此刻,曾祖母好似有些不高兴了,清儿不想曾祖母不开心。

瞧着小家伙一脸焦急的模样,孟老太太这才没再继续捉弄他,转而她抬眸看向一旁的孙媳姜氏,轻声道,“她方才出去了一下,待会儿就回来。”

“原来是这样。”听了话,苏氏轻轻点了点头。

孟老太太回了姜氏的话后,尔后,视线又重新投回到小清儿的身上,笑着同小家伙道,“嗯嗯,曾祖母都知道,刚刚曾祖母都是和咱家清儿开玩笑的。”

顾晚吟主仆俩一到正堂外不远处时,就听着室内传来的笑语喧嗔。

在门外值守的侍女,隔着垂绿柳枝,看着廊庑下走来的少女,她忙上前迎了几步。

“里头是?”听着正堂内传来的笑声,顾晚吟有些好奇的问道。

“方才姑娘走后不久,少夫人带着清儿小公子来了。”

侍女一面说着,一面引着顾晚吟主仆俩人往正堂门边走来,这一回,她没进去禀告,雯月纤手轻轻抬高卷起门帘。

随后,只听她语气恭敬道,“姑娘,请进。”

正堂内,孟老太太和小孙儿说话声音刚落,顾晚吟就带着她的侍女绿屏走了进来。

“哟!回来的还挺快。”孟老太太笑说着,随后目光从绿屏手中红漆托盘上的陶盅上轻轻扫过,脸上随即露出一副了然的神色。

果然,她真的去做吃食去了。

“怕外祖母等的着急,晚吟自是不敢慢了。”听了话,顾晚吟语气颇为随意的道。

孟老太太听了,她克制不住的轻笑了声,这丫头,还真是一步都不晓得让着她这位老太太。

这一幕,看得坐在一旁的苏氏有心生羡慕。

自出嫁后,她行事间处处都要谨守规矩,不敢出丝毫差池,孟家是商户,虽然规矩不如官员之家严苛,但做好这些,也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即便是在还未出阁时,她的祖母和外祖母亦不会待她这般亲和。

而清哥儿,从顾晚吟一进来屋子后,他一双水灵灵的眼眸,就直勾勾的盯着托盘上的白色瓷盅上。

第116章

“嫂嫂你们来的好,我方才在小厨房里捣腾了些果饮,你们正好可以尝一尝。”

顾晚吟用眼神示意绿屏将瓷盅搁在桌案上,随后,她微微身看向苏氏道,“之前,我喝过两回,味道挺不错,但不知道合不合你们的口味。”

前世,顾晚吟被关在庄子上的那些岁月中因为生活过得十分枯燥,每年到了各种果子成熟的时节,她都会认真钻研各种吃食。

从前的她是没有这般兴致的,细细想来,好似都是那一场大病后,开始发生的改变。

她似是忘了一些事,但心境却也是变得平和了许多,曾经她觉得浪费光阴的事实,后来她都接受良好。

顾晚吟素手一面轻轻揭开瓷盖,一面将思绪缓缓拉扯回。

白雾萦绕间,只见瑰姿少女白皙素手执起雪色汤勺,探入瓷盅内有一下又一下的搅动,旋即,一股带着桃子味的奶香扑面而来。

搁在桌案上的除了一盏瓷盅外,还备上了几小瓷杯,一玉色瓷碗内,盛置着大小不一的几块冰鉴。

室内众人都颇有些惊讶,她们倒不是没有喝过果饮,只没想到的是,自来娇娇长大的顾晚吟,她真能捣腾出了看似不错的果饮。

孟老太太原就打算是陪着外孙女玩的,哪儿知她真能做到,在少女神思都沉浸在瓷盅时,老太太微微垂下的眼眸里,一时间掠过一抹复杂之色,但很快,她就面色恢复了正常。

而小清儿在闻着奶香的果饮后,小家伙就因为个儿不高,下意识垫起小脚,眼巴巴看向桌案上的瓷盅。

“晚吟表妹,你这是做的什么?味道闻着可真香。”

苏氏看眼前少女手执汤勺,随着轻轻搅动间,果子味和奶香味在室内愈发的浓郁,香味着实撩人。

“我用了桃子肉,羊奶做了一种果饮。”少女嗓音轻柔的回道。

随后,她纤手从托盘上拿过一小盏,稍稍盛了一勺x,又执竹箸夹了冰块搁进瓷盏里,侧身将手里的瓷盏,双手递给身边的孟老太太,“外祖母,这是晚吟特意为您做的,您品品看……”

“外祖母还没尝,就光是闻着这味,就知道你这果饮做的极好了。”孟老太太一边笑着接过顾晚吟手中的奶茶,一边夸赞着她道。

“外祖母,您这还没喝呢,这空话赞美可不作数。”

少女说着,忽而感觉到自己垂在身侧的袖角紧了一紧,眼眸微垂下,这才看到只及她要腰高的清儿,软乎乎的小手正攥住她的衣袖。

“清儿,在做什么呢?”也是这时,苏氏才发现儿子孟清的小动作,她淡淡出声制止了他的举止。

听了这话,仰头看着她的小家伙,慢慢的松开了自己的小手。

小家伙的这种行为,顾晚吟看来十分正常,也很可爱,小孩子天性本就如此。

不过在嫂嫂看来,这种场合中这种举止不好,是不讲规矩,不懂礼仪的,很多事情就是需要从小严格谨守,否则大了养成了习惯就不好了。

自家的孩子有自家的教法,顾晚吟不发表任何看法,她只视线从盛着冰鉴的瓷碗上略一暼过,尔后温声对苏氏道,“嫂嫂,如今天渐渐的热了起来,我今日准备了些冰块,咱们大人喝些冷饮没什么事,就是清哥儿还小,他能不能喝冷的果饮,我这就都交给你了。”

“表妹,你先盛着喝,不用担心我和清儿他。”听了这话,苏氏面上带着浅笑道。

“好。”得了这话,顾晚吟便为自个儿盛了一瓷碗的果饮,顾晚吟看着奶白奶白的羊奶里,三俩块大小不一的冰块在奶中轻浮,桃子的果肉被切碎成一小粒一小粒,味道甚是可以。

而一旁认了错误的孟清,这会儿,也小手捧着小瓷盏,一口又一口的慢慢喝。

顾晚吟垂眸看他,见他小手捧着瓷盏慢慢喝桃子奶,好似十分享受的模样,少女不禁会心一笑。

“清儿,姑姑做的果饮好喝么?”

正埋头喝着果饮的孟清,听着了母亲的话后,慢半拍的抬起了小脑袋来,当意识到母亲对他说了什么话时。

小嘴边衔着一圈儿奶痕的孟清,他登即点了点头,抿唇一笑道,“嗯,好喝。”

“就光是好喝就没了吗?”苏氏在一旁耐心引导他。

小手端着瓷盏的小家伙,他稍稍想了想,尔后突然想起什么一般,他仰头看向身边的漂亮女子,一字一句慢慢道,“谢谢姑姑,很好喝。”

……

自那日过后,顾晚吟这两日里,又多了一件想做的事。

将思绪都沉浸在其中之时,她心中都有种说不出的充实,可当东西都做好了后,她心中就莫名生出了几分空落落的感觉。

分明那日过后,她的果饮已做的尽善尽美,也将做好的果饮给了外祖母,还有身边的一些人喝,可她心里总莫名觉得,好似少了些什么。

可她愈是思量,却愈是不得章法。

顾晚吟不想让自己总沉浸在这样的境况当中,但却又很难克制自己不多想。

上回见过谢韫是三日前了。

近来,每当她无事可做时,顾晚吟便总会想起那场梦境,想起谢韫左耳后的那颗红痣,想起前世发生的一切。

她知道,世上之事,很少会发生这么多的巧合,而她若想要记起那段忘却的记忆,还是应当要多和谢韫接触接触。

原本,她不该这般迫切,既然已经和谢韫做了交易,那她早晚都会和谢韫在一起。

可自从那日在月楼见过他后,顾晚吟的心态渐渐发生了变化,尤其是那日,恰撞到孩子落水之事,还有近来每每看着几岁小儿时,她情绪总会莫名的波动起伏。

那种怅然若失的感觉,顾晚吟说不清楚,她只知道,那段忘掉的记忆对她甚是重要。

但前世,她心内却抵触再记起,她猜想约莫是清楚悲惨结局早已定下。

所以,她身体拒绝去回忆。

而如今,却是不同了,上天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可她却忘却了她曾度过的那一段光阴。

她若不想那悲惨的事情再次发生,便唯有她尽快的去想起,想起那段光阴里,她身上到底是出了何事。

厢房一扇隔窗前,侍女绿屏坐在矮墩上,垂眸认真的做着刺绣。

她偶一抬起头来,稍稍休憩时,就见自家姑娘背身立在窗前,她纤手执拿的一柄缂丝团扇,随着姑娘纤臂的缓缓动作,一下又一下的出现在她的眼前。

这几日的天,确实渐渐的热了起来,尤其到了午时时,庭院里趴在树枝上的知了,真真是吵的人头疼。

府中的管事,已派了几个下人在院里捉蝉,但也没多少的用处。

她待遇算是不错了,是姑娘的贴身侍女,孟府是宣州府有名的富商,待一到热了些的时候,姑娘的厢房中总能备下足够的冰鉴。

就如眼下,屋子外头虽热的很,但姑娘的厢房内,却似如春日般凉爽,一块块的冰鉴蒸发时,一丝一缕的凉意,在厢房内缓缓蔓延开来。

“绿屏,绣绷收起来吧,咱们出去一趟。”正埋头刺绣的绿屏,听到姑娘的吩咐后,忙应了一声好。

离府时,日头微微西斜。

第117章

离府时,日头微微西斜。

“姑娘,咱们去哪儿呢?”车厢内,侍女绿屏好奇的问了她一句道。

“去月楼。”

来宣州府后,从来都是谢韫主动来寻她,顾晚吟不知该如何联系对方,可她心中既是存了疑虑,而此刻又丝毫不想再等,她唯能做的,就是去一趟月楼。

到了街面的时候,已是一柱香后了,车马还是停留在老地方。

“姑娘,要奴婢陪您一块儿吗?”顾晚吟上回去月楼,没有叫上她,因而侍女绿屏这才多问了一句道。

站在车下的少女,她稍稍思索了下,还是摇了摇头,示意她不用跟着一起去。

顾晚吟这一路去的十分顺畅,经过宛陵湖时,她没有多看,径直就去了月楼。

她付了掌柜的银钱后,就在跑堂的带领下,去了楼上的客间,跑堂的同她交代了几句后,就转身下了楼。

今日来的时辰比那一日早许多,顾晚吟素手轻轻推开雕花木门时,屋外的日光斜斜的洒落至屋内纱帐上,洒落至晶莹剔透的珠帘上。

少女轻阖上眼眸片刻,深吸了一口气。

尔后,她轻轻睁开眼眸,缓步走进屋内,她垂在身侧的手,自身后轻轻的合上了门。

顾晚吟打量着眼前客间的陈设,慢慢的走进屋子中,上回,谢韫应也是这样将搂抱着的她,一步一步,不紧不慢的将她抱到了床榻边。

当下时,面颊上覆着红纱绸布的少女,眼前的景致于她而言,若隐若现。

顾晚吟数步缓至珠帘前,她葱白的纤指从一颗颗的珠串上轻轻划过,沁着丝丝缕缕的凉意。

手指划动间,不由想起谢韫搂抱着她进入客间时,几线珠帘从她脸颊脖颈上轻轻抚过,但当时,她心思都放在别的地方上,自是没有察觉到这些,而今日,再经历一回,很多细节……她都渐渐的记起。

可是这些,对回忆起前世的那段记忆,却好似没有丁点儿的作用。

顾晚吟在客间内待上了好一会儿,但却没有丝毫的收获。

少女行至窗前,她抬眸看向窗外愈发西斜的日光,她心中是一片的茫然。

到底要怎么做,她才能想起前世那段被自己忘却掉的记忆。

窗前的那道纤薄身影,只又安静的站了片刻,尔后,还是无奈从窗前转身,离开了客间。

顾晚吟原打算出了月楼后,就直接去往车马停留处。

只是,她刚离开月楼没多久,就有个面孔陌生的孩子小跑到她的跟前。

顾晚吟乍一眼见他,心中颇是莫名。

就在她蠕动唇瓣,想要问他什么之时,小孩先她一步出声道,“姐姐,有个年轻公子在那边等着,他想让你过去一趟。”

听了这话,顾晚吟视线顺着小孩手指指去的方向瞧去,那个地方,就在月楼旁侧不远处的宛陵湖畔。

小孩子传完话后,很快就小跑着离开了,顾晚吟收回视线时,眼前的小孩早就已经跑远。

在这宣州府,会这时候来寻她的人,除了谢韫外,顾晚吟根本就不会作二猜想。

只是,谢韫今日也在这月楼附近吗?

就在这同一时刻,月楼斜对面的一所二楼雅间中。

“公子,我眼下知道的,只有这些了。”说这话的人,正是谢韫第一次去醉花楼见到的夏蝉。x

“那些人很少会在我们跟前说这些,我所知道的这点消息,还是有个官员因为喝醉,无意间透露出来的。””

“嗯,这事你办的很好……还是从从前一样,不必刻意去问,只要对方稍稍漏下些消息,你告知于我即可。”

“夏蝉明白了。”

说罢,谢韫轻轻摆了摆手,令人退下。

雅间内,便又只余下他一人,寂静无声,青年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杯沿上,轻轻摩挲。

不知赵岐钱崖俩人是否怀疑了什么,从那日起,谢韫有三日没再见着他们。

许也只是对他的测试,若他表现的太过急迫,便也显得他目的性太过强了。

雕花隔扇半支开着,唯有小片的斑驳光影投落在窗扇一角,谢韫眸光淡淡的沿窗外看去。

却没想到会看到一道熟悉的纤影,看着那面容陌生的孩子在少女跟前传话,雅间中的青年,眼眸不由微微眯起。

谢韫只犹豫了下,随即推案起身,抬脚出了雅间的门。

而恰好看到这一幕的,不只有谢韫一人,还有从附近书坊走出的裴玠。

路经杨柳倒映湖面的拱桥,裴玠先看到的是郁葱树下的李山远。

只端看一眼,他便识出了那人的身份,站在远处拱桥上的裴玠,隔着湖畔一侧的垂丝绿柳,就这样静静的凝视了那人片刻。

裴玠也不知自己是怎的了,待他意识到自个儿做了什么事后,他紧捏了捏手指,面无表情的收回了眸光。

只是眼眸轻垂下时,余光中可见一抹嫣红裙衫身影,缓缓行至那株枝叶繁茂的树下。

虽没看清楚那少女的容颜,但裴玠心中隐约知道,那道纤薄身影应当就是顾晚吟。

只是,这些同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静静站在拱桥上的青年,他垂眸拾掇好手中的书册,侧身看向脚下的台阶,一步步沿下而去。

但就在他走后没多久,“彭”的一声,似有什么落入湖中传来的声响。

听着这声,执书的人终究没能忍住,他驻足朝湖畔对面看了眼,却见湖面上那道正在挣扎着的男子,正是方不久前看到的李山远。

不多久,湖畔两侧又聚满了人,“怎么又有人落水了啊!”

裴玠听到经过他身边的人轻叹道。

“是啊,前几日才有个孩子落水,今儿个又出了事。”

“幸好是个成年男子,还知道呼救挣扎,若是个小儿,还在那偏僻地方掉下去,死了也是没人知道。”

听到此处,裴玠隐隐觉得有些不对,方才他看到的那道穿着嫣红裙衫的女子呢?

这时的他,俨然忘了自个儿不久前的漠视。

第118章

那会儿分明暼到了那道纤薄身影,他却垂下眼眸,视而不见。

而此刻,待裴玠微蹙眉头向湖畔那边眺望而去时,看到的是大片簇拥着在一起的人群,还有不断从附近涌来的看热闹的百姓。

人流如织,他却是再没瞧着那抹嫣红的身影,日光斜斜的洒落在湖面,挣扎在湖中的李山远,最终被岸边人以竹竿救起。

被日光斜照,波光粼粼的湖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无风吹拂,亦没有一丝丝的涟漪掀起。

但不知为何,驻足在台阶前的裴玠,从岸边热闹的人群,从平静的湖面轻暼而过时,心中莫名有些堵的发慌。

亦就在这时,一道穿着宝蓝色锦衣的颀长身影,乍然自岸边一跃而下。

岸边方要离去的人群,被这动静一惊,又都不约而同的止住了脚步。

“怎么又有人跳了下去?”

“是啊……”

站在湖畔边,不少看热闹的人悄声谈论,但他们不似方才那般面露担忧的神色,这回跳下去的男子,显然会水。

只是,不知对方是在找寻什么,久久的沉于湖水之下。

从那宝蓝身影从岸边一跃而下时,裴玠就知道了对方是谁,亦是在这时,他终于意识到了什么。

待他眸光向那斜对面那衣衫湿透身影瞧去时,却见他好似不可置信般,面上露出几分恐慌的神色,模样瞧着似是比方才溺水时还要害怕。

看到此处,站在人群当中的裴玠,亦是愈发明了了此间种种。

这一瞬,身着淡青色暗纹直裰的青年遗忘了从前所有般,他只微微怔愣了下,忙朝斜对面方才人落水处方向疾驰而去。

只消一想到那女子接下来可能发生什么,裴玠执着书册的手,克制不住的轻颤了几下。

此时的他,头脑里一片空白,他早已忘了曾经对那女子的不屑和厌恶,这一刻,他只愿都是自己多想了,只愿她能好好的活着。

即便他总是看不惯她那肆意妄为的模样,嫌恶那女子对自己的各样牵扯纠缠,但他还是很想,她能够好好的。

就在裴玠快到了斜对面的岸边时,“哗啦”的一声,猛然有人从湖底浮出了水面。

眸光轻扫到那抹被水浸湿透了嫣红身影,他手中的书册,有一刹险些拿不稳掉落在地。

“呀!湖水里面竟然还有一人!”

“原来方才那青年是去救人了,我还当他突然想游泳嬉水呢,不过……咱们这么多双眼睛,湖里一下子掉了俩人,你们都没人瞧见吗?”

“如若不是那位公子眼尖,掉入湖中的那位小姐,可就真要丢下一条命了。”

“……是啊,谁说不是呢?”

……

窗外落日西垂,橘色余晖铺满了整个庭院。

从一个多时辰前,受伤昏迷的表姑娘被人送回后,孟府前前后后的大夫已经请来了好几拨。

此时此刻,在各个主子,尤其是孟老太太跟前当差的几个下人,都屏气凝神,战战兢兢的不敢犯丝毫的错误。

“沈大夫,我这外孙女她如何了?”

眼眶微红的孟老太太,嗓音略带几分沙哑的问道。

“老太太,您不用太担心,小姐她没什么大事。”沈大夫一番望闻问切过后,他侧身安抚孟老太太的情绪道。

“那……她怎么过这么久,还没清醒过来呢!”

她家晚吟发生了什么事,孟老太太基本上都已经弄清楚了,论理而言,不该到了现在还未醒来啊?

“小姐跌入湖中时,无意间撞破了额头,浸了冷水,且身心上又受了不小的惊吓,她如今这般迟迟没醒来,也是正常。”

目光轻轻从榻上少女苍白的薄唇上扫过,沈大夫又接着说了句,“只要让姑娘好生的歇上几日,再吃些好的补一补,她很快就会好起来。”

听到这,孟夫人在一旁轻声道,“那就有劳沈大夫了。”

且又给身边的侍女递了个眼神,侍女得了令,忙上前几步亲自送着沈大夫离开了孟府。

“母亲,请来的几个大夫都这样说,您不要太过担心了,您也要注意些自己的身子……”

“是啊,老太太……老太太您方才折腾许久,确实要好好歇着了,若老太太您的身子弄垮了,待姑娘醒来后定然要不高兴的。”许嬷嬷在一旁耐心劝道。

“何况,人多围着姑娘身边,对她养病也不利。”

随后,孟老太太轻叹了口气,交代了几个侍女,好生照料好晚吟的身子。

“奴婢们一定照顾好姑娘。”听了这话,几个侍女恭声应道。

“若下回再发生此种情况,你也不要跟在你家姑娘身边了。”

孟老太太目光在其中一人身上停留良久,尔后冷声说道。

知道姑娘的遭遇后,侍女绿屏吓的简直丢了半条小命,回府后以为逃不了孟老太太的一顿责罚,心中忐忑不安了许久。

而如今,绿屏听着了老太太的话后,她忙跪下承诺道,“多谢老太太再给奴婢一次机会,奴婢再不会这般大意了。”

躺在床榻上的少女半梦半醒,她耳畔边,能隐约听着身边人的低语,她费了所有的气力,只能睁开些微缝隙,隐隐绰绰般的看着眼前的光影陆离。

她怎么会在这儿呢?

顾晚吟心中正疑惑,却又因为精力不济,人又昏睡了过去。

只是,不知她是白日里溺水吓着了,还是梦境中历经了什么伤心事。

守夜照顾她的侍女绿屏,好些回替其轻轻擦拭去流在颊边的眼泪。

顾晚吟这一昏迷,足足睡了十二个时辰,到了次日的傍晚,她人才终于渐渐清醒了过来。

只是,这一回醒来,她好似一下子又变回了一如半年前的样子,比之那些日子,她变得更加的沉默了。

而一旦闭上眼眸小憩x,她都会在睡梦中暗自落下泪水。

但因为被姑娘特地交代过,这一事,绿屏便没有将此禀告给孟老太太。

这几日里,姑娘没再提去澜园看清儿小公子,亦没再去小厨房做果饮子。

自那事过后,她仿若失去了所有兴致般,除了陪伴老太太外,整日里,她都安静的待在厢房中。

便是棠小姐过来寻她出去,她也只是浅浅一笑,最后婉拒了她的请求。

至于,那日姑娘是怎么掉入的湖中,后来有人问她,姑娘只轻轻摇了摇头,说不大记得了。

……

就在这同一时刻,街面这边。

端坐在雅间内的青年,他透过半支开的雕花隔窗,看着那中年男人踩着四方矮墩,登上了马车之中。

楼下车马渐渐走远,谢韫随后才挪开视线,垂眸淡淡落在案几上瓷盏内沉浮的茶梗上。

第119章

同他之前所预料的一般,这几日,就是赵岐钱崖对他的一场测试,也幸好他在这些日子中,没有表现的太过急迫。

就在青年思量之间,雕花隔门被轻轻的扣响。

“进来。”听着了声,谢韫抬眸看向雕花隔门方向,尔后淡声说道。

话音甫一落下,“吱呀”一声,雕花隔门被轻轻的推开,随从青雀快步从门外走了进来。

看着是他,静坐在案前的青年没觉得意外。

谢韫手执着茶盏,他想起让眼前人着手去办理的事,尔后只听他语气淡淡的问,“查的怎么样了……那李山远怎会来了宣州府?”

“回公子,因为之前在河间府的事,那位惹了其父不快,他养好了伤后,便以游学为借口,来了南方。”

想到所查之事,青雀又接着道,“不过,他这两日暗自在收拾行装,似是要离开宣州。公子可要……”

端坐在案前的青年稍思索了下,尔后轻摇了摇头,“暂时别轻举妄动。”

“属下明白了。”

青雀恭谨应声,随后他敛下眸子,和平日一般,静声行立于青年的身后侧。

暂办完了手边上的事后,谢韫这才又想起了顾晚吟,那日他看着了那面生的小儿时,谢韫便心生出了疑虑,果然,顾晚吟还是出了事。

谢韫将她救上时,少女一身嫣红裙衫因为湖水的浸泡,薄而透的绸缎紧贴于少女身上,衬得她纤腰不盈一握。

但这样被许多男子围观,多是有些不雅。

谢韫单膝下跪一手半搂着人,一手抬起解下自己身上的盘扣,将身上的外衣,尽数轻轻遮在她的身上,阻挡了不少男子们颇为灼人的视线。

对于那个女子,他仿若表现的有些太过在意了,直到此刻,他都觉得是因为对方即将成为自己的夫人,待她好,本就是理所当然。

方才侍从青雀提出要暗中处置李山远时,谢韫经过深思熟虑,暂还是决定按下不表,行止间,颇为的从容不迫。

但青雀不知的是,那一日,他将那女子从湖底救起,且又见她面色一片苍白,毫无一点生气的样子。

若非是在青天白日,若非不是四周百姓众多,谢韫那会儿,真是提刀砍了对方的心思都生了出来。

而事后,再一细思,谢韫自己都觉得自己太过莫名其妙,不过就是一场交易,他是不是也太过入戏了一些。

那一日,他派人知会了顾晚吟的侍女和车夫,但他自个儿却并没有跟着去。

毕竟事关女子声誉,谢韫觉得多几分谨慎总归没错。

似也察觉到自己对那位的在意,在得知顾晚吟身子已经无事后,她休养身子的这几日里,谢韫亦打算让自己冷静几日。

因为,他也需要好生的思索一番,对于那个女子,他心中真全然仅是交易和利用吗?

情情爱爱之类,他向来都是不怎么在意的,同他交易,为他办事的女子不在少数,谢韫也不知自己是怎得了,顾晚吟那个女子,总会让他有些莫名的在意。

直到现在,谢韫都还记得西延山初遇时,那女子同他对视时的那双泛亮的眸子,俩人分明从前不甚熟悉,而透过她的眼底,谢韫看出了她对自己发自内心里的信任和欣喜。

谢韫也不知自己怎会突然想起了这事,而更让他无法理解的是,他那日游入湖底,看到她额角流血,蹙眉昏迷的画面时,他心尖骤然掠过一瞬尖锐的疼。

往日里,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但事后,那种疼痛的感觉又莫名消失了不见。

就在谢韫为此一事感到疑惑时,楼下的街道上,一对年轻男女背着竹编篓子,正缓步走在人群之中。

“公子。”

陷入困惑中的谢韫,被身边侍从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断。

“你看一眼楼下那人……”

……

闵宅中。

“……近来,可是遇着了什么事?”看着眼前的青年,闵老先生抿了抿唇,轻声问道。

一旁的下人给厅内两位主子添了茶后,就动作轻轻的从室内退了出去。

自翰林退下,闵老先生临时担任上了夫子一责,他教导的三个学生中,裴玠无疑是其中最为卓越的一个。

他自律克己,严谨,且又有天赋。

以他的才华,次年春日的京城会试,他定能位于三甲之列。

此三人里,闵老先生最不担忧的就是裴玠,可这几日里,他明显察觉到了他的浮躁之心,虽则对方已经刻意的想要压制住,但却还是被眼尖的闵老先生发觉。

听了这话,裴玠的神情不由微微一怔,但也很快,他就在闵老先生跟前调整好了情绪。

“让先生担忧了,学生近来是遇着了一些事,然则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足以令先生知晓。”

看着眼前人处事沉稳的模样,闵老先生抬手抚须,尔后轻轻点了点头,“嗯,你这般年岁,如此已是做的极好。”

“人生在世,遇着了令自己不愉之事,实为平常,而今因你年岁轻,历练过少,因而才会掌控不住自己的情绪,待日后你见得多了,经历的多了……你便会得到更进一步的成长。”

“先生说的是,学生受教。”这般的话,裴玠从前也听父亲说起过,那会儿,他很不以为然。

学堂之中,他历来便是占据首席之位,从未有人能跃过他去,只要按着他所制定的规划而行,他亦能如父亲一般,成为族人之中最为令人称颂和敬仰的存在。

只是,顾晚吟的骤然出现,却是一步步的打得他避闪不及,也让他第一次对自己的所行所止生出了些许质疑。

这大概便是父亲曾经对他所言的变数,有时候,有些人,有些事,总会影响着人最终的判断。

听着这话时,他曾不屑一顾,裴玠不觉世上有这么一个人还是一个女子,改变他多年以来坚定的路。

而今,听着闵先生将此话又重申一遍时,裴玠这才似有了些许体悟。

缘何他待旁人总是亲和有加,温文尔雅,而一旦看到顾晚吟这个女子,或是听到有关她的事时,他心下却总是有些莫名的厌恶。

原来便是这般……

第120章

翌日午后,孟府。

日光穿过繁茂枝叶,揉碎了般洒落在一侧廊庑下。

“你阿姐这般,我算是放心了,接下来,我的任务就是给你寻一个了,嗯,得照着你姐夫这样的找……”卷帘旁,一对母女小声聊着天。

“娘,哪儿那么容易呀!”回这话的人,正是苏梨。

母亲之所以会说这话,都是因为前些日的那件事,姐夫为了不让姐姐生气,暗地里,就将那俩口舌搬弄是非之人人牙子发卖了府去。

事后,姐夫又寻了母亲说话,希望她能在宣州多待几日。

母亲得知这些后,心里高兴的厉害。这两日,苏梨不知听得母亲称赞了姐夫多少回,还又说真是给阿姐寻了个好人家。

听到她的话后,母亲似觉着她说的有道理,不禁长叹了一声,低声道,“是啊!这样的,还真不好找。”

话音落下后没多久,身后传来一年轻女子的声音,“娘,妹妹你们俩在说什么呢?”

“我们随便聊着呢。”回眸看着从不远处走来的阿姐,苏梨先母亲出声回道。

她笑着看向阿姐手中牵着的清哥儿,随后有些好奇的问道,“阿姐呢?你怎么带着清哥儿一起过来了?”

孟府的另一边。

端坐在案前的少女,她葱白似的柔荑从布娃娃上轻轻抚过,不知她想到了什么,绿屏看着姑娘的唇角衔起一抹浅浅的笑,这样的笑,绿屏此前从未在姑娘的脸上见过。

顾晚吟目光落在x布老虎上良久,尔后,声音淡淡道,“绿屏,你帮我把这个收放起来吧。”

“好的,姑娘。”

听了话,绿屏双手接过姑娘递来的布老虎,柔声应道。

从那日从绮罗铺里买回这个布老虎后,她回回替姑娘整理床榻时,都能看着她放置在枕边的这个布老虎。

尤其是姑娘颓丧的这三日里,姑娘有回目光落在这布老虎上时,那哀极痛极的眸光,令绿屏心里甚至隐隐有些害怕。

却是不知,姑娘今日怎么突然就像看通透了般,竟是让她将这布老虎收拾了起。

确实,顾晚吟在这几日里,她已然想通了许多事。

端坐在圆凳前的少女,她缓缓抬眸,看向身前的菱花铜镜。

透过铜镜,她看着自己还留着瘢痕的额头鬓角,少女垂在衣袖中的纤手轻轻抬起,轻轻抚了抚自己额侧受伤之处。

尔后,少女的纤手缓缓而下,顾晚吟淡淡看着那白皙长指轻轻划过铜镜中少女的琼鼻,腻肤,和樱唇。

和去岁从西延山上回来后,她也曾良久的坐在铜镜前,那会儿的她,是什么样的呢?

顾晚吟自己也不大记得了。

她的贴身侍女绿屏还记得,亦如今日这般,安安静静坐在梳妆台前,细细的打量着自己。

但她又隐约感觉到,姑娘言行举止间,且和从前是完全不同了。

自然是不一样的了,那日落水之事后,顾晚吟将从前忘却了的那段回忆,终于又重新记起了部分。

原来,她曾有过一个孩子。

至于,孩子的父亲是谁,她依旧还是没能想起,脑海中关于那人的记忆,顾晚吟一片模糊。

但,她没能好好的护住这个孩子。

直到现在,她都还记得。

那是个夏日,暴雨连续下了大半月不停,她和孩子所生活的地方,小镇百姓需要全部转移……

不过只是转眼间的功夫,孩子竟然落入了江水里。

她在寻着了云哥儿的尸身,精神猛然受了重创后,她大病了一场,从而忘却了所有的前尘往事。

后来的她,便就一直这般无知无觉的,行尸走肉般麻木的度过了许多年。

到了这时,顾晚吟也终于明白,为何前几日在遇着了有孩子落水时,她会表现的那般反常。

静坐在圆凳上的少女,缓缓从思绪中抽身而出,透过菱花铜镜,她看着镜中的姝色女子眸底渐渐浮起一抹狠意。

她的所有退让,所有善良,换来的只是那些伤害她人的得寸进尺。

她失去了一切,而那些人却都活得好好的,又凭什么呢?

想到此处,少女藏在宽袖中的一双纤手死死地握了紧。

也就在这时,侍女绿屏的声从屏风外传来,“姑娘,少夫人带着清儿小公子来了。”

听到这话,端坐在圆凳上的少女,对着菱花铜镜,她浅浅勾起唇角,强自压了压下自己此刻心内的情绪。

顾晚吟看着铜镜中少女,露出一副笑颜温和的模样,随后,她才渐渐从圆凳上起身。

见了来人,绿屏忙去准备茶水器具。

没一会儿,苏氏就手牵着清哥儿进了厢房之中,竹帘半卷间,几缕日光霎时铺洒入地面。

“晚吟表妹,我今日不请自来,实在是打扰了。”

苏氏话音落下后,孟清紧接着轻唤她道,“姑姑。”

“怎会呢……嫂嫂快些坐下。”抬眸看向眼前的女子,顾晚吟唇边带着盈盈笑意道。

“清哥儿今儿也来啦!”少女说话时,半蹲下身子平视他道。

“嗯,清儿想姑姑了。”

“是吗?”听了这话后,顾晚吟听在旁侧的苏氏道,克制不住的笑了声道。

“清儿想姑姑啦,这几日姑姑也想清儿呢。”看着眼前的小团子,顾晚吟不禁抬手亲亲揉了揉他的头发。

她一边说着,侍女绿屏一边将沏好的茶水,仔细端至苏氏身边的茶几上。

待见着嫂嫂坐下后,顾晚吟这方站起身,行至圈椅缓缓落座,轻声问她,“嫂嫂今日来是……”

闻言后,苏氏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垂眸看了眼身边的小家伙,尔后轻声道,“还不是某些人嘴馋的很,表妹前些日子的果饮子是如何做的……我怕麻烦了表妹,表妹可否告知我那是如何做的,我让下面的人照着做一份出来。”

话说罢,这话里的某些人,虽没有指名道姓,顾晚吟却知嫂嫂说的是何人,她眸光轻垂,便暼见孟清小脸儿红彤彤的一片。

顾及着小家伙的脸面,她们俩人好似打哑迷般的说着,小孟清也不傻,听着听着这话,小脸儿便好似烧起来了一样。

“可以的,嫂嫂,这种事情,嫂嫂下回派人来说就可以,不用自己亲自过来的。”

顾晚吟说着,侧眸递给侍女绿屏一个眼色,绿屏知意,随后去了后面取文房四宝。

“从澜园到这儿来,也没多远。”闻言后,苏氏浅笑道。

尔后,她抬眸看向眼前的人,语带关心道,“表妹现在身子好些了吗?”

听了这话,顾晚吟轻点了点头,“已经好多了,嫂嫂不用担心。”

“嗯,你这么说,我便放心多了……只是,那日你真不知是怎么出的事吗?”苏氏说着,微微顿了下,随后颇有些疑惑的问道。

这样的话,在顾晚吟醒来的当日,孟老太太便已是问过了她,但她只眸光木然的摇了摇头。

那会儿,她也不说话,只目光愣愣的盯着窗上纱帘方向,也不知她在想些什么。

孟老太太心疼外孙女的遭遇,虽则也很想知道发生了何事,但最终还是心疼占据了上风,便也没再继续追问。

而此刻,听着眼前的苏氏声含疑惑的问出了这事,少女眉眼低垂,樱唇微抿。

苏氏见她些微为为难踌躇的模样,她忙开口道,“嫂嫂只是有些好奇罢了,表妹你若是不想说,便也可以不说。”

当日的事,顾晚吟自然还记得,且还记得很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