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个名字,顾瞻不由眉梢轻挑,竟不是赵强。
“小民原是河间府人,曾被迫在西延山上待过一段时日……有日晚间,他们劫回来一貌美少女,当场许多人都见着了。”
顾瞻袖中手掌紧攥,到了这时,他终于明白了苏寻月此举的用意。
许阳到了口中的话微顿了下,随后接着道,“那日寨中来了个贵人,和几个当家处的很好,他们就将那个女子赏赐给了那个贵人。那日晚上,那个贵人喝了许多酒,有人就扶着他去了那个少女的房间……”
听到此处,顾瞻抬起头,目光狠厉的看着身前男人,许羊被人神色冰冷的盯着,仿若自个儿已经是个死物了一般,他嗓音颤了颤,没敢再继续说下去。
“你出去吧。”
听了苏寻月的发话,许羊赶紧步伐轻轻的走了出去。
就在这同一时刻,青雀拎着个中年男人走进了顾府之中,庭院间有三三两两来往的婆子侍女,青雀是谢韫身边的人,他虽没来过顾府几回,但因为他主子的身份,婆子侍女们凡是见过的人,都很快将他人给认了出来。
只是不知,他今日怎会突然登门,而且还带着个形貌颇为粗糙的男人。
侍女们尚还疑惑,但其间中的一个婆子,却在目光从那男人五官间撇去时,她心中猛的一惊。
竟然会是他!
第216章
宫中之事尚未明清,顾府后宅却是出了塌天般的祸事。
自前几日,六姑娘以身子不好被送往府外之后,府中的气氛一直颇为压抑,下人们眼观鼻,都规规矩矩小心办事,不敢在这会儿惹了主子生气。
此刻,天已经黑了下来,顾府各个厢房都陆续的点上了烛火。
在这个寻常寂静的深夜,谁也不知府中四老爷已处在暴怒,甚而到难以克制自己的边缘。
午后发生的事,已经过去个把时辰了,但当时的一幕幕都在顾瞻的脑海中清楚呈现。
书房中,许羊出去后不久,青雀请见了他,并也带着一人来了他的书房之中。
看着青雀带来的人,他当场微怔了一下,苏寻月的反应也不比他小,顾瞻当时还以为对方同他一样,是认出眼前人就是当日欺负了嫣儿的那个汉子。
青雀如此带着这人前来,顾瞻以为,是女婿谢韫想将此人交予他来处置,那日出事之后,顾家这边就一直派人到处找寻此人,顾瞻以为,谢韫关心顾府中之事,这才暗中也派了人到处问询此人的下落。
后面发生的事,顾瞻不愿再回想。
书房中,跪在地面上的男人,自述名为赵强。
听到这名字的一瞬,顾晚瞻眼眸猛的抬起,他还记得,当时随从同他说过,苏寻月身边的林妈妈,这几日来一直都在找寻此人。
但他不知的是,赵强竟是此人!
那林妈妈听吩咐办事,就表明苏寻月同此人不算陌生,又想起老太太寿宴那日发生的事,顾瞻猝冰般的目光落在苏寻月的身上。
怀疑的心思刚一种下,接下来的事情,犹如一桶冰水猛的泼向他的头顶。
“回禀顾大人,这是我家公子已经查问过的一些事,事关顾家之事,他不好过问的太细,这信中便是已查问过的,顾大人若还有什么疑惑,尽可问眼前之人。”
青雀说着,就从袖中掏出一份卷纸,垂首上前递给案前之人。
信纸交递间,站在一侧的苏寻月目光紧紧的盯着那张系了细绳的卷纸。
顾瞻余光捕捉到苏寻月的目光,他神情愈发凝重。
又想起如今宫中发生之事,若非绝对重要,谢韫绝不会在这时派人来他府上,纸上内容还未开看,顾瞻就隐隐有种感觉,事情或许不是他想的那般简单。
林妈妈寻的人是赵强,为何今天带来的人却是许羊,只是因为怕他认出赵强就是那日欺负嫣儿之人吗?
苏寻月和赵强显然相识,那老太太寿宴那日究竟又是怎么回事。
他不信,苏寻仙会派人欺负嫣儿,那或能嫣儿发生那事只是一场意外,那赵强原本想要欺负的人,又会是谁呢?
思绪间,手上的信纸已经缓缓展开,待看清纸上写的内容,顾瞻不知想到什么,拿着信纸一端的手指蓦地一僵,这种僵很快席卷浑身,顾瞻的脑子空白了一瞬。
苏寻月在一旁看着案前人越皱越深的眉头,她眸中掠过一抹惊慌,信纸上写了什么,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更不知道,赵强为何会被带到了顾府中来。
思量时,她突然想起前日去见那个贱丫头时,面对她的那些威胁丝毫不放在心上的模样,在这一瞬,苏寻月顿时明白了什么。
她早该想到的。
她说了那些话,顾晚吟还能如此淡定,定是也抓到了她的把柄。
只是,那个贱丫头到底都知道了什么呢?
苏寻月越想越慌,她脑中飞快思索,该如何应对眼前之事。
“来人!”值守在门外的随从,听了话后,快步走了进来。
“将此人绑去柴房关着。”顾瞻冷声命令,似想起什么,他接着又嘱咐道,“另外着两人仔细看押,人若从看押人手中逃跑,往后也不必留在府上了。”
“是,老爷。”随从闻言,恭声应道,他在门口就认出来侯府那边带来了何人,有段时日事情闹得不小,便是老爷今日没有吩咐,他也会着人好好看守,再不敢出同上次一样的纰漏。
“顾大人,公子交由的差事,某已完成,后面都是大人您的私事,某就不在此处扰了大人了。”见自己的差事已经完成,青雀拱手态度恭敬道。
坐在案前的顾瞻,他的情绪虽已在崩溃的边缘,但在听了青雀这话后,他还是努力压了压从心底处涌上来的恼怒,勾了勾唇角,轻笑着道,“你就告诉你家公子,此事我已经知道了,多谢你家公子这些时x日,一直不曾放弃找寻此此等歹人,他的用心我已经收到。”
“公子说,这些都是他应该做的。”青雀说罢,他稍稍点头示了意后就离开了书房。”
看着窗外走远的身影,顾瞻面上方才强露出的浅笑,这会儿消失的无影无踪。
看着日光从隔扇外斜斜洒入室内,案几上的热茶已经冷却,顾瞻手掌搁在案面上,他闭了闭眼,而后嗓音低沉问道,“苏氏,你还做了多少……我不知道的事。”
“就一封他写来的信,你就相信了吗?”苏寻月话语间,仿佛十分失望。
“他们就是知道我想来向你告状,所以才会做这些,顾晚吟她就是不想让我好过。”
“她不想让你好过……”
顾瞻声音低低的,语气却是耐人寻味的,随后他轻笑了声道,“到底是她不想让你好过,还是你不想让她好过”
“你这还是信了她了”
“对后宅之事,我一直都是睁着眼闭着眼,但寻月,我不管这些,并不代表我什么都不懂。”
“谁真谁假,你真当我一点儿都看不出吗?”
……
定北侯府。
“为何不将你继母和那赵强年轻时,相互勾结的事写上信纸呢?”谢韫倚在圈椅上,他侧身看向一旁的女子。
顾晚吟将今日描好的花样,慢慢收起,听了谢韫的话,她温声道,“日后又不是再也不见了,多少还是要给他留点脸面。”
“我夫人何时这般有孝心了”青年玩笑说道。
“你别瞎说,我可会当真的。”听了这话,顾晚吟笑道。
她手中拿着画纸,目光从画纸上从上而下缓缓划过,她思量了下,接着又道,“即便那些没有写上去,但他只要不傻,该当很快就明白苏寻月和那人之间的关系,便是他们许多年前不曾有过什么,但以父亲的疑心,苏寻月再如何辩解,父亲都不会再相信她了。”
“而且,还是眼下这么个时刻,苏氏此事爆出来,无异于火上浇油,父亲品阶再怎么低,那也为官多年……他不是那么轻易就能哄骗的人了,他心中存了疑心,后面必然会派人去查,所以,我就不必将内容写的太细,省的日后父女见面太过尴尬。”
“夫人说的有理,可是都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岳父真能查到什么吗?”谢韫在这时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那这些就不是你我该操心的事了……”
“”
第217章
那日,青雀将赵强扭送去顾府,之后的事,顾晚吟就没再去管了。
顾瞻只要不傻,他很快就能发现一切。
顾晚吟知道,对于顾瞻来说,眼下许还不是查证的合适时机,毕竟此刻宫内正发生的事,对于大楚官员才是顶顶重要的。
圣上自登基之后,在这个位置上已经坐了将近三十年,在这期间,他虽未做出过什么重大伟业,但也是兢兢业业,每日皆风雨无阻,勤于政务。
在官员眼中,圣上确实算得上是一位称职的好圣上,只是他如今年岁不小,今朝他出了这样大的事,不论是因为担心圣上身子,还是担心接下来的皇权交替,这几日里,几乎没几个官员能在这时还能好好入睡。
贤妃所在的宫殿之中。
“都如今这个时候了,你竟然还能坐得住,太子侍奉在陛下榻前,昱儿,你就不着急吗?”她也不知楚昱是怎了,从他自江南回到宫里之后,她就越发有些弄不懂他了。
“母妃,你也说了,他是太子,父皇身子不好,自然是由他来侍疾,儿臣去做个什么,落在有心人眼里,还以为是父皇快不行了,我这个二皇子要和太子争夺皇位呢。”听了这话,坐在玫瑰椅上的青年,他轻靠在后面的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你……你难道不想坐上那个位置吗?”贤妃闻言,她不由压低了嗓音问道,楚昱的话有些吓着了她。
“从前当是想过的,只是历经了一次意外后,儿臣就觉得从前追求的这些,其实不过都是过眼云烟,所以儿臣想通了,往后就当个富贵王爷就挺好。”到了这个时候,楚昱昱也不再隐瞒自己内心最为真实的想法。
不说还好,这一说真将贤妃给吓着了,不说他们母子俩这些年的努力,圣上最为喜爱的也是他,宫内的几个皇子,也只他最有和东宫储君有一争之力,而且眼下也是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贤妃没想到,眼前之人竟是这等心思。
“你都在浑说些什么,若是没能休息好,那你就再好好歇息片刻,往后,最好别再让我听到这种话,我很不喜欢。”贤妃闻言,她冷幽幽的目光打量在楚昱的身上。
“母妃,坐上那高位当真有那么重要吗?”楚昱说着,但姿态还是让贤妃看着十分头疼。
“昱儿,你到底是怎么了……你从江南回来之后,变得连我都有些不认识了,那个位置,我是很想让你上去,但更重要的,这也是你努力了这么些年,最想拿到手的东西,你不一直都是这样吗,凡是你看中的东西,就没有你得不到的。”
“母妃不清楚你在外面到底是遇到了什么,会让你生出旁的想法,而我这些时日一再提醒你,只想将来的你莫要后悔今日的选择。”似是察觉出身边人的抵触,贤妃言语间,循循善诱的同身边人说起道理。
“母妃,我不会后悔的,如今我早已想通了。”
看他怎么都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贤妃气的猛地站起身来。
“昱儿,你莫要太过任性,到了如今这般地步,那个位置,不管你想不要要,你都必须要得到。”说谈间,贤妃显然已经没了方才的耐性。
身前人因为气急,满头珠钗叮当摇晃,楚昱轻轻垂下眼眸。
他大手端起案上茶盏,拇指轻轻摩挲,他余光淡淡看着身边女人近乎疯狂的模样,他缓缓饮了口热茶,随后支使了殿中侍候在一旁的人下去。
“你们都下去吧。”楚昱淡淡开口。
殿中战战兢兢伺候的侍女们,听了这话犹如天籁之音,她们忙恭声应道,“是。”
“你将她们支走是何意”贤妃深吸了口气,她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母妃,你可知我为何突然就不想争那个位置了吗?”片刻之后,楚昱搁下手中的茶盏,他抬起眼,目光颇为复杂的看向身前雍容华贵的女人。
听了这话,贤妃心中猛的跳了下,但她面上还是一副平静的模样,“你是又想说些什么”
“在宫中活的久了,所有人都学会了演戏,你是,我也是,不过到底是母妃,儿臣怎会比得上你呢。”
“你到底想要说什么”贤妃侧眸瞥向青年,她黛眉蹙起,已经是满脸不耐烦的神色。
“母妃,儿臣只想问一句,儿臣是你的孩子吗?”楚昱语气淡淡的问道。
女人闻言,面色骤然一变,她袖中手掌捏紧,旋即道,“你这是从哪儿听来的谣言。”
“……你是在何时何处听来的这事,那些人怎会说出这种话来”华贵女人没有注意到,她在说这些时,声线都因为过度紧张有些微微颤抖。
……
因为圣上昏倒之事,臣子们接连两日没上早朝,他们各自在府上静待消息,就在第三日晚间,皇宫内传来钟响,一声又一声,统共响了四十五下。
听了这四十五声丧钟敲响的次数,臣子们都明白,这是圣上薨了。
骤闻知此消息后,那一两日里,整个京城都被枯槁白布笼罩,顾晚吟站在长廊台阶前,静看着窗外的雪。
京城入冬早,前些日子,还是秋意盎然,昨夜里却骤然下起了雪来。
一早起来,抬眼望去,庭院中皆被冬雪覆盖。
从知道圣上去世的消息之后,谢韫不知在忙些什么,她已经有两日没见着他人了。
顾晚吟这几日虽没出去,但她能感觉到府中的气氛。
她思量了下,后吩咐绿屏,让她管好这个院里的人,令她们这些时日静言慎语,仔细说了不对的话,叫人拿住把柄。
圣上是侯夫人的同胞兄长,他的离世定会给她带来不小的影响,除却这些外,顾晚吟还想了些别的。
这一世,真的有很多事都和前世不一样了,记忆中,x圣上并不是在这时离世。
她不知,此世圣上离世为何会提前,又是否是因为自己的缘故,以至于一些人,一些事都在不断的发生着变化。
前世时,圣上薨了不久,二皇子和太子接连离世,二皇子人莫名没了,对外称是出了意外。
而太子他身子向来不好,这些年来不过一直都是在咬牙硬撑,后来二皇子没了,再没了皇子能与他对抗,或是觉得自个儿没了威胁,硬撑许久的身子一下子松懈下来,过了没多久,太子也没了。
最后登基为帝的,是宫中一个早年失了生母,不得圣上重视的皇子……
廊外雪飞漫天。
顾晚吟微微仰头,她看着暮色下的雪,心中一片茫然。
后面会发生什么,顾晚吟什么都不知道,在前世里知晓的那一切,到了眼下,好似已经没了分毫用处。
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该如何走,她只能凭着自己的感觉。
顾晚吟原以为,她会有些害怕的,可是不知为何,只要一想起和她一路走来的谢韫,她心里骤然间就什么都不怕了——
作者有话说:四十五下那个,是网上查的,我记得以前看了个小说,敲的是七十二下,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记错了。[捂脸笑哭]
第218章
先帝驾崩三日后,新帝登基。
登上那个高位的人,是东宫太子,谢韫昨日里回府,他轻声的对她说了此事。
听了这话,顾晚吟知道,果然这一世有许多事情在不知不觉间发生了变化。
二皇子没有出意外死亡,太子的身子也还没到撑不住的时候,先帝骤然驾崩,按着继承顺序,太子登基,是顺应天意,是殊途同归。
“二皇子呢,他就这样放弃了那个位置。”顾晚吟有些不解,她压低了声问道,“他就不怕,新帝会同他秋后算账。”
“宫内的事,看来你知道的不少。”谢韫目光从窗外收回,他温声说道。
“他主动放弃了,你疑惑的这些,二皇子在之前肯定都想过了,既他能做出这种选择,他定是想到了可全身而退的法子。”对于这些,谢韫并不怀疑,好歹也是先帝最为看重的一个皇子,楚昱能得先帝如此重视,除却他母妃是宠妃外,定也有他自己的能力。
他同楚昱虽是没见过多少回,但心里还是挺佩服他的,楚昱与那个高位只有一步之隔,他竟能就这样心平气和的放下。
谢韫不知楚昱为何会选择这样做,但隐约觉得,大概和那个乡间少女有关。
若是在从前,谢韫只会觉得不值,而如今,他却是有些明悟了。
“太子登基,对你会不会有影响”瞧着谢韫目光落在她的身上,顾晚吟迎着他温软眸光低声问道。
“皇权才刚刚更迭,新帝和朝臣们要忙的事很多,而且,那个位置不是那么容易坐的,先帝出事后,已有好些日子没有上早朝了,圣上案牍间,想必有不少还未处理完的政务,近半年里,咱们的这位新陛下大概只想稳定朝政,不想额外分出心神在别的事上。”看着身边女子肩侧微微松开的嫣红披风,谢韫抬手,将有些松开的披风轻轻系紧。
顾晚吟垂眸看着他的动作,她没有退后,只任着身旁人为所欲为,她想起什么,又轻轻问他,“太子确实如此,可是世子呢,他会不会对你,对咱们做些什么呢?”
“这个,眼下你就更不需担心了。”谢韫说着,又替她将鬓边的一缕碎发抚平,随后温声说道。
听了这话,顾晚吟目光有些疑惑的看了身前人一眼,谢韫见了,就温声应道,“在之前,谢昭对咱们做些什么,还是太子时的新帝或许不会太放在心上,毕竟你要坐上那个位置,还得需要定北侯府,需要世子谢昭的支持。”
“那时,太子和谢昭,其实一条绳上的蚂蚱,谢昭便是做了什么,太子也只会低调的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可如今却不一样了,太子明日登基后,就成了咱们大楚朝的新帝,他身份变了,看事情的角度自然也会紧跟着发生变化,太子确实因为谢昭等人的支持,才保住了东宫储君之位,才能登上那无上权势的高位,待太子成了陛下之后,那曾经一直支持他的谢昭,就变成了古今帝王最为忌惮的外戚。”
“可世子也不是傻的,难道他不知后面会发生什么吗?”听了谢韫的话后,顾晚吟很惊讶,从前在家时,她从未接触过这些,但她还是很快就听明白了谢韫的意思,同时她又心存疑惑的反问于身边之人。
“他当然清楚,也不只是他,很多人都清楚,不过能被帝王所忌惮,那你可以想象成为外戚后,会有多少的好处通通涌来……被帝王忌惮是一则,可更多的,还是冠在定北侯府上世所罕见的荣耀,有多少朝臣会羡慕恭维,这一些,世子他也会同时荣享。”
“若是往后些时日,世子许会来对付我,但这会儿,他还没有这个功夫。”谢韫一面说着,一面牵着顾晚吟的手在窗前圈椅上坐下。
红木桌椅旁,银丝炭火静静的燃烧,厢房虽微支开了半大的缝隙,但内室里还是暖融融的,感觉不到一点儿冷意。
“为何呢?”
“一则呢,是因为太子初初登基,皇位还未能坐稳,还有就是二殿下……他当年遵从先帝的圣令,去往江南查访盐税一事,后面出了事儿,失踪了许久,他四处辗转,但确实查到了一些事,此事世子参与其中,甚或太子也与此有所牵连,比起我这边,还是那些事可能让他更为头痛吧。”
还有一则,谢韫没有说,若真相当真如楚昱所言,太子的身子其实已是强弩之末,待他登基之后,那般繁重政务压在他的身上,他的身子撑不了多久就会出事。
只要耐心等到那时,转机就会悄然来临。
“嗯,每次听你说完,我就觉得很安心。”闻言,顾晚吟柔声说道。
听了这话,坐在圈椅上的青年他唇角轻轻勾起,他眸间带笑道,“夫人这么信赖我呢~”
“是呢,信赖你还不好吗?”顾晚吟声音清凌凌的说道。
“为夫可没这般说,只是有时候不懂,夫人你怎会这般全身心的信赖于我,是因为你那年我救了你么?”谢韫语气好似十分随意的问道。
其实,这个问题,谢韫很早就想问她了,只是,因为一些原因,所以在这之前,他一直没能问出口。
此时此刻,突然地,他就还是开口问了。
谢韫也不知,他想听到一个什么答案,就像顾晚吟如斯信赖于他般,他其实也很喜欢她对自己的信赖和依赖。
一开始,他和她在一起,他心中确实存有自己的目的,初遇时,他一下就喜欢上了顾晚吟身上的淡淡香味,因为她,他焦躁难安的心,能很快就平静下来,还有就是他到了可以成婚的年岁,他不想受侯夫人的控制,所以就自己给自己寻了个夫人。
但更深的一层的原因,他一直没有吐露,事实上,他在见到她的第一面开始,在看到她那双怯生生,却又在瞥向他微微发亮的眸子时,谢韫自心底就莫名生出了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那一瞬,谢韫其实就最好了决定。
在当时,不管顾晚吟有没有向他求救,谢韫其实都会将人救走,不过因为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谢韫他更想要,更希望……顾晚吟她能心甘情愿,而在那后面发生的所有事情,一切都是那么的水到渠成。
定亲,成婚,最终成为他的枕边人……这一步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而曾经,他许多不在意的事,如今却开始慢慢的在意了。
她和裴玠的事,他早就知晓,他也一直不曾将那个古板书生放在心上,谢韫早就知道他,过于正经,过于克制。
很无趣的一个人。
谢韫也不知,顾晚吟她怎就会喜欢上裴玠这样的男子呢?
谢韫一直都很自信,他觉得,只要他想,很容易就能博得女子的喜爱,他容貌生得不比裴玠差,才干也毫不逊色于那人。
至于他之前在京城里的那些不好传x闻,都是假的……
同时两个人在她跟前时,顾晚吟怎会不选他呢?
可随着相处时日越长,谢韫心里却渐渐的在意了起来。
他想,若当时在西延山上,救了她的人不是他,或是顾晚吟没有遇上那事,她心里惦念着的人,会不会还是那个古板书生呢?
谢韫心里,其实也有些没了底。
尤其是上回,在书铺里偶然见到的那一幕,虽然裴玠只是很善意的一个动作,但同为男人,谢韫很清楚裴玠的心思。
而且,他后又打听到,裴玠虽有了未婚妻,但到今却都还没成亲。
……
就在同一时刻,顾府。
“四弟,如今朝堂上什么情况,咱们心里很清楚,平时行事都要小心再小心。”书房中,顾慎肃色说道。
“大哥,我明白。”
“你明白那几日前,被你关进柴房里的那个男人是个什么情况?”
第219章
“此事我自有主张,大哥你就不要管了。”听了这话,顾瞻身子微僵了下道,语气里带着几分他自己没有察觉的羞恼。
“好,你如今也已为官多年,为兄信你能将此事妥善处理好。”余光捕捉到身边人表情的不自然,顾慎似什么都不知道般,神色平平说道。
说罢,顾慎便离开了书房。
待走远,离了顾瞻的视线后,长廊下,他面色微沉的吩咐着身边随从,“暗中好好查一下,到底是出了什么事,叫几个脸生的,仔细被人发觉。”
“是,大人。”
方才在书房中,顾慎的那声应答,不过就是从权之计,现如今这种情形,他容不得府上有丝毫问题发生。
……
接下来的时日里,事情果然如谢韫所预料中一般,他们真过上了一段安安稳稳日子。
因为新帝登基,世子谢昭因有从龙之功,且又是新帝的表兄弟,定北侯府的地位在京中上了个高度,一时间宾客盈门,络绎不绝。
连带着府上的两个庶出公子,地位也在不知不觉间拔高。
尤其是三公子谢韫,之前一直都是众人口中不思进取的纨绔公子,且不说他自成了亲后,就收下心来,很少有人再见他去过风月场所,而如今新帝登基,定北侯府门楣愈发荣耀,谢韫也有了正经职务在身。
那么多官眷会谈起谢韫,而非谢昭,便是他们清楚谢昭的身份于他们而言,是如何都难以攀上的,而且他年岁也快到而立之年,同他们家中待嫁或才出嫁不久的女子们,相差的距离实在太大。
说谈间,不由又提起了谢韫的夫人。
“都说近水楼台先得月,你们说,谢韫一个京城公子,那会儿那般爱玩闹,他那位夫人到底是有何本事,怎就能让他收下心来呢?”
这话说的,是好奇,也是羡慕和嫉妒。
谢韫那样一个风流浪荡的,如今竟都能为一人收下心,可她们后宅里呢,都是莺莺燕燕不断。
她们这些年长的,心里多少都有些看开了,可她们在这过程,也是吃了各种裤头,如今女儿们长大了,她们自是不想自己姑娘再受这一遍苦。
对女儿将来的夫家,那是各种精挑细选,风流花心的不行,没能力没本事的不行,样貌丑陋的也不行。
那谢韫过去,她们自是不敢将闺女嫁给这么个男子,可谁想他竟会浪子回头呢。
“那谢三夫人当真是好命,出身算不得多好,年岁小小就没了娘,听说自小是在外祖母身边长大的,那会儿的谢韫正是疯玩的时候,京中谁人看好他呀,谁想到了后面是越来越争气……早知谢韫会是今朝这般模样,那当初,我就该好好争取一番。”女眷们的语气里,都是各种惋惜。
“谁说不是呢?”听了这话,不少官眷们轻叹着附和。
这一日,来参加宴席的苏寻月经过八角亭时,又听到了这么一席话。
是啊,顾晚吟怎么就会这样的好呢?
她的女儿如今在庙庵中伴着青灯古佛,而孟婉的女儿,却成了众多官眷们口中羡慕眼红的对象。
思及此处,苏寻月紧咬着牙,才能克制自己不在这宴席间发疯。
同时听到这话的,还有裴玠和清栀。
从那日,清栀听到许静文与许嬷嬷的谈话后,她就渐渐将和身边人成婚的执拗放下了,一开始她以为会很难的,但没想到的是,自不再为此纠结时,她心里一直存着的那若有若无的惶恐和担忧,也一下都消失了大半。
清栀一直清楚,以她的身份嫁给裴玠,确实是她占了便宜,若非父亲和裴伯父是旧日同窗好友,这门婚事也落不到她的身上。
所以,她心里一直都患得患失,总害怕会失了这门婚事。
就像离开舅舅家前,她的表姐妹们所说的那样,“她这样的破落户,人家不过是可怜她,还真当他们裴府愿意娶你这么个儿媳进门……”
清栀承认,她那么想嫁给裴玠,一则是因为裴玠很好,伯父伯母也待她好,另一则是因为,她不想那些表姐妹们的话成真,那就真显得她很可怜了。
表姐的夫婿们,清栀见过两回,都是舅舅舅母精挑的儿郎,但比起裴玠来,但都难以望其项背,不论品性,容貌,才华,家世,裴玠都是其间的佼佼者,她若能嫁个这样的夫婿,便能雪耻一切她从前遭受的不幸。
种种原因,叠加在一起,她才会非想嫁给裴玠不可。
只是,那日在听了许伯母的话后,清栀才蓦然惊醒,如此行事的她实在太过自私。
从来到裴府后,她便与曾经那些表姐妹断开,她早该将那些不好的回忆忘掉,又何必时时想起,非给自己找那些不痛快呢?
明知那些人说的话,只是为了让她不喜,她为何还要那般放在心上,早该抛却了才对。
那几日里,清栀想了许多,也想了许久,她仔细想了过去,现在,还有将来,她也想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这两年……尤其是这大半年来,清栀觉得,她活得越发不像自己。
她都做了些什么啊……
虽然,有些人是罪有应得,可是她做的那些事,却也都是她的冲动所为。
做的那些事,清栀并不后悔,但她也不想,不想她的那些行事被伯父伯母知晓,她只想在他们两个长辈心里,在裴玠心里,她还是那个善解人意,温温柔柔的姑娘。
两日前,清栀主动找了许伯母。
本来那日听了伯母话后,她觉得嫁不嫁进裴府都无所谓,可后面几日里,她仔细想了清楚,她不想要那样的生活,而且她也不想让伯父伯母一家人为难。
她承认,她的性子有时会有些敏感,甚至会有点偏激,可她不想伯父伯母眼中的自己,是这样的一个她。
于是,细细思量了几日后,她就将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说给了伯父伯母知晓。
近来,因为新帝才刚登基,伯父他们没有空隙来处理她和裴玠的事。
不过,在她将事都说开了后,清栀只觉得心中纠结登时间就消散了去。
眼下,再听到官眷们谈及顾晚吟时,她也不会太觉得难受了。
只是因为养成的习惯,清栀还是下意识的瞥了眼身边的青年,他神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变化,只是与方才相比,他走过长廊时的脚步,却要稍慢了些许。
清栀驻足,抬眼看薄暮下青年修长的背影。
她如今算是放下了。
可他呢……
他心里暗暗在意的那个人,她已经成了别人的夫人。
为了顾姐姐,纨绔风流的谢三公子都不再浪荡,显然能看出顾姐姐的夫婿,是有多么爱重对方,才会做到如此地步。
那眼前人……又何时才能搁下这段不可能的感情呢
一时间,清栀也不知,她和裴玠到底谁更可怜了。
……
时光悠悠,半个月的日子匆匆度过。
顾府。
“可查到什么?”书房中,顾慎嗓音微哑的问道。
“回大人,青州那边的事太久了,暂时还没查到有用的消息,倒是在赌坊里,打听到一些消息……那位赵强,曾好像是西延山上的贼寇。”
第220章
“贼寇!”听了这话,顾慎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后嗓音低沉道,“确定查清楚了吗x?”
“回大人,下面人做事你一向都知道的。”回话的随从,姿态愈发恭敬。
“你是我身边的老人了,该知道此事的严重性。”顾慎简单提点了两句。
“大人放心,下面人都已经交代过了,不敢漏丝毫消息外传。”闻言,随从忙出声做出保证。
“四房的也太大胆了,竟然和贼寇搅合在一起,这要让外人知道,还让咱们都怎么出去见人……”听说了此事的大房夫人赵氏,她紧蹙着眉头,声音冷沉着道。
若在平时,顾慎可能就会抽出点时间处置了,但现在新帝才刚登基,他实在腾不出手来。
想着这也是属于后宅之事,就将此事说给了夫人知道。
“看来,你也知道这事很严重,四弟如今还不知我已经提前知晓……四弟做的确实不恰当,只是,他到底是府上的四爷,也是老太太最为心疼的一个儿子,你可以仔细想想,该如何妥善处理此事,才能叫老太太不要受太大刺激。”
“我也知最好不要惊动老太太,可这样大事,如何能瞒得过老太太呢?”闻言,赵氏语气为难的说道。
“我知此事难办,能瞒一日就一日。”顾慎听着,片刻之后,他淡声说道。
“处理此事要仔细些。”想到什么,顾慎又淡声提醒了一句道,“京城河间府的这边好查,青州那边什么情况,我还尚且不知。”
听了这话,赵氏张口下意识想说知道,只是在听了这话,她轻轻抬眸,有些不可置信道,“你是说,这事还不算完”
方才,顾慎同她说,府上关了个人,是前些寿宴时候,欺负了六姑娘顾嫣的那个人。
听到这话时,赵氏就已经很诧异了,而身边人接下来是话,更是让她不可思议,也令她怒不可遏。
赵氏真难以想象,也难以理解,一个内宅女眷,怎就和贼寇有牵连勾结……
她也不是蠢的,这让她一下就想起了寿宴那日,若苏寻月同那贼寇有勾结,那当日该出事的女子,原本就不应当是顾嫣了。
而后来,会发展成那般模样,想必是中途出了意外,这才导致顾嫣受了此中苦果。
可若不是六姑娘,那苏氏,她原本想害的人是谁呢?
赵氏一面后怕着,一面庆幸当日出事的人不是她的嘉儿,若她嘉儿出了那等事,那她半条命都要没了。
赵氏很快想到,在那段时日,顾晚吟的亲事已经定下,四弟为了脸面,给了晚吟她许多陪嫁,苏寻月因此很不高兴。
她当时虽没有很明显的表现出来,但同是后宅里的女人,苏寻月情绪如何,她怎可能看不出来。
只是,赵氏也万万没想到,苏寻月的胆子就这样大,手段竟敢如此狠辣。
同为女子,难道她不知,清誉对女子而言,是有多重要吗?
赵氏想:苏寻月不可能不知道,但她还是要如此做,显然就是为达目的,太过于不择手段了。
而且,她胆子大到……寻来的人,竟是曾做过贼寇的人。
那种人,别说打劫金银财物,怕是连杀人放火也都做过。
这等事,若是叫外人闻知,怕是她顾府的名声就全都完了。
不,也不仅仅是名声,朝廷近些年来剿匪严肃,捉住这些个贼寇,一经查处,一个个都是要丢脑袋……
便是没有做贼寇,但只要有所牵连,也同样是落不着什么好来。
想到此处,赵氏的脸色更加难看起来。
“如今只知苏寻月同那贼寇有过勾结,但还不知,他们俩人是何时相识的呢?”听了身边人的话,顾慎说出心中疑虑。
“这很重要吗?要我说,那贼寇咱们还是早些处置了好,否则一旦事发,可就要牵连咱这一大家子的人了。”想到最坏的后果,赵氏也有些担忧了。
她出生于书香世家,家中虽算不得多么富贵,但亦从未吃过什么苦,嫁人之后,丈夫上进,婆母亦不给她找事,从来都是一帆风顺的,哪想到,如今年岁看着大了大了,竟叫她遇上这等事。
那苏寻月过往好歹也是官宦之女,怎就敢和那贼寇勾结上呢?
她也是倒霉,竟摊上了这么个妯娌。
赵氏原就不大喜欢这个苏寻月,现下却是更厌恶了。
……
顾晚吟乘坐着车马,来到了热闹的街道上,这些时日,侯府里天天有客人来拜访。
她身为侯府的一份子,日日陪着上面两个嫂嫂仔细招待客人,平日里时,她和那两位也说不上几句,但在客人跟前,她们神色间皆是笑吟吟的,表现的好似多熟络的模样。
便只是如此,顾晚吟都觉得整个人疲累的厉害,待客人离开之后,回到厢房的顾晚吟只觉得她自个的脸都要笑僵了。
直到前两日,侯府才又终于安歇下来,顾晚吟昨日歇了一整日,今早又临时打算出来走走。
车厢之中。
“夫人,大房也知道了这事……他还派人去了各地查与苏寻月相关之事,夫人你说,赵氏当时听闻了此事后,会不会想杀了人的心都有了。”
今日在侯府临走前,一个随从将顾府日前发生的事,全都禀告给了自家夫人。
绿屏当时就跟着夫人身后,随从说了什么,她也都听了个清楚。
“他们爱怎样就怎样吧,不说别的,就她勾结贼寇一事,顾家的人就不会放了她。”顾晚吟手执着话本,姿态随意的看着,这都是谢韫前些日子着人买回来的,不过没什么好看的,聊胜于无而已。
“绿屏也是这样觉着的,只是为何她这些日子,还能如寻常人般四处参加宴会”
“苏寻月再怎么说,也是正经的官员夫人,如今这种时候,父亲大伯也不敢做些什么,待到了后面,时局稳了的时候,他们自不会让她一直如此。”
“可是她这人也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她难道就不清楚自己的处境吗?”绿屏提出了自己的疑惑。
“她自然清楚。”顾晚吟说着,她微顿了一下道,“苏寻月于我们而言,算不得什么好人,但她却是一个好母亲,如今顾嫣还在庙庵里待着,你说她在没救出顾嫣之前,她敢轻举妄动吗?”
“夫人说的有理。”听了这话,绿屏轻轻颔首。
话音落下,顾晚吟慢慢搁下手中的话本,她纤手轻卷起景泰蓝绸布薄帘,窗外的日光从外洒落进来,今日日头不错,宽阔官道上的雪水大多化开,唯有边角处,还有屋檐,树干上还留有薄雪。
“张伯,车就在附近找个地儿停下吧。”
“哎,好嘞!”听到从车内传出的女子声音,外头赶车的汉子忙出声应道。
“夫人是又想去看看粮价了吧。”下了车,看着停车处,侍女绿屏浅笑着说道。
“你这丫头。”闻言,顾晚吟轻笑了声。
“这出了日头,天还是有些冷,夫人要不要戴上兜帽”寒风吹过,绿屏看着夫人鬓边步摇轻轻摇晃。
“不了,就这样挺好。”顾晚吟拢了拢身上的斗篷,轻轻一笑道。
附近一处二楼雅间中,裴玠正和同僚谈着话。
“如今国丧已经过去,你的亲事何时办呀?”
听到这话的裴玠,他目光随意的瞥向窗外,却无意间瞧到一抹熟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