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烟不说话地点点头。
黑暗降临的一刻,他们的呼吸声清晰可闻,一瞬屏息,便急切地搅缠在了一起。
睡衣的扣子被一粒一粒解开的同时,蓝烟伸出手掌,去触碰梁净川T恤下紧实的腰腹肌肉。
她赧然地察觉到,她在这一刻的欲—望早在他们那次去苏城,她闯进他的浴室时就被种下了。她至今都不确定,那究竟只是个意外,还是他的算计。
视觉被半剥夺的情况下,听觉与触觉便被成倍放大。
梁净川只觉得她的手指如此轻柔,所经之处的皮肤,无一不有灼伤的痛觉。
而他所触到的,则如同一匹柔滑的丝缎,又如流水一样难以紧攥。
他迫切需要把自己投入这丝缎之中。
窗帘本不完全避光,空调的指示灯又亮着,在昏暗里待得久了,一切轮廓也都能辨识得清。
蓝烟看见梁净川坐了起来,双手交叉抓住了T恤的下摆,下一刻,黯淡光线里,呈现出了宽肩细腰的剪影。
他挟着阴影俯身的瞬间,她的心脏几乎从喉咙里跳出来。
睡衣只剩半截袖子还挂在手臂上,拥抱再无阻隔,他们好像黑暗的海底深处,躲在珊瑚岩的洞穴里,光—溜溜的两条鱼。
蓝烟分不清楚,皮肤发烫、战栗不已究竟是梁净川,还是他自己。
吻不再有章法,随心所欲地烙在了她皮肤各处,手指却遵循了某种坚决的目的,蜿蜒而下。
蓝烟察觉到了他的意图,咬住嘴唇,把脸偏到了一旁。
她想要屏息,可长时间的缺氧,仿佛并不支持她这样做,在感知到了他的指尖的那个瞬间,她早已失序的呼吸,顿时更为凌乱。
梁净川触到了薄薄的水渍,脑中轰然。
他突然动念,想要看看,他的白色山茶为他绽放的整个过程。
台灯骤亮,蓝烟本能地眯住眼睛。
她不知道梁净川为什么突然开灯,声音发不出来,只好拿手臂挡住了脸。
即便如此,她知道梁净川在注视着她,时间久得让她脸颊烧得通红。
手臂被拉开,她睫毛颤抖,没有睁眼,梁净川报以绵长的吻,并以手指化解了她并拢膝盖的企图。
想到还是在去年夏天,在热闹的生日派对上,教梁净川玩那个书画修复的体验盲盒。
贴补条,她教他怎样做搭口。
指腹轻捻,每一点力道都需要恰如其分,新手掌握不当,总是轻重不一 ,或者过分鲁莽。
这样自然而然的联想,叫她羞耻极了。
“……烟烟。”梁净川声音发哑,带着难以掩饰的颤抖。像鱼嘴在绞他的手指,他想要形容给她听,发不出声,也怕她不会喜欢。
“嗯?”
“……喜欢吗?”他只这样问。
她没有说话,但以反应做了回答,她抬起了腰,像小鱼恋食,在追逐他的手指。
片刻,梁净川把手抬了起来,垂眸观察。
灯光照得他漉湿的手指微微反光,蓝烟被烫伤一样地别过了视线,却以余光看见梁净川毫不犹豫地低下了头。
“……”她脑袋嗡响,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烟烟。和你的眼泪一个味道。”——
作者有话说:写不动了……明天继续……
晚安[害羞]
199个小红包
第47章 chapter47 “可以。烟烟,什……
“……”蓝烟想斥他“变态”, 一个字也发不出。
梁净川俯身来吻,她偏头要躲,他就故意用打湿的这只手来擒她的下巴;伸掌去推, 手也被他一把攥住,紧紧按在他心口处。
舌—尖闯过齿关,在口腔里搅扰,她发现她并不排斥这挑战洁癖的“分享”,反而因为这份不洁而滋生了某种悖逆的刺激感。
她放弃了抵抗,梁净川也便不再禁锢她的脑袋, 但按在心口的那只手没被松开,反而被他轻拽着往下方而去。
蓝烟心脏惊跳, 手指蜷缩,但没有闪躲。
手越过了阻拦,他继续指引, 把她蜷缩的手指分开、持握。
梁净川抬眼去看。
灯光幽黄, 蓝烟从锁骨到脸颊的皮肤一片绯红,睫毛沾了雾气一般轻颤不已, 眼里更有浅淡的水光闪烁。
她的表情,像是被结结实实地烫到了一样。
梁净川原本以为, 她的指掌会是他的解脱,实际却是理智进一步沦陷的开始。
更叫他思绪空白的是下一瞬,蓝烟缓缓拱腰,使他抵上了方才他在自己指尖尝到的那一片清咸。
这一切,都在她注视着他双眼的情况下发生。
“在哪里?”他听见她轻声问。
“……嗯?”
“……这里?”蓝烟抬手伸向他短裤的口袋。
他没有阻止,实际因为大脑仿佛已无法运转思考。
方正扁盒被拿出来,撕开了透明的塑封,他呼吸骤然愈发失序, 凝视着她取出一枚方形的铝箔包装。
手臂被抓过去,锯齿状铝箔被塞进了他的手掌,她偏过头,再难承受一样地抬臂挡脸。
她总是这样,下一点点的饵,他就会生死不顾地咬上去。
梁净川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时候,已然呼吸凌乱。
“烟烟。”
蓝烟睁眼,从缝隙里朝梁净川望去,他正低头看她,台灯光将他长睫毛的影子,投在眼睑下方冷玉一样的皮肤之上,眼睛深如幽潭,一望心悸。
“看着我,烟烟。”
蓝烟心跳停拍,仿佛不由自主地移开了手臂的遮挡,阴影落下,他低头吻住她的唇,同时压低腰腹。
她呼吸一滞,明明清楚自己已然足够沃然,可吞—咽起来,仍然比她预期的要艰难许多。
梁净川头皮发麻,额上沁出薄汗,虚焦的视野里,蓝烟紧咬嘴唇,抬起了双手。手掌贴在他的腰后,轻轻往下一按。
他仅余的一点谨慎,顷刻荡然无存。
蓝烟呼吸颤抖,从今晚第一次接吻,就在暗然滋生的空虚,此刻终于解脱。
空气变作了致密的固体,压迫呼吸,如此真切的确认,叫人心口发痛,又反而生出一些不敢置信的恍惚。
梁净川并无下一步的动作,只是倏地把头低了下来,脸埋进她的颈间。
潮湿呼吸萦于耳畔,蓝烟惊讶转头,看见他睫毛湿润,双眼深黑。
“我在做梦吗?烟烟。”
他仍然是这句话。
蓝烟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抬手捧住他的侧脸,“……你梦到过这样吗?”
梁净川摇头。
“那你知道不是。”
蓝烟伸臂环抱,手掌按在他的肩胛骨上,她想他叫动一下,如果不能判断是梦是真,那就亲自来确认。
话说不出口,她只好稍往后退,脱离了半分,再重新地吞-納至底。
梁净川咬紧牙关,颈侧筋脉微现。手肘撑起身体,深深凝视她的眼睛。
静滞的空气开始流动,瞬间急如湍流。
蓝烟把目光撇向一边,手指紧紧扣住梁净棱直肩膀上的皮—肉。
世界在梁净川的眼睛里持续失焦,他用力睁眼,想将蓝烟看得清楚一些,却越发的白雾茫茫。
克制在一寸一寸瓦解,思绪如同坐上了高至云端的直梯。提升的速度这样快,他几乎没过多久,就被云层之上的炫目白光,刺伤双眼。
一切动静突兀地凝滞下来。
空间还在旋转,梁净川视线缓慢定焦,看见惊讶的表情凝在蓝烟的脸上。
他第一反应是去捂她的嘴,“……不准笑。”
“……好。”
可温热的笑意还是扑簌着从他手掌里漏出去,他把手拿开,拿吻去堵她的嘴,她抬手捏一捏他烧红的耳垂,“没关系……嗯……”继续笑得肩膀直颤。
梁净川咬她的唇,“……不许笑了。”
她当然不会听,对抗这么多年,这样能全面挫败他的机会,简直千载难逢。
梁净川摘掉了报废的东西,又很快换上一枚新的,俯身把她拥进怀里,好像抱住了一丛在风里摇晃的花枝,每笑一声,都会以花—苞蹭过他的胸膛。
“别笑了,烟烟,别怪我没警告你。”
“好怕呢……”蓝烟声音戛然而止,代之以撑到难以消受的一声闷哼。
“……你能不能预警一下?”她微恼。
“我没有吗?”梁净川微笑。
“……”蓝烟说不出话来,因为感觉到梁净川伸手,按住了她薄而平坦的腹部。
“你看,烟烟。”看看鼓出来的隐约的轮廓。
“……”
蓝烟确实有些后悔不该嘲笑得这么狠,使得他好胜心被激发,盖过了他初出茅庐的害羞与小心翼翼。
或许他的本意并不是要证明自己,但实际结果是一样的。
蓝烟的呼吸如断线珠子一样散乱,喉间更是难以自抑地发出黏—腻而破碎的呜咽,明明一切只是毫无技巧徒有力量。
好在,梁净川并没有反过来嘲笑她,只把额头抵在她的肩膀上,专注而投入,鼻尖生出汗芽,蹭在她锁骨下方的皮肤上。
对于让她获得快乐这件事,他一直有超出他人的坚持和心无旁骛,不管是在哪个层面。
蓝烟支起膝盖,开始配合,她感觉到生理层面的醺然被不断推高,或许因为心理实在喜欢,她想应该可以做得到,只要他再……
“梁净川……”
“嗯?”
她贴住他的耳朵,低声说出自己的需求,他直接以提速的行动作为回答。
灯光昏黄,一切像是逢魔时刻的一场光怪陆离的幻梦。
否则怎会有高热的雾气笼住双眼,耳中又怎么传来持续不断的水声,实质的躯体为什么仿佛完全溶解,所有其他的思维也都消散,只留链接处直指繁衍天性的动物性本能。
她又怎会发出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轻佻至极的声音。
可是梁净川喜欢她这样的声音,听起来和尝起来,都像是融化的薄荷糖。
没过多久,他看见她有一瞬间仿佛窒息一般呼吸全歇,睫毛潮湿而颤抖,皮肤变作润泽的潮—红,随后鼻息沉而粗重地呼出。
他立即伸臂紧紧拥住她,共振她的抽搦的同时,也摒弃了自己最后一丝理智清明。
蓝烟神思尚未回归,脸骤然被扳得朝他看去,他低下头来,万分急切地吻住她,她也就抬起尚且绵软的双臂搂住他的肩背,接纳他最后的放—纵。
片刻,世界骤然静止于混沌未开的状态。
人也仿佛濒死又复生。
心脏仍在狂跳,但梁净川很快处理掉东西,回到她的身边,再度温柔地吻住她,像一场剧烈战争后,躲在战壕里的温情抚慰。
“……烟烟。”
“嗯?”
而他仿佛只是想单纯地喊一喊她,而不再有其他任何的意图了。
蓝烟明白他的心情,以手指轻梳他微微汗湿的黑发,低声说道:“……喜欢。”
“喜欢什么?”
“你……都喜欢。”
她听见梁净川轻笑出声,决定如果他说出什么煞风景的话就一脚把他踢下去,好在他没有。
空气的热度稍降,皮肤上的汗渍缓慢蒸发,生出一些凉意。
梁净川拉开被子把他们裹进去,仍是把她抱在怀里,好像一秒钟也不舍得将她松开。
“要去洗一下吗,烟烟?”
蓝烟蜷缩在梁净川怀里,仍然浸泡在余韵的温水中,懒洋洋的不想动,“……等一下一起。”
“……啊?”
“不是说跟你一起,是说……”
梁净川笑了一声,声音沉沉:“跟下一次一起?”
手臂就环在胸前,蓝烟张口便往他的手腕上咬去。
并没有用力,梁净川故意配合她假装吃痛低呼,她笑了起来,“幼稚。”
“你想跟我一起,我也不是不可以。”梁净川说。
“那走吧。”
“走。”说着作势要抱她起来。
蓝烟反倒卡壳。
“怎么,你不敢了?”梁净川低声笑问。
“……”
他怎么好像脸皮变厚了。蓝烟预感不妙。
梁净川低头亲她一下,“你是不是在想,怎么同样的招数怎么不奏效了。”
“……你少得意。”
黏黏糊糊的废话环节,人好像浸泡在糖浆里,过量的甜蜜似乎会消解意志,否则怎么,她什么也不想做,只想腻在他的怀里,一直这样废话下去。
她惊觉自己仿佛是变了一个人。
“要喝点水吗?”梁净川问。
“嗯。”
梁净川撑臂,拿过一旁床头柜上的茶瓶,拧开递到她手边。
她撑坐起来,喝去小半,递给梁净川,他也仰头喝了几口。
“不是说觉得难喝吗?”蓝烟睨他。
“你也很难追,难道就不追了吗?”
“……”蓝烟有点无语又有点想笑。
他们躺了下来,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接吻,好像永远不会厌倦。
梁净川以指触丈量她的每一寸皮肤,也似在耐心地引燃火焰。
“烟烟……”
蓝烟掀了掀眼皮。
“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梁净川在她耳边低声问。
“……不知道。”
“不知道吗?……”他以指腹轻捻,缓慢耐心,像以最小号的毛笔,蘸黑色墨汁,绘山茶工笔。游丝铁线,分染罩染,若她不回答,他不会进去。
蓝烟紧咬嘴唇,拧身想躲,梁净川自然不会如她所愿。
她早就知道,他这个人天分高,学什么都快,他已初步餍足,有的是耐心破解让她道出真相的密码。
“现在知道了吗?”他低声笑问。
蓝烟实在不想让他得意,可空虚感又如大雾弥天,蒙头罩过来。她别过脸,声如蚊蚋:“……平安夜那天,见到你的时候。”
“怎么说?”
“……”
梁净川又问一遍,她眼皮颤抖,才又回答:“……我比自己以为的,更想见到你。”
梁净川仿佛动容,低下头来,亲一亲她泛起水汽的漂亮眼睛,再亲一亲她的唇角。
他随时观察她的反应,待她不由自主地蜷缩四肢,他问:“是这里吗?”
“……你不要这样。”
“怎么?”
“……真的好变态。”
“不喜欢吗?”
她又不说话了。
“那就是喜欢。”
蓝烟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空气像在持续燃烧,耗尽了为数不多的氧气,她偏过脸闪躲梁净川注视的目光,不一会儿听见轻微的窸窣声,好奇,但没有第一时间去看。
直到膝盖被分开,她惊怔地睁眼,只看见梁净川头顶浓黑的头发,和高挺的鼻梁,其余一切都匿入阴影,包括他的呼吸和声音。
蓝烟急忙去推,手被抓住,搭在他的肩膀上,仿佛在说,放在这里才对。
她没办法,只能后退,但腰被梁净川的手掌紧紧桎梏。
“……怎么这么害怕?”他的声音,像是从暗沉的水底传来。
“不可以……”
“可以。烟烟,什么都可以……”声音被他自己咽了下去。
后背半靠住了床头,她根本退无可退,手掌搭在他肩膀上,无措极了,每次她以为他已经够喜欢她的时候,他就会让她知道,还可以更喜欢。
喜欢到为她做什么都可以。
他非常的生疏,可对于这件事,她也是差不多的,她不知道自己耐受不了的,是这种新鲜又叫人脊背发麻的体验,还是他此刻臣服的爱意。
“梁净川……”蓝烟感觉自己要哭了。
他以鼻腔“嗯”了一声。
“我现在不要……我想让你抱抱我。”
梁净川停住动作,很快回到她身边,她完全陷入他的怀抱,像一阵飘荡的风停驻于繁茂的树间。
她拿指尖擦去他唇边残留的水渍,而后毫不犹豫地吻住他。
如火遇风,他们很快又回到了那场镀金的幻梦中去,把节制交给本能,把矜持交给爱意。
持续很久,如浮荡的舟楫,拒绝靠岸,直到比方才更为盛重的极—乐降临。
久不平复的呼吸,与心脏的余震,也如一场夜雨,下了很久才停。
两人如两片落叶,交叠地坠落在了雨后残留于地面的,薄薄的、发亮的、映着窃蓝色天光的水洼之中。
树叶可以不必动弹,也无需思考,就此腐烂于泥水,好像也没有关系。
梁净川在轻啄她的耳廓,问她要不要去洗澡,她无力回应,只是懒洋洋地眨了一下眼睛。
他就不再说话,手臂搭在她的后背上,皮肤因为汗水蒸发而生凉,他把乱糟糟的被子提起来掩住他们。
蓝烟感觉自己好像要睡过去了,倏地把眼睛睁开,“……好烦。”
梁净川笑,“我可以抱你去。”
“……好讨厌冬天,外面肯定好冷。”
“下次去我那里。”
“……才不会有下次。”
梁净川笑纳她烦躁时的一切垃圾话,他撑臂起身,蓝烟立马抬头:“……你要去哪里?”
“先把热水打开。”
梁净川穿衣服的时候,蓝烟没有把眼睛挪开。
他将要把T恤拉下去,看她一眼,伸手,抓过她的手掌,贴上他的腹肌。
……可恶,他怎么总能知道她想做什么。
梁净川笑了一声,笑得她耳根泛红。
蓝烟懒懒地趴了好一会儿,听见脚步声回来了,手腕被捉住,她被拽起身,一件浴袍罩过来,把她裹得严实。
他可能已经洗过了,身上有清爽的水汽。
将要被抱起来的时候,蓝烟把他推了推,自己下了地,靸上拖鞋,往门口走两步,转头说道:“不准跟过来。”
浴室里,热风和热水已经驱走了寒气,蓝烟把头发挽起来,冲了一个热水澡。
回到卧室,看见梁净川靠坐在床头回复微信消息,手机的背光映在他脸上。
她都不知道,最亲密的事情都做过了,为什么这个时候才觉得赧然。
“……几点钟了?”
“十二点了。”
“我要睡了。明天要跟着师傅开始修画。”
“好。”
蓝烟找到了被子里自己的睡衣,它们方才无意间发挥了衬垫的作用,避免了床单遭殃。
蓝烟把乱七八糟的衣物裹起来,丢进脏衣篓里,打开衣柜,找出一身干净的。
解开浴袍的带子,她回头看了一眼,“你把眼睛闭上。”
梁净川瞥来一眼,立即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又不是没……”
“闭上。”
梁净川耸耸肩,照做。
蓝烟观察了十几秒钟,他规规矩矩地闭着眼睛,一直没有睁开。
她陡然改变主意。
梁净川听见了窸窸窣窣的声音,想要睁眼,又忍住了。
他感觉到蓝烟从床沿那边爬了过来,分膝坐在了他的腿上。
“……你可以睁开了。”
梁净川眼皮缓张。
浴袍还挂在她的肩上,但前襟被解开了,幽黄灯光,像是给她的皮肤镀了一层莹润的釉色。
梁净川目光深黯,一时哑然,“……你奖励我我也不敢收。”
蓝烟看着他。
梁净川视线偏移,“……一盒三个。”
用完了。
“……你缺这点钱吗?”
“缺经验。”
“……”
梁净川笑着伸手,把她的浴袍掩起来,“睡觉吧,烟烟 。我已经很满足了。”
“……它不是这么说的。”
“我说了这不是我能控制的。”
蓝烟往前挪了一步,梁净川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她脸颊开始泛红,随后,毫不犹豫地伸手。
梁净川抬手扣住她手腕,但她很轻易就挣脱了,或许因为,他并没有那样强烈的阻拦的欲—望。
弹—出来的那一刻,蓝烟还是被这个观察视角所见的景象吓一跳。
她垂着眼,不敢与梁净川对视,而显然梁净川也没有这个打算,脑袋偏往一边,抿住了嘴唇,喉结滚动,热意也缓缓攀上他白皙的皮肤。
过程对梁净川而言有点折磨,因为她几乎是完全不得要领。
难以想象,这双手在修复书画的时候,可以那么灵巧自如。
坚持一阵,蓝烟抬眼,求助地看向梁净川。
他叹了声气,伸手,包住了她的手。
“……你想早点睡还是晚点睡?”他问。
“这个可以自己决定吗?”
“……”
“随你。”她说。
“随我你会累。”
“……”蓝烟不再作声。
梁净川坐直身体,倾身,又揭开了她浴袍的前襟,好像还是无法克制,想让自己的呼吸陷入那片莹润生光的釉色。
持续了不长不短的时间,最后瞬间,梁净川可以松开她的手,但是故意没有,想要将她细长白皙的手指,染上污—浊的腥气。
床头柜子上有纸巾盒,梁净川刷刷抽出数张。
随后他起身,往浴室去了一趟,回来时顺便带上了餐桌上的湿纸巾。
蓝烟已经把衣服换了,米色的棉质睡衣,她还坐在原地,耳垂的热度还没退去。
梁净川在她身侧坐下,抓过她的手,拿湿巾再细致地擦拭一遍。
最后低头,珍而重之地亲了亲她的指尖。
她触电似的颤栗了一下。
台灯关上了,窗外的世界也安静下来。
他们自觉地不再做任何可能擦—枪走—火的接触,仅仅像是小动物一样依偎在一起。
“梁净川。”
“嗯?”
“喜欢我是不是很辛苦。”
“现在不觉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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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chapter48 “女朋友挠的。”……
蓝烟睡了特别沉特别舒服的一觉。
空调定了时, 到点关闭,但她丝毫不觉得冷,因为有一处恒定的热源拥着她, 比一切人造取暖设备都要熨帖。
睁眼,对上一双睁开的眼睛,非常清明,不知道已经注视她多长时间了。
天光经半遮光的窗帘过滤,像在冥漠的傍晚。
蓝烟眨眨眼睛,“你为什么会在我的床上。”
“可能因为你昨晚把我睡了?”
“……”蓝烟想说两句难听的话, 却先笑了,耳根也发热。
“你不起床吗?”她问。
“你起我就起。”
“我今天请假, 准备在床上躺一天。”
“那我也请假,陪你躺一天。”
“……”
蓝烟起床,去浴室洗漱, 打着呵欠挤牙膏, 梁净川也跟了进来。这浴室面积比家里的小,多站一个人, 转身的空间都没有。
“你一定要跟我挤吗?”蓝烟往旁边让。
“早上有个会,我有点来不及了。”
“早干什么去了。”
“在看你。”
蓝烟抬脚踢一踢他脚踝, 他哼笑一声,也不躲开。
镜子里照出两张脸,同样的头发蓬乱。
蓝烟难免会想到高中的时候,每次她起床,梁净川已经要出发了,斜挎着双肩包,从走廊里与她擦身,空气里一股清新的牙膏香气, 柠檬或者依兰香。
他头发总是留到最后才打理,边走边随手抓挠两下,有时候没来得及去理发店,头发长了一些,额前碎发搭住眼睛,低头换鞋的时候,眉目深敛,肤白貌美,校服里骨骼清瘦。
或许,她喜欢他原本其实可以更早。
“你在想什么?”梁净川含混问道。
“……别的男生。”
“我的情敌是地图小怪无限刷新的吗?”
蓝烟笑得差点被牙膏沫呛到。
“到底是谁?”
“某个混蛋。”她目光定在镜子里的他的脸上。
“我?我不是就在这儿。”
“高中版本的。”
“……嫌我老了?”
蓝烟吐出牙膏沫:“有点吧。第一次半分钟……”
梁净川直接伸臂去搂她的脖子,把她往后一箍,她挣脱不得,笑着去踢他,“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梁净川低下头,声音凑到她耳边,低得只有她一个人能听见:“你太紧了也是事实。”
“……”
梁净川松开手臂,满意地看着她僵在当场,面红耳赤。
同时出门。
因为刷完牙忍不住接吻耽误了一些时间,早餐只能外带。打了一部车,先把蓝烟送去了缮兰斋,再开去梁净川的公司。
研发部早会,罗珊主持,都是例行的工作汇报。
结束以后,罗珊单独同梁净川抱怨,“陈总不多批一点预算,材料、设备、招人……什么都得抠抠搜搜的。”
“我上次跟他聊过,他说会考虑再倾斜一些资金给研发部。”
“说是这么说,猴年马月才能落实……”
罗珊抱怨归抱怨,工作仍然兢兢业业,也知道她主导的方向,已经拿了整个研发部的大头。
公司还在上升阶段,处处需要用钱,决策者有自己的考量,平衡起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离开会议室,梁净川去往陈泊禹的办公室,人没在,助理说跟市场部的负责人谈话去了。
梁净川回到自己办公室,处理了一会儿工作,玻璃门被轻叩了一声。
“请进。”
陈泊禹推门而入,“找我?”
“嗯。等我会儿,我们去你办公室聊。”
上轮融资之后,办公场地又做了扩展,现在梁净川跟陈泊禹不再是一间办公室一分为二,都有自己的独立空间。
“你这儿不行?哪里聊不是聊……”陈泊禹话音一转,“你昨晚鬼混去了?
梁净川一顿,掀眼看了看绕过办公桌,去往对面沙发上坐下的人。
陈泊禹点一点自己的后颈,“你这儿有抓痕——别说猫挠的。”
梁净川:“女朋友挠的。”
陈泊禹很是惊讶,“……你什么时候脱单的?”
“情人节。”
“这才三天……这么赶进度?”陈泊禹玩笑道,“对方谁?你上回提到的那个人?什么时候带出来一起吃饭?”
他们两人不怎么聊感情上的话题,主要是因为梁净川这人,在这方面有种讳莫如深的严肃,从高中开始就是这样,没有谁能从他嘴里抠出关于他私人生活的只言片语。
“有机会。”梁净川只这样说道,丢下鼠标起身,“聊正事吧。”
“聊啊。”
梁净川走去窗边,将百叶帘拉了起来,“我这回去北城,帮你找到了两个人,履历都很漂亮。”
“……我不需要招人啊。做什么的?”
“接替我的。”
陈泊禹一愣。
“年前就准备跟你提,但人没找好,我怕没人接手,你工作不好开展。”
“梁净川,你在开什么玩笑?”
梁净川平静地继续说道:“后续两个季度的工作,我已经提前规划好了。还有个为期两年的研发计划,需要大量资金,你酌情考虑,但如果成功了,公司就能建立专业壁垒……”
“我说你在开什么玩笑?”陈泊禹腾地站起身,“……现在蒸蒸日上的时候,你要跟我拆伙?”
“正是因为现在已经步入正轨,我的工作谁都能做。换一个跟你配合度更好的,团队不容易撕裂……”
“你是不满意我驳回了研发部的诉求?”
“我没那么意气用事。泊禹,你也可以冷静考虑。实话说,我现在认为,朋友之间合作创业并不是一个很明智的决定。正因为有朋友这一层关系,做任何决策都束手束脚,我想有这种感觉的肯定不只我一个人……”
“没什么好说的。”陈泊禹拂袖而去,“我不可能答应,这事没得商量。”
梁净川不意外陈泊禹的反应,也并不指望马上就能谈出结果,今天只是把这决议提出,先供陈泊禹慢慢消化。
陈泊禹消化不了。
冷静了两天仍然被深重的背叛感支配,只能去找陈泊尧倾诉。
陈泊尧跟袁千云的离婚流程陷入僵局,公司又要在东城成立一个办事点,他最近为这些事焦头烂额,逢陈父生辰,他才抽空回了一趟家。
清源创生上一轮由光弈领投,融资成果十分可观,自研材料厚积薄发,这半年屡屡出结果,CRDMO模式步入正轨,还将投资建设自有的GMP生产线……
陈泊尧与弟弟捐弃前嫌,下一轮融资准备深度参与。
既是股东又是兄长,陈泊尧自然是最好的倾诉对象。寿宴结束,兄弟两人找了个清净的地方,边喝茶边聊。
陈泊尧听完缘由,沉吟道:“净川的作用很大,你还是尽力把他留下来。”
“哥你了解他这个人,他做什么决定都不是心血来潮,当年拉他入伙,我不知道跟他聊了多少轮才说动他。他现在说要走,肯定不是随口一提。”
“你退一步呢?”
“没用。他说是做事理念不同,和平分手好过今后矛盾爆发。”
“他是不是找好下家了?”
陈泊禹摇头,“找人打听过,想让他去的不少,但他都没接触。”
“净川品性比较孤高,可能确实跟朋友共事会束手束脚,从职级而言,你是他的上司,你的决策他必须听从,又因为有朋友这一层身份,他跟你意见相左也难畅所欲言。”
“大哥你的意思是……”
“如果他决心要走,就尽量谈一个双赢的方案吧。你们毕竟朋友一场,最好是好聚好散。功利地说,你们都是做这一行的,今后保不准还有合作的可能。”
“怎么合作,他去了别人那儿我们就成竞争对手了。”
“竞争合作那都是相对的。”陈泊尧年长一些,经验也足,目光更长远,“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走了有可能影响你们下一轮的估值,所以宜早不宜晚。你们这行主要看技术和成果,接替的人早点就位,平稳过渡,才能把损失降到最低。”
陈泊禹点点头。
陈泊尧拍拍他肩膀,“别这么抵触。以我所见的案例,你们早一点拆伙,未尝不是好事,等以后公司准备IPO,或者你想套现离场,净川股权不少,话语权也大,那时候闹矛盾才是伤筋动骨。”
“我知道了哥,我会再跟他聊一聊。”
聊完正事,再聊私事,陈泊禹问陈泊尧,跟大嫂的事情,是不是真是无可转圜。
陈泊尧只叹气。
“你跟大嫂一直感情很不错,其实……”
“我并不是一定得要小孩,我耿耿于怀的是,她甚至试都不试就直接放弃。明明一切都还能商量,她就这么坚决,好像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一文不值一样……”
陈泊禹似被刺了一下,没有作声。
/
蓝烟生日在三月三日。
南城天气连日晴朗,进入三月,总算有了几分初春的征兆。
生日在周一,家里就说提前一天,周日晚上给她过,好让她生日当天方便安排跟其他同事和朋友的聚会。
周日白天,梁净川在蓝烟那里厮混了一整天,傍晚两人才出门,准备回家。
在一起之后的这两周,梁净川常常在蓝烟那里留宿,工作忙,他并不能每天都准时下班,有时候需要通宵蹲守实验室,就会先去她那里一趟,一起随便吃点夜宵,再赶往公司。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彼此清闲的周末,梁净川把人折腾得有点狠,最后关头逼她讲了一些突破尺度的话,以至于她出门的时候,脸色都还有点难看。
梁净川走在蓝烟身后,开火车一样地把手臂搭在她肩膀上,笑说:“别生气了。”
“再理你你是狗。”
“……我?”
蓝烟斜他一眼。
“好好好,我是。那你喜欢什么品种?”
“……”
两人走往玄关换鞋,蓝烟拿上钥匙,又想到什么,拉开了抽屉。
“你钥匙给我。”她语气冷冰冰的。
梁净川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她。
他的公寓是密码锁,钥匙圈上只串了楼底的门禁小卡。
梁净川看着她手里捏住了什么,伸手把她的手指拨开,看见两个钥匙扣,吐泡泡的蓝色小鱼。
“什么时候买的?”
“你管我。”
蓝烟把钥匙扣拴上去,想到什么,旧话重提:“你头像究竟是什么?”
“你高一国庆节,我们去水族馆玩,记得吗?”
蓝烟点头。
“那时候你在看鱼,旁边有个小男孩说,怎么这条灰色小鱼一个人呆在石头里,好不合群……”
“我想起来了……”
那时候,蓝烟瞪了那个小男孩一眼,说:“你怎么知道它不是喜欢安静,嫌鱼群又吵又烦,才选择了自己待着?”
她很凶,语气也冷,小男孩觉得她莫名其妙,又不敢反驳,瘪瘪嘴走了。
“你一个人站在那里,看了它很久。我那天才明白了你为什么总是跟我针锋相对。”
蓝烟愣了一下。
“但你把它忘记了。”梁净川耸耸肩。
“我……我可能当时只是在发呆,不是在看它。”
“它不会怪你。非洲慈鲷的记忆只有12天,它也已经不记得你了。”
“……谢谢你帮我记得了。”
“不客气,应该的。”
蓝烟不由莞尔。
梁净川看见她挂好了钥匙扣,又把自家大门的钥匙,拆了一把下来,串到了他的钥匙圈上。
“……给我的?”梁净川嘴角微扬。
他记忆还算不错,所以当时她跟陈泊禹分手,陈泊禹对她的一长串控诉,碰巧他每一句都还记得清清楚楚。
“……我可不想下次还要十一点钟从床上爬起来给你开门。”
“哦。抱歉。”他接过钥匙,语气里没有丁点抱歉的意思。
下了楼,梁净川开车,载蓝烟回家。
将要到家门口,蓝烟停住脚步,转头警告梁净川:“在家里你规矩一点。”
梁净川笑说好。不很正经的态度。
蓝骏文休养了好一阵,这回因为闺女过生日,坚持要自己下厨,进门的时候,屋内已是浓香四溢。
梁晓夏送上生日礼物,是找她服装设计的朋友,定做的一件披肩式外套。春天昼夜温差大,放在工作的地方,冷了就可以添上。领口可以扣起来,袖子也有束带,绑起来不会拖拖拉拉影响工作。
料子薄柔,是温柔的灰绿色,和那只托特包特别相称,蓝烟很喜欢,当场穿起来。
梁晓夏笑眯眯看着她,“净川送你什么了呀?”
“……他还没送。”
梁晓夏看向梁净川:“没准备?”
“落家里了。”
“什么记性。”
梁净川笑一笑,“明天跑一趟缮兰斋送过去。”
蓝烟:“不用专门跑一趟,下次有机会拿给我就行。”
“也行。”
蓝烟走进厨房,跟蓝骏文聊了两句,叫他不要做太多菜,过去每次做一桌子最后都剩下了,“您以后要少吃剩菜。最好别吃。”
蓝骏文笑说:“行。就几个你喜欢吃的。”
很快开饭,蓝烟进厨房帮忙端菜,端上两盘往外走,梁净川也走进来了。
蓝烟往左让,他也恰好往左;往右亦然。
蓝烟低声:“你站着别动。”
梁净川笑着站定,蓝烟从他旁边绕了过去。
所有菜上桌,大家按照惯常的座次落座。
蓝骏文要严禁烟酒荤腥,所以大家都喝果汁,先提杯碰杯,共祝蓝烟生日快乐。
吃了片刻,梁晓夏忽然说道:“净川,上次我跟你提过的,你那个谢阿姨的女儿,昨天我跟她们一起吃了顿饭。”
“怎么?”
“人真挺漂亮的,性格也好。”
梁净川笑:“您怎么今年这么热衷于给我做媒。”
“你也老大不小了吧,不说让你去相亲,你总该多接触一下女孩子呢。”梁晓夏笑眯眯地看向蓝烟,“烟烟,你帮忙劝一劝?”
蓝烟:“阿姨说得对。你要不跟人吃个饭吧?”
梁净川似笑非笑,“那你一起去把把关?”
“可以啊。”
梁晓夏看一眼梁净川,又看一眼蓝烟,依然笑说:“那我来安排?”
“开玩笑的。妈你跟人说清楚吧,我没这个想法,不要耽误别人。”
“说你眼光高是没错的。”梁晓夏微笑,“毕竟身边有烟烟这么一个标杆是吧?”
蓝烟心脏轻跳,看了看梁晓夏,她还是那样一副笑眯眯的表情,没什么异常。
吃完饭,收拾厨房原本一向是两个小辈的事,但今回蓝烟是寿星,就让梁净川一个人做了苦力。
他挽着衣袖洗碗,听见身后有脚步声,回头看一眼,是梁晓夏。
她手里拿了一颗苹果,梁净川往旁边让了让,给她让出水槽的位置。
梁晓夏一边洗苹果,一边轻轻抽了抽鼻子,“你一个男孩子,用这么香的洗衣液?”
“……随便买的,没注意。”
梁晓夏没再说什么,洗好苹果就出去了。
待到九点多,蓝骏文便要准备洗漱,他而今十点钟就会上床休息。手术再小也消耗元气,何况他年纪也不轻了。
“烟烟今天在家里睡?”梁晓夏问。
“我跟卢楹约了看电影,看完去她那里睡吧。”蓝烟察觉到梁净川朝她瞥了一眼。
“净川呢?”
“……我回公司有事。”
“那你顺路送送吧。”
梁净川点头。
蓝烟拿上礼物,跟梁净川一同出门。
在楼道里,梁净川便忍不住问道:“你什么时候跟卢楹约的?”
“刚刚啊,你洗碗的时候。”
“……我们都没有一起看过电影。”
“谁让你不约我。”
“……”
上了车,梁净川把手机掷给蓝烟,叫她去哪家电影院自己导航。
“小气鬼。我现在每天下班的时间都被你占据了,生日跟闺蜜看电影你都要生气。”
梁净川反正不说话。
直到播报“导航开始”,梁净川瞥了一眼屏幕。
目的地是他的家。
蓝烟已将脸转了过去,手臂撑住车窗,肩膀笑得微微颤抖。
“耍我好玩吗?”
“好玩。”——
作者有话说:晚安[害羞]
199个小红包
第49章 chapter49 “叫哥哥。”……
蓝烟穿了一件灯芯绒的巴恩风外套, 不厚不薄的料子,在这短促得稍纵即逝的早春季节刚刚合适。
衣服是苔藓绿的颜色,她比较少买这样浓郁的颜色, 宽宽大大的版型,中和了她五官自带的柔,显出一种少年气。
车停稳,两人下了车,梁净川从副驾那侧绕过来,把她肩膀一勾, 往前走去。
“……你不觉着这样走路像好兄弟吗?”
梁净川笑,“你穿得就像我的好兄弟。”
就这么勾肩搭背地上了楼, 到303门口,梁净川把密码锁表盘点亮,捉住了蓝烟的手指, 一个一个去按密码, 147789,跟手机一样。
“你自己没手吗?”
“你的手比较好用。”梁净川微笑。
“拜托, 你的手跟你这么多年了。”蓝烟忍着不要比梁净川先一步耳朵变红,但显然很难, 他现在已经脸皮厚得跟老手一样,轻易不会害羞。
“哦,它比较喜新厌旧吧。”
门打开了,梁净川飞速地低头亲了她一下,把她还在酝酿的垃圾话堵了回去。
室内一股暖意,蓝烟边脱外套边问:“怎么还没关暖气。”
“下周还要降温,等气温完全回升再关吧,免得你过来冷。”
“……我要是不过来呢。”
“多交两周燃气费而已。”
蓝烟扬扬嘴角, 梁净川接过她脱下来的外套,帮她挂了起来。
打开鞋柜门,找出一双拖鞋,丢到她的脚边。鞋面造型,是松鼠抱着尾巴盘在上面。
“……你怎么买这么幼稚的拖鞋。”
“猜你喜欢。”梁净川低头看她一眼,“喜欢吗?”
有什么可说的,没有任何人工智能的算法,能比得上他对她了如指掌。
蓝烟笑着把自己双脚套进去,感觉自己心理年龄骤降二十岁。
“有水吗?”
“冰箱里自己拿。”
外套脱下之后,蓝烟内穿一件薄款的白色打底衫,在这样的室内温度里,刚好合适。
冰箱被嵌在橱柜里,蓝烟拉开门,一共三层,除去食物,都是纯净水和她爱喝的无糖茶。
冰箱门的置物格里,还有各种零食,包括她偶尔会想回味的金币巧克力。梁净川没有吃零食的习惯,显然这些都是为她准备的。
蓝烟拿出一瓶茶,又撕开包装,取出一块金币巧克力,拨开锡箔纸塞进嘴里。
梁净川挂好了外套,把鞋子摆整齐,朝里走去。
蓝烟倚着餐厅与厨房隔离的那道梁柱,朝他勾了勾手指。
他走到她面前,还未作声,她倏然踮脚,勾住他的脖颈,直接吻了上来。
巧克力味充斥口腔,他顿一下,便让自己的舌尖闯进去,反复吮吻,直至残留的甜腻,被他们完全吞咽下去。
“那天是想帮我舔掉吗?”蓝烟抱着他,气喘吁吁地问。
“嗯。”梁净川当然清楚蓝烟说的是中秋节那天,“你喝果汁的时候,嘴角沾着牙膏沫的时候,吃果脯舔你手指上的梅子粉的时候……每一次……”
他侧着头,声音很低,贴着她耳朵,像是借由骨骼传导,直接钻进了她的大脑里面。
语言也好似火源,每个字都能燎起隐秘的情—欲。
“……你以前面无表情地盯着我的时候,原来是在想这种东西?”
“当然不止。”梁净川轻笑一声,“……你要听吗?还是我直接演示……”
最后一个字,被她一记恼羞的肘击,撞得尾音漂移。
梁净川摸摸被撞痛的肋骨,笑得无奈又纵容:“力气好大。”
“下次再这样不要怪我大义灭亲。”
“哪样?说清楚,是不能想,还是想了不可以说出来?”
“……不能这种时候说出来。”
梁净川了然点头,“那做的时候可以说……”
不意外迎来了第二次肘击,梁净川早有防备,抓住她的手臂轻巧化解,再直接把人扛了起来,径直往里走。
“……你要干什么?”
“反正不是你。”
蓝烟反应了一下,气得直接张口朝他颈侧咬去。
“我是没关系,不过会被人看见。 ”梁净川边走边笑说,“上次你挠的被你前男友看见了。”
蓝烟一顿,一时不知道做什么反应比较好,“……他知道了吗?”
“我还没说。我提了离职的事,他反应比较大,我想还是一件一件来吧。”
“他是三岁小孩吗,还要人哄着他,你签的是劳动合同,又不是卖身契。”
“好,下次我就这么跟他说。”
蓝烟顿一下,忽小声说道:“我不是在讲前男友的坏话,我不是这么没品的人。”
“你好可爱。”
“……我在正常说话而已,你不要这么恋爱脑。”
“我也不想的,实在病入膏肓。”
“……梁净川你现在真的很肉麻!”
“好,我闭麦。”梁净川在书桌后方的书柜前停了下来,也将她放下,“拆礼物吧。”
蓝烟双脚落地。
这书柜两侧有两扇柜门封闭,中间是开放格的形式。梁净川向着柜门抬了一下下颏,示意她打开。
蓝烟抓住把手,往后一拉。
里面三排置物格,从下到上,堆满了礼物盒。
蓝烟数了一下,他们认识多少年,这里就有多少件礼物。
蓝烟回头看向梁净川,很是不解,“……你每一年都给我送了的。”
“嗯。但这些才是我真正想送的。”
湍急的情绪涌向心口,蓝烟待它稍稍平息,才说:“……先从哪一件开始拆?”
“随你……”梁净川想了想,抬手从最高一层拿下一只小号礼物盒,“要不这一件吧。你跟陈泊禹在一起的第一年生日。”
他好像已能毫无波澜地聊起这件事。
蓝烟接过,一边拆解包装,一边回忆那时候陈泊禹给她送了什么,某奢侈品牌的斜挎包,当季新色很走俏,他请人从法国带回来。只是他不知道,她不喜欢包带是全链条的背包。
包装纸是蓝色,印着各种可爱的小动物的图案,因为太好看,她拆的时候小心翼翼,很害怕撕破。好在已经放置了很久,胶带没再那样有黏性,揭开很顺利。
里面一个比巴掌大一些的纸盒,打开了以后还有一个黑色天鹅绒的首饰盒。
项链或者手链,基本可以锁定,可打开以后,躺在黑色绒布衬垫上的手链,还是让她屏息。
不知道是什么石头,颗颗莹润,通体星光洒落般的雾蓝色,迎着光线变换角度,又会呈现为缈然的灰。
串绳上挂着一张小小标签,上面是这件作品的名字。
【蓝·烟】。
“月光石。这是斯里兰卡老矿的蓝月光,但这种宝石本身价值不高,所以不怎么值钱。”梁净川说。
“……礼物不是以值钱不值钱来衡量的。”
“嗯。”梁净川笑一笑。
蓝烟把手链套上手腕,开始拆下一件。
这些礼物,都如这条手链一样,未必有多高的价格,但都有同等的巧思。
譬如,从最浅到最深,蓝色渐变的200张种类各异的特种纸、他亲自挑战扎染染出来的藏蓝色斗篷、请朋友制作的大蓝闪蝶的标本、国外的古董市场淘来的宝蓝色复古CD机、定制的雨过天青色的茶具……
这些才是他要送的,不是过去那些送谁都行,谁送都行的蓝牙音响、香薰蜡烛、护手霜、咖啡豆……
“……你是要把全世界的蓝色都送给我吗?”
“因为蓝色就是我的全世界。”
梁净川低头,朝蓝烟脸上看去,笑了:“……怎么又要哭?”
蓝烟躲开他的手指,哽咽,“你真的很讨厌……”
“好好好,我讨厌。”他笑着,头低得更低,注视她片刻,凑近亲了亲她眼角的眼泪。
接吻自此开始。
梁净川将她抱了起来,远离一地暂时无暇整理的包装纸和礼物盒,去往沙发。
打底衫褪去,皮肤直接接触空气也不觉得冷。
从较高的视野,低头就能看见梁净川半睁的眼睛,歇落的密长睫毛,玉管一样的鼻梁,于雪色间时隐时现的嘴唇。
“烟烟……”
没有解开,只从上沿露出。
梁净川手指轻触白色的布料,轻笑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跟高中一样。”
说她的款式,还是女高中生审美。
蓝烟耳朵发烫,“……谁让你乱看的。”
“你搭在毛巾架上没收走,也要怪我吗?”
……是有过那么一两次,她洗完澡忘记及时拿走自己的内衣裤。
“你这个好学生每天都在想些什么……”蓝烟突然吃痛吸气,如电流过脊。痛不是唯一感知。
“我不是。”
无暇再说话了,她与他都是。
因为傍晚出门前刚洗过澡,蓝烟接受起来没有那样困难。
她无法接受的是,梁净川的白色衬衫,还工工整整地穿在身上。
而她每一次起落,于空气中划过的涟漪,都落入了他幽深的眼里。
蓝烟紧咬嘴唇,抬手去蒙他的眼睛,他笑了一声,伸臂将她一搂。
与衣料的粗粝相蹭,她顿时一阵颤栗。
梁净川以手指轻轻梳理她黏在脸颊上的潮湿发丝。
手指落下去,扩散的漪涟攥入他的掌中,随后他的吐息也挨上去。
抬眼,往上看她,深邃的眼里,仿佛带着一点漫不经心。
她脑中轰然。
梁净川“嘶”了一声,声音含混地传往她的耳边:“别绞,烟烟……”
蓝烟很快气力殆尽。
梁净川托住她,正欲上颠,搁在茶几上的手机振动起来。
他没管,但那电话持续了十几秒仍没有挂断。
梁净川只好抱着她,倾身去拿手机。
可这一下动作,叫她整个人都因深填而“呃”了一下。
梁净川轻笑一声,伸臂把手机拨过来,往屏幕上瞥一眼。
“陈泊禹。”梁净川微微挑眉,“要接吗?”
蓝烟相信他不是做不出一边接电话一边继续这种事,他的身上存在这种报复性的破坏欲。
“还是不要了。”梁净川直接把电话挂断,“我不想让外人听到我女朋友的声音。”
他话音的结束,与他动作的启动 ,几乎同步。
蓝烟似觉要坠下去,只能紧紧地搂住他的肩膀。
呼吸一声比一声更急促,含糊的呜咽也越发支离。
“烟烟……”梁净川的发梢因为薄汗而变得深黑,眼睛也比平日更幽沉,看着她,蛊惑她答应与他共同坠落的邀请。
她如蒲苇一样倒伏向他的怀抱,好久才从窒息中寻回自己的呼吸。
梁净川不说话,手掌一下一下轻抚她浮了一层粟粒的后背,依次亲吻她汗津津的额头和脸颊。
等她终于缓过来,他低声问:“抱你去洗澡?”
她点点头。
梁净川起身时,蓝烟垂眸看了看,他那条材质精良的深灰色长裤,已经湿溻的不成样子。
“赔我干洗费啊。”梁净川伸手挠挠她的下巴。
她张嘴要咬他的手指,他立即装作害怕地把手撤回。
梁净川把她抱到浴室门口,单手开了门,走进去,才把她放了下来。
先开花洒水阀,等水变热,他指一指毛巾架上新买的干净浴巾,打开门准备出去。
一只手把他的手腕一拽。
她浴在顶灯凉白的灯光下,身上的红绯还未退去,有种靡艳的昳丽。
梁净川喉结微滚。
她睫毛起落,看着他,但没有说话。
热气蒸腾,渐有白雾弥漫。
身影匿入白雾,清理干净,梁净川跪地。
温水浇湿他的黑发和衣裤,哗啦啦地洒落在他的后背上。
蓝烟想退,肩胛骨抵住瓷砖,一霎冰凉入骨。
“我是让你跟我一起洗,不是要……”
“知道。”梁净川笑着,声音在水流声中模糊不清,“不要躲,怎么每次都这么害怕?”
“……怕你不喜欢。”
这种事,若非对方完全情愿,实在太有心理负担。
“怎么会,我很喜欢。”梁净川声音渐低,带点玩笑语气地说道,“……你在上一所学校,怎么只学了这么点东西。”
“……”蓝烟一惊,“这可是你自己提的……”
“为什么不能提,早就不嫉妒他了。”声音更模糊,“……我知道你更喜欢跟我做……”
蓝烟按在他头顶的手掌轻推,被他攥住手腕化解。
“……信不信我踹你。”她放徒劳的狠话。
“那你也比我更清楚我说的是事实。”梁净川笑得很笃定。
对话声消失,只余流水哗啦,兼有小雨淅沥。
蓝烟从未如此手足无凭,好似随波逐流,只有唯一支点。
而这支点还不由她自己掌握。
“烟烟……”
热气茫茫,阻住她的视野,使得她听见的声音,也变得模糊。
梁净川不需要她应答,在搅扰的水声里,哑声说道:“叫哥哥。”
“……”她咬唇不语。
呼吸远离了,吊着她的胃口,梁净川的声音,也多了两分不甚正经的笑意,“大点声音,我没听清楚。”
“我没有……”
“哦。好,那我等着……”
“梁净川!……”
他对她的反应,早已了如指掌,知道在这个节点,最能逼她就范,于是耐心地等着。
热息时近时远,像在不停地牵拽她的命悬一线的神经。
这个混蛋。
蓝烟掩面,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哥哥……”
“嗯?”
“……”
“话说完。”
“哥哥,求你……”
“好。”
雾气浓重,再也不辨视野,空气流动,如同急速旋转的旋涡,拖拽着她往中心深重地跌落。
梁净川适时起身,将不由自主往下滑落的她紧紧抱入怀中。
她蜷缩在他怀里,似乎只有进气而没了出气。
感官过载,她连温水浇在皮肤上都会一个激灵。
“烟烟。”
蓝烟自然没有办法给予任何反应。
梁净川自顾自笑说:“我们名字应该换一下。”
蓝烟没有听懂,眨了眨眼睛。
梁净川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你的水比较多。”
“……”蓝烟侧过脸,一口咬住他的唇。
没留情,尝到了淡淡的血腥气,她吓得赶紧松开了。
梁净川一点不恼,笑一笑,表情分明是甘之如饴。
水阀关上,梁净川取来浴巾,将她裹住。
她两手抓紧,只露出脑袋,看着他,脸色很难看。
“我身上都是水,不抱你了,你去外面把衣服穿上,不要感冒。我洗个澡马上出来帮你吹头发。”顿一下,“然后哄你。”
“谁要你哄。”
“哦,不生气了?”
蓝烟气鼓鼓地离开了浴室。
刚刚拆礼物的时候,上衣沾了一些灰,蓝烟刚洗过澡,有点排斥穿换下的衣服。
她去翻梁净川的衣柜,找到一件白色T恤套上了。
坐在沙发上,用浴巾把头发慢慢擦到不再滴水。
片刻,浴室门打开,梁净川拿浴巾裹着下半身走了出来,经过沙发时,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定了定脚步,嘴角微扬。
蓝烟白他一眼,抄起一个抱枕丢过去,他稳稳地接住了——
作者有话说:晚安[害羞]
303个小红包[害羞]
第50章 chapter50 他们刚刚上过床。……
梁净川换了身干净衣服, 走到蓝烟身边去。
她团坐在沙发上,正在捣鼓那台CD机。
T恤外面套着那件薄款的白色运动式防风外套,也是他的, 比她自己的更要宽大一些,松松垮垮地挂在肩膀上。
“这个还能用吗?”蓝烟晃一晃手里的CD机。
“能。”梁净川没再看她,从包装盒里拿出电源插头,接上CD机。
这是插电、充电两用的,同现在这个时代的设计和制作工艺相比,更有千禧年的纯粹大胆, 实体按键也有种厚重的复古感。
蓝烟按下播放按钮,听见里面嗡嗡转动。
“可惜没有CD可以试一试。”她遗憾说道。
她瞥向梁净川, 却见他脸上挂着点似有若无的微笑,便问:“你有?”
“没有。”
“那你这个笑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笑一下都不可以?”
“……你肯定有。”毕竟多年对抗,对方什么表情对应什么意思, 基本能猜到个七八分。
梁净川笑而不语。
蓝烟歪头想了想, “我今年的生日礼物是什么?”
梁净川微讶,低头看向她。
“……你这么看着我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 不愧是我妹妹。”
“谁是你妹妹!”
“刚喊完哥哥转头就不认了……”
蓝烟羞恼地转身去掐住他的脖子,梁净川配合地咳嗽两声, “你大义灭亲的‘亲’是谋杀亲夫的‘亲’吗……”
赶在她进一步爆-炸之前,梁净川伸手搂住她顺毛,笑说:“好了好了,我不乱说了。生日礼物还要不要?”
蓝烟瞪着他。
他笑一笑,伸手,把不知道什么时候放在茶几底下的,一个方形扁平的礼物盒拿了出来。
湖水蓝的纯色包装纸——他送的礼物,连包装纸都是用心挑选过的——拆开来果然是CD盒, 白底封面,一簇手绘的幽蓝色火焰。
正反面都看了看,没有歌曲、歌手等任何CD相关的信息。
打开,里面的碟片沿用了封面的设计。
蓝烟稍有狐疑地望向梁净川,他说:“你听就是——稍等,给你找副耳机。”
那时候的CD机,用的还是那种老式的圆形插孔的有线耳机。
梁净川倾身,又伸手在茶几下方摸了摸,“好巧,这里怎么正好有一副。”
“……你演得走心一点可以吗?”
耳机插上,塞进耳朵。放入CD,按下播放按钮。
熟悉而抓耳的前奏,听上一秒,蓝烟就知道是什么歌,《Eternal Flame》,原曲的前奏由电风琴演奏,但此刻耳机里的旋律,音色明显属于钢琴。
到第八秒,歌声响起。
比原调低一个八度的男声,清冽又悦耳,像冰块碰撞,玉石轻击。
蓝烟听完两句,惊讶抬眼,转头看去。
而那个人,早已提前坐到了扶手那里,离她远远的,在她看过去的这瞬间,更是直接起身,打算逃跑。
蓝烟飞快扑过去,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拽回沙发。
耳机里歌曲继续。
梁净川把脸别了过去,看向窗户的方向,回避她的视线,但耳朵已经红透。
和荤素不忌张口就来的他,判若两人。
蓝烟很想笑他肉麻,但他唱得真的很好听,虽然是业余水平,但也是全班一起去KTV,一曲能引得大家纷纷鼓掌的那一种业余。
她知道他唱歌还不错,当年故意臊她,清唱的那句主题曲就能听出来,之后偶尔会听见他哼歌,写题思考的间隙,或者晾衣服的时候。
蓝烟走到他面前去,一条腿膝盖抵住沙发边缘,低头看他。
她偏了偏脑袋,听见耳机里他在唱:“I believe its meant to be,darling.I watch you when you are sleeping ,you belong with me.”
梁净川撑在沙发扶手上的那只手抬起来,手掌撑住脸,不知是想挡住他自己,还是想挡住她的视线。
“……你想笑就笑吧。”他闷闷地说。
蓝烟倏尔在他腿上坐了下来,硬生生将他脑袋扳了过来,让他看着她,憋笑说道:“说我像高中生,你才是吧。高中生都不用这么老土的手段追女孩子了。”
梁净川没有作声,感觉到自己的耳朵被她的手指捏住了,轻轻揉了揉。
“在哪里录的?钢琴弹得不错嘛。”她戴着耳机,所以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比平常要大一点,“咦,你耳朵好红啊。”
梁净川闭了闭眼,有点生无所恋。
“要不要一起听……”
“……你给我个痛快吧。”
笑声扑簌着从他肩膀处传来,“这句话还给你。”
“什么?”
“手段了得。”
梁净川扬扬眉。
一遍听完了,蓝烟按下倒退键,“我再听……”
梁净川一把按住她的手,简直是恳求:“想听带回去一个人听,听一万遍都行,耳机也送给你了。”
蓝烟无法控制自己不要大笑出声。
她把CD机暂停,耳机也摘下,抬头看向梁净川,认真说道:“礼物我很喜欢,每一件都是……辛苦了。”
“你少笑两声我就不辛苦了。”
蓝烟再度哈哈大笑。
时间不算早了,明日又是周一,两人商量着准备去休息。
从沙发上起身,准备去浴室刷牙,梁净川的手机再次振动起来。
梁净川拿起手机,看一眼蓝烟,似笑非笑。
“……”
梁净川将电话接通,按下免提。
不是陈泊禹,是一道女声。
蓝烟瞪了他一眼——这个人,不放过任何可以耍她的机会。
“净川,前天给你的那两个文件在你办公室吗?我叫助理找了一下没找到。”电话里的声音说道。
“我带回家了,珊姐,明早给你带过去。”
“我明天出差。”
“你还在公司?我可以跑一趟送过去。”
“不用,我已经准备走了。你住哪儿?”
梁净川报了地址。
“顺路。我过来拿吧。到了我给你打电话,你帮忙送到小区门口就行。”
梁净川说“好”。
电话挂断,梁净川看了看微信,才发现珊姐两小时就给他发过消息了,只不过他在忙别的,没注意手机,一直没看到。
梁净川看向蓝烟,“你困吗?困的话就先去休息,珊姐过来可能还要一会儿。”
蓝烟小声:“……我有点饿了。”
梁净川佯作惊讶,“这就饿了?运动量也不大啊。”
“信不信我公放CD。”
梁净川立马投降:“想吃点什么。”
“乌冬面还有吗?”
“有。”
“一份我吃不完,你陪我吃。”
“好。”
蓝烟拿上自己丢在沙发上的上衣,往玄关方向走去。
在厨房洗锅的梁净川瞥来一眼,“要洗衣服?”
“嗯。你的要不要一起洗?”
“好。”
“裤子……”
“可以机洗,不能烘干。”
“……不是说要干洗吗,大骗子。”
梁净川嘴角微扬。总逗她是因为,她骂人都像在娇嗔,实在可爱。
洗衣机和烘干机上下排列,单独放置在洗手间旁边,蓝烟把他们换下来的脏衣服丢进洗衣机,倒入洗衣液,启动机器之后,无事可做,又踱步去了厨房。
狭窄空间,容不下两个人,蓝烟就倚着那道梁柱看着梁净川。
一只白瓷碗被他从灶台上拿了起来,递到她手边,那里面装着不知道什么时候洗好的树莓。
蓝烟毫不客气地抱住碗,人还站在原地。
梁净川笑说:“哦,是要陪我,不是来要吃的啊?”
他话音落下,蓝烟转身就走。
但一个人在客厅里待了一会儿,又不知不觉地朝厨房走去。
梁净川正在锅里进行一些她看不懂的操作,他是番茄鸡蛋面都要做出花样的人,自然也不会只给她端上来一碗简简单单的乌冬面。
空间逼仄,蓝烟还是挤到他身边去,抬手。
梁净川垂眸,看见她手指拈了颗树莓,笑一笑低头咬住。
“你在做什么?”蓝烟问。
“煎秋刀鱼。”
“这么丰盛,我真的会胖。”
“那多做运动。”
“……”
梁净川慢吞吞补充:“比如跑步、骑车、打球……”
“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欲盖弥彰。”
“那你知不知道有个词叫郢书燕说?”
蓝烟呆了一下,默默地掏出手机,根据听来的发音,打出文字。感谢输入法的自动联想。
郢书燕说,比喻牵强附会,曲解原意。
……这轮居然败在成语储备量上,实在让她有点不爽。他一个理科生,懂这么冷僻的成语做什么?
玄关处忽然响起门铃声。
梁净川把火关小,“有人按铃?”
“嗯。估计是珊姐到了。”蓝烟放下碗,“你继续吧,我去开。”
蓝烟趿拉着拖鞋,走到门口,按下把手。
门扇推开,蓝烟一愣——外面站着两个人。
除了罗珊,还有陈泊禹。
罗珊虽然一般两耳不闻窗外事,但大老板的前女友,她还是认识的,陈泊禹的生日上见过,也一起去过团建。
她对于会在这里看见蓝烟,有少许的困惑,但并没有深思,只说:“梁净川住这儿是吧?我找他拿两份文件……”
蓝烟在一刹惊讶之后,就恢复了冷静,“好,珊姐你稍等,我让他去拿。”
只有陈泊禹,如遭雷殛一般地盯住蓝烟。
她穿着明显是男式的T恤和外套,在深夜十一点这个时间,出现在并无血缘关系的继兄家里。
梁净川已经关了火,走出厨房,因为反应过来不对劲:
罗珊并没有问他的房号,不知道他住在哪一栋哪一层,而且既然说了叫他送去小区门口,就不大可能临时改变主意,做出半夜去敲男同事的门,这么瓜田李下的事。
他目光越过玄关,看向门口,一眼看见了神情震惊的陈泊禹,脚步稍顿,向着罗珊说道:“稍等。”
罗珊点点头。
正常的待客之道,哪怕只是客套,也应当请人进门来等。
但气氛实在过分诡异,蓝烟说不出口。
她相信陈泊禹大概率也不会想要进来。
片刻,梁净川拿上文件,从书房走了过来,递给罗珊。
罗珊点了点,是齐全的:“那我先拿去了,出差回来带去公司给你。”
梁净川点头。
罗珊便看向陈泊禹,“那我先走了陈总。”
陈泊禹在办公室加班,之前打电话是为了约梁净川聊一聊他要离职的事,电话没接,以为他在忙。
正要走,听罗珊说要去找人拿文件,知道了梁净川在家,就说一起过来。
陈泊禹此刻有些抗拒思考,过了一瞬才点点头,回应了罗珊的话。
罗珊转身走了。
空气凝滞。
以门为分割,仿佛形成了某种对峙的形势,门内两人挨肩而立,距离近得超过一般的社交距离,早不是陈泊禹印象里的,一碰上就如针尖麦芒,彼此退避三舍。
梁净川嘴唇上有一道不算明显的口子,虽然陈泊禹一瞬间想到了各种可能:磕到了、上火了……
但若回避最大的可能性,简直是掩耳盗铃:那是被人咬出来的。
结合蓝烟身上的穿着,某个确凿无疑的事实呼之欲出。
他们刚刚上过床。
这个念头从脑中闪过的时候,陈泊禹几如挨了一巴掌,生出火辣辣的愤怒。
梁净川伸手,揽了揽蓝烟的肩膀,低头说道:“面已经煮好了,盛出来就可以吃。你先吃,我出去跟他聊。”
蓝烟点点头 。
陈泊禹目视着蓝烟往里走去,除了刚刚打开门的那个瞬间,她目光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超过一秒钟。
梁净川从玄关的挂钩上,取下今日外出穿的那件黑色飞行员夹克,套在了T恤外面,换了鞋,走出门,反手把门关上了。
这动作,仿佛更似为了挡住他往里窥探的视线。
陈泊禹再难忍受,直接提拳冲过来。
梁净川闪身躲过,“恕不接受。这事我不欠你。”
“你他妈……!这是我前女友!”陈泊禹愤而攥住他的衣领,目眦欲裂。
“既然是前女友,她跟你已经没关系了。”
“……可我是你兄弟!你找兄弟的前女友……”陈泊禹想到什么,一声冷笑,“难怪着急跟我散伙,怕被我知道……”
“泊禹,我并不怕被任何人知道,暂时没告诉你,是因为没找到合适的时机。我提离职,不否认烟烟是一部分的原因,但不是全部……”
“你叫她什么?”
梁净川冷静地看着他,“下楼去聊吧,这楼不止一户,别吵到别人。”
陈泊禹胸廓剧烈起伏,目光看见了他身后的“303”。
他不止一次来过梁净川这里,找他喝酒或是谈事,但可笑的是,他居然没有一次,细想过“303”是什么意思。
今天是三月二号,明天是蓝烟的生日。
零点时刻,他们会一起度过。
陈泊禹松开了梁净川的衣领,抹了一把脸,愠然转身。
电梯下行至一楼,小区前面的空地上空无一人。
“……你们什么时候在一起的?”陈泊禹声音冷怒。
“2月14号。”
陈泊禹深吸一口气,才想起来这话他问过,在看见梁净川脖子上的抓痕的时候,他甚至还开了玩笑,说他们赶进度,三天就上—床了。他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你什么时候开始追她的。”
“去年八月。”
“那时候我跟她还没分手!”怒气撕咬理智,陈泊禹再次提拳,“这叫不欠我?”
梁净川这次没躲。
结结实实的一拳,使陈泊禹的怒气总算找到出口,发泄掉了几分,可那种烧灼的被背叛的耻辱与恚愤,只增不减:“那时候你跟她单独去苏城出差……我提前回国,你还找我要了房卡……梁净川,你把我当猴耍吗?抢人女朋友,你就是这么当兄弟的……”
“我不是抢走你的,是抢回原本就应该属于我的。”
不知道是这句话本身,还是梁净川冷静得不可置喙的语气,使得陈泊禹像是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愤怒如烧红的铁液,经水冷却,白汽腾腾,让他思绪卡顿一秒:“……你什么意思?”
“你懂我是什么意思。”梁净川抬起手背,潦草地擦了擦嘴角,“我高中就喜欢她了,在你认识她之前。”
陈泊禹尚且沉浸在上一句话的惊豁之中,这句话更给了他一记更深的震撼。
“你是怎么追到烟烟的,我可以不在乎。但追到以后却不珍惜,站在任何立场,我都不可能坐视不理。如果你们感情美满,我不会出手,也没那个机会。泊禹,你没那么喜欢她,分手的原因都是你自己造成的,烟烟也不是没有给过你最后的机会。一命通关很难,我提醒过你。你现在没资格站在这儿向我兴师问罪。”
梁净川的情绪,从始至终都格外冷静:“你现在觉得愤怒,无非认为我作为你的兄弟,不应该染指你的东西。哪怕蓝烟是有自己思想的人,并不是被你标记过的物件,而你们也早就井水不犯河水。当然,或许还因为你觉得你输给谁都接受,唯独不能输给我。”
陈泊禹胸膺起伏,呼吸短促,却好像陡然间丧失了辩驳的能力,“……你少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你决定追她的时候,不就已经不把我当朋友了。”
“你如果要这样理解,我不会否认。任何事情摆在我面前,让我二选一,我都会毫不犹豫地选她。”
“包括你的事业?”
“包括我的事业。”
“看来你早有准备。”陈泊禹冷嗤一声,“行。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撂下这句话,陈泊禹转身便走,脚步急促。
蓝烟没心情吃东西,面盛了出来,坨在了碗里。她待在客厅里坐立难安,不自觉起身,走到了玄关处,来回踱步。
不知道过去多久,听见按动密码的声音,她立即冲上前去把门打开。
看向梁净川,一时失语,抬手想去碰他红肿的嘴角,手指将要挨上,又收回,抓他的手腕拽进门,低声问:“有药箱吗?”
“有。书房里。”
她牵着梁净川的手,走进客厅,把他按在沙发上。
走去书房,在书柜的开放格上,找到了一只小号的医药箱,拎起来的时候,看见一旁的格子里,有张卷起来的画。
韧实的皮纸,不服帖,背后已经空鼓了。如果没认错,是当时他们一起修的那张修复盲盒里的《出水芙蓉图》。
她有一刻眼前雾气模糊,眨了眨眼,待视野重新变得清晰,走回到客厅。
药箱放在茶几上,打开,从里面找到了碘伏棉签,折断,碘伏下落,浸湿棉签头。
她膝盖抵在沙发上,一只手按住梁净川的下巴,把他的脑袋稍往上抬,一只手将棉签往他嘴角蘸去。
用力很轻,比她揭取命纸更甚。
梁净川在看她,脸上带着笑,她伸手一掌拍在他额头上,“不疼啊,还笑。”
“你亲我一下就不疼了。”
“……能不能老老实实地把嘴闭上十秒钟,这种时候不撩妹不会死。”
梁净川笑了声,不再说话。
用完两支棉签,消了毒,蓝烟又去翻创可贴。
“不用。明天就好了。”
蓝烟便收回手。
垂着目光,沉默片刻,她轻声说:“聊得不太好,是不是?”
“嗯。没事。他的反应都是人之常情。这种事消化起来也需要时间。”
默了数秒,蓝烟说:“虽然你哪怕工资只拿30%都比我高,但我可以养你。”
能听见这句话,再挨十拳都不算亏。梁净川无法控制地嘴角上扬,“确定?我胃口很大。”
也不知道,他的胃口是哪个胃口。
“你不是可以做饭做家务吗。”
“那怎么够?”
蓝烟别过目光,“……不够的肉偿吧。”
“从现在算起?”
梁净川顺杆爬的本事,无人能及。蓝烟拿起抱枕,狠砸了他两下才解气——
作者有话说:晚安[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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