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第31章 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你不许动, ”云深指着谢玄补充道,“让他来。”
此话一出,清竹和小师妹不约而同地露出了可惜的神色。
谢玄瞟见江让的袖子下动了动, 约莫里面已经手握成拳, 正极力克制自己不把这个云大师兄扔出去。
谢玄赶紧传音安抚:“阿让,冷静。”
他知道这个要求对合欢宗人来说只不过是家常便饭, 完全不值一提, 但让洁身自好的霁珩清尊去做这种事估计比杀了他还难受。
“都到了这地步了, 就按他的来,”谢玄道,“我说,你做。”
换在昨晚之前,云深这个考核定然会难到他们,不过对今日的谢玄来说就是小菜一碟了。
果然,多读书, 总会用得上。
就是半天都没有听见江让传音回复。
谢玄:“阿让?”
片刻,他终于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嗯”。
“那好, 你现在……”谢玄思考了片刻, 决定循序渐进, “先过来, 抱我一下。”
这次传音结束后,身边又是长久的沉默,虽说云深不允许他动,谢玄还是忍不住稍微偏了偏头。
江让一动不动地垂眸站在原地, 谢玄莫名从他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他的挣扎。
就在他以为江让不会动作了的时候,江让终于抬起了手,朝他伸了过来。
那双手穿过他的手臂和腰侧中间, 开始缓缓收拢,手掌谨慎而小心地贴上了他的皮肤,一上一下地覆在谢玄的背上。
只是两人的身体之间还留有一拳的距离。
“……靠近一点,”谢玄又道,“抱紧我。”
他能感受到听到传音的江让动作一顿,接着背后的两只手臂突然收紧,至此两个人之间再无隔阂,紧紧相贴。
这是一个极其亲密的拥抱,江让的胸膛随着喷洒在他颈侧的气息起伏,温热的体温也透过薄薄的纱衣浸到他身上。
江让的头深埋在他颈窝里,余光只能看见一小截白玉似的下巴。
谢玄看向云深,对方毫无反应,明显是这种程度完全不够。
江让显然也意识到了只是拥抱不可能通过考核。
“我……”江让的传音响起,他低声讷讷道,“我亲你吧。”
谢玄:!!!
虽然之前他们早就狠狠亲过一回,可那时谢玄脑子不清醒,根本没有留下任何感受,现在江让主动提出,他的心脏不可控地快速跳动起来,竟然隐隐地产生了期待。
“好,但是你……”江让按说对这种事情应当是毫无经验,谢玄迟疑了一下,问道,“你会吗?”
“我可以……”江让的声音很轻,轻到谢玄不用心听就会错过了,“可以学你做过的。”
学他……做过的?
谢玄对那天晚上的印象只留在剑灵给他重现的画面,并没有亲身经历的体会,他做过的?他做了什——
这句话还没在脑子里冒完整,谢玄就感觉颈侧的皮肤上贴上来两片柔软的唇,滚烫的触感一点一点地向上,轻啄一下又分开,循环往复。
谢玄被他这若即若离的亲吻搅得头皮发麻,皮下的血液跟煮沸了似的,烧得他脑子也晕乎乎起来。
可江让并没有就此停下来,而是循着那一线,从谢玄的耳侧慢慢去亲他的唇角。
好像下一次就要吻上来,又好像每一下都在犹豫,谢玄快被这种“撩拨”弄疯了。
还未等他有所动作,贴在他后背上一只手突然松开,目的明确地绕到他脸前,似乎是想去盖住他的眼睛,谢玄忽然心下一跳,本能地一把握住那只手,他完全忘了“不准动”的命令,不自觉地抱住了人,然后顺着后背一路向上,托住了江让的后脑朝自己方向压了过去。
谢玄心中叹息着想,江让主动起来,真是要了他的命了。
他低下头,接住了江让送上来的吻。
背后那只手瞬间紧紧地揪住了谢玄的衣服,身体也跟着紧绷起来。
这是在两人都清醒的情况下的第一次亲吻,这种感受太过强烈,不用照镜子都知道自己的脸和对方一样红得可怕。
然而脸红耳热的也不止他们两个。
“好了!”云深握着扇柄轻咳,“算、算你们过关。”
话音一落,江让立即推开了谢玄,转过身去。
“清姝。”
他听见云深对小师妹道,“一会儿给他们发进山玉令。”.
一行人过了山门,回到了合欢宗,云深交待清姝把谢玄和江让安置在主峰下的外门弟子斋舍,自己和清竹先走了。
清姝性格活泼,一路上把合欢宗从上到下都介绍了个遍,这个宗门大概是没有需要隐藏的机密,谢玄问什么她答什么,一点儿也不藏着。
谢玄不时回头,看看江让跟上没有——自从云深的入宗考核之后,江让就一直一声不吭,一句话也没跟他说过了。
“好啦,这里就是了。”清姝推开一间院门,“你们先住在这里,等大师兄上报后,过几日就会给你们分院。”说完清姝转身要走。
“清姝小师姐~”谢玄叫住她。
“今日多谢小师姐带我们进来,还给我们安排住处,”谢玄从乾坤袋中摸出一堆小玩意儿,笑嘻嘻道,“这些是我在碎金城游历的时候买的,都是上等货,就送给小师姐做答谢啦。”
他手里捧着几只镶嵌了小颗珠宝的瓶瓶罐罐,里头是胭脂水粉一类,还有一包封装精致的点心,都是些讨女修欢心的东西。
清姝年纪不大,约莫也没去过合欢宗山下之外的地方,看到这些东西眼里都放光了:“都送给我?”
“当然啊。”
清姝也不扭捏,确认之后就欢欢喜喜地收下了:“碎金城,我听出门历练过的师兄说过,那里的修士修为都很高,是绝佳的补品呢!日后我也要去那里历练!”
谢玄附和道:“是啊是啊,碎金城确实是个好地方。”
他见清姝对他送的东西爱不释手,赶紧趁热打铁道:“小师姐,向你打听个事儿。”
“什么事啊。”
“我听说……合欢宗几年前曾经开启过一个小秘境,”谢玄试探着问道,“方才我们一路聊了许多,怎么没听小师姐说起过?”
他这样一说,安静了许久的江让也循声望了过来。
清姝抬起头,面色古怪地看了他一眼:“你问这个做什么?”
谢玄:“不、能提?”
“幸好你问的是我,不是大师兄。”清姝左右看看,怕被谁听见似的压低声音道,“这件事在宗门里啊……”
“是个禁忌。”
第32章 第32章 良家妇男被逼跳水
“禁忌?”
谢玄不明白。
小秘境开在自家家里头, 要换做其他宗门,早就因这近水楼台先得月的天赐良机而欣喜若狂了。
合欢宗虽不看重修为,但秘境中未必没有他们所修法门需要的灵丹仙草, 按说也应该高兴才是, 怎么成了禁忌了?
谢玄猜测:“合欢宗在秘境中死伤惨重?”
清姝摇头:“秘境那种地方,我们合欢宗去凑什么热闹?”
“那——”
“但偏偏就有这样一个不怕死的。”
听到这话, 谢玄隐约觉得问对了方向:“怎么说?”
“咱们合欢宗本来修的就不是仙道, 那秘境多危险, 别说进去了,就是站在入口被瘴气喷一下伤了脸蛋,还怎么勾.引猎物?”
谢玄:“……有道理有道理。”
“宗门里有个人不听劝阻,非要进去看看,”清姝年纪小藏不住话,估摸宗门里也没人谈论这事儿给憋坏了,撞见谢玄问就全给说了, “后来还真给他从秘境里带出了东西。”
“是什么?”发问的是江让。
清姝一路上没听见这位出声,甫一开口令她好奇地看了江让一眼:“说是一把上品灵剑。”
江让又问:“那剑长什么样子?”
“那我就不知道了, ”清姝道, “我那时还没进宗门呢, 这些都是偶然私下听师兄师姐们说过一次。”
谢玄不解:“这不是好事么?”从秘境中能带出东西来, 对修士来说那可是荣耀,对整个宗门而言也是光耀门楣的事情,怎么成了禁忌了?
“本来是好事,可坏就坏在他出来后遇到了一位‘高人’, 那人说他天资不凡,身怀绝佳单灵根,是个不可多得的修仙天才。”
清姝提到“绝佳单灵根”时, 谢玄觉察道江让神色明显变化了一下。
“那位师兄真就听信了那个人的话,转头就跟宗主自请逐出宗门,带着他那柄剑转而下山修仙去了。”
清姝撇撇嘴:“呿,什么‘高人’,害人才是。”
“那可是当时最受宗主喜欢的徒儿,也是我们大师兄最疼爱的小师弟,”清姝道,“他叛出宗门之后,宗门中人就默契地不再提起此人的名字了。”
原来如此。
“后来呢?”谢玄问道,“这个人去了哪里?”
“不知道,”清姝耸耸肩,“后来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兴许是死在求仙路上了也不一定。”
谢玄和江让对视一眼,都想到了玉安镇那个长相俊秀的无名修士。
清姝见他二人的反应,狐疑道:“你问这些,该不会也想修仙道吧?小心步了后尘。”
“当然不是,”谢玄连忙否认,“我呀,就是爱听点儿奇闻轶事,再说我也没那本事,能从秘境里带出宝贝来。”
清姝一想:“那倒是。”
“你们早些休息吧,明日我再给你们送些吃的来。”
“是,多谢小师姐啦~”谢玄又从乾坤袋中摸出一只玉钗塞给她,送人出了门。
他一回头,却看见江让一脸冷意地看着他。
谢玄:?
江让的目光扫过他手里提溜着的乾坤袋轻“呵”了一声:“从不见面的有缘人?”
谢玄一顿,才想起这是在碎金城时,自己同江让发誓说过“他买的东西向来都是随手扔”“从不与人见面”之类的话。
谢玄:“……”
不过江让自凤鸣馆出来就再没跟他说过话了,好不容易开口,他若跟人嬉皮笑脸,不知道江让又要修多久的“闭口禅”。
“打听消息,总得打点一下是不是?”他好言哄道,“你看,咱们不是问出了这么重要的信息么?”
江让心知谢玄有理,没反驳他。
谢玄一瞧他又不吭声了,赶紧转移话头:“啧,你说那‘高人’也是够害人的,人家在合欢宗好好修他的双修之道,非要撺掇别人去修仙,这下好啦,命都给修没了。”
江让无声半晌,才漠然道:“他跑不了。”
“谁?”谢玄问,“那个合欢宗修士?”
他忽然想起当初江让是检查过那具尸体的,并且查完后便不让他上手查了,明显是发现了什么。
结合方才清姝提到“绝佳单灵根”时江让的反应,谢玄推测道:“那具尸体的灵根……”
江让淡声道:“被人挖掉了。”
谢玄吃了一惊:“挖掉了?”
他原以为此人是遇上什么仇家或是受人嫉妒,杀了还不够,还要毁人灵根,便听江让又道:“嗯,挖出自用。”
谢玄更迷惑了。
灵根本就是生来有就有,无便无,每个具有灵根的人修行后自成灵脉,灵根离体不久便会消散无法保存,还从未听说灵根挖出之后能供他人使用的。
就算如此,江让又如何肯定那修士被挖走的灵根是被他人拿去使用了呢?
谢玄心知江让肯定还有别的秘密没说,不过江让不说他也无意去寻根究底,光是江让透露的这些,他的好奇心就已经给勾起来了。
谢玄卸掉脑袋上的首饰和耳饰:“看来十有七八这个合欢宗人便是玉安镇那位仁兄了,咱们也别闲着,现在就去风月湾看看。”
“嗯。”.
风月湾在合欢宗主峰之后,谢玄上山时就从清姝口中旁敲侧击问出了大概位置,自告奋勇地前方带路。
说是带路,其实是江让有意落在谢玄身后几步,不与之同行。
虽然两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及凤鸣馆的事,但江让心中却是前所未有的混乱。
一直以来他自己说服自己,与谢玄结契是不得已而为之,可当他开口提出要亲吻谢玄时,他似乎窥见了自己内心深处不能为他人所知的隐秘心思。
只是刚觉察到这一点,就被他狠狠地按了回去,甚至胸腔内卷起了一股无名火,但这股火气在看见前方那个粉色身影之后,又倏地灭了。
江让微垂下眼皮,只盯着自己身前两三步的地面慢吞吞地前行。
“阿让?”
江让抬起头,面前是一条岔路,谢玄站在其中一条道上,略微疑惑地朝他看了过来。
他这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地跟丢了人。
谢玄几步走回来:“你——”
“走神了。”
江让面无表情地绕过谢玄走上了他过来的那条路。
谢玄望着江让头也不回地走出一大截的身影,忽然有点头疼。
江让这样的脾气,大概觉得自己被迫去亲他这件事屈辱得很,还被他强行摁住又狠亲了一顿,因而神色阴郁,恐怕心中早就积压了无尽的怒火,能忍到现在已实属不易了。
要不……让江让打他一顿消消气?可江让现在犹如一座隐而不发的火山,真给了口子让他发泄,说不定会放火烤了他。
唉!谢玄心里万分后悔地想,他怎么就没忍住把人给亲了呢?色迷心窍!一定是色迷心窍!
可那滋味……
谢玄无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不由自主地回忆起了江让亲上来的触感。
柔软,温热。
还有比唇瓣先扑面而来的清香,像怀抱了一树梨花.
“阿让……”
江让听见谢玄小声叫他,心中不明缘由地狠跳了一下,故作平静地“嗯”了一声。
谢玄见他仍然径直向前走,犹豫道:“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江让脚步顿了顿:“我不生气。”
生气什么?去凤鸣馆自荐的法子是他同意的,亲吻也是他提出的,主动亲上去的是他,沉溺其中的也是他。
但他为什么不高兴?江让自己也不明白。
“那就好。”谢玄松了口气,稍作迟疑后道,“反正咱们现在都已经是道侣了嘛,亲一下很正常。”
跟他昨晚看过的那些禁书相比,亲吻这样的事只能说是清水,虽、虽然他一下没克制住,吻得是动情深入了些,但他们是道侣——就算是假的,那偶尔放纵一下,也没关系……吧?
谢玄想了想,又语重心长地劝慰道:“你看开点。”
“……”
江让瞪了他一眼,拂袖而去。
谢玄:??
他又说错话了吗?那江让到底消气了没有?
啊?!
江让不理人了,谢玄也不敢出声,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来到主峰后的山谷口。
远处一道山涧倾泻而下,形成一弯月牙状的溪流,水不深,约莫刚没过腰侧,水面弥漫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如钟烨所说,这个地方果然是灵气丰沛,传言在此沐浴之后有美容焕颜,滋养身体的功效,大概就是这些灵气的原因。
谢玄:“应当就是这里了。”
据说那小秘境的入口就开在溪流之中,虽说入口关闭之后早就不剩什么了,但既然江让来过这里,谢玄还是打算下去看看。
他二话不说,双腿一屈就往水里跳,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急促的“等——”,然后他就伴随着“刺啦”的布帛撕裂声稳稳当当地落入了水中。
谢玄站在水中低下头,这件被钟烨千万交代保管好的衣裙自肩膀往下四分五裂,露出大半个赤.裸的胸膛,结实匀称的肌肉展露无遗,仅剩一片碎布耷拉在肩头上,勉强垂下去遮住了某个点。
岸上江让手里抓着一把粉色的轻纱,另一头还连在谢玄的腰间,仿佛只要再轻轻一扯,下面的布料也保不住了。
场面看起来犹如色中饿鬼企图霸王硬上弓,良家妇男被逼跳水守住清白。
谢玄:“……”
江让:“……”——
作者有话说:谢玄:*_*
江让:罒_罒
第33章 第33章 你理当叫我一声‘夫君’
其实谢玄听到了那一声“等”, 只不过那瞬间他已如离弦之箭射出去了,如果当时江让扯他头发的话还有可能留住,扯衣服就——
大概是昨晚话本看多了, 谢玄脑子一抽:“阿让, 你脱我衣服干什么?”
江让:“……闭嘴。”
他在岸边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涉水朝谢玄走了过去。
谢玄这一个大跳几乎快到了溪流中心, 江让边走边把那些被撕得七零八落的衣衫收回来团在手中, 最后全塞到了谢玄怀里。
只是这一塞, 江让的视线不可避免地落在了谢玄几乎袒.露的身体上。
银色的月辉照耀下,谢玄的皮肤仿佛镀了一层泛着银光的薄膜,因炸鱼溅上去的水滴覆在胸膛上面,还有半浸在水中劲瘦结实的腰腹,整个看着犹如一座完美的人形玉雕。
霁珩清尊素来讲究衣冠齐楚,哪里这般同人坦诚相对过,即使身处微凉的溪水中, 他也感觉身上阵阵发热。
稍加思索,他伸手把那一团破布又扯起来, 挂在了谢玄的肩膀上。
谢玄:“?”
江让移开视线:“好歹遮一下。”
“可是, ”谢玄从那一团破烂中翻出乾坤袋, 表情真诚道, “我有别的衣服啊。”
“……”
江让怒道:“那你就换!”
“哦。”
谢玄把破衣服随手一扔,开始解自己的腰带,他丝毫不懂得什么叫“回避”,当着江让的面脱了个精光, 换回了他原本那套红衣。
只是在水里换衣就没有岸上那么简单了,腰部以下的布料全部泡在水中,随着水流方向向后漂去, 像拖着一条火红色的长尾。
谢玄被水流的力道拉扯,干脆也不去系腰封,只绑了里衣的带子,敞着外袍就抬头去找江让。
等他看到人,江让早就背对着他向溪流中心走出了一段距离。
“有什么发现?”谢玄见他停下了脚步,立即拖着红红的大尾巴追了上去。
江让没开口,不过顺着他目光的方向,谢玄看到几步远外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
那东西离水面约莫只有半尺,形似寺庙中佛陀身下的须弥座,只是不是莲花状,而是由六角石台一级一级累叠而成。
江让听见水声瞥了他一眼,蹙眉道:“……这就是你换的衣服?”
“反正束了也得湿,省得被水拉着走,”谢玄眼神点点那片水下,“那是什么?”
江让懒得说他,重新看过去:“不觉得眼熟么?”
眼熟?
谢玄仔细打量,忽然想了起来:“青浦山秘境的石台?!”
没错。
水里的这个简直是青浦山秘境里缠着金鳞赤蟒那个石台的缩小版!
当时毒瘴太浓,再加上蟒身的遮挡,谢玄看得不是那么完全,不像亲自爬过的江让,一眼就把它认了出来。
“嗯。”江让道,“那日取剑我便觉察到不对,那石台之上的灵力流动似乎遵循着特定的某个规律。”
他顿了顿,忽然转头看向谢玄,话问得意味深长,“剑尊活了这些年岁,定然去过不少秘境,可知这种东西是秘境中原本就有的么?”
谢玄声音一沉:“阿让。”
江让莫名有些心虚,以为被听出自己是在试探他,便见谢玄眉头皱得死紧:“你怎么还叫我剑尊?太生分了!”
“……”江让面无表情道,“那依你之见?”
他这样一说,谢玄立即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虽然你我结了契之后就匆匆出门,也没办结契大典……”
他这个停顿令江让心里陡然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谢玄眼睛看着他眨巴眨巴,开始憋坏:“但我觉得——”
他蹚水向前一步捧起江让的手,接着道:“既然我们都已经是道侣了,你理当叫我一声‘夫君’。”
——这可是谢玄琢磨了一路才想出来的。
本来他的计划在顺利进行,谁知中途出了“他以为的双修不是他以为的双修”这种根本上的错误。
钟烨的话本给他深刻剖析了各式各样的双修之法,图文字画历历在目,字字句句幅幅看得人脸红心跳,一柱擎天。
虽然书中所说的个中滋味的确令他好奇不已,但他要是敢把这些用到江让身上,等出了幻境江让恢复清醒,不得把他抓起来片成刀削面?
所以谢玄决定还是跳过此步骤,另寻他法。
不过江让拿他炸了那么久的山,他怎么都有点不甘心,就占这么一个口头上的小便宜,应该不过分吧?
虽说到时候江让也不会放过他,但最多也就跟他再打几场以报此仇,总不会因为这种言语上的小事跟他拼命。
谢玄满眼期待地看着,像一个从偏门娶进来的委屈小媳妇在等他给一个名分。
江让唇角抽了抽。
他就知道谢玄脑子里没装什么好东西。
但这回谢玄也不算在无理取闹,不论自己一开始出于什么目的结契,他们现在的确是道侣,而、而且……谢玄那么喜欢他,想从他这里讨点甜头也不是不能理解……
江让抿抿唇。但让他现在叫人夫君,他实在叫不出口。
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真的在考虑这个问题,江让立即火大道:“你我皆是男子,哪有叫夫君的道理?!”
“啊?”谢玄失望地放下手,垂头片刻不死心地问,“真的没机会吗?”
江让见不得他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心一软没把话说死:“也、也说不准。”
谢玄眼睛一亮:“什么时候?”
江让含糊道:“……等必要的时候再说。”他快速转移话题,把谢玄的注意力拉回正事上:“你对这石台有什么看法?”
谢玄好哄得很,果然就被引了回来:“你说青浦山那个大石台上有灵力遵循某种规律流动?”
“嗯。”
谢玄略一思索就知道江让的话是什么意思——那盘着金鳞赤蟒的大石台上有人布置了阵法。
只有在阵法的控制下,灵力才会按不同的规律流转。
但秘境之中有人布置那样的阵法是不可能的,当今修真界,哪怕是他和江让这样的大乘境,也无法预知哪里会有秘境开启,就算第一时间入内也来不及布置那么庞大的阵法。
况且这么做毫无意义,既然有如此大的本事,那秘境中的宝贝对此人来说岂不是如同探囊取物?还需要大费周折地用阵法和赤蟒去对付其他人么?
江让看着他,提醒道:“你不觉得青浦山秘境很奇怪么?”
谢玄心说岂止,你这识海中拎出来的哪个秘境不奇怪?嘶——
他看看江让,又看看水面下的那个石台。
“你怀疑……青浦山秘境是假的?”
不仅是青浦山,包括风月湾这个也是一样。
这两个秘境里面只有各种毒虫毒草瘴气妖兽,和一模一样,一大一小附带有阵法的石台,就好像小的这个是试验品,不过只堪堪支撑了半日,大的这个那时支撑了三天。
如果真是这样,那事情可就大了。
有人竟然能利用这种石台和某种未知的诡异阵法仿制出与秘境相差无几的赝品,整个修真界无一人识破,连他和江让都骗过去了。
谢玄面色严肃起来。
怪不得江让识海失控后,展现出来的是这几个意识碎片,原来他竟在走火入魔之前发现了如此巨大的秘密。
谢玄突然想起了义庄抢尸的黑衣人,难道他就是幕后黑手?他做这些又有什么目的?
谢玄本来只想救救人顺便谈个恋爱,哪知道背后竟有这样的大事。
他无奈地笑着摇摇头:“啧,阿让你这个魔——”
江让:“??”
谢玄:“磨人的小妖精,真是了不得。”
“……”
江让抽开手怒道:“谢玄!你有没有个正经?!”
“阿让,你不要生气嘛,”谢玄连忙哄人,“道侣之间就是会讲点情话调剂感情的啊!”
“你是不是忘了我们是来干什么的?”江让指着水下石台瞪了他一眼道,“现在这场合适合调剂感情吗?!”
“我错啦~”谢玄飞速认错,心里却道这场合又如何,就算江让把刀架他脖子上,他也照样能对着江让说出一大堆情话。
“为表诚意,我去看看那石台有什么蹊跷,”谢玄打算将功折罪,“说不定有阵法残留,可以拿来研究一下。”
他刚提脚,手臂就被人拉住了。
“别去。”
谢玄回头,看见江让眉心深锁,表情凝重道:“我感觉……很不好。”
此话一出,谢玄更加确信当时江让在风月湾出了什么事,极有可能跟这水下石台有关系。
那他更要去看一看了,说不定知道了江让走火入魔的原因,还有别的解法可以破这幻境呢?
“别担心,”谢玄拍拍紧紧抓着自己手臂的那只手,“咱们两个大乘境,还能被区区一个残阵给吓到?”
谢玄说得确有道理,但江让心中对那个石台仍然隐隐有种危险的预感。
不等他再说,谢玄已经反手拉住他,朝溪流中心走去。
两人谨慎地靠近那座三尺见方的石台。
石台上确实有一个极为隐蔽的阵法,不留心根本发觉不出,但不知是使用过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阵法已经残破不堪,似乎并不能构成威胁。
谢玄松了口气,笑道:“看来这石台上的残阵也已失效了。”
“是吗?”江让分开与他交握的手,半信半疑地走上前,“我怎么……”
说着说着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后面甚至可以称得上是在嚅嗫了。
“阿让,”谢玄问道,“你说什么?”
江让并不回答,只是背对着他微微弯腰,像是在全神贯注、一寸一寸地钻研上面的残阵。
“阿让?”
谢玄觉得奇怪,上前一步与江让并肩:“阿——”
他刚开了个口,便见江让双目失神,不知道什么时候竟然将另一只手掌按在了石台的残阵之上!
下一瞬,石台上猛然间爆发出铺天盖地的黑雾,转眼便化成了焮天铄地的黑色火焰,瞬间就将江让包裹其中,一根发丝都看不见了。
“阿让!”
滔天的黑色火焰在水中蔓延开,整个水面上都烧了起来!——
作者有话说:今天应该还有……
——
打算二更,但没写完(555……)明天早点更
第34章 第34章 【文案回收中~】
事发突然, 几乎是火烧起来的瞬间,谢玄就朝江让伸出了手,但依旧捞了个空。
石台被整个卷入其中, 骤然爆开一朵巨大的黑色火莲, 衬得石台犹如莲心,无数细细密密的灵丝从风月湾四处拔地而出, 齐齐注入莲心之中!
接着石台上方的残阵竟然诡异亮起, 开始急速修复, 霎时间黑莲莲瓣的脉络上红光时隐时现,就好像它在有意识地吸食这片沃土的灵气。
谢玄眼睛紧盯着那朵黑莲,刚要抬手召出太阿削了它,便见黑莲花心之上裂开了一道入口。
他一见那入口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先前他与江让的猜测果然没错,的确是有人在仿制秘境,只是这残阵不知是何原因,竟然复原触发, 重新将那“秘境”造了出来。
方才江让恐怕就是在法阵修复时,不小心跌入秘境了。
回忆起江让当时奇怪的状态, 谢玄来不及多想, 立即纵身跳入了裂口之中!.
一落地, 谢玄首先闻到了空中略有些潮湿的味道。
这里乌云蔽月, 竟是一片漆黑,猛然间天空中电闪雷鸣,“轰”地一声照亮了四周,然后瞬间又黑了下去。
不过这短短一瞬, 也让谢玄看清了周围的环境,山谷,密林, 断崖……
“啪”,一滴雨拍在他脸上。
雷雨天。
这是……云栖台?
为什么这里是云栖台?!谢玄的思路有一瞬间凝滞。
那日在云栖台,他只知江让沉浸在某种梦魇之中,致使山崖倾倒、秘境崩塌,并不清楚当日江让究竟想起了什么。
如果这里是云栖台……
谢玄抬头望向那座断崖——江让一定在那里!
他纵身几个点跳就从谷底上了山崖,出乎意料的是崖上并非江让,而是被一个黑衣人追杀的一家三口。
确切地说,一家中的男人已经死了,独留妇人怀抱着一个小孩儿瘫坐在那黑衣人面前。
很明显,那个手持血刃的黑衣人并不打算放过母子二人,他像是在逗弄无法逃生的可怜猎物,一点点带着压迫走近,享受着对方因他而产生的绝望和恐惧。
这对母子看起来只是寻常凡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黑衣人又是什么身份?仇杀?
情况不明,谢玄没有贸然出手,他悄无声息地落在离那母子二人不远的树上。
“让儿。”只听那女人握着小孩的肩道,“……别怕。”!!
这个“让”字立即引起了谢玄的警觉,他刚要有所动作,便看见那妇人不知是悲愤过度急血攻心还是自尽,突然猛地吐出一大口血,跪倒在了地上。
而那黑衣人蹲在小孩儿面前,狠狠地将他推了出去!
一道闪电划过,刹那间亮如白昼。
小孩湿淋淋的头发下,露出一张异常漂亮的脸。
只一眼,谢玄立刻就认出了他是小时候的江让。
那黑衣人已经朝地上的小江让扬起了刀,来不及思索这是怎么一回事,谢玄当即瞬行上前拦在二人中间打出一道凌厉的灵力!
以他当下的急切,这一道灵力下去,不但能击飞劈过来的刀,也决计能将这个黑衣人震飞出去,岂料这一击就如同打入虚空,什么也没拦住,黑衣人挥出的刀势竟然穿过了他的身体,直接劈在身后的小江让身上。
谢玄错愕地转身。
黑衣人这一刀毫不留情,几乎将那个湿漉漉的小孩儿劈成两半。
他“哇”地呕出满口鲜血,痛得蜷成了一团,眼睛却在这样的环境下黑得发亮,他死死地盯着那人,任由那人一刀接一刀地劈在身上。
头发被劈得散开,衣服也破烂不堪,露出下面外翻的皮肉,鲜血混合着雨水还有地上的泥泞,弄得他整个人脏兮兮的,几乎快要看不出人形了。
谢玄好像被人一把攥紧了心脏,胸口闷得发疼。
他哪里还不明白这就是江让那日在云栖台的梦魇,可他除了能站在这里,看着小时候的江让被人一刀刀地凌迟,什么都做不了。
他什么都做不了。
暴雨如注,冲得小江让的伤口都泛起白,像是流尽了一般,一滴血都流不出来了。
黑衣人终于停下手,像是拎垃圾一样把地上的孩子提了起来,厌恶道:“破破烂烂。”
然后一扬手,把那个破碎的小身体从山崖上扔了下去。
“江让!”
明知道这是不可改变的虚像,谢玄还是下意识地跟着冲下了山崖,他知道他接不住当年的江让,却依旧朝他伸出了手——
身后的景象疾速后退,眼前那个小身体也在消散,在谢玄伸出的手上留下了一片黑雾。
那黑雾像是认得他似的,小心地躲在他虚握的手掌中,努力把自己缩成一小团,似乎害怕谢玄把它丢掉。
谢玄不知道这是什么,还是本能地将它护好,试探地轻声道:“阿让?”
不知道是不是这一声起到了安抚之用,细细发抖的黑雾停了下来,它在他手心摸索着,竟然一点点钻进了他无名指上的石戒。
接着谢玄脑中猛然一震——
排山倒海的恨意向他袭来,压得他快要喘不过气,恨不能立即将那个黑衣人揪出来废其修为,千刀万剐!
这是……
江让的恨意。
黑雾已经完全进入石戒之中了,谢玄呆呆地看向空荡荡的手,忽然心中一阵酸涩。
第一次体会到道侣契的连通作用,竟然是以感受江让的痛苦这种方式。
谢玄深吸了一口气。他心中现在只有一个念头,他要找到江让,好好地把人带回去。
带出这朵破火莲,带出这个幻境。
江让就应该无痛无灾地生活在归云峰上,闲来无事泡泡灵泉,赏赏云海,不开心了就拿他来炸山,爱炸几次就炸几次。
反正……不能是这样。
谢玄抬头举目四顾,发现周围又变了样子。
这回他看到的是一片灵气充裕的湖。
一大一小蹲在湖边洗东西。
小江让帮不上忙,乖乖地抱膝蹲在旁边看男人清理打回来的各种猎物,他的身体似乎恢复了健康,小脸蛋也长了肉,胖乎乎的,有了小孩儿模样。
这又是谁?是他救了江让吗?
谢玄好奇地绕到另一边想去看这个新冒出来的人的脸,可他换了好几个角度,依然看不清。
小江让整天像条小尾巴似的跟在男人身后,甩也甩不掉,有时候男人故意逗他用隐身咒消失,等小江让急得四处找他才突然出现,举着小小的人哈哈大笑。
男人时常煮一大锅乱七八糟的东西喂小江让,谢玄凑上去看了一眼,跟几天前江让做给他的那一锅大同小异,深得真传。
小江让听话地抱着锅子,一声不吭地吃那难以下咽的玩意儿,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而那男人点了篝火,野鸡野鸭野猪烤得滋滋冒油。
谢玄大开眼界:……哇,天底下竟然还有这样的人!小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居然一块肉都不给!简直人神共愤!
不等他多鄙夷几句,忽然面前的场景一换,他见到那大的领着小的来到了一处山门前。
谢玄立马认出这里是净云宗。
那男人跟一位仙气飘飘的老者说着什么,内容谢玄听不清,但看起来一股子托孤味儿,似乎是要把小江让留在这里。
不过小孩儿明显不太愿意。
谢玄看见他紧紧抓住男人的衣服,抱着男人的腿不放,眼神中流露出肉眼可见的迷茫和忐忑不安。
可男人完全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依旧跟那老者聊得眉飞色舞。
直到最后,男人才弯下腰跟他说话。
这一句谢玄倒是听清了,他说:“你乖一点,我会回来的。”
小江让不舍地松开了他,一步三回头地跟着老者进了净云宗,那男人倒好,居然没心没肺地哼着歌,头也不回地走了。
谢玄心道“太可恶”,这么小的孩子,怎么放心把他随便丢给别人?
他刚想要跟进去看看,不料那个小小的身影又从山门后回来了。
小江让爬上山门前的大石头,坐在上面望向男人离去的方向。
暖阳,清风,落叶,飘雪。
四季变换,小孩慢慢长成少年,仍然日复一日地坐在那里,可那个人再也没有回来过。
谢玄看得又心疼又发酸。嗤,这种言而无信的人还等他干什么?至于一直放在心上么?
这人有什么好?自己吃肉给江让吃泔水,不像他,烤好了兔肉第一条腿是给江让的!好吃的点心也是给江让的!珍藏的灵果也是给江让的!
一想到江让给他做的泔水锅是跟这个男人学的,谢玄更气了,上前就想把石头上的少年江让拉下来。
他一伸手,那少年的身影又化成了一片薄雾飘落在他手心,不过这回是浅黄色的。
谢玄气鼓鼓地等它自己钻入石戒中,立即便感受到了一股暖流涌入心口,接着四肢百骸都泛起了暖意。
是“思念”。
谢玄磨牙,揪住还未完全进入石戒的薄雾,企图把它抽出来捏个粉碎,只是那薄雾岂是能抓得住的,跟他作对似的散开,从他指缝中钻入了石戒,瞬间谢玄心中思念的感觉更浓了。
噫!
剑尊大人咬牙切齿。
他舒缓心情继续前行,途中又收集了几片“雾气”,这些代表了江让深刻记忆包含的情绪中,有虚往仙尊仙逝后的“悲伤”,也有平定仙魔之乱时看见被屠之地的“愤怒”,还有突破大乘境时候的“喜悦”……
一个个看过去,竟然没有一片关于他的雾,唯一一次有他露面的场景,还是在仙盟大会上当背景板!
并且他的身影还没有一根小拇指大!那一丢丢的红色明晃晃地提醒他,在江让的心里,他的存在感就只有这么——
一!丁!点!儿!
“……江让!”谢玄越想越不忿,站在刚消散成一片空白的原地大声道,“好歹我也是你道侣,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他竟然在江让的心里连个路人都算不上,仙盟大会前排的甲乙丙丁都还有张脸呢!就因为当时他在对面山头看戏,所以连张脸都不配拥有吗?
“江让——”
谢玄誓要把人喊出来对质,他提起一口气,忽然感觉自己吸入了什么东西。
是甜的。
但不像结契那天空气中的清甜,而是一种黏稠的、带着燥热的甜腻。
谢玄一懵,余光中忽然出现一抹红色,他微微抬头——
铺天盖地的红雾从四面八方翻涌而起,瞬间填满了谢玄的视野,目之所及全是艳丽的红色,浓重得像是陷入了一个旖旎绚烂的梦境。
红色的雾……
是什么?
仿佛被蛊惑了心智一般,谢玄不受控地向红雾最浓的方向伸出手,朝着未知的、充满诱惑的隐秘地带缓缓深入……
忽然,他的手被轻轻捉住,有人与他十指相扣,牵引着他缓步向前。
谢玄不由自主地向那个方向走近一步,雾也随着他的动作层层分开——
红雾后,只见消失许久的江让半倚在那朵巨大的火莲上,衣摆下修长的双腿随意地垂在空中,眼里水汽弥漫地垂眸看过来。
他微微俯身抬起两人十指相扣的手放到唇边,张口轻轻咬了一下谢玄的手腕——
作者有话说:其实剑尊大人猜错了……
第35章 第35章 他可能快疯了
贝齿轻轻叼起谢玄手腕内面的嫩肉, 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墨发也因俯身的动作流瀑一般从肩上滑落,擦过他手臂的皮肤。
谢玄被这些若有似无的触碰激得轻抽了一口气, 忙定睛看向江让——他眼眸微垂目光迷蒙, 握在自己腕上的那只手力道很轻,但手心却热得发烫, 好像那一块的皮肤都要被他烫熟了。
这状态明显不对劲。
“……阿让?”谢玄想了想, 试探着说, “你咬得我好疼啊。”
江让似乎对他的声音有一点反应,他松开口认真地看了一会儿,接着蜻蜓点水似的、用舌尖轻轻地舔舐谢玄手腕上的牙印。
谢玄:!!!
酥麻感立即从手腕蔓延到了谢玄全身,直冲天灵盖,麻得他的头脑都失去了一瞬的清醒。
他连忙用另一只手托住江让的下巴:“好了好了,我不疼了,不疼了……”
江让慢慢抬起脸, 半睁着眸子跟谢玄对视,他稍稍歪了歪头, 好像在问:“真的吗?”
江让的目光慵懒而专注地落在谢玄脸上, 偶尔缓慢地眨一下眼睛, 像某种温顺又惹人怜爱的小动物, 等着谢玄去摸一摸他。
以往锋锐凌厉的霁珩清尊万不会露出这样的神情,即便清楚地知道江让肯定出了什么问题,谢玄还是不可避免地被这样的江让弄得心内软到一塌糊涂。
他强行移开眼神去察看江让周围的情况,但四周红雾太浓, 甚至那火莲也不能完全看清,谢玄不得不更走近了一些。
他一动,红雾就如同推着他前行一般填补上来, 将他二人“裹挟”住了。
但一靠近,谢玄便立即感觉到江让的体温热得惊人,他身上的热意带着梨花的香气透过轻衫扑面而来,吸一口谢玄整个胸腔也跟着燥热起来。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谢玄感觉周围的红雾更浓了,黏稠得仿佛形成了实质,他的头脑也逐渐不清醒起来,理智也跟着消退,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懒,身上被这红雾烘烤似的蒸出了一层接一层的细汗。
谢玄努力甩了甩头,想将脑子里那一团混沌给甩出去,不料却把额前少许碎发甩到了脸上,沾上了不知何时冒出的汗珠,打湿成一绺一绺的。
“阿让,你怎么样?”谢玄明知道此时的江让不会给他任何回答,他还是边重重呼吸边开了口,“你……先下来,我们先离开这里。”
说着他便想挣脱相扣的那只手,把人从火莲上抱下来。
哪知江让觉察到他的意图,反倒把手扣得更紧了,突然发力往自己这边一带——
谢玄没有防备,踉跄了半步一手撑在江让身侧,压得对方微微后仰。
还不等他反应,身.下的人先有了动作——江让竟伸手去够谢玄近在咫尺的衣带!
谢玄偷懒没束上的外袍,此刻倒给江让提供了方便,他摸索到里衣的系带轻轻一拉,接着抬手挥了挥,衣衫便尽数褪到了谢玄的手肘处。
谢玄的脑子已经被蒸得晕晕乎乎,皮肤接触到外部空气时有一刹那的舒爽,但立即又被补上来的热气弄得更加躁动难安,维持理智已是不易,完全顾不上别的了。
他燥了片刻,也没等到身前人继续,一睁眼却见江让眼神迷离地低头看着他,表情焦灼又无措,似乎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谢玄没心没肺惯了,这会儿难得苦笑起来,这种场面他脑子里的千本禁书给了他无数的解法,他随便挑一个,都能解了眼前这股燥热。
只是江让若是清醒也就罢了,现在这情形他要是——
要是什么谢玄脑子里还没想完,江让突然俯下来,亲昵地轻吻了一下他的侧脸。
“……”
谢玄的理智瞬间摇摇欲坠:“阿让,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
江让眼神懵懂地俯视下来,拉着他的手探向衣袍之下,小声轻哼道:“谢玄我难受……”
他缓慢地眨了眨眼,一颗汗珠从他鼻尖滴落在谢玄的下巴上,顺着脖颈流了下去。
“铮——”
谢玄脑子里那根弦断了。
什么“火莲”,什么“异样”,他全都抛诸脑后,托住江让下巴的手指无师自通地抚上了他的唇。
“阿让……”谢玄感受着指尖的湿软,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坐前面一点。”
江让迷茫地照做,倾身向前,下意识地撑在谢玄滚烫而有力的手臂上。
谢玄感觉到小臂上那只手的五指猛地收紧,狠狠地掐进了肉里,紧接着便听到了一下接一下丝毫没有压抑的吐息声,随着他的动作越来越快。
须臾,江让半垂的眼睫突然一颤,身体也跟着僵直了一瞬,然后脱力似的向前扑去。
谢玄终于松开手,将人一刻不停地拥进了怀里。
他身上温度和热意也已经到了极限,急需寻找一个依托和出口,正当这时,谢玄被汗液模糊的眼睛忽然看见他和江让交握的两只手周围似乎发生了什么变化。
谢玄眨掉眼睫上的汗努力看过去,只见漫天的红雾竟然在朝他们聚拢,像之前一样正钻进他无名指上的石戒中!
那红雾一开始还算进得缓慢,愈到后面愈发加快,浓烈的感官感受也跟着侵入他的头脑之中,他无比清晰地感受到了江让即时的身体反应。
……
谢玄仰头望向满目的红雾迷迷瞪瞪地想,他可能快疯了.
谢玄是被微凉的溪流水冻醒的,他冷得打了个哆嗦,反应了好一会儿才发觉自己怀里满满当当地抱着一个人,他的下巴正舒舒服服地搁在人家颈窝里磨蹭。
这熟悉的梨花清香甚至不用去认脸。
紧接着记忆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谢玄身体就是一僵,一动也不动了。
一来是他仿若刚经历了一场大战,这会儿身体疲乏四肢酸痛,发懒不太想动,二来一想到跟他大战的是谁,又想到他还是趁人之危,谢玄有点不敢动。
要不……再装会儿睡?
“醒了就松手。”
一道暗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打断了谢玄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
“……”
谢玄干笑着把人从怀里扶起来:“哈哈哈哈阿让你醒啦!”
他只晃了一眼,就看到了一片白,连忙把眼神聚焦在对方的发顶上,不敢挪偏一点儿。
江让面色微红,眼神躲闪地撇到一边,他推了推谢玄的胸口,难以启齿似的道:“你先……”只说了两个字便咬住下唇轻抿,不说话了。
谢玄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连忙松手缓步后退:“哦哦好……呃。”
二人之间隔出一小段距离,一时两厢无言。
直到江让弯腰去捡漂在水面上衣物,谢玄才后知后觉地去看自己。
啧,比他烤完的兔子还光溜。
原来还能坦然对着江让换衣服的谢玄这会儿好像突然有了羞耻心,背过身去重新从乾坤袋中拿了一套衣服换好,听见身后的动静停了才转了过来。
江让已经收拾妥当,微微皱眉也入了水。
谢玄这才发现原来江让一直坐在水下的那个诡异的石台上,只是石台周围有个下陷的坡度,故而江让当时略微比他高出一截。
他方才竟是一直浸泡在水中,将人抵在了石台之上……
谢玄耳朵倏地红了。有些事情不能细想。
“那个,石、石台有问题,”谢玄捂着耳朵佯装镇定,“……不是残阵,是别的东西。”
他进去入口不久就觉察出那里面根本不是残阵修复重塑的“小秘境”,江让记忆的重现也证实了这一点。
想来也是,无论是用何种阵法仿制,秘境那样的地方都需要有极为丰沛的灵气或灵力支撑。
谢玄刚来风月湾时便发现这里虽然也算有点灵气,但也只停留在“沐之美容养颜”的程度,若要依靠此地的灵气开出秘境是远远不够的,当年那背后之人一定使用了别的聚灵之法。
再者那背后之人多年来一直隐蔽身份,即使前期造出的假秘境都是残次品,也绝对不会留下痕迹让他人知晓。
所以他们看见的从山谷各处抽出灵气注入的不是水下石台,而是那朵巨大的莲花。
莲花……
江让忽然道:“你可还记得清姝给的进山玉令么?”
他一提谢玄便想起来了,那玉令之上雕刻的就是那朵莲花!
至于莲花上肆虐燎原的火焰,当然是失去自我意识的江让弄出来的。
如此说来,那石台上的残阵只不过是合欢宗人以石台为承载,设下的有助宗门之人修行的阵法。
以他和江让在里边的经历,估摸着也不是什么正经阵法,十有八|九是某种双修秘术。
想到这里,谢玄心内不由叹气。
得知无情道所谓“双修”是何意义之后,他本打算放弃这一步,反正道侣契已结,到时候用别的方式营造出江让修为得到了大提升的假象就行,谁曾想合欢宗这一趟竟给他俩假戏真做了。
现下这局面当真是不好收场了。
谢玄兀自默默头痛了一阵,想想忽然又觉得不对,他转头对江让道:“可合欢宗人的修为都低得可怕,区区一个双修阵法你怎会……”
他说了一半就闭上了嘴,把后半句吞了回去。
这话很有推卸责任的意味,怎么,合欢宗的阵法困不住大乘境,难道还会是江让故意勾.引他吗?
谢玄对阵法的质疑江让像是早就想到了,他神色凝重道:“这个阵,目标是我。”
“什……”
“触碰到阵法的时候,我看到了它的样子。”江让望向石台上的残阵深深皱眉道,“带有合欢宗莲纹的阵法上,还有两道组成黑色锁链似的长串符文,我当即便用火术焚烧它们,但……”
谢玄恍然。
从一开始,那背后之人就是冲着江让来的,玉安那具无名尸是被人故意扔到江让面前的,目的就是引他来风月湾秘境。
而这个被动了手脚的合欢宗双修阵法,就是给江让准备的陷阱。
谢玄立马淌水过去,不由分说地托起了江让的手。
“你哪里不舒服?”谢玄有些着急,边探灵脉边去察看江让的面色,“灵力运转还正常吗?”
江让却垂眸不语,谢玄更急了:“你怎么不说话?到底伤到了哪里?!”
“其实……”江让沉默许久,似是不知道该怎么说,组织了好一会儿措辞才道,“我……很舒服。”——
作者有话说:另外两章今天会发,但是要修一下,宝子们先睡吧hhh~
第36章 第36章 原来阿让你把他当爹啊……
这话一出, 江让就知道不妥当,或许是身体太过疲累他有些犯困,也懒得多加解释, 只是动了动手腕调整姿势, 方便谢玄查他的灵脉。
谢玄闻言抬起头:很舒服?
他脑子迟钝地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江让并不是在夸他。
嘶, 谢玄有点可惜地想, 他是不可能从江让口中得到他想要的评价了。
恰逢放进去的灵力在江让灵脉中走完了一圈, 谢玄便明白了江让这句话的意思。
上回在云栖台外面他也探查过江让的灵脉,那时江让的灵脉淤堵得不成样子,还是靠着他给人渡灵才把几个大穴处冲出了几个小口,勉强可供自身灵力运转。
而如今那些淤堵之处竟然有了松动瓦解的迹象,似乎只要再加几把劲儿就能疏通灵脉中的阻塞,使其重新顺畅起来。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