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米驾轻就熟地指挥他:“你得拐到那个巷子里面, 嗯……就是这里,快到了, 别往里面开了, 就停墙根边上吧,里面不好掉头。”
小王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你对这里很熟?”
“以前寄信来过一次啦。”
“那幸好带你来了。”
两人把车停好,小米又问:“收个信而已,干嘛非要带上我啊?”
“你知道他们说那封信是谁寄的么?”
“谁啊。”
“是我姐姐寄的。”小王说罢, 大步走进这间稍显破败的邮政邮局。
小王收到了一个比预想中厚很多的文件袋,外壳破烂肮脏, 上面盖满了发件中转和退回的印章。
听邮局的大叔解释后, 小米才知道这封邮件走的路比许多人一生走得都长。最初的收信人地址填的是西南地区小王的部队,小柔并不知道小王部队刚刚开拔换防,信便扑了个空,在收发室的架子角落积了几个月的灰。
后来部队处理积压信件,看管收发室的老兵和小王有一根烟的交情,想想毕竟是家书, 便把信往小王后面的驻扎地寄了过去。
等邮件风尘仆仆地追到了北方, 小王已经退役了。
因为小王走得不算非常光彩,加上又不知道他退伍后的去向,所以部队拒收了信件, 这封邮件居然又花了数个月时间,回到了宁州。
寄件人也只写了王柔的名字,没写寄件地址, 导致退都没地方退。看着这封辗转南北的信,邮局大叔犯了难。
“你知道我怎么找着你的?”大叔点上一根烟,神采飞扬地说:“我想你家人既然在宁州,那你没准也会回来,所以我找到宁州市退伍军人协会,他给了我这么厚一本名册啊!我硬是把你小子找出来了。”
小王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在这个协会登记过了,可能是当时申领补贴的时候填的资料和电话号码。
小王看着信封上姐姐模糊的字迹,嘴唇翕动,激动地说不出话来。
小米也被邮政老大哥的职业态度折服,肃然起敬道:“我再也不嫌弃中国邮政速度慢了,您是物流行业最后的良心。这要是寄了某某通某某达的……肯定早就丢不知道哪里去了。”
“嗨,夸张了夸张了,”邮递员挥挥手:“你以后能把收件地址写对就算给我们省事了。别向上次似的,十封信退回来九个。”
“哇,退回来这么多?”小米想到应该是上次帮阮长风寄得那一沓信,顿时往后缩了缩:“我没写错啊。”
“还说没写错!”大叔瞪了她一眼:“我还记得有封信寄到什么江海西路246号,江海西路统共就九十几号好么。”
“那肯定是他自己写错了,我只是个寄信……”小米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你帮谁寄得信?”小王扭头问她。
“阮长风……”小米呐呐。
“他寄到这些错误的地址去有什么用?”
小米急忙转向邮递员大叔:“叔,退信退回来没有?”
“喔,有吧,我得找找。”大叔嘀咕道:“又是一个不写寄件地址的,最后还不是退回到我这里?还得自己回来找。”
小米紧张地盯着他回库房找退信,手心被汗水微微浸湿。
“喏,找出来两封。”邮递员擦了擦脸上的灰:“你自己看,宁州江东区根本就没有羲和路这条路嘛。”
小米匆匆忙忙地拆开那封厚厚的退件,手抖得拿不稳,最后只能任由拆散的信件散落到地上。
一地白纸。
小米蹲在地上一张张捡起来,确认那真的就只是白纸而已,没有任何暗号或机关。
“我脑子真的不行了,”小米抱着头痛苦地说:“他没事干为什么要寄这么多白纸出去?地址还都是错的。”
“十封信退回来九封?”小王却说:“那就是有一封寄到喽?恐怕这九封都是为了掩饰这一封信吧。”
小米想到那封最重要的信就是自己亲手寄出去的,却一点印象都没有,懊恼至极,只能可怜巴巴地抬头看着邮递员:“叔,那封正确的信的邮单你这还保存着吗?能不能告诉我是寄到哪里去了?”
这个要求确实是太过分了,大叔抽了口烟,让她滚。
“不用你找,你告诉我在哪我自己找就行了。”小米蹲在地上眼泪汪汪地拽他的裤脚:“拜托啦……这真的很重要。”
小王拍拍她的后背:“算了算了,怎么可能还留着嘛,不如直接回去问他。”
“他不肯说啊。”小米下巴皱得鼓鼓的。
“别看我了,邮单的底单我们确实会保存,但过几个月就要拿去销毁一批的。”邮递员幸灾乐祸地笑了:“你的那批单据,半个小时前才刚刚运走。”
“啊……那真是彻底没戏了。”小米惆怅失望地揪头发:“我永远也不会知道他把信寄给谁了……你说我现在去学催眠术还来得及吗。”
小王拎着她的胳膊把她拽起来:“我们去垃圾场找找看,现在可能还没销毁,也许还有机会。”
“算啦,可能就是他脑子犯病乱寄的呢,”小米说:“正好有一封瞎猫碰到死耗子,地址一不小心写对了……而且只是一张邮单而已,又没写寄件地址,怎么可能找回来,你还是先看你姐姐的信吧。”
“姐姐的信到我手里了那就不会跑,错过这条线索就再也没有机会了。”小王眼神执拗笃定:“无论希望多小,我们都得试试。”
“所以你们最后找到了吗。”赵原再次打断小米。
“怎么可能找得到啊。”小米微微眯起眼睛,眼睛里还是十年前那个炎热酷烈的夏日黄昏,成千上万的纸片被焚烧炉的热浪卷起,飘扬如漫天飞雪。
“果然……”赵原感叹道:“没这么容易的。”
“你说得轻巧嘞。”小米气恼地说:“我这辈子都没受过这么大的罪,都给我热中暑了,而且还没找到。”
“我也是觉得意义不大嘛。”赵原说:“有这个功夫去磨老板,直接让他告诉你,不是更快么。”
“呵,他要是肯讲就好喽。”小米说:“这人嘴多严啊,心里藏着这么大件事情,你跟他同住了这么多年,不也一点风声都没听到么。”
“那小王姐姐的信里写了什么啊。”
“是一份整容病历。”
赵原脑袋往后缩了缩:“怎么回事?”
“差不多从季唯怀孕开始,她的女仆就开始接受漫长的整容。”小米托着下巴:“最后整成谁的样子,还用我讲不?”
“不会像季唯吧。”
“我看那个手术方案里面三维建模图是很像的,不过没有术后消肿的照片,整张脸肿得跟馒头一样,也不知道成功了没有。”小米啧啧有声:“再就是她的学习资料,都是关于模仿季唯的举止言行的,还有说话的语气、生活小细节之类的。”
赵原额前的冷汗根本擦不过来:“这看着很不对劲啊,感觉是要养个替身?”
“我和小王也是这么看的。”小米点点头:“真是太狠了。”
“你就直接说结果让我死心吧,”说到现在,两个人现在都已经筋疲力尽,赵原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季唯他妈的到底死了没有。”
“死?”小米冷笑道:“她可不能死,她一个人手里就握着孟家百分之六的股份呢,还是公证过不能转让不能继承的那种,她要是死了,这笔股权自动捐赠给境外的慈善基金会运作。”
“怎么又牵扯到商战了!”赵原直皱眉:“她一个新媳妇在孟家这么有地位?”
“里面具体的文件和操作很复杂的,反正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小米说:“属于孟珂和她签的婚前协议中的一部分,当时孟珂把自己手里面所有的股权都送给她了,又加了这个限制……最后的结果是,如果季唯在六十岁以前去世,孟怀远就会失去在自家集团里面的控股权。”
“孟珂居然在这里摆了他爹一道?”赵原肃然起敬:“看不出来,有点手段啊。”
“是啊,保她四十年平安的护身符。”小米简直有点嫉妒了:“所以她怎么作都不会有事,就算怀了公公的小孩,也都能找个人来替她死。”
“所以你觉得是小柔被迫整容成季唯,然后替她死了?那到底是谁杀了她啊。”
“你觉得呢。”小米无奈地看着赵原:“还用我讲不。”
“我只能说孟怀远的正牌老婆,孟珂他妈……那个叫什么来着?”赵原想起来:“苏绫,她的嫌疑比较大。”
“你说话还真严谨啊,还嫌疑?肯定是她干的啊。”小米说:“儿媳妇和公公做出这种丑事,换成是我也要杀人的。”
“你不该这样说她,太不礼貌了,真要杀也该杀孟怀远啊,这种事情男人明显更混蛋吧。”赵原连连摇头:“何况明明还什么都不知道,也许季唯是被强迫的呢?再说孩子也未必就是孟怀远的。”
“就你知道,你说!再说季安知那张脸除了眼睛比较像季唯,鼻子和脸型都是标准的孟家人好么。”小米气冲冲地站起来:“你都没见过季唯,还替她讲话,真觉得她是朵清纯无邪的白莲花呗?”
“你也没见过她,不是照样认定了她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么!”赵原也有点生气了:“要让我猜啊,我觉得季唯就没怀孕,真正怀孕的是孟珂,孩子必须得从她肚子里爬出来才算名正言顺,她才是孟家的一张遮羞布。”
小米听得直犯恶心,扭头收拾桌上的东西就要走:“我不想跟你讲了,你自己想怎么猜怎么猜吧。”
赵原垂着脑袋:“你今天是累了,回忆的主观色彩太重,回去早点休息吧。”
小米强忍着没有揍他,拎着包扭头就走。
第317章 糊涂侦探(15) 杀人越货,打家劫舍……
走出去很久后, 小米又被赵原从身后追上来。
“你等一会。”
“干嘛?”小米气鼓鼓地挑眉。
“你为什么觉得王柔是替季唯送死的,而不是季唯真的死了,这么多年里王柔一直在当她的替身, 维持孟怀远在集团里的控股?”
“你为什么这样想啊。”
“这样才比较合理吧, 如果只是为了短时间内替季唯送死,为什么小柔要仔细学习言行举止?如果季唯还活着, 为什么苏绫能忍她这么多年, 又改好了突然不想杀人了?”赵原越说越觉得合理:“如果季唯还活着,为什么不回宁州啊,非要用养病的名义远远送出去,平时只能打打视频电话这样……应该是怕她在宁州被熟人认出来, 露出马脚吧?”
小米点点头:“有道理。”
“所以?”
“不可能。”她断然道。
“怎么不可能了。”
“如果季唯十年前就死了,活着的那个是冒牌货……”小米眼睫轻颤:“那老板这些年也太可怜了吧。”
赵原一想, 也觉得非常难过, 但还是硬着头皮说:“可是我们不能因为同情而改变事实判断。”
“行,我告诉你事实判断。”小米叹了口气:“这是小王告诉我的,他之前不是混进去孟家的股东大会么?那时候有视频连线的,所以他是见过季唯的。”
小米疲惫地抬起头:“小王当时跟我指天发誓,视频里面那个,绝对、不、是, 他姐姐。”
一锤定音。
赵原还有点不死心:“可是小柔整容过啊, 还专门学习过举止……”
“整容什么的,骗骗路人也就算了,怎么可能骗过亲姐弟。”小米悲伤地说:“小王怎么可能认不出来像他妈妈一样的姐姐。”
“所以……”站在巨大的焚化炉前, 小王捧着姐姐的信件,迷茫地问小米:“我姐姐已经死了是吗?”
小米心怀不忍,但还是点点头:“凶多吉少吧。”
“我想不明白啊, ”小王看着天边熊熊燃烧的夕阳:“你说一条命怎么能这么轻贱呢。”
“她受了那么多罪,从脸上削骨头多疼啊,怎么就这样随随便便给人当一次替身……就死掉了呢?”男人已经泪流满面:“我姐姐只是个消耗品吗?”
小米看着他伤痛欲死的眼神,倒觉得小柔的那封信还是不要寄到比较好。
“人命是这样使用的吗?”
小米摇摇头:“这是不对的,孟家为富不仁。”
小王跪倒在山一样高的废纸堆里,袖子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沾了一张薄薄的绿色单据,他随手扯下来,那么薄的纸,风一吹就要破了:“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普通人的命,还比不上这张纸的厚度吧?”
周小米看着他,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小王狠看了几眼信封上模糊的字迹,默念了两声姐姐,然后一抬手,竟然把厚厚的信件投入了焚化炉中!
脆弱的纸张转眼就被火燎着了,迅速在高温中化为灰烬,小米大惊失色:“你做什么?”
“我放弃。”小王颓然坐倒在地:“我认输,我放弃了。”
“你放弃什么?”
“姐姐,我不给你报仇了,你不会怪我吧?”小王仰头看天:“我发过誓的,她要是还活着,我说什么都要救她的……可是她已经死了啊。”
“你……不为她报仇了?”
小王低声说:“我想活着,我还想找个女人结婚生小孩,我不想把一辈子都浪费在报仇上,我赢不了他们的。”
“姐姐,我都当了一辈子逃兵了,再让我逃避一次吧。”小王揉揉眼睛,突然笑出声来:“我毕竟是个没种的怂包嘛。”
“喔……”赵原点点头:“小王放弃了啊。”
“是啊。”小米说:“还挺意外的。”
“这个人蛮有慧根。”
赵原的评价也让小米感到颇为意外:“可那是他亲姐姐唉。”
“我知道为一个人复仇是什么感觉。”赵原说起来还是心有余悸:“好像在做一个永远不醒的噩梦,永远重复那一天,到后面自己都讨厌自己了,但已经不敢醒了。”
他的仇人还只是几个普通人而已,不是孟家这样的庞然大物,已经搭上了他大半的青春岁月,终日沉沦——赵原觉得小王尽早放弃保全自己是明智的决定。
小米听不懂他话中的意思,只是低头说:“反正是他自己的选择。”
“后来呢?后来怎么样了。”
小米轻轻咬唇:“你不是不要听我讲了么。”
“还是好奇。”
“我累了,明天再继续吧。”小米疲倦地挥挥手。
“侦探电影里面哪个人讲到关键信息时候突然中断,比如在电话里面把话说一半,然后说剩下的我们见面再讲……这种情况下,一般主角就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
小米迟钝地理解了一会,已经没力气怼他了,有气无力地说:“也许我今晚就真的被灭口了哦。”
赵原张了张嘴,最后只说:“那你回去早点睡觉吧。”
小米回家以后连澡都不想洗了,直接瘫倒在床上,连灯都来不及关就睡着了。居然还真做了些混乱的梦,把后面的往事给连上了。
和小王告别后的那天,她回家也和今天差不多晚,却不像现在这种心力交瘁的感觉,只是满心的迷茫混乱。
家里总算恢复了一定的整洁,小宝宝安静地躺在沙发上,阮长风坐在轮椅上,一手托着腮帮子睡着了。
经历了之前漫长的吵闹后,过于安静总是让人不安,小米下意识伸手去探了探宝宝的鼻息,幸好,还活着。
阮长风突然睁开眼睛:“你大晚上的做贼去了?”
小米被吓了一大跳,没好气地说:“阮长风你到底要做什么啊。”
“你小声点。”长风轻声说:“别又给吵醒了。”
小米怪道:“呦,这么慈爱的绑匪啊,还怕把人质给吵着了。”
“天天回来这么晚,你到底干嘛去了。”阮长风不满的抽了抽鼻子:“一身味道,你去收废品了?”
“加班呗。”小米说:“今天搬东西了。”
“我打电话问过你公司了,”阮长风抿了抿干裂的嘴唇:“你老板让我转告你,再旷工就算自动离职了。”
“我爱干嘛干嘛,你管我呢。”小米气鼓鼓地说。
“你做什么我不管——”长风顿了顿:“只要别掺和我的事情。”
小米今天在废品回收站沾得浑身灰尘汗水,想想看自己搞这么辛苦是为了谁,顿时更加恼火,又怕吵架把孩子闹醒了,瞪了他一眼,愤然摔门进了卫生间。
正洗澡洗到一半,阮长风突然来敲门:“你怎么洗了这么长时间。”
“女生洗澡时间都很长啦!”
“那你顺便帮这孩子也洗洗吧,都臭了。”
“我不洗,谁接回来的谁洗。”她没好气地叫道。
“我放门口了。”
小米听着轮椅推远的声音,仰着头生了一会闷气,还是打开门把宝宝抱了起来。
“哎我看看是哪里来的臭宝宝……”小米伸出热气腾腾的手指戳了戳宝宝的脸蛋:“姐姐给宝宝洗澡好不好呀?”
宝宝“哇”一声哭了出来。
“好好好……香宝宝香宝宝,”小米一边抱着她一边在浴室中寻找比较温和的洗护用品:“洗了澡就是香宝宝啦。”
给婴儿洗澡其实是很需要技巧的事情,小米全无经验,几乎控制不住这个在热水下面乱动乱哭的小东西,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她洗香香了,自己又折腾出一身汗。想想自己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少女,大好年华不出去约会玩耍,整天翻垃圾堆当奶妈,心态彻底失衡。
她终于下定决心,今晚无论如何要跟阮长风谈谈。也许有些事情说开了比较好。
在帮孩子擦干水的时候,小米怕家里的毛巾不够干净,从橱柜里找了条新的小浴巾出来。手指乏力,扯了半天没能扯开吊牌,她只好去厨房找剪刀。
小米从架子上拿起剪子一看,差点被雪亮的刃口晃了眼睛。
这还是她家原来那把锈迹斑斑的老剪子么?什么时候变这么锋利了,刀尖甚至凝成一个闪烁的光点。
小米放下剪子,随手拿起旁边挂的菜刀,发现也被打磨得闪闪发光。
这要是平常她肯定得夸阮长风勤快,但眼下时节敏感,她看着满墙锋利的刀具只觉得心惊肉跳,抄起剪子就冲进阮长风的房间。
“这剪子怎么回事?”
阮长风看她举着剪子冲进来,也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你没事干磨剪子想干嘛。”
长风挠挠头:“这不是在家闲得无聊么,磨一磨好用一点。”
他语气越是稀松平常,小米越是紧张,正好憋了一肚子火,就势把剪子尖往他面前的桌子上一戳:“阮长风,你到底想干什么?”
“杀人越货,打家劫舍。”长风冷笑道:“这是我准备的凶器,你满意了没?”
第318章 糊涂侦探(16) 既来之,则安之……
这话说得不着调, 小米这些天紧绷的神经终于崩断了,歇斯底里地发作起来:“来来来,你先把我给杀了吧!省得挡你的路!”
“有病。”阮长风撂下两个字, 推着轮椅自顾自想出去。
小米再也不想忍了, 一个健步拦在门口:“你今天,必须把事情给我说清楚!不然哪都别去!”
阮长风被她挡住去路, 徐徐翻了个白眼:“你别闹了行吗, 大晚上的早点睡觉去吧。”
小米被他气得手脚发麻,心中杀意翻涌,挥舞着剪子在他眼前比划:“阮长风你给我去死!”
长风往后避了避:“喂喂喂你认真的啊?杀人要坐牢的。”
“你还知道杀人要坐牢啊?绑架也要坐牢你知不知道啊!”小米边哭边胡乱挥着剪子:“快说,你把剪子磨成这样是不是想干坏事?”
房间太小了, 阮长风推着轮椅简直避无可避:“你不要发疯好不好!有事情好好讲不行吗。”
“我好好讲你听吗?非得这样了才肯好好讲?每天干什么事情都不告诉我,就让我别管别管……”小米闭着眼睛叫道:“这么小个小孩子在家里我能不管吗?你把她撕票了怎么办?”
“我没想杀她啊, 我要杀早就动手了, 还养到现在……”阮长风委屈地说。
小米心中酸楚苦涩:“你养她到现在,就是因为她妈妈呗。”
阮长风的表情简直莫名其妙:“什么乱七八糟的……你先把剪子放下来。”
“我不放!你先告诉我,”小米恶狠狠地说:“你绑架这个孩子,是不是为了季唯?”
听到这个名字,长风整个人都愣住了,半天没说话。
小米看他的反应, 更加笃信了, 哭着骂道:“你早就出局了,她都嫁人生小孩了,你还管她做什么?她是生是死关你什么事啊。”
阮长风又翻了个白眼, 还是咬着牙一言不发。
小米哭了一会,也觉得没劲,又不能真的拿剪子在他身上戳几个窟窿, 阮长风又不来哄她,小米有些下不来台,把剪子往他怀里一丢:“行,你去吧你快点去吧,想干什么都成,我再也不拦着你了,别连累我就行。”
长风差点被剪子尖扎到手,倒也没生气,随手丢到一边,苦笑道:“这里面情况确实很复杂,和你没有关系,你知道的越多越危险……别怪我瞒着你。”
“别的你不说也就算了,没关系就没关系吧,”小米语气稍稍缓和:“至少告诉我,你这一身伤怎么搞的?”
阮长风漫不经心地说:“学007爬飞机起落架摔下来咯。”
“烫伤呢?”
“你知道的,飞机发动机很烫的嘛……”阮长风一摊手。
小米掐了一会腰,彻底对他失望了:“你觉得自己很幽默是吗?这么严重的事情我一点都不配知道?”
“是啊我也很好奇,您觉得自己配吗?”长风冷笑着嘲讽道。
小米本来已经快消气了,又被这句话气得暴跳如雷:“不好意思啊阮先生,我还真的配,你是不是忘了自己脚踩在谁的地盘上?”
“房东的。”
“麻烦你搞清楚喔,这间房子是我整租的,然后我再租了这间卧室给你,”小米理直气壮地说:“我就是你的房东,像你这种来历不明,没有正当职业,从事违法犯罪活动的租客,我完全可以让你现在就滚出去,忍到现在已经算是对你很宽容了。”
阮长风从鼻腔里哼出一声来:“恭喜您不用再忍了,我现在就搬走。”
小米看着轮椅上瘦瘦长长的背影,终于被气得失去理智:“赶紧滚赶紧滚,别忘了把卫生间那个小崽子也带走!”
阮长风还真去卫生间抱小崽子去了。
小米把门摔得震天响,对着门失控地尖叫道:“阮长风!我发誓一刻钟、一分钟、一秒钟都不要再见到你了!!!”
卫生间里静悄悄的,小米受不了这种沉默,砸了两个便宜杯子聊表愤怒。
许久后,阮长风才抱着婴儿从卫生间里出来,小米立刻背过脸去,却听到阮长风疑惑紧张的声音:“你过来看看……这孩子是不是发烧了?”
小米瞬间忘了自己正在生气,赶紧走过去查看,浑身湿漉漉的小女婴双眼紧闭,额头已经烧得滚烫,
“你刚才给她洗完澡……是不是没有擦干,就放那放到现在?”
小米又是自责又是恼恨:“我想找剪子剪浴巾上面的标签来着……”
然后就光顾着吵架了,忘了卫生间冰冷的凳子上还放着个湿漉漉的婴儿。
阮长风摸了摸她的额头,又摸了下自己的:“好烫。”
小米有些心虚地辩白道:“还不是你没事干非要磨剪子……再说给她洗澡本来就不是我的事情。”
“可是既然应下来了总要做好吧?做不到就不要答应。”
“是我没经验行了吧?我又没养过小孩,”小米这会是真的委屈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反正家里的事情就是多做多错,刚才我就不该帮你。”
“行了,都有错,”阮长风叹了口气:“我们别再互相指责了吧。”
“算了回头再讲,这么高烧,赶紧去医院吧。”小米从阳台上取下婴儿的衣服:“快帮我给她穿衣服。”
阮长风抱着婴儿没动静。
“愣着干嘛?”小米急了:“这个年纪的小孩子,发烧是可能烧坏脑子的!”
“我是怕现在去医院会不会……”
“怕被孟家发现你一开始就别偷人家孩子啊!”小米叫道:“危险归危险,但你也不能眼睁睁见死不救吧?”
“你先别急着上纲上线的,我是说普通的发烧可能没必要去医院,可以先在家观察一下,实在不行了再考虑……”
“这是季唯的女儿!”小米瞪着他,祭出了杀手锏。
“哦,”阮长风不耐烦地说:“所以呢?”
“你看看她的眼睛鼻子,多像季唯……”
阮长风嫌恶地别过脸去:“别让我看,烦。”
小米快被他气糊涂了,看着他那张六亲不认的脸,只觉得分外可憎,指着他的鼻子骂道:“你这个没种的胆小鬼,懦夫,难怪季唯不要你——”
“唉,那我真是谢谢她嘞。”
小米一把从他怀里抢过婴儿:“你不敢去就算了,反正这病也是我害的,我带她去看医生。”
阮长风打了个哈欠,挥挥手:“去吧去吧,路上记得给你爸妈打个电话,让他们给你找个靠谱点的律师。”
小米被男人的冷漠自私彻底寒了心,只恨自己优柔寡断,才把事情闹到这种地步。
当时第一天就该立刻报警才对!
深夜时分,出租车不好打,小米抱着襁褓又不能骑自行车,只能先往医院走着,边走边往等待路过的出租车。
恍惚间真觉得自己成了抱着重病孩子求医的寒门母亲,小米低头看到怀中婴儿浑身滚烫,眉头紧皱,摇摇头,觉得真是作孽。
走出去一截后,听到身后传来轮椅的轱辘声,小米对这个声音太熟悉了,不用回头也知道是阮长风追了上来,心中虽然稍暖,但还是满脸孤傲地往前走。
“你跟来干什么?躲你妈怀里哭去呗。”
“我叫到车了。”阮长风跟在她身后说:“在前面街角,先上车吧。”
“我自己去就行了,可不敢劳您大驾。”小米撇撇嘴。
“我也一起去吧,”阮长风低了低头:“不太放心。”
大概孟家自己也没想到,真的会有这么胆大包天的绑架犯,把人孩子绑走之后,居然还敢带孩子回来看病。
“你确定要来二院?”走下出租车的时候,小米一阵阵头皮发麻:“自投罗网啊。”
阮长风淡定地说:“没准我真的打算自投罗网呢。”
“警察局在那边,”小米给他指了指方向:“我建议你直接自首,我会给你找个靠谱的律师。”
阮长风笑笑:“进去吧。”
推着阮长风的轮椅,小米从医院玻璃的反光看到自己憔悴泛红的眼睛:“我像不像那种被生活折磨到变形的悲惨妇女?人家一看我就是那种老公瘫痪在床,每天起早贪黑工作,现在孩子又发烧了,翻翻兜里就只有几十块钱……”
“不像不像。”阮长风说:“你再不济也是落难佳人。”
看他说话终于恢复了平时的圆滑,小米稍微放松了一点,加上确实问心无愧,所以举止也就真像个焦急疲惫的母亲,抱着坦坦荡荡地往急诊科去,拦住一个夜班医生。
“大夫,您给看看我家孩子吧,是不是受凉了……”
万幸这个小女婴体质强健,只是简单的着凉,并没有什么大碍,医生给开了药,让去护士站打吊瓶。
小米拿着单子找到猫在墙角的阮长风:“名字?”
“什么名字?”
小米朝怀里努努嘴:“我刚才一时没编出来好名字,让医生把单子给我自己写来着。”
“你随便诌一个就行了嘛。”
“我老家有说法,宝宝的名字不能随便叫的嘛,一个叫不好会影响她以后一辈子的。”小米顿了顿:“我不能给她起名字,起了就有感情了。”
“拿给我来写,”长风嗤之以鼻,抢过单据和水笔,结果也拎着笔定住了。
“你快点写,别耽误太久,”小米催促道:“哪有当爸爸的写小孩名字写半天的,太惹眼了。”
阮长风先写了一个“季”字,然后捏着笔想了半天,慢吞吞写下一个“安”字。
“那就叫季安,也不求什么了,能平平安安就行。”阮长风单子还给小米。
小米看着皱了半天眉头:“你搁这揣着明白装糊涂呢?这孩子以后上小学学拼音的时候不得被同龄男生笑话。”
阮长风默念了两遍,发现读快了之后的谐音确实不好:“那你划掉重写吧。”
小米觉得在这里写错名字也不合适,所以提笔又补了一个“知”字。
除了平安,她还希望这个女孩知命安身,聪颖□□,这样也许有一天真能帮助长风找到她母亲的下落。
季安知。
有知识,有智慧。
既来之,则安之。
第319章 糊涂侦探(17) 怕不是个反社会的疯……
小米睡了混沌的一觉, 梦到些真真假假的往事,前一天体力消耗太大,反而睡得不太好, 大清早就醒了。
洗漱完后, 小米推开门正准备去买早饭,发现门口堵了个沉重柔软的物体。
“卧槽你干嘛?”她惊叫道。
赵原膝盖上放着个笔记本电脑, 就坐在她家门口, 估计刚刚睡着,被小米一开门给推倒了。
确认电脑没有摔坏后,他慢吞吞从地上爬起来,揉了揉通红的眼角。
“哎我说了多少遍了, 手脏别揉眼睛,上次得角膜炎多难受忘了?”小米赶紧拿酒精棉片给他的手指消毒:“你干嘛呢一大早跑我家门口坐着。”
“哦, 没事。”赵原低了低头:“我昨晚就来了, 一路跟着你回来的。”
小米一脑门的问号:“你改当跟踪狂了?”
“我怕你被灭口了。”赵原认真地说:“电影里都是这样演的,谁让昨天你话说到一半,通常来讲到了这种时候你会特别容易出意外,然后留下半句话给我让我自己慢慢猜。”
“所以你就跑到我家门口来保护我一整晚啊?”小米又好气又好笑又感动过:“你真当自己天选之子啊你,凭什么主角是你不是我啊。”
赵原先在她屋里借插座把手机和电脑充上电,然后才瘫到沙发上, 长长叹了口气。
“小伙子你身体越来越虚了哈, ”小米吐槽道:“以前跟老板住的时候通宵个两三天跟没事人似的嘛。”
“年纪大了,这半年都没怎么晚睡了。”赵原气若游丝地说:“突然熬个夜有点受不了。”
小米把刚打开的窗帘重新拉上:“行吧,那你先在我这睡会, 我去买点早餐。”
赵原用最后一点力气从兜里掏出钱包丢给她:“……用我的钱。”
“放心吧您嘞。”小米耸耸肩:“我现在无业游民一个,还能自掏腰包请你吃早饭呐?”
小米去外面买了些早饭回来,看赵原还在睡, 也回床上补了个觉,两个人睡到中午起来,把早饭重新热了热,面对面坐着喝豆浆,才觉得终于重返人世了。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场景特别亲切?”小米把包子推到赵原面前:“喏,你最喜欢那家的肉包子。”
赵原垂下眼睛:“不亲切,少了个人。”
少了他就少了灵魂。
小米说:“你有没有回林森路事务所那边看过?也不知道老板把房子卖了多少钱。”
赵原胸有成竹地说了个不菲的价格:“中介挂网上卖的,我全程盯着呢,最后是一家三口买下来的,我查过了,是清白的殷实人家。”
“涨了这么多啊,当年老板买下来的时候才……”小米努力回忆了一会具体购房款,最后放弃了:“差不多翻了四倍哎。”
“过去这些年确实是宁州房价涨得最快的十年嘛。”赵原因为买房也做了不少房地产的功课:“要不是离公司太远了,我都想说服煦哥把事务所的房子买下来。”
“你光会说好听的。”小米撇撇嘴:“我记得咱们那栋楼不是一直都不太好卖么。”
“是啊,毕竟有女人跳过楼。”赵原说的是多年前公寓顶楼的女住户尹瑶,不堪丈夫的家暴而跳楼自尽的事情,又有年幼的阿泽站出来指认亲生父亲,把兰志平送入牢中的变故,在当时闹得很大,连带着这栋楼的房价都有点涨不起来。
“说起来,阿泽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小米想起当年那个忧伤安静的孩子:“一个孤儿,他在孟家过得好不好啊。”
“我看他过得不错,”赵原说:“已经被孟家养成一条忠心的走狗了呢。”
“他现在也没多大,才十七?别这么说人家。”小米不满道:“阿泽小时候超乖的。”
“之前收拾魏央的时候,他可是孟老板手里面很好用的一把刀啊。”赵原摇摇头:“要把他当成一个成年的对手来看待。”
“哪有那么夸张嘛,”小米还是不信:“十几岁的小孩子,很多事情肯定是大人教他做的。”
“十七岁的小孩子会用□□把另一个未成年人打成重伤?”赵原向她展示昨晚通宵调查的结果:“这是去年发生的事,当时老板带安知去横店那边拍戏,安知被这个叫路易的小孩欺负了。”
“怎么欺负了?”
赵原含糊道:“安知当时有小容看着呢,也没出什么大事……而且这个路易也吃了苦头,受了好重的伤,□□打的喔,很惨的……因为后来孟泽去找过他。”
小米不说话了。
“七岁亲眼看着妈妈跳楼,十四岁亲手杀了爸爸,又在孟家那种环境里面长大,怎么可能会是正常的小孩。”赵原摇摇头:“怕不是个反社会的疯子。”
“昨天还说我对季唯的判断太武断了,今天你也开始随便下结论了啊。”小米轻轻敲了敲桌子。
“我这是有确凿的证据的,你有什么,”赵原虚着眼问她:“一封语焉不详的□□邮件,加上你自己的主观臆测么。”
小米被他一激,果然上当,急道:“这是老板明明白白告诉我的,你怎么就不信呢?季安知就是季唯和孟怀远的生的,她不是孟珂的女儿,应该是他妹妹才对!”
“嗯,”赵原一掀眼皮,好像丝毫不吃惊:“总算不跟我卖关子了,你接着往下说吧。”
小米喝口豆浆顺顺气,整理了一下思路,觉得那天晚上回去帮安知洗澡,和长风吵架,然后两个人一起带孩子去医院,再胡乱起了个名字……这些琐琐碎碎的小事情和真相关系不大,没必要让赵原知道,便几句话一带而过了。
“其实后面也没多少故事了。”小米一摊手:“那天我和老板在医院里面待到早上吧,安知总算退烧了,然后我们就趁着天没亮回家了。”
“然后呢。”
“回去以后发现我家被抄了。”小米苦笑道:“结果还是让孟家的人找到家里来了。”
“谁干的?”赵原大惊。
“阿泽他爹,”小米撇撇嘴:“兰志平,那时候还活着呢。”
折腾了一夜,安知终于退烧了,两人不敢多耽误,赶紧离开了医院这个是非之地。
下车后小米推着长风的轮椅,先去打包了两份白粥,挂在轮椅的扶手上,单元楼下面的一段路稍微有些颠簸,她叮嘱道:“你倒是抱紧点孩子,别给颠下去了。”
“怎么可能颠下去,我抱得可稳当了。”长风把安知从膝头举起来给她看,小小的婴儿歪着头睡着了。
“好可爱啊……”小米惊叹道:“以后肯定会长成大美女的。”
长风打了个哈欠:“快点回去睡觉吧我快困死了。”
小米远远伸长脖子往自家单元楼的楼道里望了一眼:“哎,谁又把我的木板移走了。”
虽然家就在一楼,但也有几级台阶要上,长风坐轮椅不方便,所以小米弄了块木板搭成斜坡,只是偶尔也会被邻居移走。
长风已经看到楼下的路边停着辆黑色的轿车,车窗玻璃贴着防窥的深色车膜,从挡风玻璃看进去,后视镜上挂着个中国结。
小米推了推轮椅,发现走不动了,还以为是卡住石头,检查了一圈才发现是阮长风把手塞进了轮毂里面。
“喂喂喂你干嘛,不痛咩?”小米想到自己刚才推车还用了点蛮力,赶紧把长风的手从轮毂中抢救出来:“你看手都夹肿了!”
阮长风好像完全失去了痛觉,眼睛还是死死盯着那辆黑色轿车。
“怎么啦?”小米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你没事吧?”
他看上去完全不像没事,满脸铁青,呼吸急促,豆大的汗珠从额前滚落,却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算我求你了,别吓我行吗?”小米摇晃着他的肩膀。
长风闭了闭眼睛,吐出一口气:“没事了。”
然后他自己推起轮椅,掉了个头,转而背对小米。
“你去哪里?”小米发现长风走的方向不是家:“你要带安知去哪?”
“去我该去的地方。”长风低头碰了碰孩子柔嫩红润的脸颊:“我该送她回家了。”
他终于要带着这个大麻烦走了,小米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只觉得心中乱成一团,本能地拉住他,柔声道:“你先别急,把前因后果都告诉我,然后我们再慢慢想办法,好不好?”
长风把白粥取下来交给小米,继续交待道:“我走以后,你先别回家……去朋友家住两天再回去。”
“怎么了,我为什么不能回家?”小米眨眨眼睛,看到那辆车,又看到楼道里被挪开的木板,想明白了,脸色一白,压低声音问:“这是孟家的车?”
长风颔首。
“既然孟家人已经找上门来了,你不用亲自把孩子送回去了啊,直接交给他们就好了吧?”小米按住他的轮椅:“你要是不方便出面,我替你去还孩子。”
她早忘了自己本该置身事外。
长风露出一抹苦涩的笑意:“我必须亲自这把孩子交到孟怀远手里,别人都不行。”
小米看他神情觉得很不对劲,心直往下沉:“你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话……想顺便跟孟怀远说的?”
为什么就非得是孟怀远不可?
苏绫不行,孟珂也不行?
凭什么就非得是孟怀远?
除了把孩子送回家人身边,他还想做什么?
“不要去行不行?”小米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好怕你回不来了,我们回去喝粥吧。”
“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阮长风郑重道歉,然后背对着她远去:“我必须去。”
“还有什么我能帮你做的吗?”小米不甘心地追问。
“你要是闲得没事干,就帮我把那辆车的车胎扎了吧。”阮长风挥挥手:“再见。”
小米看着他孤零零的背影,艰难地推着轮椅远去,另一只手护住膝盖上的小女婴。
她知道自己已经留不住他了,扭头看了眼孟家的车,眼中也掠过些许恨意,还真去路边捡了根旧铁钉和一块石头,用力把钉子打进了那辆轿车的后轮里。
扎完轮胎后心情好了点,小米没理会长风的告诫,明知道孟家人现在可能就在家里等她,但还是一甩头发,往自家单元楼冲进去。
第320章 糊涂侦探(18) 或许还有最后一个人……
家里就像被龙卷风扫荡过一样, 小米推开门,发现屋里果然站着个陌生男人。
穿西装,戴白色手套, 那个男人是干净整洁的, 有秩序的,甚至称得上是英俊的。他的骨骼和皮囊远未达到完美, 但当这个人站在你面前的时候, 你会觉得他已经靠着内源性的重视,通过讲究至极的衣着举止,对身材的严格控制,对细节一丝不苟的把控, 把外貌的表现发挥到了自己基因所能达到的极限。
但当这个人带着手下,未经许可就登堂入室, 然后把自己家翻得一团乱的时候, 小米只想把手里滚烫的白粥泼他脸上。
“回来了?”兰志平并不显得吃惊慌乱,大大方方地打招呼。
所有抽屉和柜子都被打开了,阮长风的每一件行李物品都被丢到地上,小米甚至还看到了他之前那个绣着“囍”字的大红色枕套,被兰志平油光锃亮的皮鞋踩在脚底下。
小米现在有点庆幸长风已经先一步带安知离开,免得他被这个人气到病情加重。
这些不速之客不可避免地也也翻乱了她的东西, 小米还看到自己房间里有个男人, 正饶有兴致地撑开一条她的蕾丝内裤。
“我想说你们把我家翻成这样,会不会帮我恢复成原状?”小米挑眉。
“不会。”兰志平坦言道:“我是来找阮长风和小公主的,他们人呢。”
“阮长风走了, 小公主不知道是谁。”
这肯定属于狡辩了,毕竟家里到处都是婴儿用品,明显除了两个成年人外, 还藏了个孩子。
“这些奶瓶奶粉和小孩衣服是谁的?”
“我就喜欢收集这个,你有意见?”
兰志平笑了笑:“你和阮长风是什么关系?”
“室友。”小米说:“普通朋友。”
“你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小米一脸茫然:“我不知道。”
这个她确实很迷惑。
兰志平用锐利的眼神盯着她看了片刻,然后缓缓移开了视线:“什么都不知道是好事,要是真知道了,你现在就不会站着跟我说话了。”
“那你准备怎么处理我?”小米眉头紧皱,心中所想没一件好事情,感觉自己马上就要包着麻袋绑着石头被丢进海里了。
“我就没打算处理你啊,还要谢谢你把小公主照顾得不错……都给照顾生病了。”兰志平伸出戴着白手套的手在小米额头弹了一下:“你把阮长风和这几天的事情彻底忘了,我们也就再也不会见面了,能做到吗?”
“那阮长风会怎么样?”小米哀求道:“他已经决定把孩子还给你们了,你们能不能放过他。”
“啧,”兰志平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才让你忘了他,这么快就想起来了?”
小米早顾不得说话露馅,眼泪汪汪地看着他:“求求你了。”
“他的事情我还没有向老板报告,因为这里面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查清楚,比如他有没有帮手,还有他到底是怎么把孩子从医院里面偷出来的。”兰志平抬眼问她:“哎,他怎么做的你知道不。”
小米两眼含泪地仰望着他,抽了抽鼻子:“你这么聪明都不知道,我怎么可能知道嘛,他什么都不跟我说……那你什么时候要跟大老板汇报啊。”
她的示弱让兰志平的自尊心得到了极大满足,兰志平又看了她一眼:“孟老板可是很忙的,不可能随便一点小事情都跟他汇报,我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小公主带回去……这个怎么说呢,小公主没事,他才有可能没事。”
“长风肯定会把安知好好送回去的,你相信我!”小米说:“他对安知很好的。”
“不错嘛,名字都给小公主起好了。”兰志平调侃道:“就跟一家三口似的。”
小米装作害羞的样子低下头去:“谁和他一家三口啦。”
心里已经快要被恶心吐出来了。
这时候兰志平接了个电话,简单说了几句后便挂断,朝小米笑道:“找到阮长风了,我看他胆子真的很大,一个人就敢直接往孟家闯。”
小米听得心惊肉跳:“他身体这么差,现在连路都走不了,你们对他好一点。”
“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去接小公主了,不出意外地话我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兰志平捏着小米的下巴端详了一会,突然说:“你有点像我老婆,所以关于你这个小从犯,我不会写到报告书里面。”
“哈?”小米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不是说长相,是给我的感觉,”兰志平凑近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就是这种为了个男人,脸面和尊严都不要的……下贱。”
兰志平带着手下扬长而去之后,小米才脱力般坐倒。
这下完蛋了,阮长风居然自投罗网了。
她把脸埋到手心里,竟然想不出什么能救阮长风一命的办法。
她看着乱糟糟的厨房,刀具倒是好好挂在墙上,心想阮长风在屋里整天磨菜刀,结果也没带上,这下连自保的余地都没有了。
盯着墙上的刀看了一会,小米突然站起来,走近了仔细数数看,才发现还是少了一把最锋利的西式厨刀。
兰志平肯定不会拿她的东西,那把刀自然是被阮长风带走了。
小米莫名地心慌,觉得不详的预感终于引证,刚才还怕他无力自保,可如今真少了把刀,反倒更怕他来个鱼死网破。
再往回想想,小米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绑架安知了。
因为如果不带着安知,他甚至没有机会靠近孟怀远,甚至连和他说一句话的资格都没有。
大老板日理万机,他手下有很多像兰志平这样的人,帮他分辨哪些是大事和小事,把大事呈报上去,小事就自己处理了。
阮长风是个无关痛痒的小人物,所以他的事情也是不受重视的“随便一点”小事,只有当他拿着一把尖刀抵在孟家小公主的脖子上的时候,他才能获得和孟怀远平等对话的资格。
小米正慌乱地手足无措,听到手机铃声响了,没看来电显示就接了起来。
电话那头久久没有人说话,她才疑惑地看了眼屏幕,发现居然是小王。
“喂,怎么了?”
过了一会,听筒里传来小王的声音:“这位先生,你手里拿的是刀吗?能不能先放下来,我看着有点害怕。”
沉默了片刻后,阮长风的声音远远从电话里传来:“哦,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这就收起来。”
小米听到他的声音,捂着嘴差点哭出声。
“阮长风现在……在你车里面吗?”
没人说话。
“是的话就按一下喇叭。”
“嘟”一声的短促喇叭声。
“小宝宝也在他身边吗?”
“嘟”的一声。
“他要去哪里?”
没人说话。
“阮长风是要去孟家吗?还带着刀?”
听到电话那头短促坚定的喇叭声,小米绝望地闭上眼睛,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孟家的人已经找到长风了,我之前把他们轮胎扎了,但他们还是很快就会追上你们。”小米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你们还有多远的路?”
周小米听到小王对长风说:“本来还有半个小时也就能到了,不过前面堵那条建设路堵车很厉害,咱们能不能改走人民路?”
长风轻轻说了一声“好”。
怎么办?绕路根本拖延不了多少时间,或者说,阮长风走得根本就是一条死路!
从他绑架孟家小公主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走上了这条不归路,她在他生命中来得太迟了,所有的拯救他的努力都只是徒劳而已。
小米咬着手指用力想了一会,突然福至心灵:“小王,你那边离三院远不远?”
事到如今,或许还有最后一个人能拉他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