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妍合上疲倦的眼睛,伸手搂住他毛茸茸的脑袋。
“……好不好?”
“好。”她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我们结婚。”
哪怕只有这一晚上也好,哪怕明天就要一无所有,她也可以骗自己说,此刻他是完全属于她的。
第二天早上起床,阮长风果然把昨晚的决定忘干净了,毛毛躁躁地满屋子乱转,抱怨东西找不着了,飞机赶不上了。
时妍草草洗了把脸,把房卡甩给前台,连早饭都没来及吃,帮他把行李全部清点整理了一遍,打车送他去机场,总算赶上了航班,时间还算富裕,但留给彼此道别的时间已经不多。
阮长风顶着宿醉的昏沉大脑,全程都是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眼看排队到安检口了,时妍停下脚步:“我只能送到这里了哦……到地方给我发个邮件。”
“啊?”阮长风眉头紧拧:“你再等会,我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时妍踮起脚尖凑近他:“是不是忘了道别吻?”
阮长风抱着她的脑袋,把下巴搁在她头顶上,继续苦思冥想。
时妍恋恋不舍地搂住他,什么都没有说,直到登机的时间不容她再挽留:“去吧,该走了。”
阮长风无辜地看着她:“去哪里?”
时妍把登机牌和护照塞到他手上,碎碎念道:“脑子清醒一点啊,你这要是在国外把自己弄丢了,我真的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你。”
阮长风眨眨眼睛,突然一拍脑门:“啊我想起来了!昨天晚上我跟你说……”
时妍把他往安检口的方向推:“你昨晚酒喝多了,别乱想了快点走吧……”
他的双脚就像钉在地上似的,向四周环视了一圈,然后转过身,双手按在时妍肩膀上:“我不走了。”
时妍哭笑不得:“你不要闹了,真的来不及了。”
阮长风一伸手,把时妍打横捞起,像公文包一样夹在腋下,大步流星地往回走。
“发什么疯呢,”她把尖叫咽回去嗓子眼,手足并用地拍打了他两下:“快点快点放我下来……好多人看着!”
阮长风继续自顾自地往前走,时妍挣扎了一会,体力耗尽,虚弱地问:“你带我去哪里?”
“民政局。”他意气风发地说:“你昨晚答应我的求婚了,这个我可是记得清清楚楚。”
虽然最后因为两个人都没带户口本而没有领证成功,但阮长风确实放弃了出国计划,被父母的越洋电话臭骂了一个小时后,灰头土脸地开始准备简历找工作。
他运气不错,赶上了本地银行的最后一批补录,恶补了几周专业课后成功上岸,离时妍学校很近的一家分行,倒也勉强算是专业对口工作体面。
时妍觉得既然有了结婚的打算,也没必要拖太久,加上阮长风现在住在家里每天通勤时间太久,等两个人工作都稳定下来之后,她就开始在单位附近看婚房。很快相中一套格局方正的二手房,面积不算大的三居室,胜在地段优越,两个人住刚刚好。房主急着出手,价格也公道合适。
她一口气掏空积蓄付清了首付,还把阮长风吓了一大跳,这些年虽然见她打工辛苦,也没想过不显山不露水居然攒下这么一大笔钱,这套房子是她在这个城市的底气和凭依,他心中只有敬意,也十分尊重她把这套房子作为婚前财产,过户的写了她自己和奶奶的名字。
房子到手之后又忙着装修,因为时妍不让阮长风家里帮衬,装修只能暂时从简了,把墙刷一刷然后简单添了几样家具,甚至因为资金紧张,他们搬进去的时候主卧连张床都没有,他们暂时睡在次卧前任房主留下的小床上。
因为这段时间,时妍已经把生活成本压缩到了极致,所以当阮长风某个周五下班回家,看到时妍居然买了一大堆鸡鸭鱼肉,感动得差点哭出来。
“宝贝你怎么知道我最近培训好辛苦啊?”
“不好意思,是因为晚上请客吃饭。”时妍举着锅铲说:“最近很辛苦是吗?还有什么想吃的?”
“我就说你怎么可能一直不请季唯来参观……”
“不是小唯哦,是和我一个办公室的程老师。”
阮长风突然发现时妍已经很久没有提起过季唯了,她结婚后好像突然就从时妍的生活里面淡去了。
“你在学校里面教到新朋友了吗,”阮长风有点感动:“这位姐姐喜欢什么东西,我要好好感谢她。”
“朋友么……”时妍有点迟疑:“程老师毕竟比我多这些年工作经验,教学水平也不错,和她搞好关系也是应该的……不过主要还是因为她老公。”
“嗯?她老公怎么啦。”
时妍叹气:“你们同事在一起都不聊领导的私事么?”
阮长风懵懂地摇摇头:“是有人喜欢八卦,我不爱凑这个热闹。”
“连我都知道,你们王行长前年丧偶,去年再婚了。”时妍笑笑:“新太太就是我们程老师。”
“喔,那还是挺巧的。”
“我知道以后也觉得好巧啊,”时妍说:“也难得有机会邀请他们夫妻俩来家吃饭,你帮我看着点锅,我去把地板拖一下。”
阮长风莫名有点不高兴的样子:“我宁愿她不是我们行长的老婆,只是你认识的新朋友。”
时妍在围裙上擦擦手,心中默念,就算是为了你,也要和程老师好好相处。
好在程老师夫妻俩都是挺好相处的人,时妍的厨艺又太加分,这一顿饭吃得很愉快,新人阮长风给行长留了个好印象,甚至还约好了下一次来蹭饭的时间。
把客人送走后,阮长风想帮忙收拾碗筷,又被时妍赶去客厅:“你不是培训很累么,早点休息吧,放着我来收拾就行。”
即使阮长风再怎么惫懒,也觉得这样有点不妥了:“宝贝,你这会不会太过于……贤惠了点?”
时妍看了他一眼,羞赧一笑,还是那三个字:“我乐意。”
“问题是我明明装了洗碗机,你为啥还要手洗?”
“统共也没几个碗,洗碗机还要洗一个多小时,又废水费电。”
“住着你的房子,吃你做的饭,穿你洗的衣服,居然连碗都不用我洗……”阮长风趴在桌子上碎碎念:“这什么神仙日子啊,小心我真的变成废人噢。”
“嗯……”时妍想了想:“因为这些家务我都做习惯了,效率会比你高很多,所以我更希望你能把时间精力放在有意义的事情上……以后家里面肯定还会有很多事情,我一个人搞不定,会需要你帮忙的。”
“比如给主卧打个床!”阮长风一拍脑门:“我明天就去找人借木工工具。”
时妍其实心里面想的是生小孩,但他说做木床也算是相关的劳动,就笑笑:“你真要自己做张一米八的床啊。”
“在这个时代,男人亲手为新娘做一张婚床……不觉得有种复古的浪漫吗。”阮长风坐在椅子上伸懒腰,最后还是承认了:“哎,其实主要是好玩。”
“好吧好吧,这个光荣艰巨的任务就交给你了。”时妍说:“反正结婚还早,你可以慢慢做,只要不塌就行。”
“你才这么点要求吗?”阮长风坏笑:“我对床的结实程度要求还挺高的来着。”
时妍听他语气就知道在想什么,故意不接他话茬,而是叹了口气,幽幽地说:“感觉好久没见到小唯了啊,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
这个名字就像两人之间的制冷剂,阮长风瞬间风骚不起来了,撇撇嘴:“豪门富太太呗,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能有什么不好。”
时妍在心里默默感叹了一句无知是福,看向窗外的灯火,还是把牵挂压在了心底。
“我以为我会很放不下她的,”时妍陷入深思:“其实大部分时间我都想不起来她……好像忘了这个人似的。”
阮长风心中暗暗窃喜,却故意露出惋惜的神色:“那个……毕业了嘛,大家各奔东西很正常,我也好久没联系张小冰了。”
“是哦,”时妍慢吞吞地问:“张小冰现在做什么?”
她其实对张小冰并不感兴趣,但很想让这场对话看起来像是“随意聊起老同学的近况”,从而掩盖她对于季唯特别的关心,这会让她有些轻微心虚的感觉。
“好像开了一家户外用品商店吧,”阮长风说:“他还说欢迎我们再去借帐篷出去露营来着。”
说到露营,他们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上次露营的经历,各自回味起那晚星空下无限的甜蜜和酸楚,默契地终止了谈话,时妍洗完最后一个碗,阮长风摊开报纸看文学版,时光这样静美悠长,最好能永远暂停在这里。
第417章 宁州往事(48) 污名
时妍再接到季唯的电话, 是秋天的深夜。
因为当了班主任,学校是要求手机24小时开机的,又幸好一贯浅眠, 她成功赶在阮长风被铃声吵醒之前捂住了扬声器, 连拖鞋都没来及穿,蹑手蹑脚地捧着手机溜到阳台上。
确定阳台门完全拉好之后, 时妍才敢接通电话:“小唯?”
季唯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对不起……这个时间打过来, 我以为你不会接。”
“本来是挺不想接的,”时妍在阳台的藤椅上坐下,揉揉昏沉的头脑:“必须得考虑最极端的情况,万一你现在被人绑架了, 用手机最后1%的电量向我打电话求救的话……这个电话还是要接的。”
“情况没有那么紧急……”季唯吞吞吐吐地说:“不过也差不远了。”
时妍焦虑地用拳头敲脑壳:“什么事情?”
季唯欲言又止。
“是不是你和孟怀远之前的事情被人发现了?”这是时妍第一时间能想到的最危险的事情。
“嗯……也不完全是这样,只是苏绫她……”
“苏绫起疑心了?”时妍下意识抓头发。
“那个……”季唯的声音越来越小:“我又怀孕了……可能都快生了。”
时妍直接把电话挂了, 关机, 回房间睡觉。
因为实在气恼,时妍回到床上也不可能睡着,怕惊动阮长风,又不敢乱动,只能睁着眼睛在黑暗中躺着。
这么躺了一会自己都觉得委屈,想想花这么多钱买三居室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两人能有各自独立调节情绪的空间么。一念及此, 时妍再次下床,一个人跑到空空荡荡的主卧里面待着。
因为几个的柜子都没有打好,时妍还剩一小部分行李堆在主卧角落, 时妍待了一会觉得有点冷了,去行李里翻毛毯,不小心从里面掉出来一个大袋子。
时妍拿起来看了一眼, 顿时觉得头皮隐隐发麻,重新打开手机,给季唯打电话。
“你还有一袋子礼物在我这里,”她发现自己的语气已经不太客气:“什么时候拿回去?”
季唯很久都没说话,只有轻轻的呼吸声:“……你别生气,对不起。”
这个时候生气没有用,时妍再清楚不过,闭上眼睛深呼吸了几次:“现在你那边的情况糟糕到了什么程度?孟珂呢?”
“这几个月一直在国外,苏绫之前陪着他的……不知道为什么又突然回国了,然后我这次孕反真的很严重,月份太大了……”
她明显是真的慌了,说得语无伦次颠三倒四,时妍也只是勉强听明白了,忍住再挂一次电话的冲动:“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这几天她看我的眼神一直怪怪的……小妍,帮帮我吧。”
时妍犯难地看着手边的一大包东西:“要不你跟苏绫自首承认错误?”
“她会杀了我的!”季唯尖叫。
“呃,那就只好流产一次?”时妍听着直挠头:“这个一回生二回熟的,你应该知道吃什么药了吧?”
“现在孩子已经很大了,恐怕没办法……”季唯说:“我在这个家里什么依仗都没有,这次我真的想把孩子留下来。”
“那孟家有没有司机园丁之类的,愿意帮你背这个锅?”
“不存在,我能接触到的人都是女的。”季唯绝望的说:“现在让我从哪里找一个情人出来啊。”
“那你想怎么样?”
“我不知道。”
“要不……你先把这一袋子东西拿回去?”
“我这都人命关天了,你怎么还在说这个啊!就不能帮帮我?”
她好像变成了一个完全陌生的人,时妍被气笑了:“路是你自己选的,我已经想尽一切办法劝你了,事情发展成现在这样没有我的错吧?”
季唯很久没有说话。
“硬要说的话我也有错……”时妍开始反思自己:“当时我要是不把孟珂带到你家里养伤,情况会不会比现在好一点?”
“……”
“我估计你也没心思处理这个,我今晚帮你烧掉可以吗?”时妍叹了口气:“家里这段时间装修,人多手杂的,实在没有条件帮你继续保管了。”
季唯听出她语气中的冷淡疏离,黯然伤神了片刻:“不,不要烧,还给我吧……孟怀远不肯认这个孩子,我手里总要有点证据。”
时妍听这个口风似乎真的要走到携子逼宫的地步了,只觉得惊悚可怖,居然完全不想和她多说一句话,更不想见她,季唯大概有点羞愧,也不提见面,只说明天会安排个人去学校找她取走东西。
时妍松了口气,挂电话后只觉得心累,不管怎么说事情有途径解决,以后再怎么样也与就她无关了。
她自认仁至义尽,已经履行了一个朋友应尽的义务,又觉得很累,潦草地裹上毛毯,就这么躺在地板上睡了。
时妍感觉自己刚睡了一小会,似乎就有人轻轻碰了一下她的鼻子,迷迷糊糊的睁眼,才发现天色已经大亮,阮长风蹲在她身旁,手指搭在她鼻子下面。
“我看上去就这么像是死了吗?”她无奈地坐起来。
“哎,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有点担心这个。”阮长风收回手指,不好意思地说:“我睡醒了找不到人,一推门就发现你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对不起吓到你了。”时妍慢慢活动酸痛的脊背。
“怎么突然跑到这间房来睡?”一边抱怨,他一边把手搭在时妍肩上,帮她推拿舒缓筋骨:“也不拿个枕头,就盖这么薄的毯子……亏我以前觉得你能照顾好自己。”
“房子太大了,”时妍故意傻乎乎的笑:“总想把每个房间都睡一遍才感觉像是自己的。”
“这什么怪理由啊?”他皱眉:“难道卫生间和厨房你也要睡一晚开光?”
时妍笑而不语,心里已经开始盘算为了圆谎,今晚的卫生间该怎么睡了。
“是不是我的问题,”他有些审慎地问:“床太小了我挤着你睡不着?”
“其实是……稍微有一点点打鼾。”她硬着头皮说完,看阮长风眼神受伤,赶紧补救道:“我觉得还好,真的还好,一点都不吵。”
阮长风痛定思痛:“不能吧不能吧,以前从来没人反应过打鼾,我可能真的需要戒烟了。”
时妍没想到胡说八道还能达到这个效果,心中暗喜,却严肃地点点头表示附和。
就在时妍以为季唯和孟家的狗血伦理剧已经和自己无关的时候,命运显然并不打算放过她。
那天中午,她从食堂打了饭回办公室正准备吃,看到苏绫从门口走进来,第一反应是,季唯居然安排苏绫来取那一袋子东西,这未免也太神勇了。
时妍现在这间办公室是全校最大的,现在午休时间,大家都在吃饭闲聊,突然进来一个珠光宝气的贵妇人,还以为是哪个学生的家长,起初都特别没在意,直到苏绫气势汹汹地走到时妍面前,一巴掌往她脸上扇过去。
时妍看苏绫的表情就觉得来者不善,暂时全身蓄力不敢动,直到看见她的耳光都扇过来了,躲闪的同时,毫不犹豫地端起桌上那碗热汤朝她身上泼过去。
苏绫的指尖只在她脸侧轻轻掠过,然后就被烫得尖叫了一声。
时妍把空掉的汤碗放回桌上,心想上次那个小仇算是报了,只是不知道还有什么后招在等着:“哎,真不好意思没拿稳,您没事吧?我要不要陪您去医务室可以吗?”
苏绫肯定是准备来找她麻烦的,事先准备了一肚子说辞,可还没开口就被一碗汤打断,其实这碗汤也不算烫,但攻击力不大侮辱性极强,整个人愣住,居然忘了要说什么。
眼看着自己要被时妍连推带拐送出门去了,苏绫反应过来,狠狠推开她:“你这个贱人,勾引人家老公,还敢拿汤泼我!”
吃瓜的同事们还没来及有什么反应,苏绫自己却小声“啊”了出来,甚至隐隐有点叹息的感觉,好像等着说这句台词已经等了好多年。
时妍从工位上抽了点纸巾递给她:“要不你先擦一下。”
苏绫恨恨地瞪了她一眼,又觉得衣服粘在身上非常难受,最后还是接过纸巾擦拭,闷闷地说:“再给我几张。”
时妍叹了口气,把一整盒纸巾递给她。
其他同事看她们明显以前认识,再看时妍的态度磊落大方,都觉得是误会或者恶作剧,都低下头去忙自己的事情,只有程老师自认和时妍相熟,走过来询问:“这是怎么啦?”
苏绫终于找到个肯来帮腔的,精神大振,指着时妍说:“她是个狐狸精,专给人当小三!”
时妍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差点笑了出来。
“这位女士,时老师的人品我们都是清楚的,你看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啊?”
这句对白苏绫明显早有准备,也知道要拿出点证据来的,好在证据就在手边,她一把扯出时妍脚边的提包:“你看这里面,都是我老公送给她的东西!”
她本不该知道这袋子贵重礼物的存在……时妍突然意识到是谁告诉她的,以及这意味着什么,像有人在耳朵边上敲了一声刺耳的锣鼓,震得头脑阵阵发晕。
季唯今天早上跟她说时,苏绫原本还有点半信半疑的,只是想来见一见,可一翻包看到这么多眼熟的东西,那么多他说世上独一无二的礼物……火气迅速上来了,揪着时妍的胳膊往外走:“我要找你们校长,就这样也配为人师表!”
“等等,这些不是我的。”时妍下意识叫道。
“那你说说,这些东西是谁的?”苏绫叉着腰问她。
“是……”时妍咬着嘴唇纠结了片刻:“一个朋友寄放在我这里的。”
“哪个朋友?”苏绫完全不相信这套说辞,为了表达闹事的决心,还摔了个桌上的木头摆件:“加起来起码上百万的东西,你要是有这种朋友,还需要在这里当个穷教书的?”
如果摔个玻璃杯之类声音清脆的东西更好些,可惜时妍桌上没有花瓶,苏绫只摸到这个小羊羔造型的木雕,虽然尽力摔了,也只发出了一声闷响,底座裂开了。
时妍叹了口气,那个木雕是阮长风送给她的情节人礼物。
她刚才这句无差别扫射好像得罪了不少旁观的老师,大家又都低头不语,只有程老师吃瓜热情旺盛:“这事情确实说不清楚啊……时老师,正好今天李校长在,我们一起去找他?”
时妍还处于巨大的沮丧中,但也知道今天的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毁掉她现在的生活……只好勉强振作精神:“我不能泄露她的身份,但确实不是我的。”
她也知道这样的解释虚弱无力,看到窗户外面探头探脑的几个学生,顶着同事们探究疑惑的目光,无奈叹了口气:“算了,别打扰大家午休……我陪你去找领导吧。”
第418章 宁州往事(49) 登门
听完苏绫的要求, 校长面露难色地搓了搓手:“时老师的编制是教育局给的,我没有权限开除她啊……”
苏绫这些年生活在资本主义漩涡的核心,没想到世界上还存在这样刻板的制度, 再次惊得目瞪口呆, 最后虽然撒泼打滚威逼利诱让校长给时妍暂时停职,但已经没有什么胜利的喜悦, 踩着高跟鞋回去了。
时妍被吵得头疼, 还是拿着那袋子东西追了上去:“既然你说是孟怀远送的,要不顺便拿回去?”
苏绫再次仔细审视了一遍时妍平淡无奇的脸,平静坦然完全没有心虚的意思,渐渐也开始有点迷惑起来, 但狠话已经放下了,又不好轻轻落下, 最后把那条昂贵的蓝宝石项链捡出来拿走了。
时妍被停了职, 下午也没有地方去,面对这场无妄之灾,蹲在校门口反省了一会,给季唯打电话也无人接听,最后看看脚边这一包东西,还是拎着坐上公交车, 去了孟家。
既然没人会来领, 那她只好亲自送上门去了。
结果在门房的会客厅里等了好久,茶都喝了好几轮,季唯并没有见她。
等待的时候, 她把所有的报纸都看了一遍,突然听到隔壁平房里传来摔东西和男人叱骂的声音,还有女人隐隐的哭声。
时妍本来不想多事, 可女人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像之前见过的露娜……时妍走到发出声音的套房前,轻轻敲门。
叫骂声停下来,脚步声临近,一个面色凶悍的男人打开门,时妍从门缝往里面看进去,房间里一片狼藉,身怀六甲的女仆坐在地上无声哭泣,正是露娜。
“你找谁?”男人不客气地问。
时妍鼓足勇气说:“我找露娜。”
“她是少夫人的好朋友……”露娜小声啜泣:“时小姐,你好。”
时妍现在听到朋友两个字,只觉得无比讽刺,但男人还是老老实实让出了门,好让时妍进屋,放她们单独相处。
时妍把露娜搀扶起来:“您身体还好么?”
露娜摇摇头:“他也就是嘴上吓唬吓唬,不敢真动手的……把我打出个三长两短来,谁给他生孩子?”
时妍看到被摔在地上的结婚照,心中恻隐:“你老公……平时也这样?”
“不喝酒的时候还好,喝酒了脾气大一点。”露娜小心地扶着肚子说:“今天又在因为当乳娘的事情发脾气。”
时妍差点没听清:“当什么?”
“主家在找乳娘,我这个一胎月份正合适。”露娜撇撇嘴:“钱给得多,那家伙就动心了,三天两头跟我闹……”
“喔……”
“我偏不当这个乳娘,这都什么年代了,当妈的奶水不够不能喂奶粉啊。”她抚摸自己的肚子:“反正我的奶水只给我的崽崽喝。”
“这个乳娘,是少夫人要找的?”时妍心想季唯这个决心是挺坚定的,可这么大张旗鼓的,是真不怕事情败露啊。
“不,是苏绫夫人在找的。”
时妍心中再次凌乱,苏绫怎么会突然物色起奶妈?家里还能有什么婴儿?
“听说有些偏方里面,母乳好像是有美容养颜的功效……苏绫又这么爱美,”时妍试探着说服自己:“确实不该这样浪费了。”
“反正是给小孩子喝的,糟蹋肯定不至于,”露娜终于意识到自己多嘴,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时小姐今天来有什么事?”
“我来找小唯的,”时妍沮丧地说:“可是她好像不肯见我。”
“少夫人现在基本上不出门的,我们这些下人想见也见不到。”露娜安慰她:“我跟小柔挺熟的,能不能帮你带个话?”
小柔……时妍想起了孟珂求婚那天遇到的年轻女仆:“是不是腿脚不太灵便的那位?”
“是啊,您记性真好,”露娜说:“她现在是少夫人身边最得力的了。”
时妍看了眼手中的提包,觉得再这么转两手还是不太放心,如果不能亲自问问季唯,那也没什么意义。
她莫名很理解季唯的鸵鸟心态,想着在这里耗着也不是办法,季唯虽然见不到,但有个人肯定能见着,便告别了露娜,搭车去了孟氏集团,直接按电梯上了顶层。
这会已经快到下班时间,总裁秘书处的小姑娘都在补妆准备迎接夜生活,时妍按照上次的流程登记了名字和电话,知道凭借自己的长相肯定不会被记住,就用A4纸叠了个纸盒子放在秘书面前。
“喔!是你啊!”秘书的记忆被唤醒了:“我记得你去年……还是前年来过的!当时还让夫人泼了碗热汤!”
“嗯,那年大学生音乐节的时候,当时来找过孟先生。”时妍微微苦笑。
“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问问孟先生。”秘书乐呵呵地站起来,去敲了孟怀远办公室的门。
果然是一回生二回熟,孟怀远一听她的名字立刻让她进来了。
“时同学……啊现在是时老师了,今天不用上课么?”
时妍心想不管怎么样,物归原主总不会错,把东西放下就想走:“这是你之前送给小唯的,她一直放在我这里保管。”
孟怀远吃惊地看了一眼;“我都不记得送过这么多东西。”
时妍叹了口气:“有一条蓝宝石项链,你太太拿走了,现在她那里有一对了,你……好自为之。”
孟怀远听得头皮发麻:“她都知道了?”
“我也不知道她知道多少……”说完时妍自己都觉得有点绕口令,又重新表述了一遍:“她应该知道你出轨,但还没有怀疑到小唯,因为她现在觉得我才是那个小三。”
“哈?”
“今天中午刚跑到我学校闹过。”时妍无奈地耸耸肩:“这就是我今天没有上班的原因。”
“简直太胡闹了,这怎么能牵扯到你身上的。”孟怀远一边皱眉,一边拿起电话:“你们学校校长是谁?”
时妍心想本来就是你们家给自己惹出来的麻烦,确实有必要让他帮忙解决,也没刻意隐瞒,这件事情自己来处理肯定要费很多工夫,而他打几个电话就摆平了。
打完电话后孟怀远站起来向时妍道歉:“真对不起,是我没有处理好家事,影响到你,你需要什么样的补偿,尽管提。”
时妍摇摇头,甚至不想多看见他一秒:“我希望不会再有孟家的事情打扰我。”
“当然,我会处理的。”孟怀远没想到她走得这么突兀,便试探着问:“我太太……看上去情绪怎么样?”
时妍此时一只脚已经迈出去了,闻言,回头微笑着说:“她看上去准备杀人。”
这天发生了很多事情,以至于时妍晚上回家做饭的时候心神不宁,居然罕见地切到手。
虽然收刀及时,但也削下来半片指甲,她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扔,忍不住叹了口气,心想最近也太倒霉了。
阮长风帮她包扎手指的时候还在说闲话:“你知道吗,今天我们行长临下班的时候找我了。”
“嗯。”
“不知道哪根神经搭错了,居然说要把他远方表妹介绍给我,”阮长风皱着眉:“他不是来我们家吃过饭了么?”
“那你怎么说的?”
“就实话实说呗,说我已经有女朋友了,你上次还夸她厨艺好来着。”阮长风摇摇头:“然后他就用那种……嗯,那种特别可怜的奇怪眼神看着我。”
时妍心想大概率是程老师回去后跟行长嚼了舌根,自己虽然已经正常回归了工作岗位,但这样狭小的圈子,人言可畏……这场风波不会这么容易平息。
何况她最后确实是靠孟怀远才得以自证,在某些人眼中,他放下身段亲自下场澄清,恐怕反而是在某种意义上坐实了传言。
季唯啊季唯……时妍能理解季唯为了自保祸水东引,但她有没有意识到这件事情会给自己造成多大的麻烦,给阮长风带来多少不堪?
“表情好严肃。”阮长风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还有心情在时妍指尖的创口贴上用红笔画了个复杂的符号:“给你画个精灵族的治疗符咒好不好?”
“嗯,谢谢。”时妍吹了吹手指:“真有效,一点都不疼了。”
“你心情不好啊?”
“没有,只是担心晚饭。”
“手受伤了就不做了呗,我带你出去吃……你不是说附近有家川菜馆,是你同事的弟弟开的么?我们俩过去吃饭她给不给打折?”
那位同事今天也在场,时妍一听就发憷:“算了算了,菜都准备好了,就在家里吃。”
“既然这样,只好我来做了。”他把围裙从时妍身上脱下来给自己穿上:“准备做什么菜?”
“肉丝已经切一半了,冰箱里面有豆角和胡萝卜,你随便炒两个菜,”时妍想了想:“你只要弄熟就行。”
“对我要求这么低吗?”他顿时被激起了好胜心:“两个菜怎么够啦,今晚必须独立完成四菜一汤。”
“做这么多吃不掉吧……”
“吃不掉喊奶奶过来吃。”
“老人家年纪大了你折腾她了……你随意吧。”
阮长风信心满满地打开冰箱门,看了一眼,有些迟疑地问她:“呃,哪个是豆角来着?”
“长长的绿色的那种……等等你拿的是四季豆,算了就这样吧,也挺好的。”
阮长风从冰箱里面拿出菜,摆在操作台上,无从下手地看了一会,老老实实地认输:“对不起,可能还是需要你在旁边指导一下的。”
时妍搬了张椅子在灶台边上坐着,教他腌肉,择菜,洗菜,切菜。
阮长风从来不觉得做饭很难,但跟着一步一步坐下来,发现还是有挺多需要注意的地方。
最后起油锅炒菜,抽油烟机嗡嗡作响,锅铲在铁锅里小心翼翼地划拉,偶尔还是会有几根自由的菜飞出去。就在这时,阮长风突然感觉被从悄悄身后抱了一下。
“我爱你。”她小声说。
“你说什么?”阮长风抬手把抽油烟机关上,她太腼腆羞涩,很少会主动有亲密的举动,他相信发生了什么。
时妍轻轻仰起头,认真地说:“无论以后发生什么事情,你一定要相信我爱你。”
第419章 宁州往事(50) 妙计?
如此深情的告白, 阮长风却很久都没有回头,时妍在忐忑中仰起头,发现阮长风不知何时停下了手中的锅铲, 肩膀微微上下抽动。
“……?”
“哎, 真是的,突然说这个搞得我一点准备都没有, ”他用左手胡乱擦着眼角, 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流了出来,他不想承认自己居然会因为一句告白破防:“嗯……是辣椒,真的好辣,哇眼睛太疼了。”
“切了辣椒之后就算洗了手也不能摸眼睛的呀, ”时妍看他双眼通红,急忙从冰箱里拿出冰水给他冲洗:“记住记住, 也不可以上厕所哦, 最好带手套或者找人帮忙。”
阮长风反应了一会才意识到她指的是什么,跺脚道:“生活常识过于丰富了啊!”
时妍臊得面红耳赤,只能指着冒烟的锅大叫:“快快快翻一下,肉要糊了!”
阮长风赶紧回头抢救食物,鸡飞狗跳的厨房里,全是热闹的人间烟火。
露娜把手从冰水盆里拿出来, 用毛巾擦干手后贴在耳朵上, 感觉还是有点热,又一次重新在水里泡了泡,直到每一个手指关节都冻得发红, 才再次仔细擦干手,走到苏绫身后帮她轻轻按摩头部。
孕妇的体温比常人高,而苏绫喜欢被凉手按摩, 觉得能镇定心神,所以即使天气已经转凉了,即使明知可能对孩子不好,露娜还是要把手冻到冰冷,才能让主人有个舒适的按摩体验。
苏绫靠在躺椅上闭目养神,这一天对她来说同样艰难,她昨天晚上回国,带回了孟珂产子的消息,她刚当上外婆,甫一见到孟怀远,就在他身上看到了别的女人的痕迹。
她自以为忠贞不渝的完美丈夫,在她们结婚三十年后,有了个情人。
“几点了?”
露娜冰冷的手指按摩她的太阳穴:“九点半了,夫人。”
“他还没回家?”
“……没有。”
苏绫轻轻一笑:“我猜他在那个小贱人家里。”
露娜已经知道苏绫去过时妍的学校了,作为这个家里为数不多知道事情真相的人,想到时妍凭空受了这么大污蔑,今天下午还想着帮她解围,不禁心中恻隐:“夫人……其实,未必是她。”
“我知道,大概不是她。”苏绫却悠悠地说:“太丑了,他看不上的。”
露娜看了一眼旁边的镜子,自己平淡的面容因为怀孕而浮肿,眼角微微抽搐……她突然想明白,当年能够得以从一众女仆中得到提拔,大概不是因为能力出众,而是因为长得不好看,性格老实木讷,还能衬托女主人的如花美貌。
“那夫人为什么……”
苏绫闭着眼睛,已经完全放松了下来:“总要敲打敲打他的……也不一定有用,但要让他知道我很在乎这件事情,之前几个月我不在,过去了也就算了,可现在我回国了,他不能再胡闹了。”
只是为了敲打一下丈夫,就要让一个无辜的女孩失去工作和名誉么……露娜心中一阵恶寒,倒吸了一口冷气。
“你也觉得奇怪对不对?”苏绫以为她和自己想到了同样的事情:“从那条项链看,他们已经在一起好多年了……再说小唯也没必要骗我啊,她闺蜜的事情她肯定清楚的啊,可看时妍那个反应又感觉不像……”
露娜觉得,其实真相已经到苏绫嘴边了,可季唯平时是个太乖巧温顺的儿媳妇,苏绫站在视角盲区中,居然看不穿眼皮子底下的奸情。
露娜心事重重,手下没有控制好力量,揉得苏绫有点疼了,她不满地坐直身子,瞪了露娜一眼。
女仆尴尬地僵立片刻,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轻声说:“老爷回来了。”
苏绫不仅没有起身迎接,反而躺了回去:“你接着按,我不让你停就别停。”
孟怀远是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之后才回家的,不知道会迎接怎么的狂风骤雨,可一进门就看到老婆舒舒服服地躺在躺椅上做按摩,连眼皮子都不抬一下,除了感叹她涵养修行见长之外,心里还是你捏了把汗。
“我给你带了花。”他把一束粉玫瑰放在桌上:“露娜,待会插瓶里。”
“嗯。”
“小珂状态怎么样?”
“还可以,医生说很快就能继续下一阶段手术了。”
“辛苦你了,我以为你会把孩子也带回来。”
“早产,小珂又是那个身体状况,底子太虚弱了,根本离不开保温箱。”
“也不知道能不能长大。”
“必须能长大!”苏绫蓦然睁大眼睛,激动地说:“这可是孟家第三代最后一个男丁了!”
露娜悄悄咬住嘴唇,心说这可未必,季唯肚子里那个更是纯血……不过那个可能是第二代?
“你别激动,”孟怀远说:“孩子起名了么?”
“起了,小珂说既然是晚上生出来的,那就叫夜来。”
“真难听。”孟怀远忍不住吐槽:“孟夜来……像妓女的名字,一点志气都没有。”
“算啦算啦,他受了这么多苦,就这么点心愿,满足他吧。”苏绫又问:“都这么长时间了,那个姓徐的小子,还没放弃么?”
“没有,各种明里暗里的。”孟怀远说起来也觉得头疼:“整个宁州都快被他翻了一遍。”
夫妻俩相顾无言。
“不能让徐家抢走夜来啊。”苏绫叹了口气。
“当然,不过只要小珂回国……”他摇摇头:“总不能把夜来藏一辈子。”
“所以我们不该藏。”苏绫转头微笑着看向门口,季唯托着明显隆起的肚子,正款款走来。
“来小唯,转一圈我看看。”苏绫满意地说:“真像啊,神态气韵都很对,已经有准妈妈的感觉了。”
孟怀远一颗心都被揪紧了,紧张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爸,妈。”她在椅子上坐下,礼貌问好:“晚上好。”
“所以我决定让小唯和孟珂同时‘怀孕’,过几天我再带小唯去圈子里面晃一圈,这样小唯就能名正言顺地成为孩子妈妈了。”苏绫洋洋得意地说:“神不知鬼不觉,妙吧?”
虽然当初娶季唯进门确实是这个打算,但如今季唯真怀孕冒充假怀孕,剧情抓马至此……连见多识广的孟怀远都觉得离奇,一旁的露娜更是没想到事情还能峰回路转,看着是盘死棋居然眼看着要盘活了。接下来季唯只要瞒住苏绫就行,就算偶尔有露马脚的地方,也可以解释成入戏太深,等孩子生下来就送走,里里外外都有个周全交代。
“你们是什么时候……”
“就是今天早上才决定的。”季唯低眉顺眼地说:“我才知道,自己很快就要成为妈妈了呢。”
“是啊,”苏绫看起来满意极了:“我一看到小唯,就知道肯定能当个好妈妈。”
孟怀远仔细审视着季唯,这个他一直以为能轻松看透的年轻姑娘,纤纤素手在他的后院里翻云覆雨,走出的每一步竟然都能出乎他意料。
季唯从容镇定地迎上了他的视线,只是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手指也攥得隐隐发青。
她的余生都将在权势的夹缝里辗转求生,可她原本不需要走上这条路。
这一切究竟是否值得?
事情虽然算是暂时摆平了,但时妍等阮长风睡着后,还是搂床被子悄悄溜去次卧睡了。
这次有经验了,时妍在地上铺了张薄垫子,正在整理床单,阮长风抱着枕头出现在门口。
“这是真要在每个房间住一晚开光啊……”他无奈地摇摇头,把枕头往地上一丢,也拖了一张垫子过来,和时妍并排摆好。
“你也要睡这里吗?”时妍呐呐开口。
“宝贝你三个小时以前才说过爱我,这么快就要分居了么?”阮长风咣当一声把自己摔到垫子上,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就算我打呼噜吵着你了,也应该是我挪窝吧。”
时妍在他身旁躺下,小声说:“其实你没打呼噜,我只是想让你戒烟而已。”
“嗯,我知道。”阮长风碰了碰她的头发:“如果困扰到你了,我会改的。”
“我其实不算困扰,主要是担心你的身体……”时妍在垫子上翻了个身:“你猜这个小房间以后给谁住?”
“奶奶?”
“书房离公卫比较近,奶奶以后如果要来住还是书房吧。”时妍在他耳边轻声细气地说:“这一间离主卧近,比较方便关照……要不你再猜猜?”
阮长风看着天花板上童趣卡通风格的星星吊灯,悠然神往:“你说以后咱俩的小孩,那得多聪明多可爱。”
时妍只是在心里想象了一家三口在一起的画面,就赶紧把被子往上拽了拽,掩住眼角眉梢止不住的欢喜。
“我发现你今天也特别可爱啊。”阮长风也翻了个身,和她面对面侧躺着。
“我平时不可爱吗?”时妍乐了。
“可能你平时都比较严肃吧,”阮长风老老实实地说:“这通身的气派是越来越像老师了。”
“我今天差一点就要……”时妍心神松懈,险些说漏嘴:“没事了。”
“你这个语气怎么看都是有事啊。”阮长风又凑近了一点:“怎么了?”
“工作稍微有点不顺利而已,”时妍不敢和他对视,迅速把眼睛闭上了:“唔,我好像有点困了。”
“我还以为天底下只有我一个人讨厌工作,”阮长风回到仰躺的姿势看天花板:“原来你也是啊。”
“真正能从工作里面实现自我价值的人还是很少的吧。”时妍喃喃道:“大家都是混口饭吃。”
“我以前一直觉得你是那种对工作特别有热情的人。”
“我只是对钱比较热情……”时妍打了个哈欠:“现在每天起床的动力都是房贷。”
阮长风也说不上失落还是好笑:“我到底在期待些什么啊。”
可是时妍似乎已经睡着了,大半张脸都埋在被子的阴影里,只有一小缕顽强的头发翘在枕边。
阮长风眼睛睁了又闭,还是没忍住,轻轻揪着她的头发编了个小辫子。
第420章 宁州往事(51) 欲言又止
在学校这样封闭的环境里面, 流言蜚语永远比真相更引人注目,而学生和大人最直观的区别是,孩子不会掩饰。
时妍站在讲台上, 扫视了一眼嘈乱的教室, 这节班会第四次停了下来。
虽然能明显感觉到敌意和不敬,但也没办法对学生发脾气, 时妍只能一次次停下来, 沉默地等待,等同学们慢慢安静下来,才能把班会继续下去。
这样断断续续上完一节课,已经有点心力交瘁的感觉, 时妍掐着点做完最后的总结:“马上就是国庆假期了,祝大家节日快乐, 别忘了写作业——下课。”
其实现在只是上午的最后一节课而已, 不过下午班上只有几节副课,所以面对七天长假,学生们的心态早已放飞出去,争先恐后地挤出门去。
因为所有人都走得很快,教室最后一排的慢悠悠地整理东西的女孩就变得格外显眼了。
女孩叫隋亦,是班上最漂亮的姑娘, 又是班长, 女生都传言她家境极好,证据是她住在郊区的豪宅中,每天中午的午餐都有一辆豪车送到学校门口。隋亦对此不承认也不否认, 总是表现出超越年龄的毒舌高冷,因此也有很多同学觉得她不好相处。
时妍感觉她的气质有点像小时候的季唯,所以总忍不住多关注一点。
隋亦也抬起头来看着她, 好像在等她说什么。
“还不去吃饭么?”时妍问她。
女孩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却反问道:“老师,她们说你给有钱人当小三,是真的吗。”
她的语气倒是没多少恶意,更像是好奇的感觉,时妍问她:“你相信吗?”
隋亦认真地想了想:“不太相信。”
“为什么呢?”
“因为有钱人都喜欢找漂亮的小情人,老师你一看就像那种不受宠的原配太太。”隋亦说完之后好像觉得有点尴尬,背起书包走了。
明明是被相信了但莫名觉得更难受是怎么回事……时妍郁猝了一会,跟着她走了出去。
隋亦快走慢走都没有甩掉时妍,回头盯着她,皱了皱眉。
“你别误会,”时妍摆摆手:“我正好有事去校门口,咱俩顺路而已。”
时妍刚才接到门卫的电话说有人在校门口等她。因为之前苏绫来学校闹了一场,虽然结果是澄清了,但毕竟影响风气,所以后来校领导索性给门卫下了令,这些为了私事来找老师的访客不许再放进学校里,要闹就在校外闹好了。
学校不大,走两步也就到校门口了,时妍远远看到站在铁栅栏外面的一道倩影,感觉身影有点熟悉又因为近视不太敢认,扶了扶眼镜,闪身挪到墙角。
隋亦有点迷惑地看着她。
“你们年轻人眼神好,看到那里站着个孕妇了吗?”
“看到了啊。”
“你觉得她长得好看吗?”
骄傲的少女认真看了一会,遗憾地承认:“很好看。”
时妍叹了口气:“那我不能再往前走了。”
“为什么?她是来找你的吧。”隋亦猜得很准:“你不想见她?”
“是啊,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师不是教我们遇到问题不能逃避么?”
时妍下意识摸了摸鼻子:“那啥,毕竟成年人的世界是很复杂的嘛。”
“那你需要我给你带话吗?”
“不用不用,你去吃饭吧。”
“可是今天天气好热哦,她一个孕妇站了这么久……”
“那你告诉她我今天带队出去秋游了,”时妍说:“尽量表现自然点?”
隋亦眯起丹凤眼:“老师你帮我换个座位吧,或者把王潇调走也行。”
“我记得王潇不是你的好朋友吗?”时妍有点吃惊。
“我不需要朋友,”隋亦骄傲地说:“而且王潇上课老是跟我讲话,影响我学习。”
时妍不想再纠缠下去:“不用麻烦你了,你赶紧去吃饭吧。”
“你不帮我换位置,我会告诉她你是故意不想见她的,其实你就在学校里面。”
时妍耸耸肩:“随便你怎么讲,我还是会帮你换座位的,你不想跟王潇坐没关系,讲台左边那个位置空好久了,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在老师眼皮子底下学习。”
隋亦恼羞成怒:“你威胁我!”
“是你先威胁我的嘛。”
隋亦一跺脚,直奔校门口的季唯而去。
不知道她跟季唯说了什么,反正季唯确实是走了,隋亦则在校门口等家人送饭。
时妍想了想也觉得这样和学生斗嘴较劲有点幼稚了,决定等隋亦吃完饭回来之后和她好好聊聊。
没想到隋亦五分钟不到就往回走了。
“吃饭太快对身体不好哦。”时妍追了上去。
“没吃呢。”她冷淡地说:“今天家里的司机有事,没来送饭了。”
“哦,正好我也没吃饭,我请你吃饭堂可以吗?”
“谢谢,我不饿。”隋亦本想高傲地拒绝她,可是肚子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走吧。”时妍笑道:“今天食堂有红烧肉。”
“我会自己付钱的!”
“请问你有办饭卡吗?”
“……”隋亦憋了半天才说:“我不吃红烧肉,会长胖的。”
时妍在心里悄悄叹了口气,真是和季唯当年一模一样啊。
“老师,刚才那个漂亮姐姐是你什么人啊。”隋亦果然压抑不住好奇心。
“她呀……”虽然和季唯的关系惨淡不堪,但说起往事时妍还是忍不住翘起嘴角:“她以前上课的时候总是找我讲话。”
“那你当时的老师是怎么处理的?有没有把你们俩的座位分开?”
“时间太久了,不太记得了啊,”时妍苦笑:“大概是把我骂了一顿吧。”
因为之前提了生孩子的事情,阮长风才算认真开始戒烟,他一直以为自己烟瘾不重,说不抽也就不抽了,但实际执行起来还是有些难受的,生理心理上的困难克服起来是一回事,男同事去外面摸鱼抽烟的时候也不再喊他,算是在工作里失去了一项不太重要的社交空间。
不过最近同事们看他的眼神似乎挺微妙,说话总感觉有点莫名阴阳怪气的,他也乐得一个人自在。
他现在坐在柜台里面当柜员,头顶有个好几个监控摄像头看着,日常工作间隙能休息的时间本来就不多,每天数着日子过,终于熬到国庆节假期前的最后一天了,午休的时候阮长风趴在桌子上盘算假期带时妍去哪里玩,面前的玻璃突然被人敲了敲。
他叼着棒棒糖抬头看了一眼,看清来人后,又迅速地把头低了回去,伸手指了指“暂停服务”的立牌。
“你这个服务态度真的不会被人投诉吗?”季唯捧着肚子,艰难地在凳子上坐下来。
“现在是午休时间,保安没有把你拦住吗?”
季唯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递给他:“你帮我查查余额,就凭这个数字,你们经理甚至可以让你凌晨三点爬起来给我服务。”
阮长风眼睛都不抬一下:“你卡里多少钱关我什么事?”
“这笔钱也可以和你有关哦。”她微笑着说:“你先出来一下,我有事找你聊。”
“你有什么事情是不能跟小妍聊而需要专门跟我聊的吗?”
“按理说找小妍比较好,”季唯摇摇头:“我刚从她学校过来,她带队出去秋游了,所以就先来找你了。”
阮长风这时候才发现季唯的肚子有些异常:“等会,你你你什么时候怀孕的啊?”
“有一阵子啦,这都快生了。”
阮长风算了算她结婚的日子也没过去多久,奉子成婚的可能性更大些,心说难怪孟珂急着娶她。
总不好怠慢了孕妇,阮长风从柜台后面走出来,给季唯倒了杯水:“什么事情?”
“你没有看我给你发的邮件吗?”
“哪个邮箱啊,□□邮箱?”阮长风一愣:“上班之后是好久没用了……你有事不能打电话发短信?”
季唯叹了口气:“我给你打电话你倒是接啊,发短信倒是回啊。”
“哦,我们工作的时候不让用手机,可能是没接到?”
“咱俩以前虽说有点冤孽,你也不用切割得这么彻底吧。”季唯无奈地摇摇头。
“我们现在是两个世界的人了嘛,”阮长风皮笑肉不笑:“贵人您能有什么事情用得上我这种平头老百姓的?我争取这辈子不要腆着脸求你办事就算成功了。”
季唯把水杯往桌上一放:“还能不能好好讲话了?”
“有什么事情你说呗。”
结果季唯张了张嘴,想说又没说出来,默默梗了一会:“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
“你就在这里说吧,这会就数这儿最清净了。”
“我想问问……”季唯低头看向自己的肚子:“你和小妍愿不愿意收养这个孩子?”
阮长风往后退了半步:“虽然我觉得你现在需要看精神科医生,但还是得先回答你……不愿意。”
“我会给你永远花不完的钱哦。”季唯托着腮笑道:“这孩子可乖可乖了,在我肚子里面从来不闹腾的。”
“嗯,还伴随着永远解决不完的麻烦。”阮长风架着她的手臂把季唯搀扶起来:“您自己的小孩自己养哈,我和小妍就不劳你费心了。”
“长风!”季唯的指尖用力攥进他的胳膊里,声音都在颤抖:“但凡我还有一点办法……你以为我不想自己养这个孩子?这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我现在真的只有你们可以托付了!”
阮长风抬起眼睛和她对视,明明还是国色天香的容颜,眼眸却憔悴地像是枯萎的深井。
他心里莫名其妙地刺痛了一下。
“你准备找小妍,也是想说这件事情?”
“她不会同意的,对吧?”季唯好像知道是在自取其辱了:“她甚至不肯见我。”
“豁呦~我就说她学校秋游怎么可能不告诉我。”阮长风笑着说:“你到底怎么作的啊,小妍这么好的脾气都能跟你闹掰了。”
“别问了,反正都是我的错。”季唯疲倦地摆摆手:“她不肯原谅我,也不接受我道歉……我也不指望你帮我美言了,别挑唆就行。”
阮长风挠挠头,把季唯送到门口:“我都不知道你俩之间什么情况,怎么挑唆啊……总之你们女生之间的事情自己处理好了。”
季唯屡屡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出来,独自走向路边停着的限量款跑车,一脚油门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