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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纠缠 “……别再打给我了,拜托?我总……

被将了一军。

要是问他“为什么没胃口”, 想也知道一方通行会说什么。

他恐怕会用那种凉凉的语气抱怨亚夜的冷淡。声音里或许不会有多少委屈,多半只是半真半假的讽刺,可是……即使明知他可能带着几分故意, 要是亲耳听到那种话, 亚夜也很难无动于衷。

不如说,她现在就很在意。

……你不高兴吗?真想这样问。

“干嘛不说话?”一方通行意外地开口, “我说了什么吗?”

“……你和芳川小姐她们相处得不好吗?”亚夜忍不住轻声问, “……有遇到不高兴的事?”

停顿了一下,“没啊, ”他若无其事地开口,和亚夜想的一样,“……她们只是喊我去吃饭, 又不是找我有什么事。虽然黄泉川和小鬼都很吵,但反正她们自己会聊起来, 不会来烦我, 我也无所谓。偶尔出个门也不错, 总比整天无所事事地在家里看电视有意思, 你觉得呢?”

“……是吗。”

“我为什么不高兴,你不知道?”他悠悠地说。

“……不知道, ”亚夜低声嘟嚷, “没什么事的话,我挂断了。”

“哦, 随便?”一方通行无所谓地说。

嘟。

放下手机。

又拿起来。

犹豫了一下, 亚夜还是把手机放进白大褂的口袋。现在的时代, 没了手机寸步难行,不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赌气把手机丢开,再说真的有什么事情就不好了, 她对自己说。

好像只是没过多久,电话又响了。

“十一二岁的小孩子喜欢什么样的衣服啊。”一方通行问。

“……”

“啊,我在陪那小鬼买衣服,芳川那家伙说我反正是个闲人,就把我打发出来了。她是自称走不动几步路,但真不知道她怎么就好意思支使一个拄着拐杖的人,”他闲聊一样地说,习惯性抱怨着,“不说话呢?……我是有事找你啊,还是说,这不算事情?”

“……怎么想都不算吧。既然你和最后之作出门,直接问她不就好了。”

“小鬼很吵,不想搭理她。”他凉凉地说。

“这么说着,还是和那孩子一起出门了呢,”亚夜轻声指出,“再试着好好相处一下怎么样?”

“……哼?”他意味不明地感叹一声,“我说,你还真的那么想要我和小鬼她们搞好关系啊。”

“……那样不好吗。”

“那是为了什么,哦,是为了赶我走吗?”他装作恍然大悟地说,“我和她们相处愉快,自然会从你那边搬走,你也不用烦恼别的事了,是这样吗?”

他是故意用这种说法的。亚夜郁闷地想。

“我啊,从长点上机退学了,”一方通行不介意她的安静,自顾自地说,“挺早之前了。倒不是觉得反正你会收留我才这么做的,只是不想再和绝对能力者计划扯上关系。芳川也是知道这件事,才问我要不要在那边住。”

“……”

“她问我的时候,我一副了不起的样子,说,我有地方去呢,”他似乎想起当时的场景,短促地笑了一下, “结果过了没几天,就要回过头来,可怜兮兮地求人家收留……真是太可悲了,你不觉得吗?”他像是在说着别人的事。

“……抱歉。”

“别道歉——多生分啊。”一方通行轻笑。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玩味的亲昵,听不出有几分真心。

但是亚夜能想象,那副场景对他来说有多难受。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和我打交道。”亚夜还是忍不住解释,“如果你只是要找个地方住,那你想待多久都可以。但是黄泉川老师是很正直的人,你和她们也很熟悉,那边是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哦,那样你就高兴了?”

……要说高兴,当然是违心的话。“那样比较好,不是吗?”

“之前还一副那么期待的样子,满心想要我在你家里住下,现在说这种话啊,”一方通行凉凉地感慨,“你可真是圣人呢?”

……真让人生气。

他真的很擅长戳人痛处。

“你不会这么做吗?”亚夜装作不解地问,“你救了那孩子,她也很喜欢和你待在一起,但你不也自顾自地说着什么——她最好别靠近你这种人之类的话,然后自顾自地拉开距离吗?”

一方通行噎了一下,“那又不一样。”他不满地嘟嚷。

“哪里不一样?”亚夜不高兴地说,“明明你也是这样,就不要来抱怨我。”

说着,她挂断了电话。

她少见地觉得有点生气,实在不太想理他。

但是,没过多久,电话响起的时候,她也实在不觉得惊讶。

“我改主意了。”一方通行说,他听起来很愉快。

“……什么。”亚夜不情不愿地问。

“你说得对,小鬼是之前就吵着闹着说想和我一起住呢。”

“……是吗。”

“本来我是打算拒绝的,”他慢悠悠地说,“不过仔细想想,眼前有个很坏的榜样呢,因为一点莫名其妙的理由就把别人往外推。我决定不和那个家伙一样。”

“……”

“所以我决定答应她,”一方通行心情很好地说,“你觉得怎么样?”

“……和我有什么关系,为什么问我。”亚夜生硬地说。

“毕竟我住在你那边呢,总是要问的?”

有什么好问的,真是,难道她真的会因为一方通行要离开而高兴吗?他有一点点是这么想的吗?

如果不是的话,像现在这样,特地打电话来告知,然后欣赏她伤心难过的样子,对他而言很有趣吗?

“那很好呢。”亚夜说,接着挂断了电话。

嘟。

再次看到熟悉的来电提示时,亚夜觉得自己几乎要生气了。

“真的不介意?”一方通行问。

“……”

“怎么了?你这么不愿意和我说话啊。”他故作讶异地说。

“……你是寂寞吗,一方通行?”亚夜开口,“之前我就想说了,你是因为寂寞,所以不管接近你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都无所谓?正常人可不会和自己的跟踪狂一起友好聊天呢……多去交一些正常的朋友怎么样?认识一些有共同话题的人。既然和那孩子一起出门,也和那孩子聊聊天。别围着我转。芳川小姐也让你离我远点吧?”

这些话当然是故意的。

但明明那些话是为了伤害另一个人,把别人推开,说出来的时候,却不知怎么的,自己的心里也有些难受。

……他平时说这种话的时候,也会难过吗。

但是,那些话却没有得到亚夜想要的效果。

“……我早晚会被你气死,”一方通行顿了顿,没好气地说,语气平常地抱怨,“我听起来和朋友这种词有关系吗?……啊,对了,后面那个。芳川说有机会想向你道歉呢。”

“……你和她说了什么吗。”亚夜下意识问。

“没?”他听起来有点不解,“她问我和你什么时候认识的,然后就自顾自地不知道想到什么,说误会你了……谁知道她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当然是以为亚夜和他原本就关系暧昧,所以在医院里,她和一方通行之间过近的接触都是正常的亲近。不如说……那才是彻底误会了。

但亚夜也没有在这时候解释的心情。

……她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又和一方通行说起话来,懊恼地闭上嘴巴。

“所以根本没什么,”一方通行轻描淡写地说,“搞不懂你在大惊小怪什么事。”

“……要我提醒你吗?我原本打算杀了最后之作呢。”亚夜低声说。

亚夜没有提过这件事,她自己也不太去想——差一点点,一切就会滑向另一个过于讽刺的结局。

在一方通行付出了近乎生命的代价也想要救下那孩子,而且也已经成功的时候,最后之作却被另一个人——一个因为他而出现在这里的人毫无意义地杀死。第一次行善的结果是如此惨烈,她根本不敢去想他会因此崩溃成什么样。

像她想的一样,一方通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一方通行满不在乎地开口,亚夜能想象他甚至撇了撇嘴:“……你又不知道。换了别人多半也会这么做。”

“你是在替我辩解吗?”亚夜费解地问,“一方通行,到底是什么样的动机让要这样为我说话,请你花几秒钟想象一下,要是真的发生那种事,你还能说出这种无所谓的话吗?”

“最后又没怎么样,”他依旧不当回事,固执地回避客观存在的可能,“……行吧,就算你没什么同情心吧,你都知道那样不好,别去做不就好了。反正你又没做过什么坏事?”

“……我不知道,”亚夜被他这种态度弄得有些气恼,“我所想的一切都局限在我的认知之中,我要怎么知道我的所思所想是错误的?我根本没办法做出那种正确的判断。”

“啊,那就问别人?”他说得那么轻松自然,“问问朋友……或者问问你的老师?你不是很尊敬他吗?不行的话,问我?”

“……”

“……算了,还是别问我吧。”顿了一下,他嘟嚷地补充。

“……一方通行,这不是那么简单就能解决的事情。说到底,我没办法变成我以外的存在,”亚夜皱着眉头低声说,“到了最后,我总是会去做我心里认可的事情。还是说,因为我会伤害别人,我就要成为一个按照规则行动,没有自己想法的工具才好?我做不到,或好或坏,我都是一个有独立意志的存在,我有自己的思想、”

“我又没有那样说,”他轻快地说,带着点上扬的尾音,“只在重要的事情上参考一下别人的意见,普通人也会这样做吧。试试看嘛。”

那种语气……

就好像亚夜困扰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随手就能解决的小事……他对自己的事难道就有这么豁达的心态吗?

“退一万步,就算我愿意——又不是什么事情都能那样简单判断的,”亚夜忍不住反驳,“要是按照老师的标准,我根本不该对你进行过度治疗。患者日常生活不受影响,在医学标准里就足够了。但我不喜欢这样,我不喜欢看到你被困在电极的时限里,不喜欢你拄着拐杖,不喜欢你用不了能力,不得不应对原本完全不需要烦恼的事……我不觉得我做错了什么、我根本没想过我做错了,对我来说,让你彻底恢复,让你不再感到困扰,那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事。是我想这么做!相较之下的麻烦根本无关紧要,也完全是没有关系的两件事,你为什么那么介意?为什么反而更难过。我、”

她停下来,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也意识到电话那边的沉默。

“……我不明白,”她轻声说,“……别再打给我了,拜托?我总是会想和你说话的。”

嘟。

半点停顿也没有,屏幕再次亮起。

亚夜皱着眉头,郁闷地盯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她认真地考虑起是不是挂断,铃声执拗地响着,最后,她还是按下接听。

“……干嘛、”她开口抱怨。

“你没做错什么,”一方通行说,“……好了,别多想。”他的声音带着一种有些笨拙的温柔。

然后他挂断。

只是为了说这一句话。

第142章 羽毛落下 “……我还蛮想听的。”亚夜……

上完晚班, 在医院的宿舍睡觉。

第二天醒来,在食堂吃过饭,直接去往学校。

新的一周, 新的周一。

秋季学期有各种各样的活动。九月有学园都市最大的运动会大霸星祭, 还有外部游客参观,不少学生的家长也会在这个机会前来, 是难得能和家人一起享受学园生活的机会。十一月有一端览祭, 是学年中最大型的校园祭典。很快又是新年假期。还没有到学年的末尾,也不用面对升学的压力, 是轻松愉快的学期。

再说,她还有作业要补。

亚夜想。

并不说是她有多重视课程成绩,但她一向会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做到最好, 在学校也一直按照好学生的标准规范自己的一言一行。毕竟,能做到的事情, 没有理由不去做。

就这么对自己说着。

不过实际, 只是在用忙碌填充空余的时间而已。

……不是很想回家。

放学铃响起, 一日的结束, 亚夜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还没往下落的太阳, 心里冒出了这种任性的念头。

不想和某个人碰上面。

要是遇上一方通行正在搬走的时候, 那大概会很尴尬。就算是她,也实在没办法真心露出笑容。完全想不出那种时候该说什么话,

一路顺风?

好好照顾自己?

或者……有空常来玩?

褐发的少女表情一片空白, 然后, 不高兴地把脸抵在栏杆上。

他大概也不太习惯那种场面吧。

过于正式地和人道别,磕磕绊绊地表达感谢……

……还是别吧,那太奇怪了。

接下来要不要去社团呢。

再然后呢?放学之后呢。虽然祐奈邀请她一起玩游戏, 但现在实在不是那样的心情。去医院待几天吧。

总之、一方通行又没有多少行李,应该用不了太久。

……嗯,就这样吧。少女嘟着嘴,抛开脑袋里纠结的念头。

她实际上也那么做了。只是随随便便的找个地方栖身,能够闭上眼睛休息。亚夜并不会因为不适应环境感到疲惫,在医院度过的实习期早就让她习惯了在任何地方歇息。说到底,她从来也没有感觉到什么来自家的归属感,在哪里都是一样的。

一方通行给她发过几次信息。

……放着不管的话,他大概又会打电话来。

「我不想和你说话」于是亚夜不友善地回复。

『是吗?好吧』

他那么回答,好像不怎么在意。

然后,消息也停止了。

……哼。

她有些赌气地把手机塞进书包最深处。

就这样过了三天还是四天,终于,回到和学校只距离一条街的商店街公寓,而那也是深夜了。楼下的电器商店早已关门。走进电梯间,感应灯亮起,亚夜坐上电梯。电梯缓缓上升,发出细微的嗡鸣。她慢吞吞地走出电梯门,走在夜晚寂静的走廊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

她在第一扇门前停了一下。

犹豫了片刻,亚夜轻轻敲了敲门。这里不是她的房间,直接开门进去也不太好。但就算房间里的人还没有离开,敲门声也轻得像不想让人听见一样。

没有回应。

于是亚夜开门,迈入房间。

房间里没有人,同调投影能让她明白这件事。

所以亚夜在沙发上坐下,闭上眼睛,就这样静静地待了一会儿。

什么都没有拿走呢。

不管是游戏机、马克杯还是毛毯……还指望他会中意一两件东西呢。少女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沙发上的毛毯。

好吧。

这不重要。

她撇撇嘴,终于起身。

门在身后轻轻合拢,咔嗒地关上。

……总之回家,洗个澡,换衣服,睡觉。醒来,吃饭,上学,写作业。大概就是这样吧。

前一刻这么想着,她却在推开门后愣了一下,停在门口。

然后,少女盯着地上的一点,伸出手,慢吞吞地按向墙上的电灯开关。

温暖的灯光将客厅照亮。坐在沙发上的白发的少年挑眉。

“干嘛那副见了鬼的表情?”一方通行说。

“……没啊。”亚夜撇撇嘴说,故作平淡地回应。

在等她?如果是的话,等了多久?想到这里,少女反而不高兴地皱起眉,心里冒出点莫名的恼火。……她可不打算问这些问题呢?

“……你应该不是回来拿衣服的吧?”亚夜赌气地说。

“呵,”他笑了一下,“……有人问了我一个很讨厌的问题,要当面回答才行。”

……他要回答啊。

心脏像是被轻轻撞了一下,接着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这句话也不代表什么哦?就算这么对自己说,也完全冷静不下来。亚夜看着一方通行站起来,然后不紧不慢地走过来。

停在她面前。

距离很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白色睫毛。他的表情看上去很惬意,甚至带着点游刃有余,一点也没有预想中被迫面对棘手问题时应有的纠结。鸽血石色的眼睛打量着她,仿佛在确认什么一样。亚夜少见地感到一阵局促,目光飘忽,手指不自觉地蜷缩,有种不知道该把手往哪里放的无措。

然后一方通行又靠近了些。

他的目光微微下移,落在了她的脖颈的发丝间,像是被什么吸引了注意力。他稍微俯身,凑近了些,轻轻地吸了一口气。

那实在是太突兀和……亲密了。

“……你在闻我的味道吗。”亚夜忍不住说。

“嗯?”一方通行饶有兴趣地挑眉。

根本没回答。

以前的话,他绝对会因为自己的举动被直白地点出来而窘迫不已。更不要说是这种让人误会的说法。

但现在,他却只是好整以暇地看向她,好像还从中获得了某种乐趣。

“你去我房间了?”他心情很好地问。

……到底为什么会是这种态度啊?……真想就这么开口,说,那是能闻得出来的吗,然后举旗投降地转移话题。

“怎么,”好像能猜到她想说什么一样,一方通行开口,“……我听到你回来了,结果,脚步声停下来,半天也等不到你开门进来,还以为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亚夜抿起唇,“是,所以呢?和你有什么关系?”

“当然有关系了,那是我的房间啊。”一方通行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说。

“……你不是要去芳川小姐那边吗。”亚夜低声说。

“我说过这种话吗?”他故作讶异地问。

“什么?你不是说、”

“那个小鬼说要来和我住,”他的嘴角往上扬,在亚夜抱怨之前,他悠然地开口,“我还征求了你的意见呢,不是吗?”

……、

等一下。

亚夜试图回想,但满脑袋乱糟糟的,怎么都想不起来一方通行那时候到底用了什么词。

但她多少猜得到他在说什么——最后之作说想和他一起住,他就答应让那孩子过来住——他是故意玩文字游戏,用那种模糊的说法让亚夜误会,然后因为这样的恶作剧得逞而感到心情愉快。

但是,

却怎么也生气不起来。

相反,心不争气地跳得飞快,一股暖意流过全身,连手指都微微发麻,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说,你是真的一点都不明白啊?”一方通行好笑地说。

一直以来,对一方通行来说,他人的存在都是一个谜。无论是怎么和人交流,还是怎样和人相处,他都因为完全搞不懂而全部放弃了。而神野亚夜是个无论和谁都能好好相处的人。现在,反而却有一天,要由他站在她面前,告诉她这种一目了然的事情。

“你不是说,我想待多久都可以吗?”他的声音轻了些。

“那是……”

亚夜下意识想反驳,然后,她的声音渐渐小下去。

她深吸一口气,“那……你还有一个问题没有回答我。”嘟嚷着。

装作没听懂一样,白发的少年无辜地眨眼,试图蒙混过关。

亚夜有点执拗地盯着他。

“……我在这里,答案不是很明显吗?”一方通行终于在她的注视下败下阵来,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你还真的一定要我回答啊?”

“……我还蛮想听的。”亚夜小声说。

鸽血石色的眼睛瞥向她,过了一会,一方通行像是认输了一样,叹了口气。

他靠近些,又靠近些。拐杖点在地上,发出轻微而迟疑的响声,像是犹豫着该停在哪里,不知道该怎么落下脚步。离得太近了,近到亚夜能听到他的呼吸。他顿了顿,终于下定了决心,微微侧过头,凑了过来。

一个轻柔的试探碰在了她的脸颊上。

——他亲了亲她的脸颊。

亚夜屏住了呼吸。她听见耳边有些无措的呼吸,还有微不可闻的紧张吞咽声,那比脸颊上转瞬即逝的触感,更加清晰地宣告着此刻的一切。

好像这个简单的动作耗尽了一方通行所有的力气,他放弃了维持姿态,干脆就这么靠过来,肩膀挨着肩膀,轻轻靠在她身上——就像过去很多次一样。

然后,她听见他轻轻地笑了一下。那声音里既不带嘲讽,也没有任何自嘲的意思。那是只是,因为想到了高兴的事情,而不自觉流露出的单纯的笑。

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颈侧,带来一阵细微的战栗。

“……我哪儿也不想去。”他在她的耳边说,“收留我吧?”

第143章 天明 “天亮了呢。”他说。

那几乎就是在邀请。

所以, 亚夜也顺从心中的渴望,抬手将他拥入怀中。

毕竟是一方通行主动投怀送抱的嘛,实在没有犹豫的理由呢?她在心里想着。

他绷紧了一瞬, 但随即, 像是彻底放弃了挣扎,他放松下来靠在她身上。

透过薄薄的布料的是另一个人的体温。她是第一次真正拥抱他吗?这个念头冒出来。

即使是现在, 也还觉得有些不真实。

“喜欢我?”亚夜轻声问。

“……倒不如说, 你到底是怎么才觉得还会有其他答案。”一方通行叹了口气,没好气地说。

“……哼?”亚夜不置可否地回应。

她不再说话, 也放松下来。

在出乎意料的坦诚之后,过了一会儿,名为羞耻的情绪开始回归, 一方通行果然开始为自己的举动不好意思起来,他若无其事地直起身。

他看了看亚夜, 是还想说什么, 但抿了抿唇, 只是拉开了点距离, 什么也没说,在一旁的沙发坐下。

亚夜走过去。

她没有做什么, 只是把手搭在沙发靠背上。

他明显紧张起来。但是却仰起脑袋, 露出毫无防备的脖颈,用那双鸽血石色的眼睛, 自下而上地看向她, 近乎顺从地等待。

从这个角度打量他真少见。

似乎是被她看得太久了, 目光里的某种热度让他有些不自在。一方通行不自觉吞咽了一下。他的喉结很不明显,但是此刻他这样仰着头,还是能看到喉咙轻轻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这么说来, 一方通行会主动亲她,大概是因为一些话对他来说太难为情了。

于是亚夜开口:

“我先说一下,明天是周三哦?”

鸽血石色的眼睛眨了眨。

他有点意外。或者说,有点失望。

“什么啊,你就说这个啊。”他撇撇嘴,不满意地嘟嚷。

“我要去学校哦?”亚夜像是没注意到他的情绪,轻快地说,“虽然之前是在用这些当借口在躲着你,但我本来也是高中生,还是要每天去上学哦?”

“你还承认是借口啊,”一方通行立刻抱怨,“这几天可是对我很冷淡呢?用那种让人说不出话来的冠冕堂皇的理由来拒绝,你不觉得很过分吗?”

“啊,有这么多意见啊。”亚夜故意感叹。

“——意见?你知道我是什么心情吗?”他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真实的委屈,“忽然间就换了个态度,莫名其妙对别人爱答不理,这么长时间——我说,你不许再这样了,听到了没有?”

“好啦,我反省。”

“反省——?”一方通行挑眉。

“反省,”亚夜认真说,“再也不会了,我保证。”

他盯着她,好像在确认这句话的可信性,然后肩膀才放松了些,不情愿地说:“行吧,你最好记住。”

啊,真可爱呢。

明明很不高兴,却一下子原谅她了。

“不过,明明也没有几天吧?”亚夜轻笑地说,“你有那么想见我吗……真意外呢?”

“……这句话我也有好几次想说呢。”他撇撇嘴,没好气地说,“……不是你把我变成这样的吗?要不是你自顾自地往我身边凑,我怎么会一天到晚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明明是这样,结果你居然还自顾自地抽身,说走就走……”

他的声音低下去,几乎听不见地嘟嚷:

“……我才比较想找你负责呢。”

“嗯,我很愿意负责。”亚夜诚恳地说。

明明是他先说出来的话,听到那个回答,一方通行自己却像是被这话烫到一样,反而难为情起来。

他有点脸红了,低下头,窝进沙发里。

“……明天不是还要上学吗?”他低声说,“那你早点睡吧。”

“好哦。”

亚夜从善如流地起身。

但她也没有直接回房间,而是在一旁不紧不慢地收拾着上学要带的东西。其实也没有这么做的必要啦,她只是想和他多待一会儿。

一方通行从沙发后面探出脑袋,看她整理东西。他好像忽然对这些平常的事情产生了兴趣。

“那你晚上回来吗?”他目光随着她移动,好像很随意地问了一句。

“当然。”

“……几点啊?”

“下午放学是三点十五分,”亚夜想了想回答,“不去社团的话,大概三点半就能到家了。社团结束是七点。”

“……真晚,”他不高兴地皱眉,“……那个风斩冰华社?”

“那个早就退社了……现在参加的是攀岩社,”亚夜为他记住这种细节感到好笑,开玩笑地说,“要早点回来陪你吗?”

一方通行撇撇嘴,盯着她,一时没有说话。

——他真的在想啊。

即使几分钟之前刚刚被告白,亚夜还是在意识到这件事的时候感到惊讶。一方通行真的在考虑吗?有那么想和她在一起,也考虑着开口承认这件事,然后要她陪他?

所以,他是真的喜欢她啊?

亚夜眨眨眼,决定不把自己心里的想法说出来,否则难免引来一通抱怨。

“那我三点半会回来的。”少女轻快地说。

他这才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哼了一声,表示听到。

白发的少年是一副没打算回房间,打定主意要占领她的沙发的样子,还带着点孩子气的执拗,亚夜也不至于地赶他回去。她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些,又拿来一条更大的毛毯,安静放在沙发上。

一方通行也什么都没说。

他们都心照不宣默认了,至少今天晚上,他要巡视这片刚刚重新确认归属的领地,宣誓所有权。

虽然吧,亚夜是觉得……

他要真有那么不放心,那就和她一起睡好了。

——不过这种话暂时还是不要说啦。

“高中的上学时间是八点哦?”亚夜靠在沙发边说,“我不想吵醒你,早上会尽量小声一点的。啊,要给你带早饭吗?什么比较好?饭团?汉堡?塔可?这些放进微波炉热一下就很好吃。”

一方通行好像习惯地想说不要。

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种不想和任何人扯上关系的根深蒂固的拒绝,好像和心里别的什么东西打了架。很显然,让他纠结的并不是食物本身。非要说的话,楼下就有餐厅,自己去点单还能得到刚出锅的食物,那才是更好的选择。

但是他好像还挺想让亚夜给他带点早餐的。

就像亚夜明明也想得到,却多少想要做点什么一样。

“塔可。”他嘟嚷地说。

真坦率呢,都让人觉得有点不可思议了。“好哦。”亚夜轻声回答,“晚安。”

“还有一件事。”一方通行下意识拉住她。

“什么?”她回过头

“……你不是你想的那样,”他抿了抿唇,“你说自己的那些话,不管哪一句,全部都不对……知道了吗?”

亚夜愣了愣。

一方通行说得很认真,他很少这么郑重其事地说些什么。但是……

“……在用比我更了解我自己的语气说话呢。”亚夜不置可否地说。

“你还很顽固呢?”他不满地挑眉,“……说到底,你那些莫名其妙的想法,都是因为我知道蓝本之后的反应吧?”

他叹了口气,

“哈……听好了,我那时候介意,是因为……啧,是因为你对我很重要,”他匆匆地带过,然后立刻更加不高兴地抱怨,“你就那么轻率地把自己置于危险之中,我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啊?这么简单的事情,你到底有什么不明白的啊?”

当然是全都不明白。重要归重要,他因为她的原因想伤害自己,这件事不管怎么都无法接受。亚夜没回答,睁大眼睛看着他,脸上的表情清清楚楚地这么写着。一方通行无奈地叹了口气。

“……至少在我这里,我从来没觉得你有什么不好,”他放弃了解释,飞快地说,“……总之就是这样,你给我记住了!我要睡了——”一方通行拉过毛毯,一下盖在自己身上,转过头去。

“……哼?那就先记住吧,”亚夜轻声说,但不知怎么地,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那么,晚安。”

这件事还有待讨论。

但不是今天。

她轻轻合上门。

明明有那么多事情,她却很快睡着了。

第二天,从卧室走出来,看到那个躺在沙发上白色的少年,亚夜慢了一拍才理解现状。

他还在睡。

她把买回来的早饭放在茶几上。她也买了一份一样的呢,虽然今天不会和他一起吃早饭,但是他们会尝到一样的味道。这么想也很让人高兴。

亚夜轻手轻脚地走过,不想打扰他,但还是不由得在沙发边停留了一会儿。她看着他,不是为了什么,只是想要看着他。

就像是目光也有重量一样,那双鸽血石色的眼睛慢慢睁开。

看到她,一方通行慢慢地眨了眨眼睛。

“天亮了呢。”他说。

“是啊。”

“……你在看什么呢?”

“你。”亚夜诚实地说。

那个回答让他笑了一下。

大概是刚睡醒,他声音慵懒地说,

“是吗?”他的嘴角上扬,“不去上学了?就看着我?”

“现在去。”亚夜乖巧地说。

“嗯,”他应了一声,重新闭上眼睛,像只餍足的猫一样往毛毯里缩了缩,含糊地道别,“下午见。”

“下午见。”

第144章 甜味 『你的态度很可疑呢』

时间是上午十一点多。

上午的最后一节课是班会, 老师正在说明大霸星祭的注意事项。

大霸星祭是学园都市少有的对外开放的时候,即使每年都如期举行,流程也相同, 面对台下这群对规矩缺乏敬畏的高中生, 老师也会每年都不厌其烦地把安全守则和行为规范再强调一遍。

亚夜坐在靠窗的位置,手支着脑袋, 看似专注地望着讲台, 目光却有些飘忽。

那时候,手机轻轻响了一下。

她若无其事地把手机拿出来, 放在桌上,藏在前桌同学的背后,用一只手摆弄着。

『醒了』

那条消息是这么写的。

他可真是不擅长聊天呢?亚夜想。不过, 这样酷酷的也很有个性啦。

神野亚夜:「早上好?睡得怎么样?」

『啊,你现在倒是愿意回消息了』

隔着屏幕也能想象出他说这话时候凉凉的语气。

神野亚夜:「我总感觉我被记恨了, 是错觉吗?」她眨了眨眼, 无辜地问。

一方通行:『没——错』

一方通行:『我说, 你这里连微波炉都没有啊』他抱怨着。

神野亚夜:「等一下, 上一句话我可没法当没听见哦?」

神野亚夜:「有多恨我?」

神野亚夜:「半夜想到会气到睡不着觉吗?」

神野亚夜:「微波炉的话,去你那边不就好了, 不要嘲笑我贫瘠的厨房了」

一方通行:『不——要』

一方通行:『气到想过找到你的学校去, 在校门口等着,让你丢脸, 在你的同学面前下不来台, 怎么样?』

亚夜看着这条几乎有点幼稚的报复计划, 忍不住笑了一下。

想象一下吧?学园都市的第一位站在雾丘女子学院门口等她的画面。

……简直像是在等女朋友放学的高中生一样。

嗯,不如说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事,被一大群好奇的女孩子远远围着议论纷纷, 到时候,多半也是他自己会尴尬到坐立不安吧。

神野亚夜:「我想不出那种情景有什么丢脸的地方呢?」

一方通行:『……你怎么还兴致盎然啊』

神野亚夜:「怎么说呢,能让你这么牵肠挂肚,我也觉得很荣幸呢」

一方通行:『是是,就当是那样吧』他习惯了亚夜的发言,懒得和她争辩。

“亚夜,大霸星祭你要参加什么?”

纱羽矢在经过她的身边,抱着一叠申请表问。

褐发的少女抬起头,这才注意到下课了。

“……嗯?”亚夜露出一如既往的微笑,“帮我随便报点什么吧。”

“这怎么随便?那我给你勾几个单人项目哦,双人项目是要填搭档的,你还记得吗?”渡鸦一脸玩味地调侃她,她们毕竟很熟悉,她一下就能看出亚夜心不在焉,“对了,今年的集体项目是气球猎人和倒棒,以防你刚才完全没听。”

——她完全没听。

亚夜的嘴角仍然保持愉快的弧度,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

“嗯……”她想了想,又开口说,“算了,我还是都不参加了。”

“嗯?不参加啊,”羽矢故意拉长了声音,“那么,有什么原因吗?”

“我不想?”

“不想啊——”她的好友用一种意味深长的语气说,“亚夜也到了这个年纪了呢。”

少女一副纯洁无辜的样子,用“我完全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表情看着她。于是渡鸦笑着摇了摇头,“集体项目在周五练习哦。”她说完,抱着表格去找下一个目标。

那段关于运动会的对话没在她的记忆里留下几秒钟。

高中的午休时间不长,铃声一响,学生们就像潮水一样涌向小卖部。亚夜一向自己带饭,这样可以避免和拥挤的人群争抢。不过,平时她也不会特地离开教室。但此刻,她拿着面包,走向更安静些的天台。那个选择完全出于本能。

少女一边走着一边低头摆弄手机。

九月中旬的阳光还很灼热,比起永明的恒星的光芒,手机的屏幕只不过是萤火而已。

亚夜转过身去,靠着半墙低下脑袋,借着投下的些许阴影点开消息,一边梦游一样地嚼着面包。

一方通行:『之前提过的,让小鬼来这里住……你介意吗?』

就算只是看到文字,也能感觉到话语里有些犹豫。

神野亚夜:「完全没问题」

神野亚夜:「不过,先说好,我可不会帮忙带小孩,你要自己照顾她哦?」

一方通行:『那是什么“自己养了宠物自己负责”的语气啊?』

神野亚夜:「唔,要这么说的话也没错」

神野亚夜:「那孩子比较亲你嘛」

神野亚夜:「难得你也喜欢她,好好相处哦?」

一方通行:『……是,是』

一方通行:『那,黄泉川说,要把之前特地买的床拆过来,说是那小鬼很中意』

神野亚夜:「嗯……然后?」

神野亚夜:「要去载吗?我的车后面的空间倒是很大」

一方通行:『不用,她说送过来』

一方通行:『你不介意?』

神野亚夜:「你决定就好了?」

在很认真地确定她的接受度呢。不过,这种事有什么好介意的?亚夜有些意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神野亚夜:「别那么生分,你又不是客人」

隔了一会儿,他简短地回复。

一方通行:「哦」

不过也是有点意外。

亚夜真心以为,以一方通行的性格,他肯定会本能地找些理由抗拒,试图说服别人也说服自己,无意识地避免这种过于紧密的关系。

他习惯了独来独往,不和任何人扯上关系才是让他感觉最安全的行为模式。

特别是,最后之作原本住在黄泉川家里,那两名女性都愿意照顾她,也都很负责,他居然会在这种情况下让那孩子跟着自己,再怎么经过那孩子强烈要求,也还是很不可思议。

当然,最后之作是更亲近他。那孩子很开朗,在医院里也和照顾她的医生护士关系很好。但是比起对其他任何人的好感,她对一方通行有一种超越了友好、更为本质的依赖……那些将彼此视为对战目标的实验,似乎并没有让她产生憎恨,而是奇迹般地,反过来在他们之间建立了无可替代的羁绊。

而对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比起所谓生活条件,能和喜欢的人待在一起才是最重要的事情。为那孩子的心理健康和幸福考虑的话,这样的确是更好的。亚夜相信芳川桔梗会这样判断。

但要这样想,对一方通行来说是一件困难的事。

那就是说,他要承认,他在那孩子心中的地位超过了其他任何关心她的大人。光是这件事就足够让他难为情了。然后,他甚至愿意让那孩子进入自己的生活,试着做会让他心里别扭不已,根本不符合他的风格的事情。

真不得了呢。

真的是因为她做了一个坏榜样吗?亚夜无辜地眨眨眼。

一方通行:『你在做什么呢?』

屏幕上弹出新消息。

神野亚夜:「——午休」

神野亚夜:「我在天台上吃午饭,今天天气很好呢,风也很舒服」

风是很舒服啦,但是太阳有些太晒了,实际的情况并没有她说的那么惬意。也不早了,亚夜一边想着,一边往教室走。

一方通行:『吃饭一直看手机,你的朋友不说你吗』

唔,他默认她会和朋友在一起吃饭呢。

她在一方通行的心里,似乎是“身边总不会缺少同伴”的那类人。那种印象虽然也没错,不过亚夜有点想要纠正,她这么做并不是因为热衷于身处人群之中,而更像是选择了自己擅长的策略。

但为什么想要强调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她却不是很明白。所以她没有提起。

神野亚夜:「我一个人」

神野亚夜:「友情提示,中学生在午休的时候跑到天台上,就是为了不被人打扰哦」

神野亚夜:「怎么,对校园生活感兴趣吗?」

一方通行:『不至于,我也不想再和学校扯上关系了』

神野亚夜:「……总觉得,你想象中的校园生活,是和实际情况完全两回事的……有点可怕的东西呢?」

神野亚夜:「学校是大家和朋友在一起享受青春的地方哦?」

虽然,她心里清楚,一方通行没有这样的经历。

学校是学习知识的地方——的确如此。但是,对于在这个象牙塔中,度过了人生中最为热情的十几年的学生们来说,学校还承载了许多或是快乐或是难过的回忆。

但对一方通行来说,一切就是字面定义的意思。

学校是为了让他能够更有效地学习,进而进行能力开发的地方。除此之外的所有社交功能、情感体验、集体记忆,全都被视为不必要的冗余。会有一群研究员不计成本精心设计把那些低效的部分优化掉。

一方通行:『是——吗』

神野亚夜:「怎么说呢……为课程努力,为成绩烦恼,和同学在一起,有时候竞争有时候彼此帮助,一起做感兴趣的事情,放学一起回家,漫无目的地谈天说地,是这样的感觉啦」

她在那个小小的输入框里写着,展示着她所知道的普通高中生活图景,尽管她自己或许并不是其中完全沉浸的一员。

一方通行:『哼?真不错呢』

回复的语气不置可否,带着点疏离,仿佛在听一个和自己没有关系的美好故事。

神野亚夜:「这么说也没什么感觉吧?改天要不要来我们学校玩」

神野亚夜:「这边不像常盘台那么封闭,老师都很随意,其他学校的朋友只要穿上校服也能很轻松地混进来」

一方通行:『……』

一方通行:『我说啊,雾丘是女校吧?你是想看我穿你们的校服吗』

……她只是想说这边很随意倒也不是那个意思但是要问想看不想看的话那还是有点想看的。

一方通行:『啧,默认啊』

神野亚夜:「没」

神野亚夜:「没啊」

神野亚夜:「我们这边有普通的参观旁听申请」她试图用官方说法挽回形象。

神野亚夜:「我是说不用穿裙子的那种」

一方通行:『你的态度很可疑呢』

神野亚夜:「真的啦——」

“亚夜——”

严厉中带着点无奈的女声呼唤她的名字。

亚夜抬起头。

讲台后边,老师抱着双臂,目光透过镜片注视着她。

她无辜地眨了眨眼。

“——上课不许玩手机。”老师叹了口气说。

“好的,老师。”少女乖巧地微笑。

第145章 酸味 『我寂寞了,不行吗』

——反射。

说起来, 那并不是他主动维持的。一方通行想。

能力的使用,对他来说并不比一个念头更困难,他不需要进行一番繁琐的计算式构建才能做到这种事。相反, 明知道不用能力就会将自己毫无防备地暴露在外, 还要克服这种抗拒心理,主动置身于既嘈杂又扰人的没完没了外界刺激中, 那还更难一些。

所以, 在亚夜治好他,提出想要看看能力的情况, 让他使用反射时,一方通行照做了。

没有不用的理由。

他也完全不想再被子弹打中一次了。

所以,哪怕, 少女轻轻地伸出手,那触碰却落了空, 预期的反差忽然带来强烈的失落, 与重新获得绝对防御的安心感形成突兀的对比, 心中几乎要感到痛楚……但在那之后, 一方通行也没有解除反射。

是碰不到。

想也知道。

有什么好失望的?

莫名其妙,他到底在想要什么。

要是神野亚夜想的话……那他倒是可以解除反射, 让她……摸。

……她是有那种说不好是因为什么的……有点特别的喜好。她好像就是很享受触碰他这件事情。如果那样做会让她高兴的话……那, 倒也不是完全不行。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虽然感觉很奇怪,但反正也这么多次了, 事到如今, 这种小事, 一方通行不打算拒绝她。

但是如果亚夜没有提,他也没有任何理由主动要求这种事。

说到底,他又没理由会想要!那种又痒又毛骨悚然浑身都不对劲的感觉, 难道他有任何原因会期待吗?他们之间那些接触,都是出于建立治疗上的信任的目的。现在根本没必要再做这种多余的事。

——在重新得到能力,再次拥有名为反射的绝对屏障之后的几分钟,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顽固地在他脑子里吵来吵去。

之后还发生了更加混乱的事情,那时候的纠结暂时被一方通行抛之身后。

又过了几天,重新冒出来。

神野亚夜:「一方通行」

神野亚夜:「你喜欢我吗?像我喜欢你一样?」

他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两行清晰无比的字,如同被一道无声的惊雷劈中,瞳孔骤然收缩,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睛。

喜欢?、他……是吗?

怎么可能、因为……可是……喜欢?这个词就像天方夜谭一样,根本不该和他有任何关系。当然不是!他立刻下意识在心底否认,就算他不清楚自己在否认什么,只是想到这个词就像被刺到了一样应激起来。

是,他是允许亚夜接近自己。最开始是出于好奇,对一个不怕他又没有任何企图的人感到好奇。可能也是有点寂寞吧——虽然很不愿意,但这点就勉为其难地承认好了。但这种动机和人们口中的喜欢相去甚远,根本没有关系。

他是不介意那家伙有时候恶劣的举动,就算明知道其中的一些距离早就远远超过了正常的社交界线。他只是不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那家伙那么喜欢他,满足她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没错,他只要在她身边就很放松,稍微被冷落就烦躁不已,因为他习惯了和她待在一起。

他是……觉得……可以让她亲自己……

轰——

热度后知后觉地烧上脸颊。

一方通行感觉自己浑身都在发烫,几乎是凭着本能胡乱敲打着屏幕,回复了些什么连自己都没看清的内容,只觉得手指都不听使唤,整个人被早该察觉的事实震惊得不知所措。

甚至没有时间整理心中混乱的心情,在一墙之隔的房间里的那个讨人厌的家伙回复:

「只有你喜欢我,我的事才和你有关系」

所、所以……按照她这套莫名其妙的逻辑,他现在得、对她……告白、……

说:我喜欢你。

鸽血石色的眼睛惊疑不定地睁大,里面是难以置信的抗拒和一丝慌乱,看起来倒更像是要被推上刑场。一方通行张了张口,那些让人难为情的句子……连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光是想象说出这种话,都让他羞耻得恨不得当场消失。

喜欢……是!是喜欢!可恶!她早就知道了吧?肯定看出来了,还像看一出戏一样,看着他明明早就被吸引了却还毫无自觉,一边拼命找借口的样子,在心里觉得有趣吧!

一方通行甚至都觉得,那个混蛋完全是为了欣赏他此刻手足无措、进退两难的窘迫模样,才故意摆出那些牵强的借口来。

……是,牵强的借口。

最开始,一方通行没有把亚夜的拿出的报告当回事。

她是说她有基因上的缺陷,但这座城市里能用不正常这个词形容的人多到都要数不过来,能力开发本来就伴随着对大脑的改造,他自己难道就正常到哪去吗?

他的确能感觉到亚夜身上异常的地方,但最后,那层捉摸不定的表象退去,露出来的不是阴谋也不是扭曲,

只是如此单纯的……

喜欢。

至于别的,一直以来,在一方通行的眼中,神野亚夜明明就是一个会高兴也会难过,有着丰富情绪的人。她提起的那些善恶与道德的讨论,在他看来更像是某种过于严苛的自我审判,退一万步讲,也轮不到他来说什么。他只是对于她那么轻率地谈及实验感到恼怒,至于亚夜试图表达的——说自己是一个没有感情的空洞存在,这件事根本不成立。

要真是那样……他们从一开始就不会有任何交集。

但是很快,他意识到,神野亚夜是认真的。

先不管她纠结的事情和那些关于责任和关系的逻辑本身有多少成立,她的确是发自内心地这么认为,并以此作为行动的准则。

人们说,我爱你,别无所求,于是她相信了。她这么说:我喜欢你,我会为你的快乐而快乐。

所以反过来,如果她的存在会为他带来哪怕只是些许的负面影响,她就单方面地决定要远离他,并且践行。

一方通行看着没有回复的消息,忽然清晰地意识到这件事。

那感觉像是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

如果她……真的下定决心的话……

她完全可以再也不理他。

可以不回短信,不接电话,当然也可以不再像以前一样找各种理由出现在他的面前。面对合适的场景,说出合适的话,用无可挑剔的方式和别人拉近关系,与此同时也能不着痕迹地把别人推开。这是神野亚夜擅长的领域。

而他什么都做不了。

怎么?难道他蛮不讲理地跑到医院去,拦在她的面前,说些干巴巴的废话,就能让她施舍一些关注?

就像只要一方通行保持反射,无论亚夜是不是想,她都不可能碰到他一丝一毫一样。

那是她的反射。

之前,心里的一部分还在为喜欢这个后知后觉的发现而难为情,此刻,那些羞涩的热度却一下被浇灭了,心中升起的是近乎恐慌的情绪。

他抿起唇,按下拨号,根本没想过要说什么,只是无法忍受什么都不做。听着耳边的等待音,又想到,她甚至可以直接挂断。

那个念头几乎让他觉得委屈起来。

在这种不讲道理的心情弥漫开来之前,电话接通了。

不如说,一方通行反而愣了愣。

……她还是会接啊。

一个模糊的认知在他心里升起,像是想要验证一样,一方通行执拗地再次按下拨号,也再次被接起。哪怕得到的是刻意保持冷淡的回答,他还是一下放松下来。

啊,是这么回事。

想明白的时候,一方通行甚至感觉自己的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不管怎么说,那家伙就是喜欢他。她根本没办法下定什么决心。

那是无望的、温暖的爱。

就像一团黑色的火光,但仍然能带来温度。

……和他仅有的能够给出的是一样的。

那么……

……告白,练习一下好了。

忽然之间,他就不觉得那么难为情了。

再继续逞强地否认、用别扭的方式回避事实,对自己也没有任何好处。那只会被她顺理成章地抓住话柄,拿来当作借口拒绝。

……真是想想就让人火大。他才不要给她这种机会。

虽然,他最后还是没说那几个字,还头脑发热稀里糊涂做了些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的事情,不过,那也算说出来了吧?

一方通行想,少见地对自己很宽容。

手机响了响,他低下头。

神野亚夜:「我被抓到了」

一方通行:『抓到什么?』

神野亚夜:「被老师发现在上课玩手机」

一方通行:『哦,你在上课啊』他语气平淡地说,仿佛刚知道这件事。

神野亚夜:「……我要说一个常识哦?学生到学校,一般都是来上课的」话语里可以想象到那家伙撇着嘴的样子。

一方通行:『哼?你可以下课再看啊』他事不关己地说。

神野亚夜:「这对我的自制力要求有点高吧」

一方通行:『反省一下吧,好学生』他带着点幸灾乐祸的意味回复。

神野亚夜:「那我觉得,给我发信息的人也多少要反省一下」

——那我反省,少打扰你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