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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婚?”陆理难以置信,“朕有哪般不合你心意?你竟然起了逃婚的心思!难道你要要寻一个面容丑陋之人成婚?”

“臣妾为何要寻一个丑八怪成婚?”沈芜不解地反问道。

“没朕俊朗之人就是丑八怪。”陆理理直气壮,“与朕成婚至少不会午夜梦回之时被枕边人惊吓,只会赏心悦目!”

沈芜垂首憋笑,心想道:“还是头一回见到夸自己停不下来的人。”她抬头镇定地看向他,“陛下言之有理。”

“既然言之有理。”陆理邪魅一笑,而后跨步上前弯腰猛然抱起她,“今夜一起同床共枕。”

“陛下!”沈芜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到,在他怀中扑腾着双手,险些打到了陆理的脸。

“别动!”陆理垂首低沉道,“朕擅捆绑之术。”

沈芜被放下榻上之时,陆理顺势取下她的簪带,一袭乌黑柔顺的长发垂落及腰,仰头恰与他对视,二人清晰听到彼此的呼吸声,眼波流转,时光定格片刻。

陆理直起身率先移开了视线,终是败下阵。

“皇后睡里边。”

“呃好。”沈芜乖巧地往里挪,转身之间,陆理喉结上下滑动,吞咽了心动。

榻上仿佛画上分界线,二人不敢越界一寸,寒冷从二人身体之间宽敞的缝隙渗入,陆理拉扯被子,脚尖无意碰到她的双足。

“嘶”陆理如同触碰到未消融的冰块迅速收回脚,沈芜也往里挪移。

“陛下。”沈芜睁眼唤道,“要不”还未等她说完,陆理掀开被子起身而后替她掖好被角,说道:“皇后稍等片刻,朕去去就回。”

半刻钟过去了,陆理端着一盆热水回至殿中,说道:“皇后暖暖脚再入睡。”

沈芜瞪圆了眼睛,外边朔风阵阵,他竟然未惊动守夜的宫女亲自端来了热水,既暖脚又暖心。

翌日晌午,陆理召见了李世希与蓝一波,问道:“朕不常在宫外行走,两位爱卿就是朕的双眼,这阵时日民间对朕、朝廷的风评如何?”

蓝一波紧张发汗手心湿润,他不过一介京兆尹而今复见天子,且遇棘手问题。

李世希淡定回禀:“陛下,自从月娘入了诏狱,百姓们的正义情绪一度高涨,含沙射影的话本在京城中广为流传,而今事态平息,一切恢复如常。”

“回禀陛下,李统领所言不虚!”蓝一波附和道:“如今京兆衙门与禁军日夜执行巡防任务,百姓们安居乐业,已无闹事者。”

“事态得以平息全仰仗两位爱卿,功不可没啊!”

二人齐声道:“陛下言重了,为陛下分忧是微臣的分内之事。”

“困扰朕心头多日的忧愁消解了些许。”陆理扶额无奈,“百姓的骂声始终萦绕在朕的耳畔,食不安寝不眠。”他抬头望向二人,忽然扬声道:“父皇未曾责怪过朕,先帝亦是!朕何时受过这等委屈?”

“微臣定尽心尽力为陛下分忧!”

宫阶两旁的旌旗随风飘扬,朔风敛干了蓝一波额头上的细汗,他步履匆匆跟在李世希身后,惴惴不安地问道:“李统领,现下应该怎么办啊?”

李世希头也不回,厉声道:“百姓怒气越来越大,聚众跑到京兆衙门扬言要为死者讨回公道,可月娘身陷诏狱,你我皆不能开口向陛下讨要人犯,陛下只顾及名声,那就堵上他们的嘴。”

蓝一波点点头,恭维道:“幸得李统领赐教,为下官指明了道路。”

衙吏将文曲书铺围得水泄不通,书铺的顾客及掌柜不解地看着他们。

“京兆衙门执行公务,无关百姓速速离开!”陈衙吏踏入书铺喝道!

几位顾客悻悻离开,宋掌柜上前询问:“大人,敢问我们书铺犯了什么事?”

“宋掌柜问得好啊!”陈衙吏环视书铺四周,操着一口官腔:“文曲书铺罪过大了去了!”他手指屋顶,“妖言惑众,糊弄百姓扰乱民心!险些造成民乱,责令文曲书铺闭市一阵,待衙门清理了乱书,才能重新开市!”

时主笔在阁楼内撰写话本不知不觉睡着了,书铺内的喧闹声唤醒他,他扶着木梯徐徐下楼。

宋掌柜据理力争:“大人,我们书铺一向循规蹈矩,书中内容皆在大庆律法准允之内,何来的乱书?更遑论妖言惑众,为祸百姓。”

陈衙吏从怀中掏出一本话本,训斥道:“还在狡辩!这是你们书铺数日前贩卖的新话本,通篇在影射贵人!怂恿百姓与官府作对!不少百姓看了你们的话本,整日里不务正事上街游行,跑到衙门声称要讨公道,这些乱象皆是拜你们所赐!”

围观的百姓越来越多,他们愤怒道:“衙门管天管地,竟然还管书铺卖什么话本,百姓看什么话本了!”

“我听说文曲书铺话本畅销,盈利颇丰,这群贪吏冲着他们的银子来的,不要脸!”

人群中有人揶揄道:“原来是打秋风来了!”

“哈哈哈哈哈。官老爷钱袋子见底了,可不得出手搜刮民脂民膏大吃大喝,寻美人作乐了!”

“文曲书铺被盯上了,不掏点家底出来横竖是结不了事了。”

“各位大人,你们是奉何人命令而来?可有文书啊?”时主笔镇静地问道。

陈衙吏硬气道:“我等奉京兆尹蓝大人命令而来,文曲书铺可有异议?”

“草民没异议。”时主笔捋捋胡髯走到书铺门口,面向大家说道:“只是按照大庆律法,责令文曲书暂时闭市须得四夷馆的文书,望大人出示。”

蓝一波仗着李世希给他撑腰,肆无忌惮行事。陈衙吏早已怨恨文曲书铺,他们不仅售卖话本,且给说书先生写说稿,平白无故地给他们徒增烦恼。

“时主笔可是不服?”陈衙吏拿不出文书,却也不输气势。

“草民不敢不服。”他朗声问众人,“但是大庆官员及百姓在律法面前是不是得一视同仁?”

百姓声援他:“是啊!没有文书凭什么暂闭书铺?你们这是无视律法!”

“摆明了是来要银子,时主笔,您可不能给,这群官老爷的胃口大得很,当心缠上您!”

“一派胡言!”陈衙吏呵斥道,“官府办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们来指手画脚了?”

“官老爷威武。”一位文曲书铺的忠实女客作揖讥讽道:“官老爷厉害,官老爷了不得!”

她的动作引得众人一阵哄笑,纷纷讥讽衙吏,“我等不过卑微贱民,哪敢对官老爷指手画脚?”

“家中虽粗茶淡饭,但总比大牢里的霉饭来得强啊!”

衙吏们有些畏缩,民愤愈来愈烈,他们近日偶尔也被游行抗议的百姓扔烂菜叶和咬人的虫子,身上红痒难耐,将他们折磨得夜不能寐。

“陈总吏,要不我们还是先行回衙门?”

一声总吏令他很受用,陈衙吏瞬时挺直了腰板,他在京兆衙门熬了那么多年,总算迎来了晋升的东风,坐上了总吏的位置,这三把火他必须烧得又旺又亮!——

作者有话说:今晚更新有点迟了,望宝宝们见谅[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让我康康]

第47章 这份诚意不知道够不够? “时主笔……

“时主笔, 今儿个你的书铺必须得关!”他喊道:“来人呐,把宋掌柜,时主笔请出书铺, 关门!”

宋掌柜与时主笔张开双手拦在门口,“若是各位官爷拿不出四夷馆的闭市文书,请恕我们不能从命!”

“这不是仗势欺人吗?”一个百姓上前指着他们,“官老爷的官威通了天, 今儿个我们都给文曲书铺当目击证人。”

“我们就看着你们这群官老爷作威作福,鱼肉百姓!”

“话本中的故事果然写实啊,今儿个大伙开了眼界了。”

“陈总吏, 我们还关不关书铺?”一位衙吏瞧着众人的情绪激愤也不敢贸然动手。

一直在斜角茶楼处目睹一切的神秘人,甚是满意地吩咐道:“他们想堵嘴,我们就助力将这把火烧得旺盛, 火光通天。”

几个乞丐收了银子,上前扒开人群, 喊道:“你们这群畜生!住手!”

陈达还未来得下令,突然杀出几个程咬金,乞丐们二话不说地躺在书铺门口,扯着嗓子道:“你们要关书铺等于断我们的活路,那就先从我们身上跨过去!”

“好!”众人拍掌叫好,“乞丐亦有明辨是非之能, 知恩图报之德, 两相对比, 他们就是狗官!”

“刁民!一派胡言!”陈达被架在了热锅之上, 此刻撤退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差事办不妥,还未捂热的总吏腰牌恐会易主, 横竖上头有人,胆子大一些放手干!

陈达高声下令道:“弟兄们!给我将这些刁民赶走,强行关闭书铺!”

衙吏们自觉分头行事,几个人拖拽着乞丐离开门口,另外的人闯入文曲书铺架走宋掌柜与时主笔。

“放开我!你们罔顾律法,执法不公!我要去告你们!”宋掌柜与时主笔挣扎反抗着,眼镜也掉落在地上被踩碎。

“太过分了!简直欺人太甚!”

“朗朗乾坤,岂能由着他们作威作福?”

“上!我们去帮忙!”

围观的百姓彻底爆发了,乌泱泱地涌上前从衙吏手中抢回人,逮着他们使出浑身解数拳打脚踢,头发胡髯也被揪了!

陈达趁乱从人群缝隙中狼狈地爬出来,先行溜回了京兆衙门搬救兵。

王府。

苏仕清将沈芜传出的密信递与王松鹤,他忙着察看账本分身乏术,问道:“皇后在信中说了什么?”

“皇后娘娘在信中称陛下因民间话本心绪不佳,颜面尽失。但近日听闻话本风波一事已了,心情恢复如常。月娘尚在诏狱且还活着。”

王松鹤问道:“话本风波当真已了?”

苏仕清摇摇头,幸灾乐祸道:“阁老,话本风波愈演愈烈了,京兆衙门在文曲书铺吃了亏,纠集了许多衙吏抓了十余个百姓,文曲书铺的当家趁乱逃了。”

王松鹤沉思片刻,说道:“你务必密切关注此事,近日我忙着暗中追查承州与徽州的账目,难免分心。”

“阁老尽管放心,近日我亦会到风雪小楼暂住一阵,联络陆续到京的文人学士。”

银雁卫传回消息,陆理得知文曲书铺一事,说道:“传令给宋掌柜与时主笔,暂且到风雪小楼避一避,是时候让他们知道他们的东家是谁了。”

林暄禀报另一条消息:“银雁卫在伶影阁蹲守多日,发现阁中连日来多了几张生面孔,至今还未离开。”

陆理说道:“二贵供认的地方至今再无任何人出现,朕怀疑他撒了谎,暗中传令给萧栀,探查月娘身上是否也有相同的朱红刺青。”

月娘面目肮脏憔悴,萧栀打开大牢的门,说道:“姑娘运势甚好,入了诏狱竟能未遭刑罚。”

“敢问大人何时送我上路?”她抬眸望向萧栀,淡然镇定,仿佛生命于她而言无足轻重。

萧栀踱步至她身后,二话不说出手将她打晕了。

林暄扛着一个麻袋进入南苑地牢,莲九扯开月娘身上的衣裳察看,登时瞪圆了眼睛,而后镇定起身,步至门外低声道:“是时候给二贵送一份见面礼了。”

二贵闻声清醒过来,装着人的麻袋扔在他面前,林暄厉声说道:“二贵,你不老实啊。”

“小民不知道大人在说什么。”他头也没抬,眼神空洞地望着地上。

“是吗?想必在这地牢里乏味枯燥,不如我们来玩一个刺激的游戏,你每说一句假话,我就从她们身上要一样东西。”

二贵猛然抬头,觉察不妙,“你想干什么?”

“把人带上来!”林暄吩咐道,银雁卫押着母女二人上来,她们被堵着嘴巴,默泪看着二贵。

莲九面无表情地站立在她们身侧,林暄打开麻袋的口子,露出月娘的面容。

二贵的眼底闪烁着诧异的光芒。

“我从不信世上之事巧合过三。”林暄指着月娘,问道:“二贵,你认识她吗?”

“小民不认识。”二贵镇定地应道。

“莲九,二贵既然不认识,那就上一道开胃菜。”

莲九拿起桌上的钳子,强行抓着二贵妹妹的手,她惊恐地呜咽着。

拔掉一个指甲的瞬间,莲九扯掉了堵嘴的布条,撕心裂肺的哀嚎声响彻在地牢内,唤醒了月娘。

二贵的脸涨红,怒声道:“你放过我母亲和妹妹,她们是无辜的!”

“我也想放过,但你不听话啊。”他歪头示意莲九,莲九再次抓起二贵母亲颤抖的手,痛苦的叫唤声再一次在地牢里回荡。

母女二人的嘴再次被堵上,揪心的疼痛使她们瘫软在地上。

月娘被堵上嘴巴打晕放至对面的牢房。

“二贵,这只是开胃菜。”林暄捧着白帕子至他面前,上面是染着鲜血的指甲,威胁道:“如果你还是嘴硬,我不敢保证你母亲和妹妹的手脚,双目是否完整?”

二贵心疼地看向她们,不禁红了眼眶。

“我说!但你不能再伤害我的家人!”

“好说!”

莲九从怀里掏出药粉均匀地撒在她们的伤口上,而后缠上纱布。

“这个诚意够不够?”林暄喂他喝了半碗水,笑道:“好好说。”

二贵清了清嗓子,说道:“我们原籍为徽州人,家中原有十余亩地,一家人的生计全在地里,产出的粮食一部分供给日常吃食,一部分变卖成粮钱交税。数年前乡里轮到我家的男丁去应役,家中弟弟尚小,我就去应役,可官府推出一条法令,强制以银钱赎买徭役,他们要钱不要人!按照家中田亩折算,我得向官府交付十两银子。”

林暄说道:“朝中从未颁布此条法令,轮至应役之人就去服徭役。”

二贵冷笑道:“我们查遍了律法条例,也没发现。但是官府硬要我缴纳十两银子,我没钱,他们就提出以田亩抵算,如若我们同意了就会沦为佃户,我坚决不肯屈从,但他们就派人作践地里的粮食,一无所获,父亲和年幼的弟弟被活生生地饿死。”

二贵悲戚不已,温热的眼泪夺眶而出,母女二人的泪水洗刷着脸庞。

“瞧着母亲和妹妹也快扛不住了,我只好屈从!以田亩赎买了徭役,官府立即送粮食来家中,母亲和妹妹才能活下来。可佃户的日子哪有那么好过,佃租一年较一年贵,遇上天灾更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我们交不上佃租,他们就想把我妹妹卖到青楼,我打死了几个官兵,带着母亲妹妹逃到山匪的领地,那里收留了许多与我境地相同之人,有一位先生在寨中授课,直指当今天子及权贵才是罪魁祸首,他们需要我们办一件大事,如若成了,我们不再是逃脱籍的佃户,可以重回家乡拥有属于自己的地。”

“你潜藏入京至今多久了?”

二贵的指头动了动,说道:“至今已有八年。”

陆理闻言猛然起身,不可思议道:“他们竟然潜藏在京城八年之久,甚至更久。”

幕后之人花了那么长的时间只为编织一张网,这张网或许已渗透朝堂之中,先帝死于其下,那下一个人呢?

陆理不寒而栗。

林暄继续说道:“二贵供认伶影阁亦是他们在京城之中的联络处,月娘是她的主人,二人身上有着相同的朱红刺青,但二人一致供认不知道幕后之人,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陆理来回踱步思捋事情的来龙去脉,忽而说道:“伶影阁与皇兄的死牵扯不清,而今证明了月娘与二贵同出一伙,朕不相信月娘杀害枫娘与倩娘的理由,你速速派人去验明倩娘身上可有刺青。”

京郊山岭的半山腰处,一伙盗墓贼拿着铁锹使劲地挖开压实的泥土,兴奋道:“兄弟们,加把劲!里头有好东西!”

莲九一身黑衣潜藏在不远处枝叶浓密的树上,静观着他们的动静。

铁锹再次插入黄土中,碰到了一块坚实的东西,盗墓贼眼神一亮,喊道:“大哥,快了快了,我碰到东西了!”

棺材完□□露,盗墓贼被土坑淹没了半个身子,他们摩拳擦掌,等待着仪式完成。

“老三,手脚麻利些!”

名唤老三的盗墓贼在坟头处放了一些冥钱,嘴里念叨道:“我们无意扰您清净,只是这钱财您也用不上了,我们替你积功德,来世投个好人家!”

火折子点燃冥纸,灰烬随风漫天飞扬。

盗墓贼正欲开棺。

“你们是谁?”一伙人持刀从山坡上冲下来。

“我的娘嘞。”为首的盗墓贼两眼放光看向脚边的棺材,“看来里边的好东西不少啊,那么多人盯着。”

双方扭打在一起,鼻青眼肿地达成协议,开棺后五五分。

棺盖缓缓打开,里面却空无一物。

陆理震惊道:“什么?倩娘的尸首不在棺中!”——

作者有话说:明天有糖[坏笑][坏笑][坏笑][坏笑]

第48章 皇后今日过于主动 林暄回道:“是……

林暄回道:“是!莲九待他们走后特意去勘察过周围, 发现坟墓有被人重新挖开的痕迹。”

陆理脸色一沉,说道:“月娘成为弃子,但他们仍旧备了万全之策, 我们在明,他们在暗,被强占了先机也是情理之中。”

神秘人问道:“那伙人只是盗墓贼?”

“是!属下已查明他们的身份,他们声称只是听到坊间传闻才前去盗墓。”

沈遥的马车行走市井之中, 她掀开帘子恰巧见到行色匆匆的江潮,喊道:“江潮!”

江潮闻言回头,而后上了马车。

“你这是着急去哪?”

江潮扯谎道:“家中缺了些用品, 我闲职待家就借着采买顺便走一走。沈小姐这是去哪?”

沈遥把玩手中的帕子,淡定地扯谎道:“我奉母亲之命出来巡视铺子正要归家。”

二人对视露出礼貌的假笑,沈遥心想:“我总不能告诉你我刚给采买的太监递了密信送入宫中给我阿姐。”

江潮心想:“陛下不希望皇后娘娘卷入纷争, 再三叮嘱我不能告诉你,京城很快乱了。”

沈芜收到密信, 说道:“碎玉,我们必须做一场戏引陛下入局。”

碎玉担忧道:“若陛下不入局如何?”

“陛下若不入局,往后我们在宫中就没并肩而战的盟友了。”沈芜有些失落,“我们只能单打独斗。”

□□的树木变换了模样,一树绿色盎然不复存在,稀疏的金黄待一阵朔风吹过。

陆理翻跃着身姿习剑, 剑锋如同他的双眸那般凌厉, 一阵朔风吹过, 他下腰踢腿执剑掠过落叶, 完整的叶子霎时变成了两半。

沈芜举着他亲手制作的小风车欢快地跑入□□,笑喊道:“碎玉,你们跑快些啊!”

宫女们在身后喘着粗气, 唤道:“皇后娘娘,您慢些。”

笑声入耳畔,陆理持剑而立,视线紧随着她缓缓绽开笑容。

沈芜的余光瞧见了他的方位,背身而跑,笑喊着:“你们快来追本宫啊!”

已至冬日,□□春色已逝,可那人闯入了心田,万物复生,惊见春色。

地上有一块青砖突出半寸,沈芜拖拽着脚步往后退。

“小心!”陆理扔下手中的剑向她奔跑而去,身子伏低往前滑跪,稳稳接住被绊倒后仰的沈芜。

碎玉拦住了身后的宫人,吩咐道:“退下!”

沈芜惊愕地注视着他,陆理松了一口气,庆幸接住了她。

“陛下。”沈芜轻声唤道。

“嗯?”陆理心惊一场,柔声应道。

沈芜抬手轻抚他的剑眉,说道:“陛下别皱眉,否则就不是大庆第一美男子了。”

“噗呲。”陆理放松笑了出来,宠溺道:“好,朕不皱眉。”

沈芜先行起身而后伸出双手牵着他起身,陆理满眼宠溺地看着她,说道:“今日朔风很大,皇后莫要受了凉。”

“好。”沈芜牵着他的手摇晃着,温情不过片刻,她忽然转身看着地上散架的风车惊呼:“我的风车坏了!”

陆理上前拾起风车,说道:“不打紧,朕再给你做一个更大的。”

“真的吗?”沈芜再次牵着他的手,双眼闪亮地注视着他。

“一言为定。”陆理伸出尾指,“朕可以和阿芜拉钩,不骗人!”

“好耶!”沈芜笑意盈盈地与他拉钩,“即便过了百年也不许骗我。”

陆理垂首凝视着她,心想道:“只是一个风车,你就如此开心,朕该怎么做才能护住你的欢乐呢?或许你本不该入宫,不该卷入皇权的纷争当中。”

沈芜正欲邀约他,夏疏却匆匆跑来打断她。

“陛下,娘娘,宫里新入了几只麋鹿,老奴擅作主张命人做了车架,眼下虽无雪,但仍可坐鹿车游玩。”

沈芜嘴角微动,她可以借此机会将陆理引到宫门,撒娇道:“陛下,臣妾自幼至今从未见过麋鹿,想去瞧一瞧。”

几只麋鹿被拴在一起,沈芜拿着吃食欢快地投喂,笑道:“陛下,您看它们吃得多欢啊!”

陆理站立一旁,眼底带笑地看着她。

“陛下,臣妾还想坐鹿车。”沈芜擦净手,仰头轻扯他的衣袖。

“皇后,现下无雪,不如等下雪之时朕再带你坐。”

沈芜撇嘴,问道:“陛下可是觉着不安全?”

陆理应道:“正是。”

沈芜执拗道:“区区鹿车有什么不安全?臣妾擅骑马,一定没问题。”

陆理察觉出一丝怪异,沈芜今日过于过于主动。

“夏卿,既然皇后执意要坐,那命人安排吧。”

二人同坐一车,陆理紧紧抓着牵引绳把控着方向,沈芜拿着小鞭子,嬉笑喊道:“驾!麋鹿麋鹿快些跑!”

妻子在身侧欢笑,陆理透过她此刻的笑容窥见了她过往的一些时光,你并非一直冷若冰霜与人保持着距离,潇洒恣意才是你的天性,是啊,我怎么短暂地忘记了,你是沈医仙,曾立志行医四海,快意江湖。

宫道上回荡着帝后的欢声笑语,一墙之隔外,百姓聚众游街,宋掌柜与时主笔拉着白布墨字的横幅,大喊道:“惩治杀人犯!严罚京兆衙门!”

京兆衙门闻讯赶至宫门口,可事态完全失控。

蓝一波急得团团转,拍着手喊骂道:“你们这群废物!百姓们那么大的动静你们全然不觉!”

衙吏怯声道:“数日来,百姓们到京兆衙门请愿释放被抓的百姓,大人您一直紧闭衙门置之不理,我等也出不去如何打探消息?”

“你”蓝一波急得呲牙,抬脚踹他,“还有理了!京兆衙门兜不住,你们也跟着遭殃!”

衙吏吃痛地摔在地上,委屈道:“大人莫急!宫门口还有李统领呢。”

蓝一波揣手念叨道:“对对对,李统领一定能解决此事!”

百姓熙熙攘攘,宫门口的禁军拉手一字排开阻拦着百姓。

李世希匆匆赶来登上宫墙上的哨塔,心里咯噔!骂道:“蓝一波这个无能废物!竟任由事态发展成这样!”他抬手示意禁军增援,牢牢守住宫门。

鹿车停在宫道分叉口,沈芜指着右手一侧的道路故意问道:“夏公公,这条路通往哪里?”

夏疏应道:“回禀娘娘,此路通往户部及吏部。””那这一条呢?”

“通往宫门。”

沈芜挽着陆理的手撒娇道:“陛下,臣妾终日居于深宫,让臣妾透过宫门看一眼外边可好?”

陆理盯着她挽着手臂的手,柔声软语,他沉思片刻,策起牵引绳,朗声道:“那就走吧!”

沈芜张开双手欢呼,挥动着小鞭子。

百姓推搡着禁军,试图冲破拦截,喊道:“你们把杀人犯交出来!”

李世希站立哨塔,扯着嗓子喊道:“都住手。”他连喊几声,身旁的禁军也大声呐喊,人群终于听到了他们的声音。

“各位百姓,我是禁军统领李世希!安静下来听我说!”

时主笔呼吁道:“大家先安静下来,看看他怎么说!”

过不多时,百姓们安静下来,拦截的禁军终于可以短暂松一口气。

“我不知道你们是受了谁的蛊惑,竟然做出这等触犯律法的行为,但我知道诸位百姓一定是被别有用心之人欺骗了,若此刻各自散去归家,朝廷可以当作此事没有发生过,我愿意为诸位作保,朝廷一定不会追究大家的责任!”

时主笔高声喊道:“大人的话说的冠冕堂皇,你与京兆衙门也是一丘之貉!”

百姓复述道:“一丘之貉!”

时主笔说道:“既然京兆衙门装死,那我们今日势必要面见天子!我们要看看究竟是你们欺上瞒下?还是天子纵容你们这般欺压百姓?”

“大胆!宫城岂是你们说闯就闯!平民无诏不得面见天子,此乃明文律法!”

人群中有人高喊:“既是如此,今日之后官老爷把我们这群贱民全部抓起来关进大牢,我们还能替家中省下一份口粮!”

“你们就是这样替人做枪做棍的吗?”李世希振臂高喊,“难道要置家人于不管不顾?”

江潮蒙着面巾混在人群之中,喊道:“世道如此!今日我等沉默不言,他日大祸临头为时已晚!更遑论家人生死安危?”

“正是此理!”

沈芜听到了喧闹声,说道:“陛下,臣妾仿佛听到了宫门之处有热闹,您快一些!”

陆理浅笑问道:“皇后喜欢凑热闹?”

沈芜点点头,“这样的日子才有乐趣啊。”

“所以皇后在百济堂也是这般?”

“是啊。”

陆理调皮打趣道:“那会不会听得出神,给病患施错针了?”

“啊呀!”沈芜不觉嗔娇地拍打他的手臂,“本医仙医术高明,可一心二用,怎么会出现此等乌龙?”

“哦?一心二用?”陆理侧目看她,“那皇后喜欢一个人之时会不会三心二意?”

沈芜嘴角上扬,傲娇道:“陛下可以猜一猜为何臣妾当日起了逃婚的心思?”

陆理瞬时敛收了笑意,他当了真,正欲追问,沈芜指着高处的李世希惊讶道:“李统领怎么会在哪里?他在喊些什么?”

鹿车停在宫门一侧,夏疏问道:“李统领,陛下和娘娘问您在上头干什么?”

宫门紧闭,但喧闹声不绝于耳,李世希心中警铃大作,快步下来接驾。

沈芜装作没听见宫门外的声音,说道:“方才瞧见李统领站立高处,外边可是有热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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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眼底的怜惜倾泻而出 李世希跪地禀……

李世希跪地禀报道:“陛下, 娘娘,自月娘被京兆衙门带走,京中百姓很是关注月娘杀人一案, 人人自危,他们每日聚集在京兆衙门追问此案,但不知为何京兆衙门却终日紧闭大门,致使民怨日渐深厚, 讽刺陛下和朝廷的话本越来越多,甚至他们今日集体到宫门请愿,请求面见天子。”

天子带走了月娘, 自有天子出面交代,李世希的话回得极妙,可怜的蓝一波此刻还在寄希望于李世希, 全然不知被卖了。

“李卿,打开宫门。”

沈芜搭上他的手腕, 劝阻道:“陛下,此时百姓怨怒不已,不如我们先回宫吧。”

陆理注视着她的眼神意味深长,吩咐道:“李卿,派人护送皇后娘娘回宫。”

“本宫不回!”沈芜负气侧过身去,“陛下不回, 臣妾也不回。”

陆理耐着性子说道:“皇后, 此事事关朝廷, 朕的颜面, 须得有交代,否则京中民乱四起就糟糕了。”

“臣妾一同与您面对。”

“回宫不得干政!”陆理坚定道:“李卿,护送皇后回宫!”

“皇后娘娘, 请!”李世希派人了一支禁军护送。

沈芜往前迈了两步停在他的身侧,意味深长地凝视着他严肃的脸庞片刻,抿唇扬长而去。

李世希高喊道:“宫门即将打开!尔等通通退后!陛下驾到!”

民声霎时沸腾,议论道:“皇上真的会来吗?”

“莫非是缓兵之计?”

“是真是假?宫门打开一看便知。”

百姓往后退了几步,厚重的宫门缓缓打开,陆理站立鹿车之上,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夏疏宣道:“皇上驾到!”

百姓纷纷下跪:“草民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陆理高声说道:“朕已知晓诸位今日为何而来,朕一定给你们一个满意的交代。”

时主笔禀报:“皇上,并非草民无理闹事,京兆衙门带走杀人犯月娘已久,至今未有下文,且京兆衙门掩耳盗铃,罔顾律法,未请得四夷馆文书擅自查抄京中四大书铺,抓走无辜百姓十余名,致使百姓身心受损!”

“尔等的诉求朕清楚了!不出三日,月娘定当午门问斩!朕即可勒令京兆衙门释放无辜百姓且做出赔偿,其它事情待核查清楚,定会严惩!”

“皇上圣明!”

京兆衙门的衙吏慌不择路地逃回衙门,急声道:“大人!不好了!”

“啊呸!我好着呢!”蓝一波鄙夷他,“出什么事了?搞得这么狼狈?”

衙吏述说了详情,蓝一波瘫坐在椅子上,“完了,完了!”

十余名百姓立即被释放,陆理召唤蓝一波入宫骂得狗血淋头!

宫人纷纷议论宫门事件,“京兆衙为了一己之私损害陛下的颜面,其罪当诛!”

“宫中皆知陛下最重面子,他们这不是撞树上了吗?”

“就是!此事若不波及陛下的颜面就这么过了,陛下一向秉持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作风。”

“这下有热闹看了!”

蓝一波垂头丧气,他心中无比委屈,月娘不在他手上,天子不发话,怎么交人?

李世希与刑部尚书冯新祥恭敬地站立德政殿中,呼吸也放轻些。

陆理揉揉额心一副苦相,说道:“今日召两位爱卿前来,正是为了月娘一事,你们各自准备,两日后的晌午,月娘自宫门开始游街而后午门问斩,平息这场风波。”

沈芜在殿中捋顺思绪,自她入宫为后不多时,宫人就有人传言她是王松鹤放置在陆理枕边的棋子,只因有人称在陛下在染上疫病之后清醒的间隙秘密召见了王松鹤,否则京城贵女众多,凭什么沈芜一个名不见传的户部侍郎之女被先帝赐婚为未来的新后?沈谨贤在户部侍郎的位置上被黏住了多年,一朝跃升为户部尚书又作何解释?”

沈芜从未与陆理解释,他出现在伶影阁之时她觉得仿佛置身于迷雾之中,她不明他的心思,这宫中的人与事真真假假,虚实难辨。

碎玉给她奉上热茶,说道:“娘娘,您别多想了,思虑过多容易伤神。”

沈芜遣退了所有宫女,低声道:“我觉着夏疏有问题,他仿佛与我一样有意将陛下往宫门处引,实在过于巧合。”

碎玉撑着下巴琢磨了一会儿,“夏疏不过一介宦官,参与其中有何益处?”

“姑且观望。”

浴堂里热气蒸腾,水雾飘忽,白皙的上半身裸露在水面之上,夏四九拿着浴棒轻轻地替陆理搓背,陆理闭目享受舒适。

“陛下,不好了!”夏疏如同一只报丧鸟闯入浴堂之中带来了不好的消息,“陛下,诏狱传来消息,月娘经不住严刑拷打咽气了!”

水花扑腾打湿夏四九的脸庞迷了他的脸,一阵风掠过,待他睁眼,陆理已经披上了衣服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叫萧栀与苏珏棋立刻滚到朕的面前!”陆理一边整衣一边怒声道!

朔风凛冽,窗柩传出细微的声响,渗透进来的风撩动着烛尖,二人倒映在墙上的跪地身影微微晃动。

殿内落针可闻,陆理猛然将茶杯摔再在他们面前,瓷片四分五裂,殿外的宫女闻声身躯也随之一震,惶恐垂首。

“萧栀,苏珏棋,你们二人可知罪?”

“回禀陛下,微臣知罪!”

“你们简直罪大恶极!”陆理额侧的青筋绽起,“月娘蓄意伤害皇后,朕将她投进诏狱只是为了给她一个教训为皇后出出气,可你们竟然让她死在诏狱之中!”他上前指着二人怒不可遏道:“朕在宫门亲口允诺给无辜的受害者和百姓一个交代,月娘即将午门问斩,你们让朕去哪里寻起死回生之术?”

二人再次磕头认罪,陆理怒气更甚回身抄起书案上的砚台砸在地上,墨染了地毯。

“君王一言九鼎!月娘其罪当诛,但绝不能死在诏狱!”陆理拍拍自己的脸,“你们让朕如何跟百姓交代?朕的脸面被你们丢尽了!”

“微臣失职,请陛下重重责罚!”

“来人呐!萧栀与苏珏棋各自杖打五十杖!”

夏疏震惊抬头,跪地求情道:“陛下,萧镇抚与苏大人拳拳忠君之心,不过一时下手重了些,望陛下宽恕!”

“一时重了些?”陆理扬声怒道:“他们二人出身锦衣卫,如何置人于死地他们门儿清,压根没有顾及朕的脸面,眼里没有朕这个君王!”

“微臣不敢!”

陆理扶额说道:“你们二人下去领罚!而后朕自有发落!”

萧栀与苏珏棋在德政殿外受刑,痛苦的闷哼声随着廷杖的起落而有规律地发出。

夏四九皱着脸监刑,每一下他都跟着嘶一声,不忍道:“哎哟,都见血了!”

林暄淡淡道:“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为臣者须得为君王分忧,他们却砸烂摊子还得陛下收拾,区区五十廷杖又算得了什么?”

夏疏在殿中求情道:“陛下,虽说萧镇抚与苏大人是习武之人,可五十廷杖下去恐损身体根基啊。”

陆理闭目斜躺在龙椅上,淡漠道:“朕的颜面碎了一地,夏疏不如告诉朕有什么好办法可以让月娘起死回生,午门问斩如期举行,在天下人的面前挽回朕所剩不多的面子。”

夏疏语塞。

陆理冷笑道:“夏卿一向聪慧过人为朕分忧,现下竟也没了办法,可见这个烂摊子不易收拾,夏疏又何必怜惜罪魁祸首?”

夏疏说道:“奴才无能不能替陛下分忧。”

“给朕拿酒来!”

几个空酒坛滚落在地,陆理抱着一坛酒靠在墙边,额前的碎发有些凌乱,夏疏跪在他面前,劝道:“陛下,美酒虽好多饮易伤身。”

陆理举起酒坛继续喝,琥珀色的酒水从嘴角流出湿了下巴顺着脖颈没入衣领里。他失意道:“朕自知不是一个好君王,无治国之才,无稳江山社稷之能,他们日日在朝堂上变着法骂朕,朕让臣子和百姓失望,朕心里都清楚他们在背后是怎么议论朕骂朕,朕是一个草包君王!”他放下酒坛,委屈道:“可朕原本也只是想做一介闲散王爷过松快逍遥的日子,而今一切非朕所愿!”

夏疏惶恐不已速速走至殿外吩咐道:“夏四九,快去请皇后娘娘!”

沈芜缓步走向他,衣摆拂过东倒西歪的酒坛,他颓然抱着酒坛坐在冰凉的地上,缓缓抬眸望向她。

“陛下,臣妾扶您起身。”沈芜的双手抓着他的手腕。

“皇后。”陆理眼底的怜惜倾泻而出,问道:“怎么不多穿一些?”

沈芜心下一紧凝望着他,抬手替他整理凌乱的碎发,说道:“臣妾不冷,倒是陛下怎么不顾身体坐在冰冷的地上呢?”

沈芜第一次见到陆理颓然落寞的模样是在先帝崩逝之时,而今复见,她抚慰道:“臣妾已然听说了,臣妾有一法可试。”

陆理说道:“皇后不妨细说。”

沈芜握紧他的手腕,说道:“陛下起来了臣妾再与你说。”

陆理随她起身之际,掌心顺着她的手腕而下与她相牵。

沈芜与他相视,浅笑道:“陛下先随臣妾去一个地方可好?”

陆理取来了他的大氅替她披上,说道:“走吧。”

沈芜打趣道:“陛下怎么不问一问臣妾要带您去哪?就这么跟着臣妾走了。”

陆理的神情欢快了些,说道:“无论去哪朕也得答应,如若不然皇后不会告知朕你的法子。”他侧目邀功道:“朕说的可对?”

沈芜朗声道:“陛下这回猜中了臣妾的心思。”

“不过朕很是期待皇后会带朕去哪里。”

第50章 朕是天子亦是丈夫 □□一片漆黑,……

□□一片漆黑, 扰耳的虫鸣销声匿迹,空留微黄的草丛和薄薄一层的冰霜。

“皇后,你的惊喜就是在此处?”

沈芜勾起一抹得意的笑容, 拍掌道:“点火!”

过不多时,周围亮起了火把和油灯,映入眼帘的是明亮的戏台。

“陛下,请入座。”

陆理注视着她, 欣喜道:“好。”

沈芜说道:“臣妾知晓陛下一贯喜欢观戏听曲,特意编排了一出戏献予陛下,望陛下喜欢。”

陆理瞬时心中暗爽道:“皇后还是为朕花了心思。”

他面上不显, 努力压制扬起的嘴角,傲娇道:“朕且看看,喜欢与否, 稍后再议。”

沈芜起身走近戏台,站在灯火阑珊处, 抬起双手,却回首凝望着他。

沈芜曾在不眠之夜,琢磨着有关于陆理的一切,宫女摇身一变成为武艺高强的黑衣人,而后宫中施恩义诊,当今天子竟亲临伶影阁, 抽数签, 江潮、苏珏棋、萧栀落败后陆理落寞的模样, 桩桩件件串联起来, 沈芜选择坚定地相信他,坚信他绝非一介草包。

陆理瞧她站立原地一言不发,关切道:“皇后, 怎么了?”

“无事。”夜风拂起她耳侧的碎发,她盈盈一笑拍掌吩咐道:“开演!”

笙箫、二胡齐奏,伶人浓妆莲步登场。

陆理津津有味地观戏,与他以往所看的略有不同。

郎君入仕却惨遭奸人所害被天子贬斥流放欲与妻子和离,妻子泪眼婆娑撕碎何离书毅然与他共赴苦寒的流放之地,伶人的唱词悠悠传入耳畔:“纵使千般劫难,我亦不弃君。”

这是一出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彼此不分离的戏,沈芜侧目看向陆理的侧脸,见他目光微闪,喉结轻轻滑动,似被剧情牵动心绪。

“陆砚卿,若是你不装傻定然能瞧出我借戏传意的心思。”

陆理与她同回安庆殿,赞许道:“皇后编排的戏不输于外边的先生,朕许久没有看过这么好的戏了。”

沈芜与他对视,说道:“陛下喜欢是臣妾的慰藉。”

陆理岔开话题,问道:“戏也看了,朕洗耳恭听皇后的法子。”

“换脸。”沈芜认真道:“臣妾可以试着制造一张与月娘相似的假脸贴于与她身形相似即将问斩的死刑犯脸上,而后将她毒哑游街问斩。”

“如何制造假脸?”

沈芜端出一个锦盒,一边打开一边说道:“臣妾备了一张猪皮,已经将表面的毛发清除干净,内侧的厚实油层完全刮除,现下只需要将猪皮切解成细条在高温气压下进行热蒸,而后融化成粘稠的汤水,根据脸型进行定型即可。”

“事不宜迟,皇后动手吧。”

沈芜说道:“事以密成,人多口杂。”

陆理眉梢上扬夸赞道:“皇后细心周到是朕之福气。”

夏疏在前引路,喊道:“手脚麻利些,陛下还等着吃汤汁饱满的肉包子。”

安庆殿中庭添了蒸屉和小山似的柴火,碎玉接过白面入内,陆理朗声吩咐道:“你们全部退守到殿外,皇后夸下了海口,朕得检验一下手艺,不能让皇后有机会假手于人。”

夏四九与夏疏落得清闲,朔风呼呼地刮着脸庞有些发疼,二人起了偷闲的心思,窃窃私语道:“已将至亥时,陛下还要品尝皇后娘娘亲手包的包子,一时半会了不了事,不如我们去喝上一壶热酒松快一下身子。”

夏疏思虑片刻,陆理折腾皇后总比使唤他强,二人寻了由头暂离了安庆殿。

沈芜将烛火端至案几上,陆理低头认真地将猪皮分割成块成条,她双手撑着下巴注视着他的举动。

“朕切得如何?”陆理邀功道。

沈芜笑意盈盈夸赞道:“陛下的刀法了得。”

炉中冒出浓浓的黑烟,沈芜被呛得咳嗽。

陆理扶她去透气,说道:“还是让朕来。”

“陛下乃天子怎么沾手?”沈芜拍拍心口终于缓了些。

“朕是天子亦是丈夫,皇后既沾得朕为何不行?”

沈芜微征,陆理束起广袖蹲在炉子前生火,偶尔也被炊烟呛着,回首摆摆手向示意无碍。

陆理知她戏中意,可他只能装傻。

“陛下,臣妾还未亲自行过此法就允我一回?”

“皇后,你还是不要踏入诏狱为好,此等小事就交由他们去做吧。”陆理将手中的锦盒递给江潮,肃声道:“江卿转告萧栀、苏珏棋,若是这点小事也办不好,朕就要他们的项上人头拿去喂野狗!”

闹得满城风雨的“月娘案”随着“月娘”的人头落地尘埃落定,萧栀与苏珏棋被发落离京,各自前往徽州、承州任职守备。

李世希联合吏部盘查了宫中在册,近年出宫名册皆一无所获,梁全这个名字或是月娘凭空捏造。

陆理阅览了折子,摆了摆手,疲倦道:“罢了罢了,月娘已死,朕对百姓也有了交代,此案到此结束。”

夜深人静,漆黑的夜空中悄然地飘起了雪花,大地渐渐披上鹅绒般的外衣。夏疏正倚靠在背椅上闭目享受宫女的揉按。

夏四九提着食盒停在门口,拍去肩上的雪花而后入内,殷勤道:“义父,儿子命人备了些吃食和美酒,陪您喝点?”

夏疏抬手,宫女们速速退下。

铜壶吊在火尖上,冬日热酒入喉甚是快活!

夏四九为他倒酒,奉承道:“义父,得亏您运筹帷幄,儿子才能托您的福喝上贵人特意嘉赏的美酒。”

夏疏略叹息道:“李世希聪慧狡猾将所有的过错推在蓝一波这个蠢货头上,逃过了一劫。”

“义父,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夏四九与他碰杯,而后一饮而尽,说道:“如今我们已然除掉了锦衣卫,京兆衙门,且梁全一事做的干净利落,贵人盛赞您的才干!”

“梁全也算死得其所。”夏疏端起杯盏往地上撒酒,“若是没他,我们的计划差点让那个该死的女人给毁了。”

夏四九琢磨道:“而今李世希占据禁军统领一职,于我们是一件棘手的事情。”

夏疏不屑地笑道:“棘手?即便他是一棵长满刺的荆棘也要将他连同他身后的那一位连根拔去!”

“他们的手段过于卑鄙,比试当日竟暗中下药!”夏四九经此一招提起了警惕之心“我们行事须得谨慎。”

大地银装素裹,日光照射之处折射着亮晶晶的光芒,风雪小楼的梅花悄然迎雪绽放,傲立枝头,引得文人骚客连声赞叹!

蒙掌柜的指尖快速拨动着算筹,脸上的笑容如同寒梅一般盛放灿烂,欣喜道:“发了,发了!”

“蒙掌柜,您的哈喇子都快掉到算筹上了。”

蒙掌柜被吓了一跳拨错了算筹,回首看向倚在窗边的莲九,虚惊道:“九姑娘,您每次悄无声息地出现总是能吓到老朽。”

莲九骄傲道:“我们银雁卫来无影去无踪,若被您察觉了,恐怕陛下要将我们扔回雁州了。”

蒙掌柜从一个木箱里取出另一个小木箱交予她:“这是风雪小楼今年的盈利,劳烦九姑娘了。”

莲九从怀中掏出几两银子给他。

蒙掌柜惊诧道:“九姑娘,您这是做什么?”

莲九指着他衣裳上再次走线的补丁,说道:“蒙老爹,这银子您拿着给自己做一件暖和的衣裳,当心冻着您。”

“哎哟,这使不得!老朽这衣裳补一补还能穿,银钱来之不易莫要花费在我身上。”蒙掌柜试图将银子塞回给她,莲九一手抱着木箱一手撑着四方桌翻跃到另一边,说道:“这是陛下的意思,蒙老爹您就收下!”

蒙掌柜欣慰地笑道:“九姑娘,您都搬出陛下了,老朽就收下了,陛下与皇后娘娘可好?”

莲九撑手一跃跳出窗外,回首道:“安好无恙!风雪小楼事务繁琐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蒙掌柜关上窗户,慈祥笑道:“盼望早日大局安稳,陛下与娘娘延绵子嗣啊!”

几辆满载货物的马车缓缓驶入风雪小楼,苏仕清带着小厮依次敲开他们的门。

“钱兄,您喜爱临摹,我恰巧寻到一方上等的砚台觉着赠您最好。”

“苏兄,您太客气了!那我就不跟您假客套了。”

“哎,钱兄,您不要跟我见外!我早已视您为我的兄长,日后还望不吝赐教!”

苏仕清将带来的东西赠予了楼内的举人学士,其中不乏文房四宝,药膏等所需物品。

苏仕清一边走一边拍拍手上的灰尘,望着美不胜收的景观,诗兴大发,立刻作了一首诗,拐入连廊下的秦汉玉不禁拍掌赞叹道:“不过一瞬,苏兄就能作出这样一首好诗,实在才华艳绝。”

苏仕清听出了他言下之意,敛收了神情以冷脸相待,“秦兄谬赞了,我的诗即使作得妙如生花,也比不上您弃友忘恩挣得前途厉害啊!”

话音刚落,苏仕清迈步离开,却被秦汉玉抓住他一侧衣袖停住了脚步,他低声道:“仕清兄,来与我一起吧,您的才华胜于我不该被生生地埋没啊,更不要搭上您的性命。”

苏仕清如同听到了滑稽笑话,笑出了声,说道:“棋局博弈胜负未分,谁是最终的赢家尚未可知,秦兄这话未免说的过于猖狂自信了。”他拿开秦汉玉的手继续往前走。

“苏兄!”秦汉玉转过身说道:“我这是念在往日的情分上劝您弃暗投明,不要再做这些无用功!”

大雪纷飞,苏仕清头也不回地步入雪幕之中,空留秦汉玉停驻。

陆理喜滋滋地数着银票,松了一口气,说道:“雁州的将士和百姓冬日的棉装和粮食有着落了。”

“陛下!”沈芜人未入殿声先到。

“遭了!”陆理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