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2 / 2)

“老奴年纪大了,记性不大好,一时忘记了……”

谁知话未说完,裴玄琰凉薄一勾唇。

“你可知,欺君是要杀头的。”

何维贤脑袋磕地,诚惶诚恐:“陛下恕罪,老奴万死也不敢欺瞒陛下!”

裴玄琰不多言,只动了动手指。

“拖下去,脊杖,年纪大了,便多敲打两下,自然便什么都能记起来了。”

何维贤被拖下去。

他上了岁数,哪儿受得住杖刑,没几下便进气少出气多了。

可即便如此,何维贤依旧咬着牙,任由鲜血溢出嘴角,也不曾吐露半个字。

“义父!”

闻析得知唯有何维贤一人,被带去了勤政殿,直觉不对劲。

他原本只敢远远观察,却在瞧见何维贤被拖出寝殿受刑,便再也顾不上其他。

死便死吧,可如何也不能拖累了义父!

“蠢货,你、你跑出来做什么,赶紧回去!我、我冒犯了陛下,难逃一死,与你无关,快、快走!”

闻析扑通跪下,以头抢地,连磕了好几个响头。

“是奴才丢了宫牌,与义父无关!”

在提声连喊了好几声后,朱红的殿门才缓缓再度开启。

“将人带进来。”

闻析将头埋到最低,走在金砖铺就的平滑地面。

整洁如镜的地面,不止映出穹顶的蟠龙衔珠,更称出他那张苍白的面容。

“奴才叩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闻析几乎是匍匐跪地,恨不得将头埋到地里。

而在他出声时,原本一直闭目养神的新帝,忽的睁开了双目。

这道声音——

“抬起头来。”

闻析满头渗汗,掌心更是紧张的要痉挛。

迅速抬头,又立即垂下去。

随之,他听见了窸窣的声响,脚步声一下又一下,在空寂的殿内,如同催命符般,一声又一声的砸在闻析的心头。

直至,明黄的衣袍,在眼前晃动。

新帝走下了御座,伫立在他的跟前。

帝王高大的身躯,将拉长的倒影,笼罩于此刻匍匐在地,削瘦的身形之上。

更显得跪在脚边之人,犹如一只他一根手指,便能决定生死的蝼蚁。

直至,下颔被冰凉的两指扣住。

被迫一点点,抬起头。

年轻的帝王,眉目冷峻如那被供奉于高台上,最无情的佛像。

如炬的双目,幽深如古潭,只一眼便能叫人尸骨无存。

裴玄琰微一挑眉。

他倒是没想到,竟是张白白净净,极为清秀的一张脸。

眉如远山,挺括的翘鼻下,薄唇是失血的苍白。

但那双似是隔山照雾般的眸子,细看下会发现还是褐色的,犹如摆放在殿内,最珍贵的那颗琉璃珠。

只是此刻,这双漂亮的眼眸里,尽是对他的恐惧。

裴玄琰并不在意一个小太监的惶恐不安,他只在意——

随着身躯缓缓往前倾,裴玄琰停在了项颈处。

那一片肌肤,像是常年不照阳光般,白到甚至都能看清薄薄一层肌肤下的青色血管,贴了块看上去,就像是欲盖弥彰的膏药。

裴玄琰抬手,动作粗暴的撕下了膏药。

闻析颤抖的愈发厉害,撕痛感让他紧紧闭上双目。

他能清晰的感觉到,帝王冰冷的指腹,摩挲上那一寸肌肤。

常年练武留下的老茧,擦过肌肤,如同被一条毒蛇给缠上。

这简直是比直接对着脖子来一刀,都要来得恐怖。

果然,裴玄琰瞧见了,被掩盖在膏药之下,那两个齿尖咬出的小洞。

已经愈合了,但因为他的肌肤太白,所以绕着小洞一圈的红晕格外明显。

“昨晚,是你。”

闻析做梦也没想到,昨夜自己惹到的,竟然会是新帝!

这真是喝口凉水,都能被活活呛死的倒霉程度!

“陛、陛下恕罪!”

“昨夜奴、奴才真的什么也没瞧见,什么也没听见!”

裴玄琰哦了声,语调分辨不出喜怒,一如他的气质般,冷到没什么人气。

“可是你的反应,可不像是什么也没瞧见。”

“比起活人,朕更愿意,相信一个死人的话。”

那只原本流连在那一寸肌肤上的手,忽的扣上了脖颈,收紧。

帝王居高临下,神色冷漠,犹如碾死一只蝼蚁。

生死,只在他的一念之间。

“只要陛下愿、愿意饶奴才一条小命,奴才为陛下鞍前马后,死而后已,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