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捡秋
入秋后, 朝食吃一顿热乎乎的包子,能暖到人心里。
李杨树把锅盖放在一旁,蒸笼里是白胖暄软的茄子包。辣椒油洇透包子皮, 看的人止不住的流口水。
他没忍住, 站在灶台前,捡起一个烫呼呼的包子, 呼哧呼哧地吃掉,这才解了馋。
这时萧怀瑾拎着猪食桶过来, 见他吃的满脸满足,笑道:“别吃那么急, 小心烫到。”
李杨树挠挠脸颊,“没忍住么。”
萧怀瑾把猪食桶洗涮干净, 这才同李杨树一起坐到灶台前的小方桌上吃朝食。
‘嘬嘬嘬’萧怀瑾叫院中撵着鸡跑的小黄狗。
大黄听到主人声音后立马跑到灶台前, 兴奋地吐着舌头转圈圈, ‘汪’, 再转圈, ‘汪’。
萧怀瑾从小笸箩里拿出一个粗面馍馍掰碎喂给它。
“你给他放碗里去,别扔的满地都是。”
萧怀瑾起身朝堂屋的屋檐下走去, 将手中的粗面馍馍扔进去。
他又左右张望了一番,“一清早的怎的不见猫呢。”
李杨树:“跑出去了。”狸花猫性格野, 圈养不住,经常跑的没影,晚半晌才回来。
现下立秋了,李杨树求了萧怀瑾好久,这才让他答应今日带他去山里捡秋。
“赶紧吃吧,咱们早早去。”李杨树已经很久没有去后山了。
萧怀瑾叼着一个包子去把背篓拿出来,弓箭也带着, 麻绳装上,以防捡到枯柴还能拖回来。
为避免危险,两人只在山脚下和小丘陵一带转。
“如今天愈发凉的快了。”李杨树提着个竹篮走在萧怀瑾身边。
“你冷不冷。”萧怀瑾腾出手摸摸他手背。
“倒是不冷,这个气温就刚刚好。”李杨树觉得这个气候正是宜人。
两人走的并不快,如今山里正是丰收之时,来山里捡秋的人不少,路上能遇到零散的村人。
山下枝头的叶子逐渐泛黄,萧索之意爬上了这座山头。
但熄不灭农人捡山货的心。
两人在山脚下转了两圈,只捡到三簇野生菌子,不乏有村里小孩聚在一起,在山脚下翻翻拣拣的。
“看来这里是没有多少了。”李杨树四处寻摸了一下。“咱们往里面走走,这里没有板栗树,咱们去找个板栗树捡点板栗。”
萧怀瑾:“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两人沿着山路向后绕。
“咱们沿着这路能走到后山村去。”李杨树显然也认出了这条路,后山村的人过的贫寒,也与世隔绝的厉害,那个村的人都非常固执。
“不去那,半路咱们拐进山凹里。”萧怀瑾当然知道那个村。
两人走到一半的路就拐进山里。
这里没什么人,落叶也厚重。
萧怀瑾手中拿着竹竿戳戳打打,一手还紧紧拉住李杨树。
走了没一会就找到了个板栗树,旁边还有一颗大皂角树。
地上的栗子并不多,明显被人捡拾过。
“你站这里先别动,我去敲敲树。”萧怀瑾说罢便扣上一个斗笠。
他用长杆敲着栗子树,扑漱漱一阵,未开裂的成熟栗苞被敲下很多。
落下的并不多,萧怀瑾放下背篓,随手捡起一旁的宽大落叶覆在手上,去捡那扎满刺的栗子。
李杨树也走进去帮着捡。
萧怀瑾:“小心别伤着手,这一点我来捡就行。”栗子并不多,只捡了一个背篓的小底。
“皂角还未熟透,咱们少摘点。”李杨树看着旁边高大的皂角,“你会爬树吗,站地上摘不到。”
萧怀瑾将背篓放在一旁,搓搓手,双手抱住不甚粗壮的树干,两腿上下抵着,身手矫健地窜上树杈。
只摘了三四十来个萧怀瑾就下树了。
“等十月我再来摘多点,这么些咱们先用着。”萧怀瑾把仍在地上的皂角装在栗子上。
两人又朝里面慢慢寻摸。
“快看,野葡萄。”李杨树眼尖,看到不远处紫红色的浆果。
本以为今年吃不到葡萄了,前段时日的野葡萄早已被人采了个干净。
没想到还遇到一处晚熟的,当真是运气好。
“还真是。”萧怀瑾顺着他的手看过去,“走,咱们过去。”
距离野葡萄还有一点距离,虽是比山里好走,但萧怀瑾还是拉着李杨树慢慢走着。
虽是晚熟的葡萄,但也熟的发黑了。
摘一颗放嘴里尝,瞬间被很浓重的酸甜味包裹。
“酸酸甜甜的。”李杨树眼眸灿若星芒,看着萧怀瑾掩饰不住的欣喜。
萧怀瑾本想说,甜的少吃些,但见他高兴也就随他去了。
和他一起边摘边吃。
李杨树提的竹篮很快就装了满满的野葡萄,两人这才停手。
“早知道我应该也背个背篓出来的。”看着没摘干净的野葡萄李杨树很难受。
“够吃就行了,给鸟儿好歹也留点。”萧怀瑾捏捏他那被发带绑住的发髻揪,“大背篓还未装满,再转的看看。”
一处山坡下的酸枣也红红一片,无人采摘。
只位置比较刁钻。
李杨树想吃,但不想萧怀瑾涉险。
“你在这摘这些五味子,我过去给你摘酸枣,我只摘旁边一点,放心吧。”萧怀瑾把背篓放李杨树脚边。
拽着山坡上的一根树藤挪到酸枣树枝旁,摘下就塞进衣襟前。
酸枣刺多又硬,萧怀瑾摘的很慢。
见萧怀瑾很稳当,李杨树也放下心摘眼前的五味子,五味子摘回去后晒干可以卖与药铺,多少是个进项。也能自己泡茶喝,酸苦辣咸的滋味都有。
栗子球的刺太多,李杨树把背篓里的皂角铺平,挡住下方的栗子,这才把一串串红透的五味子放在上面。
五味子树下还有五六簇牛肝菌,李杨树也顺手摘了个干净。
可惜没有找到木耳和鸡枞菌。
萧怀瑾还在那摘酸枣,李杨树就在附近寻看,发现有柴胡,顺手拔下,把杆径掰断,抖落抖落根须上的泥土,随后扔进背篓里。
仔细在附近找,果然还发现了几株,虽然不多,但李杨树都拔了,只留下根须。这些草药都是慢慢攒着,攒的多了就拿去镇上卖。
萧怀瑾摘了满满一怀的酸枣,胸前身后的衣襟都鼓鼓的,满兜兜全是酸枣。
李杨树站在山坡上给萧怀瑾搭把手,欲拉他上来。
萧怀瑾一手抓住树藤,一手扒着泥土就上去了。“这么危险你就别拉我了,看我摘了多少。”他拉开点。自己交叉的衣襟,酸枣卡着腰带上都跑到后背去了。
走到背篓前发现李杨树还摘了菌子,还有草药,主要是五味子占了很多,快将背篓装满了。
萧怀瑾把怀里的酸枣全掏出来放进背篓里,所有山货都混装在一起,只能回去再分。
一篮子野葡萄,和装满的背篓,也没法再装了,两人打算回去。
出去的路上萧怀瑾发现一棵树下有猪鬃掉落的毛发,旁边的蹄印显然还是新鲜的。
心里暗道不好,他还是大意了,认为这里是山脚,就放松了警惕,没成想遇到了下山的野猪。
他一人倒还好,主要身边还有李杨树,心脏跳动的极快。
幸而看到一个高处的斜平坡,稍稍危险,可旁边有树藤能踩稳,野猪也爬不到上面去。
萧怀瑾来不及多想,把背篓和李杨树的竹篮放在一旁,让李杨树爬上去。
“怎么了。”李杨树不清状况,连爬带攀地被他推上那个高处的斜坡上。
“手抓稳,脚底下也踩稳。”萧怀瑾压低声音,背篓放在脚边,从胯旁的箭囊抽出一只箭搭弓。
李杨树也意识到不对,静下来听到‘沙沙’的声响,一时判断不出是哪个方位,只顺着萧怀瑾箭矢的方向去看。
猝然,一个大力疾驰的东西就要冲出树丛。
‘嗖’地一声破空音,只见萧怀瑾的箭矢已狠狠扎入跑出草丛的野猪眼睛上。
受伤的疼痛让野猪发狂。
獠牙长而弯曲,这是一只成年的黑色野猪公野猪,体型及其庞大。
李杨树紧张地看着萧怀瑾,他见过村里人合力困杀过野猪,好几个成年男子一起制服的。
萧怀瑾只身一人,很难不让他担心。他能保证的就是好好的待在上面不扯萧怀瑾后退,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亦做好了萧怀瑾若是有危险他立刻下去帮助的打算。
见李杨树好好地待在上面,萧怀瑾松一口气,随后提着弓箭快速奔袭和野猪兜圈子,时不时放一只冷箭,一只箭矢扎在野猪的后勃颈,让它有一瞬吃痛泄力。
瞅准时机,萧怀瑾掏出怀中的匕首,上前照着腹背猛捅,华贵的匕首锋利至极,几下就轻松在野猪身上戳许多血窟窿。
李杨树远远见着,野猪似是没了动静,“可是解决了?”
“没有,你先别下来。”萧怀瑾盯着眼前的野猪,它肚子还在上下起伏,见它确实没力站起身了,这才上前一刀捅进脖颈下方,至此才彻底没了气息。
萧怀瑾并没有管死透的野猪,先把李杨树从斜坡上扶下来。
李杨树拍着胸脯,“吓死我了。”
萧怀瑾笑道:“我心差点跳出嗓子眼,若是让你出事了,我会以死谢罪的。”
“别混说,没事就好,那野猪要怎么办,咱们又没推板车这怎么弄下山。”
萧怀瑾从背篓旁取下麻绳,“本来带着麻绳是想捡些枯枝回去,没想到要捆猪了,我给它拖下去。”
捡了几根粗壮的木头垫在野猪身下,再用绳子一起捆着,这样拖着比较好走,猪身也避免了在地上摩擦。
李杨树提着竹篮,挎着大弓,跟在萧怀瑾身后。
公野猪很重,饶是萧怀瑾也稍稍费劲,何况他还拎着一个装满山货的背篓。
拉着野猪不好背,只能拎在手中。
还好这里距离他们家并不如何远——
作者有话说:感谢支持[比心]鞠躬[狗头叼玫瑰]
第42章 藏私房
两人是绕山道走的, 一路没碰到村里人。
回到家中,萧怀瑾就去推板车,趁热乎得赶紧拉镇上去卖了。
等他把板车拉到野猪跟前时发现, 大黄前爪趴下身体下压, 后身高高撅起,压低声音呲牙咧嘴地冲着地上那个庞然大物威胁“呜……汪”
萧怀瑾呵斥:“去。”
被训斥后, 它倒也不恼,跳起来对着野猪狂吠不停, ‘汪汪汪’围着不肯离开。
萧怀瑾正打算将猪拖上去,又看到野猪满身的鲜血, 顿时又嫌弃的不行。
平日这板车坐的最多的就是杨哥儿。
若是让这野猪弄脏了,不说杨哥儿, 他首先就嫌腌臜。
李杨树看出他的顾虑, 见状立道, “不如铺上厚厚一层软麦秸。”
“就怕渗血。”萧怀瑾他把野猪捅的太过了, 腹背全是血口子。
李杨树:“给下面垫上一层土, 等回来时再清洗板车就是了。”
萧怀瑾推着板车出门去挖土,李杨树把他们背篓里摘的山货一样样拿出来。
竹篮里的黑紫野葡萄放进一个小木盆中, 舀了两瓢水清洗干净,装了两大海碗放在案板上。
野葡萄下面有几簇野生菌子还在竹篮中暂时没拿出来。
他拿出背篓内的柴胡根须, 抖落抖落泥土,洗干净后放到院中晾晒的药材笸箩里,又取红透的五味子洗干净单独放一个竹编内晾晒。
从堂屋檐下拿了一卷竹席放在院中,将皂角全部铺上去,虽说澡豆不甚贵,但洗的衣物多了,用野生皂角自己制皂荚丸还是更省钱点。
不多会萧怀瑾推着板车回来了, 车内铺了厚厚一层的干土。
在茅草棚抽了很多软柴铺在车上,萧怀瑾这才将野猪抗的扔上去。
难免身上沾到野猪的味道和血。
萧怀瑾偏头在肩膀上闻了闻,皱皱鼻子,“这味太腥了。”
李杨树笑他:“快去吧,别晚了,等你回来好好洗漱一番。”
萧怀瑾也不墨迹了,趁着天早赶紧去把猪出手了。
野猪的肉若是母猪还好,公猪肉非常难吃,也就酒楼和脚店会收,他们有秘法能去除这腥味,只毛猪的价格难免低些。
李杨树把筐底的毛栗子倒在竹席上,没有开口的毛栗子扎手,晾晒开口后才方便取果。
晌午他一人在家随便对付了一顿。
歇过响后,他从堂屋拿出三个无提梁的大竹筐去菜地,院里菜地的菜也熟了好一些。
之前萧怀瑾只种了翁菜、白瓜和菘菜,初夏时他将菜地重新翻整,各色菜种子都种了些。
黑紫色的长条茄子和长长的豆角最多,若是再不采摘就老了。
茄子种了两行,沉甸甸的坠在茄子架下,李杨树手下利索,一手摘一手拿,很快茄子就装满了一个竹筐。
他见老茄子都采摘完后,这才去摘长豆角。
豆架当初架的高,长豆角也高高坠在空中飘,还未长老的豆角有着脆劲,‘啵’的一声就被掰断。
一行的豆角产量不少,竹筐装的满满当当。
新长出的菘菜也是鲜嫩不已,摘的做个白玉豆腐汤也是好喝的。
李杨树挎掉菘菜的老叶片,只将鲜脆的部分留下装进框中,菘菜不少,吃不完可以做些酸菜。
三个竹筐都装的实在。
他打开菜地旁边的地窖盖子,把茄子豆角和菘菜都先放进地窖里,能存的时间久点。
种的胡瓜并没有长出几根新的,李杨树也懒得去拿竹筐,直接兜起衣服下摆采摘。
捡着嫩的采了五六根,这才从菜地里出来。
胡瓜放灶台上,随手从案板上拽了两颗洗干净的野葡萄扔嘴里。
又去把菜地边扔的老菜叶子拿到鸡窝那,撕碎撒进鸡圈里。
十只雏鸡如今都长大了,到处乱窜,有时会放它们出来在院子跑,但经常被大黄撵的鸡飞狗跳。
有两只是公鸡,再长大点就可以杀的吃了,晒的板栗可以做一道板栗鸡,鸡汤鲜浓鸡肉软烂,咬一口板栗也是甜甜糯糯,若是冬日里吃一道板栗鸡,暖心暖胃又快活无比。
只说萧怀瑾这边,直奔镇上脚店后门。
“公猪味大,毛猪的价便贱,我们这一直收的是五文一斤。”
萧怀瑾无二话,他约莫也知晓野公猪卖不上价,且这时再换个地方去卖也多不了几个子。
掌柜的叫来两伙计架着猪上称杆,“二百一十五斤,你看看。”
萧怀瑾凑近看了眼平平的秤杆,没甚么异议,“可。”
“一共一两七十五文。”掌柜的递给萧怀瑾一块一两的小银锭,随后数了七十五文铜子给他。
“若是还有其他野味都可以送我们这,都收。”
萧怀瑾并没言语,嘴角勾出一抹浅淡冷漠的弧度,心里想的是,这家掌柜太抠,下次换一家。
揣着一两七十五文,萧怀瑾并没打算立即回家。
今日镇上是小集,人也不少。
萧怀瑾直奔斗鸡台那边,右手上拿着一两,左手是七十五文,犹豫了下,还是押注了右手,今日倒是一赔一,赔的不大,只赢了一两。
他还谨记李杨树给他耳提面命的事,不让他玩,故赢一次就及时收手。
出镇门时有点饿,花了一文在茶水摊要了一碗茶两块葱花发糕,垫了垫五脏庙,这才回家。
回去时怀里揣着二两七十四文。
“杨哥儿,我回来了。”萧怀瑾推开柴门高声喊。
李杨树从屋子内走出,手上正给小孩的尿布锁边,“卖了多少。”
“一两七十四文。”萧怀瑾进门后没管板车,先上前将一两七十四文交与他。
李杨树拿着银子和铜板开心的笑,“如此倒是好,也卖了不少。”又道:“你晌午可吃了?”
“吃了,在镇外茶水摊吃了两块发糕。”萧怀瑾用木叉将稻草全叉到草棚下,也不浪费还能烧。
下面垫的干土有血渍,还好没有流到板车上。
他给板车上放了把铁锹,推着板车从西边羊圈旁绕去后院,后院半丈多宽,只有一个旱厕坑,这些土能用得上。
李杨树在灶台前给他简单做了一盘凉拌胡瓜,后锅上热的有包子和粗面馒头。
萧怀瑾拉着板车回到前院,见李杨树在灶台前忙活,“我先洗个澡再吃饭,锅里可有热水,我站院子冲冲就行。”
“有的,站院子哪里行,如今天愈发的冷了。”
“没事,我先冲冲再用浴桶洗,不然太脏。”
见萧怀瑾那么坚持,李杨树也不再劝,给他用木盆混了凉水和热水,直到水温正正合适,木盆边搭了个布巾。
萧怀瑾把柴门栓上,端着木盆站在菜地旁,把衣物脱了个干净,站着简单擦洗。
李杨树回房间内去取出大被单,等着他洗完后再送出去让他裹上,不然真着凉就得不偿失了。
萧怀瑾见李杨树回房去了,擦洗完后,从脚底下的那堆衣物里取出那个被昧下的一两银锭,悄悄走到屋子外的窗台边,眼疾手快地把那银锭放入土陶色的花瓶中,‘咚’一声。
“可是洗完了。”李杨树听到窗外响声,放下手中的针黹活,侧耳听。
“洗好了。”
萧怀瑾的声音很近,听动静应是走到房门外了。李杨树这般想着,只还未起身给送被单,就见他赤条条地推门而入。
李杨树都顾不得害羞,赶忙展开被单上前给他批上,“虽说年轻底子好,但还是要当心些。”
许是因为心虚,萧怀瑾并未出声。
“你先穿衣,我去把你脏衣物先收起来,等明日一道去河边浣洗了。”
“好,你去吧。”见李杨树没什么异样萧怀瑾这才放下心来。
晚上,萧怀瑾烧了两锅水,提着水桶进出好几趟才将浴桶装满,还撒上干花瓣,在浴桶外侧的小兜里放了几颗澡豆,很是穷讲究。
又提了两桶热水放在边上,一切准备就绪。
“杨哥儿,咱俩一块泡,省事。”两人分开泡澡很费水。
李杨树同他一起洗过,但还是害臊,侧坐在炕上背对着他,“你自己洗吧,我等会再洗。”
见他不动,萧怀瑾上前拉他过去。
李杨树半推半就地被脱光放了进去,萧怀瑾这才坐进去。
浴桶不大,坐一人倒是勉强,李杨树只能背对萧怀瑾被他抱坐在腿上。
萧怀瑾倒没甚么心思,他能有什么心思,杨哥儿怀有身孕,虽说三月刚过时,他有点蠢蠢欲动,但为了杨哥儿没有任何意外,他还是再忍忍的好。
“后日咱们要去家里帮忙。”李杨树双手扒着木桶,轻轻侧首同萧怀瑾说道。
“可是桐弟的成亲事宜。”说着把李杨树搂紧怀里,“你坐那么远干甚。”
两人一前一后交颈相拥,萧怀瑾撩起水洒到他肩头,又抹去,如此把玩那莹白圆润的肩头好一番,这才用布巾好好给李杨树擦洗。
“后日咱们就在爹娘家吃饭,也不用回来再做了。”李杨树被他伺候的很舒服,放松的靠在他身前任他擦洗。
“咱们搭礼有甚么说法没。”萧怀瑾不大和村上人来往,送礼这事不晓得轻重,他唯一一次办事也没让邻里上礼。
李杨树想了想:“一百文吧。”村里人上礼是十文到二十文,他做哥哥的多给点。
但萧怀瑾并不这么想,“这么少?”
“这已是多了,到时再搭上几方麻布汗巾子就很好看了。村里人上礼都是十文二十文的,咱们做哥哥的拿个五十文也是可的,一百文也是为了好听,你别又想乱使银钱,你要记着咱们自家房子还未起呢。”李杨树掐着萧怀瑾紧实的胳膊,侧目。
他早已看出萧怀瑾的花钱观念不当,当初在县城给他买十两多银子的衣裳眼睛都不带眨的,也不看那些棉花衣裳和他这农家子的身份一点都不配,别说村里,就是镇上又有几个能穿得起棉花衣的。
其实小时萧怀瑾第一次送他十个酥油饼就约莫能看出,他对使银钱没个数,手上有就得花。
他猜彩礼能给个差不离,半多是媒婆的指点,不然以萧怀瑾性子,指不定能掏出大半身家。
一旦赚到钱就必须在镇上好吃好喝一顿,斗鸡耍钱都想压一两,万一输了那可是大半年的口粮钱就打水漂了,幸好萧怀瑾还算听他话。
当初被他妹妹拿走的那件短袄衣裳他到现在想起来就心疼,但那是他妹妹也不好说什么。不是他小气,实在是太过于贵重了。
还有五百文的油纸伞萧怀瑾也是说买就买,也没见他们村里这些哥儿姐儿的谁用油纸伞,估摸他是头一份。
就连给他爹买酒都买五百文的腊酿酒,什么人家就敢喝那种上等酒?当初还真以为萧怀瑾很富有,结果全副身家不过将将四十两,起个瓦房都不够。
这也不怪他,据他所说,以往他过的是少爷日子,如今也才过去五年。
但还想要如以往那般挥霍,那自是不行的,他定要多劝劝。
萧怀瑾干笑一声,随后用布巾在他胸口胡乱擦擦,“我就随口一问,你也别恼,听你的就是了,我会给咱赚钱盖大瓦间的。”随后手在水中拨楞拨楞,“水有点凉,你站起下,我给咱加点热水。”
这个话头就此终止,就这么定下李桐树成亲的礼钱和礼品。
立秋后的夜晚渐凉,萧怀瑾把厚的褥子拿出来铺上,又换上一套新被褥,两人洗的香喷喷的幸福的缩在被里——
作者有话说:萧怀瑾出息了[666]
第43章 帮忙
“我先过去了, 你忙过就快过来。”李杨树挎着一个竹篮,和正在喂猪羊的萧怀瑾招呼了一声,随后掩上柴门走了。
他桐弟还有两日就要成亲了, 家里正忙, 他们也要过去搭把搭把手。
李杨树提了一篮子自己晒的枇杷干桃干和杏干,好歹也能分几盘子当做小食, 成亲前招待邻里。
等李杨树到家时大家都在忙的不停。
“往左手边再来点。”常秀娘正盯着几个汉子在院中挂红纸灯笼。
李杨树也不打搅她,直接去厨房找他嫂子。
“杨哥儿来了, 你手上提的甚么。”李向山的媳妇也在厨房忙活,正坐在灶台下手脚麻利地给萝卜削皮, 李杨树一进门她就看到了。
“月娥嫂子,我拿了些果干给咱们打打牙祭。”李杨树将竹篮上盖着的灰黑色麻布揭开, 取了一块递给她。
林月娥放下手中的刀, 手在襜衣上随意擦了擦, 接过李杨树递过来的那果干。
“杨哥儿, 你去房里和梅姐儿待着, 这里不用你帮忙。”他的亲嫂子周秀玉手上和着好大一团面,抽空同他说道。
他已坐稳了胎, 有孕这事大家自是都知晓了。
李杨树把竹篮放在案板边,拉过一个小马扎同林月娥面对坐着, “这点活不打紧的,我帮着摘菜吧。”
“不做那些重活就是了,咱们几人在一处还能说笑说笑。”说这话的是站在锅前正在炸豆腐的堂夫郎,他是二伯家五堂哥的夫郎赵知夏。
“怎的只有你们三人,不见其余堂嫂堂夫郎。”李杨树见厨房只他三忙活的不停,好奇道。
“都在堂屋坐着说笑呢。”林月娥朝外面努努嘴。
赵知夏趁着炸豆腐的间隙,扯闲话:“杨哥儿福气真好, 进门就怀上了,都说哥儿难孕,怎的到你这就打破了。”
李杨树摘着长豆,“我也是意外的紧,我这哥儿线浅淡,都做往一年后的准备了,谁知竟是有了,说来还是当初在镇上一碗血羹汤引出来的。”
“说说看。”林月娥也好奇怎么个事。
李杨树就将当初镇上的事给几人说了。
周秀玉:“怪道不见你害喜,脉象好孕感不明显,你这生产也顺利。”
李杨树只被血羹汤恶心过一次,后来就没什么怀孕的感觉了。
赵知夏拿着笊篱捞起被炸的金黄的豆腐块,长吁短叹道:“我这也不知何时才能有动静,我婆母自从知晓你有了身孕,那可是见天的催我。”
林月娥:“也别太着急了,杨哥儿这中情况少之又少,你婆母催,你听听就行,别太吃心了,不然更难怀上。”都是做人媳妇夫郎的,自是知道个中酸楚。
“我怎能不急,眼看着夫郎都进门一年有半了,还是没个动静。”堂屋里李杨树二伯娘坐在条凳上嗑瓜子,说起自家夫郎那肚皮一直没个动静就直叹气,瓜子都磕不快了。
李杨树二伯娘的大媳妇坐在一旁不吭声,这事是他们家老二的家事,和她没甚关系。
还是他大伯娘劝了句,“老二家的你这着急也没用,不要给小辈压的心思太重,这心思越重越不行。”
“日子眼看着过的是真快,桐小子仿佛昨日还在追鸡撵狗上树掏蛋下河摸鱼的混耍,如今就要抱上媳妇了。”话头又引回了李桐树这边。
“新娘子还是咱们那位大姑姐村里的,听说是娇养大的,品性好。”
“桐小子是个福气人。”
“我看秀娘才是福气人,老大取了媳妇,进门就生了个孙女,杨哥儿嫁出去也是进门就有孕。”二伯娘又开始叨叨这件事。
众人都不爱听她抱怨,碍着大家都是亲戚又是邻里,只嘴上随意应付着。
“杨哥哥,你怎的不去我房间里玩,在厨房作甚么。”李梅树想来厨房摸个吃食,结果发现李杨树也来了。
李杨树:“帮着嫂子嫂夫郎做点事,你也拿个马扎过来一起摘菜,别整天就知道混玩。”
李梅树给自己从外面取了个小木凳,坐在李杨树边,她从小就是李杨树带的,只和他亲,“我也没混玩,我在做女功。”
这倒是李杨树冤枉了她。
周秀玉在一旁道:“娘给梅姐儿说了一门亲,最近让梅姐儿多做针黹活收收心。”
李杨树惊讶,他娘竟是没给他提过,“可是定了?”
周秀玉:“还不曾,只双方都有意,再加梅姐儿才十三岁,就先口头定下,等翻过年梅姐儿就十四了,明年下半年再同那家谈。”
李杨树愕然,他当初就是着了口头定下的道,让刘世盛那等小人把他拖到了十八岁才匆忙嫁了人,若是再晚点他可是要交晚婚税了。他娘怎的还敢给梅姐儿不定好,又是这种似是而非的事。
梅姐儿倒是有了姑娘家该有娇羞,听到大家在说她的婚事她只默默摘菜,不插一言。
李杨树:“这……”
林月娥也知晓点前后缘由,“这次还真与你当初不同,一则是咱家有你这前车之鉴,定不会发生同样的事,二则就是,这亲是桐小子丈母那边给保媒拉纤的,是桐小子新媳妇的一个本家堂哥,和咱们大姑母还在一个村,以后多少是个照应。”
周秀玉接道:“那边离着镇上又近,日子定是比咱们这好过,再加上说的那家小子如今已是童生身份,年方十六就是童生,以后说不得能考中秀才,就是举人老爷可能都不在话下。”
李杨树:“这么听着确实极好,童生也能在镇上找一份极体面的活计了。”当初刘世盛可是连个童生都没捞到,听说开过年又要去考,都在说他这才定能一举中秀才,让他看,还不如给梅姐儿说的这个,至少人家是个童生不是。
赵知夏用笊篱翻搅着豆腐块,笑道:“咱们梅姐儿以后是享大福的,你们说是也不是。”
李梅树也知道自己这个亲事是好的,愈发的不好意思,耳朵尖红的不行。
眼尖的林月娥,调笑:“咱这小姑娘这就害羞上了。”
几个成了亲的媳妇夫郎顿时哄笑一团。
“你们讨厌,我不和你们说了。”李梅树扔下手中的豆角,捂着脸转身跑了。
不一会常秀娘进了厨房,满面春风道:“方才见梅姐儿捂着脸出去了,你们同她说甚了,臊的她那样。”
林月娥‘噗呲’一笑,“不过玩笑几句罢了,三娘你看看你笑的,眼角褶子都炸花了。”
“三娘给家里娶媳妇,能不兴,估摸着哭的只有她亲家。”赵知夏也跟着耍宝一句。
周秀玉也笑道:“婆婆自是高兴,若是娶媳妇不高兴那何时兴。”
“瞧你们几个碎嘴蹄子,干不好活仔细你们的皮。”常秀娘笑骂着出去了。
李杨树笑着摇摇头,细细地摘着手中的菜,把摘好的豆角用笸箩装好,又开始择韭菜,成亲用的菜多,他们先多少整出来些,到时会有村里夫郎媳妇婆子一起来帮忙的。
周绣娘的面和好后切成细细的面条,这是今日前来帮忙人的饭食,简单吃一顿。
萧怀瑾一来李家还没见到自己夫郎就被村长指派着去洒扫了。
成亲上上下下都要洒扫一番,干净整洁才行。
和几个堂哥堂弟做完这些琐碎活计后又被派去调和桌椅、碗盆,从各家借来桌椅和碗盆,又马不停蹄去跟着扎喜棚、起大灶。
上下都是忙不完的活。
等他和李杨树见上,已到了下午饭时。
家里来帮忙的人多,还好桌椅板凳碗盆都借来了,此时人手一碗汤面,围了三个桌子吃晚食,基本都是他们李家人,只有几个村里人还有村长和里正。
萧怀瑾和李杨树坐在一处,两人都端着大海碗,满满一碗面。
汤面的臊子是菌子、油炸豆腐丁、萝卜丁、菘菜碎、豆角丁一起用猪油翻炒的,出锅后撒把油煎鸡蛋碎,就算是只放了盐,滋味也是好的。
难得萧怀瑾没有说嘴嫌难吃。
他吸溜一口,满足道:“这面劲道滑溜,吃着比咱两做的都好吃。”
李杨树微微朝他那边靠了靠,“这个我知晓为何,是秀玉嫂子揉的面,醒发了两次,我问了嫂子为甚这般做,说这是顺滑劲道的窍门,咱下次也试试。”
萧怀瑾:“你吃不完就捞给我些。”海碗太大了,汉子倒还好,媳妇夫郎吃完多半会撑住。
李杨树直接从自己碗里捞出面挑到萧怀瑾碗中,在家随意惯的两人,并未意识到什么。
“杨哥儿和怀瑾一看就感情甚好。”突然不知谁这么说了一句,大家齐刷刷看他两人。
李杨树这才恍然,这不是家里,顿觉不好意思,不过事情已做,只能当没发生般,“我吃不完,也不能糟蹋粮食不是。”
常秀娘:“你这孩子,吃不完就吃不完,作甚这般对姑爷,下次不许了。”
李杨树点头。
萧怀瑾倒是不甚在意,嘴角带笑:“丈母不必在意的,我没那么多规矩。”
时下人们遵从的永远都是男尊女和哥儿卑,在家丈夫最大,丈夫能让媳妇夫郎吃自己的剩饭,反过来却是不妥的,有失汉子的体面。
这话常秀娘爱听,“你们小两口和和美美就行,外人也说嘴不了什么。”她方才说杨哥儿也是想着萧怀瑾被大庭广众下落面子了,怕他回去会为难杨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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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定个数
李桐树成亲这天李家喧闹喜庆。
去接亲时李杨树本也想去, 但被她娘和萧怀瑾严厉制止了,让他在家休息。
萧怀瑾也陪着他,没有去。
李桐树带着亲大哥李槐树、表妹穆兰和亲妹妹李梅树、一个堂妹和六个堂哥堂弟, 一道出发去往新娘家去结亲。
同去的还有两个大伯、姑母、三个舅舅等几个亲近的长辈。
结亲队伍是自家驴车, 一行人热热闹闹走了。
常秀娘和李壮山两人在家招待,一边又着急新娘子进门, 时不时去门口张望。
同村夫人都在同常秀娘耍笑,“快别做那等没出息的事, 又不是第一次娶亲。”
常秀娘笑着啐骂,“快吃你的, 好吃的还堵不上你的嘴,我就是娶再多的媳妇都看的同样重, 每一个媳妇我都一同对待。”
一旁陪坐的周秀玉听了只笑笑, 不言语。
新娘家远, 又是走着, 等接回来已是过了晌午。
在灶上忙活的夫郎妇人纷纷给接亲回来的人制了简单饭食, 让众人都垫吧两口。
吉时在下午,不过, 媳妇接回来了,席面就可以着手整治了。
倒也是奇了怪, 平日间都是媳妇夫郎在灶上忙活,偏到了这等大事都是些汉子在做席面,就连烧大灶的都是汉子,媳妇夫郎不能沾,只能捞得个洗碗的活计。
索性掌厨的是个厨子,有两把刷子,做的不至于难吃, 晚半晌的席面已做好大半,满院飘香就等着入席了。
萧怀瑾这也是头一回参与别家的婚宴,上次他自己的都没怎么吃好,净招呼大家了。
而且他还发现李桐树接新娘子既没骑马也没抬轿,更没仪仗,再别说唢呐手了。
“咱们成亲那会吹吹打打也可热闹了。”萧怀瑾凑在李杨树耳边悄声道。
“不仅热闹还威风的紧,又是轿子又是马的,唢呐手也没少花费吧。”李杨树睨他。
说到这个萧怀瑾可是一点都不心虚,“人生大事,哪能潦草敷衍,你就说排场不排场。”甚至还得意,在村长操持下,也不过花费五六两,虽说这在他看来已是极为寒酸了。
要知晓一般农家成亲也不过花费三四两,因着还有亲戚和邻里间的搭礼,还能收回一半。
萧怀瑾倒好,散财童子般。
过去的事再翻扯出来也没甚意趣,李杨树不和他说了,“你先坐着在这照看,我去给新娘子端一碗面去,这一整日的,定是吃不好。”
李杨树刚走萧怀瑾就被拉壮丁了。
“萧弟,你给咱照看下炉子,别让热水断了。”李槐树忙的前脚不沾后脚的,发现热水这一摊竟是没人管了,四下一看,发现萧怀瑾在堂屋屋檐下坐着无事可干。
成亲就是过乱事,热闹又乱糟糟的一天过完就是完了,往后的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中秋月圆节这日。
“咱们提这酒岳丈真不会打咱们出来?还有这蜜饯点心可都是最便宜的。”萧怀瑾提溜着手中要送的礼有点虚。
这约莫是他送岳家最末等的礼品了。
“这样已然能拿的出手了!”李杨树买的这些礼品都是从货郎那买的,相对镇上的能便宜些许。
酒是十文的浊酒,蜜饯和点心都是小包十文的,还有一只在上河村买的半只糟鹅花了二十五文。
平日节下这般送四样礼很体面,糟鹅还可以做下酒菜。
显然萧怀瑾不会被打出来,不过李壮山也是有点落差,只是面上不显。
常秀娘背后说他:“要我说杨哥儿和姑爷给你拿这酒才是刚刚好,你就是被姑爷之前那两坛子好酒养的嘴刁钻了,你好歹也想着杨哥儿他们的日子,姑爷疼惜杨哥儿,不让他去地里忙,一人没日没夜的在地里劳作,两人日子也不宽裕,没个稳定进项,你何必惦念那点,要是真惦记了,让槐树和桐树小子想着法孝敬你,压榨个姑爷算什么。”
日子悠然转至深秋,萧怀瑾的天葱和芍药都不开花了,自从上次卖了野猪得了一两多点,他们这个家已是两个月没有进项了。
“等收了秋稻后,你要不还是去做工吧,大伯家的二堂哥素日里无事也是在镇上做工,让他带带你,你不必每日都陪着我,家里这些活我自己能做。”这日李杨树同萧怀瑾商量道。
自从他嫁给萧怀瑾后,除开第一月,之后因为怀有身孕就没做过什么苦力活了,以往没出嫁前在家里是忙不完的活,地里活喂牲畜,春夏找野菜草药,晒菜干果干,秋季做酱菜腌菜腊肉,只有冬日才能闲一时半会。
现下他们家无论是地里活还是家里灶台活计,几乎全是萧怀瑾一人在做,他也就在特别忙时搭把手,但代价却是萧怀瑾不能出去找活,总让汉子在家像什么话,即使银钱够使,那也不能只出不进,这搁谁都慌。
萧怀瑾心里有数,他的春剑墨兰今年养的好,桩都粗壮几分,多半在春节前后定是卖至少一株的,让他扔下有身孕的夫郎去外面,他不放心,主要是他家里也没个人照看。
最近他还忧心一件事,若是等孩子出生时他怎么能将大夫给提前请过来,稳婆恰好他们村有一个,但大夫也必不可少,他不敢赌任何不稳定的事。
还有孩子出生后最好找个人来帮忙照看下,家里没有老人,还是要有人帮着盯一下。
“我出去总是心神不宁,放不下你一人在家,在外待不了很长时间,做工也定是做不好的,咱们把银钱拿出来数数吧,咱们定个数,若是比那个数少了我就立马出去找活,不会坐吃空山的,好不好。”萧怀瑾停下切菜条的手,看向坐在屋檐下缝制小孩包衣的李杨树。
趁着秋老虎的尾巴还能再晒点干菜,以保证过冬有足够的口粮,萧怀瑾近日只要闲下无事就准备冬日储粮。
李杨树:“好,那等你忙完。”
李杨树进房间从墙角抠出土块,取出里面的荷包。
将荷包里的银钱全倒炕上,随后又从橱柜里拿出十六串铜板,每一串都是一百文也就是一钱,只有一串是不足一百文的,如今家用就是从这一串不是整数上取。
萧怀瑾把手里切好的菜干装进木盆,端到院中抛洒在竹席上晾晒好,这才进屋。
李杨树把钱全倒炕上了,‘叮铃桄榔’的,铜板很多,看起来多的不行。
“这一堆是墙角荷包里的,之前卖毒蛇的钱也在里面,四十七两四钱,加上六百铜子,总共是四十八两了。”李杨树坐在抗边指着荷包旁的一堆说道。
萧怀瑾从炕尾的箱子里拿出戥子,脱了鞋上炕盘坐着,将四十八两那边的银钱的六百铜板取出放一边,随后拿着银子称,“这是四十两,咱们这些留着不动,其余的都用做日常嚼用怎样。”
李杨树拨着铜子,歪头算,“铜板是十五串整的,也就是一两五钱,外加四十八文散钱。你那边再拨过来八两,日常嚼用就是……”
“就是九两五钱加四十八铜子。”萧怀瑾接着他的话说道。
李杨树看着他,缓缓摇头:“太多了,留三两多就够了,咱们存四十六两,往后这些银钱怎么都不能动。”
“四十五两怎样,凑个整。”萧怀瑾讨价还价,笑的一脸谄媚。
李杨树:“……”哪有这么凑整的,不过还是同意了。
“换个荷包装这些钱吧,我这里还有,这个荷包你平日可以戴着用。”李杨树拍拍沾了些灰的荷包,装大钱的这个荷包是李杨树送给萧怀瑾的,当初也是他花大价钱买的缎面料子做的,带出去也好看。
萧怀瑾:“好,那咱们可说好了,放在外面用作嚼用的这四两五钱并四十八个铜板,啥时花完我就啥时出去做工,怎样。”
李杨树抠着被面,怕萧怀瑾误会他:“我不是硬要赶你出去做工,是想着你没必要这么陪我耗在家中,没得浪费了时日。”
“陪你在一起不算浪费,别忧心了。”萧怀瑾执起他葱白细长的手,在手心落下一吻,“你手中茧子都没多少了,摸着细嫩多了。”
李杨树抽出手,拍了下他的手背,随后收拾满床的铜子。
除了二两四钱是碎银,其余全是铜板,又用麻绳串了六个一百文,总共二十一串的一百文,还有一小串是四十八文,这么看要花上许久都用不完。
只一点,“你以后定要紧着点钱花。”李杨树叮嘱,若是之前那般花销,这点钱不够两天造的。
“若不看咱们住的房子,只这些银钱咱们也算的上是富有吧,这么多银钱真省着点花能花好多年呢。”萧怀瑾侧躺在床上喟然道。
“就算咱们不起房子了,可一辈子这么长,也不能只指望这点钱,快点起来,大白日的别躺床上。”
萧怀瑾:“今日菜干晾晒完了,地里活计还得等两日,家里牲畜我也安顿好了,之前说做秋千,一直没腾出手,不如趁着这两日得闲我给咱把秋千搭了,前段时日做葡萄架还剩了些圆木,再找木匠给咱做秋千凳。”
李杨树乜他:“你又要花钱,秋千用绳子和一根板子就好,做甚么秋千凳。”
萧怀瑾翻身趴着,侧头看他,“花不了几个子,木匠一日半日的就能做好,顶多一百文,从里面拿一串也就够了。一根板子不安全,这次就听我的吧。”
李杨树扔给他一串还未收起来的铜板。
“我就知道我夫郎最疼我了。”萧怀瑾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搂着床边坐着的人给了个濡湿潮热的吻。
李杨树被亲的呜呜地说不出个完整话,“让我,放……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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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秋千
萧怀瑾对于搭秋千架一事异常热衷, 说干就干,即刻揣着一百文钱拉着五根圆木去找木匠。
给木匠拿两根做秋千凳,剩余的三根圆木让木匠做了个榫卯结构。
周木匠收起锉刀和砂纸, 手在身上随意擦拭一番, “回去按照榫卯去搭,若是怕不紧固就把着木楔也砸进去。”从一旁放着的工具箱中取出两根木楔递给萧怀瑾。“秋千凳只消半日功夫, 你明日上午来取。”
周木匠并不会故意拖延时日,这也是十里八乡的人爱来他这做木工。
“那半日的工费如何算。”萧怀瑾还是先问清这个。
周木匠爽快道:“半日只消给六十五文。”
萧怀瑾指了指板车上已做好榫卯状的木材, “那连着这三根我一道结清。”
周木匠摆摆手:“这算不得甚么,不必了。”
‘哗’一盆水泼到周木匠不远处的空地上, 一个端着木盆脸颊消瘦的夫郎站在厨房屋檐下,“呦, 你这话说的倒是轻巧, 辛辛苦苦给磨大半个时辰的榫卯竟是轻飘飘一句不必了, 真真是菩萨心肠, 只可怜我们父子五人跟着你吃风打屁。”
“你这人怎的能如此说话, 有辱斯文。”周木匠气的脸颊涨红。
那夫郎翻翻白眼,“不过念了一年书罢了, 整日就是有辱斯文,我还就明着给你说了, 若是再这般伪大方,我定是要拉着四个孩子回娘家。”
萧怀瑾倒不抠门,也不欲见周木匠为难,爽快地多取出五文,“周夫郎不必如此,周木匠就是不要,我也不能不给, 您收好。”把手中铜板递给周木匠,“如此便多谢了,我明日下午再来取秋千凳。”
说好之后萧怀瑾就拉着板车回家,怀里还揣着叁拾文,正所谓一回生二回熟,叁拾文他也昧下了。
趁着李杨树不注意偷偷装入房屋外窗台上的花瓶中。
午后。
李杨树扶着后腰在院子内缓步慢行,脚下跟着几日不见身影的狸花猫来回用脑袋蹭他的腿,一起看萧怀瑾折腾。
三根粗的圆木被萧怀瑾放在地上,两根较长的放一起等了等长短,顶端都被削成凸状,又拿那根稍短的比了下,木匠的手艺还是很好的,榫卯很契合。
“杨哥儿,帮我递下小铁锨。”
李杨树把一旁放着的小铁锨捡起给他。
在葡萄架旁半尺的距离挖坑,土块稍硬,萧怀瑾每一铁锨的力道都纳的重。
葡萄架是前段时日种下葡萄小苗后搭的架子,此刻光秃秃的。
两根立柱埋入土中,萧怀瑾站在条凳上架横梁,对准榫卯一阵敲敲打打,最后再敲进木楔加固。
如此用了不过半日时间就搭好了架子。
次日下午萧怀瑾去周木匠家取回了秋千凳,往横梁上栓。
李杨树看了眼忙活的萧怀瑾,从橱柜上拿出两个碗,又从柜子顶部拿下装着鸡蛋的稻草筐,取了两枚,分别打入给两个碗。
“大黄。”正在屋檐下侧卧着晒太阳的大黄听到主人的呼唤,瞬间抬头。
“过来大黄,给你吃好吃的。”确认它没有幻听,这才起身屁颠屁颠地跑到主人身边,歪头打量。
李杨树把两个碎蛋壳随手扔给它,听得出来它吃的急切,还伴随着蛋壳被嚼碎的轻微碎裂声。
两碗鸡蛋打碎加水,随后放入前锅里蒸,李杨树扶着肚子和后腰,慢慢坐在灶口前,卷了一小把软柴塞进去,等火旺了后再搭两根硬柴。
做完这些他并没有起身,而是坐着看萧怀瑾在院中绑秋千。
没过一会儿。
“杨哥儿,快看,做好了。”萧怀瑾先坐在秋千凳上摇晃,“还挺稳当,就是不甚好看,胜在野趣吧,过来试试。”
萧怀瑾走到灶台前拉起李杨树,把他推到秋千上坐好,但拽着麻绳不让他荡起来。
“这秋千凳坐着真稳,还带个靠背,这样晃起来很安心。”李杨树坐在宽大的秋千凳里,手抓着两侧麻绳,“你放手,让我荡一下。”
“你可抓紧了,我轻轻推你。”萧怀瑾推着他的后背,让他慢慢荡。
日子就这般被晃碎了,李杨树仰躺在秋千上,双腿在空中随着摇晃,慢慢荡着甚是惬意。
萧怀瑾就这么护着他慢慢荡,眼珠一错不错地看着,不知过了多久,李杨树猛然睁开眼,“瞧我,竟是入了神般,忘了周遭。”
“这个秋千没做错吧。”萧怀瑾见他回了神,拽着秋千停下,“往那边坐坐,咱俩一起。”
秋千的高度刚好够萧怀瑾的双脚能撑在地上,他脚下用力带着两人一起晃。
秋季的日头很足又不灼烫,两人依偎在一起静静享受这悠闲的时光。
*
李杨树扯着一根被拉到极致的枝条去够那串红果,摘到后便放开那条被拽的变形的枝条,眼神寻索一番,发现再无红果后便放弃这棵树。
他胳膊上挎着半竹篮的五味子,如今快入深秋,五味子并不多,只是捡着漏网的摘。
胳膊被树枝挂到,李杨树拨开眼前碍事的枯树枝。
枯树枝后一个手持木棍的人站在一颗高大的树杈上仰着头敲核桃树,‘噼里啪啦’的落地声,一个个黄褐色间或青绿色的圆球纷纷落地。
“打多少了。”李杨树挎着竹篮在一旁问询。
“太过高的没打下来,你看看地上。”萧怀瑾指着地上一大片黄褐色小球。
黄褐色的果子颗颗饱满,因着他们离这颗核桃树近,熟了也是先知晓的,是以这一整个树的核桃几乎被他们囊括干净,这已是第二趟了。
萧怀瑾从树上跳下来,取出怀里的麻布,裹在手上,走到李杨树跟前,“帮我绑下。”
拾取核桃容易黑手,他才想到给手上裹着块麻布,若是被染黑,少不得需要个半月消除。
李杨树如今身子五个月了,蹲下已开始稍稍不方便了,就没有帮萧怀瑾,挎着竹篮又去附近找草药去了,这可是一项稳定的进项,虽说不多,但攒着也是钱。萧怀瑾跑了三趟才把那么些核桃全装回家。
核桃果需要剥开后晾晒。
李杨树也坐在小凳上和萧怀瑾一同在院中剥壳,外皮先敲烂,这样好取,隔着块麻布不好直接上手,李杨树不耐烦那个事,一手一个地剥。
“你手染的比我都黑。”萧怀瑾拽着李杨树的手假意痛心道。
“要不了半月就下去了。”李杨树抽回手,看着竹席上铺满的核桃非常喜悦,至于手上的黑是一点都不在意。
萧怀瑾:“明日村长让去田里排水,咱们之前下的泥鳅和鱼也能收了,我拔草时还看到鱼和泥鳅了,鲫鱼比泥鳅大些,泥鳅不甚长。”
“我明日也跟着去。”李杨树以往很喜欢在稻田里摸鱼。
萧怀瑾:“你如今弯腰都不大顺利了,你去作甚么。”
“去玩玩么,总待在家也不是个事。”李杨树拽着他膝盖的裤子晃,“我给你拿着水和干粮在田头等你,还可以看着装鱼的木桶,万一被别家偷了呢。”
萧怀瑾勉强答应,“明日咱们推着板车去,木桶带四个,到了田里后你就坐在板车上别瞎跑。”
深秋的晨露带着股冷意,萧怀瑾拽着一把串叶草,挨着根部用镰刀齐刷刷割断,甩了甩叶子上的露水,随后塞进背篓里。
家里的猪羊都长大了,每日需要的草料越来越多,萧怀瑾干脆每日背两个背篓出来割草。
两个背篓差不多装满,这才背一个提一个回家。
回家路上还看到了蔊菜,顺手薅了一大把,早上朝食能添个凉拌野菜。
今日要去田里排水,李杨树也早早醒来给两人忙活吃食。
后锅蒸着馍,前锅已被烧干,他从橱柜里拿出一个黑坛子,舀出少许带着白色猪油的罐罐肉放入锅中。
‘刺啦’一声,香气窜鼻,大黄和狸花闻着味就来了。
两只小的在脚底下蹭个不停。
李杨树用脚轻轻拨开它们,手上利落地把一大盆切好的菘菜丝倒入锅中翻炒。
快熟时给锅中加入酢和一点点盐调味。
盛在一个大海碗里放在案板上。
做完这些后,他这才抽空揭开后锅的锅盖,拿出一块粗面馍馍。
“咪咪,大黄。”李杨树叫着两个小的去房檐下,给它两的碗里都掰了些馍馍让吃。
萧怀瑾回来时李杨树正在炒第二道菜。
“回来了,稍等下吃饭,我这马上就出锅,你先给猪烫麸子,后锅有热水。”李杨树翻搅着锅中的萝卜丝。
“好,你等会记得去堂屋把抄网和锄头给咱取出来,我先喂这些牲畜。”萧怀瑾提着鲜嫩的草料去猪圈和羊圈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