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沈愿从衙门回茶楼,被纪兴旺拉住。
“小愿,你前头叫我帮你看地方,我选了三个合适的。你啥时候有空?”
“这么快?”沈愿道:“晌午就去看。”
“好,我去和牙人说一声,让他在地方等着。”
说书时间到,沈愿和纪兴旺说了两句话便各自做自己的事。
茶客们早已坐满,目光灼灼盯着走向中央说书台的沈愿。
“沈主簿,那怀星楼、清雨姑娘到底什么情况?”
“韩少侠他们没事吧?”
大堂的茶客们迫不及待的问出困扰一夜的问题,楼上的茶客们也扯着嗓子喊:“韩少侠这次是不是能得到他大师兄的其他线索?”
沈愿笑吟吟的听了一会茶客们热情的喊话,眼看时辰差不多,拍一把惊堂木,“这便说来!”
韩影三人在保平镇遇到游侠陆水覃、陈然风。
从陆水覃那得知了保平镇的真相,五人决定联手对付贼首迟雄,离开保平镇。
陆水覃和陈然风这三年做足准备,将迟雄住的汪家宅院各个方位,还有巡视的匪寇时间地点,摸得一清二楚。
五人趁着夜色杀进汪家宅院,要手刃贼首迟雄。
韩影长剑出鞘,夜色中烛光下,刀光剑影。
匪寇们在快剑之下毫无反击之力,也让陆水覃和陈然风看到希望。
赵月与赵凡姐弟二人辅助陆水覃和陈然风,以飞针控制偷袭二人的匪寇。汪家宅院内打斗声越来越大,随着时间推移,后面几乎无声。
韩影英俊的脸庞上沾上血迹,他身形如电,剑气破开最后沉重木门,直指迟雄。
身形魁梧如山一般的迟雄,挥舞巨型大刀,刀风赫赫,千斤之重往下劈砍。
韩影手中长剑剑气如虹,瞬间抵挡。
二人你来我往,大战十几回合。迟雄奋力劈砍,沉声对韩影道:“小子,想当大侠救人于水火,你还嫩了点!”
韩影勾唇一笑,一直比较平稳的剑气骤然爆发,如同数道无形之剑刺向迟雄。
惊得迟雄抬刀阻挡,不曾想他的刀竟然慢慢碎裂。
“嫩吗?”韩影彻底击碎迟雄的刀,长剑直指他额前。
汪家宅院起了一场大火。
保平镇的百姓看着天光之下的火光,在错愕呆滞后,热泪盈眶。
锁在汪家宅院里的认罪书,全部消失在大火之中。套在保平镇外面的无形囚笼,被这场大火烧穿。
韩影三人趁着夜色离开保平镇,陆水覃与陈然风选择跟着他们一起走。
“可惜了,要是保平镇的百姓知道是我们做的,咱名声肯定能在江湖里打出去。”陈然风越想越可惜,“名字我都想好了,保平五侠,多么厉害的称呼啊!”
“韩兄弟你说是不是?”陈然风问韩影。
“行侠仗义,何故在意虚名?”韩影抱着他的爱剑,晨光之下笑得恣意,“惩恶扬善,亦不需要答谢。我之本心,随心而为!”
陈然风竖起拇指,“韩兄弟,你是真的侠义心肠啊!”
五人一路跋山涉水,来到北面的第一个县城。
柳安县。
韩影一如既往的先打听大师兄凌风的下落,这次还真叫他打听到。
一个躺在城墙根阴凉处的老乞丐道:“凌大侠啊,当初可是一剑镇四方,名动柳安啊。”
“小兄弟你想知道具体的情况,就去怀星楼,那的老鸨最懂。”
怀星楼是柳安县最大的青楼。
赵月为了方便,改换男装,一行人入怀星楼找老鸨。
听闻是要打探凌风,龟公惊喜打量五人,立即道:“几位贵客先随我来,小六子,快去叫鸨母就说认识她恩公的人来了。”
老鸨很快便粗喘着气跑来,第一眼便看的韩影怀中剑,惊喜非常,“当真是认识合一剑派凌风,凌大侠?”
韩影给老鸨看剑身隐秘处的合一剑派字样,老鸨道:“对,没错。凌大侠的剑鞘这个位置也有这个字样。”
此处隐秘,能够看到这处字样,要么是指给对方看,要么就是这把剑或者剑鞘,长期在对方手中。
韩影观老鸨年岁,脸上没有明显褶皱,发丝乌黑。
他大师兄是二十年前下山失踪,若是遇上眼前老鸨,对方年岁应当是很小。
老鸨果然道:“那年大旱,柳安县易子而食,开启肉市。我当年只有六岁,凌大侠将我从肉市救出,得以生还。”
柳娘和韩影说了当年凌风救她的事,当时凌风还想救更多的人。因肉市之前就是百姓们买菜买肉的地方,柳娘经常去买东西,她年岁小爱钻一些小道近路,大人们很少知道。
便带着凌风走那些路,救下不少的人。
“这里原先就是个破土地庙,拜土地神的。我们这些小孩爱来瞎玩,无意发现有个隐秘地窖。大人们敬畏,从不敢在庙里乱逛,不晓得这个地方。当初被凌大侠救出来的孩子们,全部都是在地窖里藏着。”
地窖的位置在后院,柳娘带着韩影等人去看,“我一直保留着呢,长年累月的封起来不叫人靠近,算是给自己留个念想。”
天色已晚,外面来了许多客人。
柳娘要去招待,便先带着韩影等人在后院安顿下。
“这里隔着墙,前面的吵闹打扰不到后面,诸位先歇息一番,有什么事啊明个儿再说。”
夜间,韩影听到很小的哭声。
他内力高,五感强,其他几人尚未有发觉。韩影持剑起身,顺便叫醒赵月。
那哭声是女子声音,这地方特殊,带上赵月以防万一。
找了一圈,才发现声音是地窖里传来。
而靠近之后,声音又没了。
地窖上被铁链缠绕,木板、大石压着。
赵月道:“白天我就看到这链子、大石、下面的木板,都没有积累灰尘。柳娘说是长年累月封着,倒是怪异了些。”
韩影点点头,蹲下身去扯铁链。
就在他动铁链的那一瞬间,正中央的锁头里喷出粉末,快速散开。
韩影与赵月二人晕倒在地。
等二人醒来后,发现身上的剑和飞针全部没了,赵凡三人也躺在身边。
周围的空气稀薄,五人被关在了地窖之中。
韩影起身寻找出路,一女子道:“没用的,这里就这么点大。要是能找到,我早就出去了。”
“你是谁?”
“我?”女子轻笑一声,“只是一个逃跑数次,次次都被抓回来的妓女。”
说罢她又笑道:“不过你非要知道我名字的话,也可以告诉你。我叫柳清雨。”
“柳?柳娘和你是什么关系?”赵月问道。
“哦,她啊。我血缘上的娘。”柳清雨道:“我还有个姐姐,叫柳清风,也在这呢。”
韩影皱眉,这里虽说光线昏暗,看不清什么。但他内力感知呼吸,明确加上柳清雨一共只有六人。
柳清雨盯着一处方向,“她的尸骨在这呢。”
“啊啊啊啊啊啊!”赵凡一声惊叫,人直接弹跳起来,头发都往上竖。
陆水覃和陈然风被他的叫声惊醒,随后便又是两道惊叫声。
他们中间有白骨。
柳清雨见怪不怪,对三人慢悠悠道:“小心点,别把我姐姐压碎了。”
惊吓过度赵凡三人:……
韩影五人各自在地窖中摸索一会,没有找到一点出口。
陆水覃紧贴陈然风坐着,想尽可能远离那白骨,他奇怪道:“那老鸨柳娘不是凌大侠救的吗?怎么会连韩少侠都给弄下来?”
韩影摇头,对面的柳清雨出声道:“哦,你认识凌风啊?那你死定了。”
五人齐齐看向柳清雨,韩影问她,“什么意思?”
“我娘恨死凌风了,自我有记忆起,来此地寻找过他的人也有。逃出去的,和死在这的,都有。”
“啥玩意?凌大侠不是救了柳娘?咋整的又恨上了?”陆水覃听的一脑袋雾水。
柳清雨眼睛一转,“想知道也成,救我出去,把我救出去我就告诉你们。不是救出地窖,是怀星楼,是柳安县。”
“别指望我娘会告诉你们,她是不可能说的。”
韩影道:“求救不必威胁,想出去,就带你出去。”
柳清雨一愣,看着韩影模糊的身影微微出神。
不知过了多久,上面打开一点小口,丢下几个窝窝,还有一个水囊。
赵凡饿的不行,立即去拿。顺手给柳清雨半个窝窝,“给你吃。”
柳清雨没接,“我劝你们也别吃,可能会有毒。之前被关在这的一个认识凌大侠的,就是被毒死的。”
赵月皱眉问道:“你在这?”
“在啊,怎么不在呢。”柳清雨嗤笑一声,“多亏他吃的快,我饿迷糊了,反而没力气吃。他毒发之后,我看着他死的。七窍流血,可吓人了。”
赵凡吓得一下子丢掉手里的窝窝还有水囊。
赵月捡起窝窝头,掰开去闻,确实有微弱药味。仔细辨认药材,几味结合在一起,能穿肠烂肚。
她放下窝头,看着柳清雨,眉间紧蹙。
正当所有人束手无策之际,韩影道:“都躲远点。”
出口只有上方一个,要走只能从上面走。
陆水覃道:“韩少侠不是要以内力破开吧?上面又有厚重木板,又有大石还有铁链,内力也破不开的。”
“你的内力不行,我的可以。”韩影道。
若非此前中了毒,贸然运行内力会发生不可回转的伤害,也不必等这么长时间消耗体内余毒。
陆水覃想到保平镇时韩影能弄破迟雄大刀的剑气,默默不吭声了。
一道巨响,地窖上方木板、巨石、铁链尽数破开。
昏暗地窖内照进一丝月光,众人欣喜,韩影最先上去应对。
赵月及时去拉唯一一个没有内力的柳清雨,靠近时才发现她四肢纤细,腹部突出。
“你有孕了?”
柳清雨低头看一眼自己的腹部,不在意道:“多大点事啊,又死不。”
上面韩影已经和怀星楼的打手打起来,陆水覃、陈然风紧随其后飞上去帮忙。
赵凡有内力,不过没有飞针的他帮不上什么忙,外门的拳脚功夫,他啥也不会,便帮着赵月将柳清雨带上去。
柳娘带着一群人过来,天色已晚,前院灯火通明,载歌载舞。
后院昏暗,杀气腾腾。
“我的剑呢?”韩影问柳娘。
看着躺一地的打手,柳娘双眸微眯,“倒是小瞧你了,没想到合一剑派这么多年来,又出了个厉害的。”
说罢,她对着韩影方向大喊一声,“动手!”
韩影即刻回头,正后方是大着肚子,浑身狼狈的柳清雨还有赵月、赵凡。
柳清雨手里捏着一根毒针,“你说会救我出柳安县,当真吗?”
韩影道:“你求救了,所以会。”
柳娘闻言怒道:“他们说的话你还敢信!”
柳清雨冷声回她,“不信,但我更不信你的话!”
“赵姑娘,小弟,你们带着她先走。”韩影对赵家姐弟二人道:“飞针我替你们取回,别担心。”
赵月姐弟二人不敢耽误,带着柳清雨就跑。
柳娘当即反应过来,叫人阻拦,“不准她跑了!”
打手往前追,前方却被飞来的大刀挡住去路。
韩影扔出去一把,又弯腰捡起一把怀星楼打手的刀,陆水覃和陈然风也是一样,三人拦住打手们去路。
韩影横刀在前,“他们要走,今日谁也别想拦住。”
沈愿的声音变得快速,沉稳,他抬手一挥,情绪激昂,“霎时间,刀光闪耀,韩影步伐如同鬼魅,快速穿梭在打手们之间。血雾腾起,叫声连连。那老鸨柳娘惊呆当场,她只想着合一剑派用剑厉害,不曾想过用刀也如此厉害。”
“这次运气不好,遇到了个难对付的。她怀星楼此番怕也是要遭殃!”
沈愿声色转变,带着些紧张无措,“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先跑为妙!”
随即又紧促道:“就在老鸨柳娘要跑之际,滴血刀锋横在她的去路,韩影的眉眼在阴影之中,在柳娘看来像是索取她魂的厉鬼修罗。”
“我的师兄师姐,是否有死于你手!”韩影冷声问道。
柳娘知道柳清雨一定是和韩影说了什么,有些事她即便是想隐瞒也瞒不住,“我告诉你凌风后面去哪了,你放我走。”
说到此处,茶客们屏息凝神,等着韩影反应。
沈愿压低声音,目光也带上决绝,“残杀我同门者,死!”
茶客们纵声喝彩,“好!”
沈愿停下几息,等着茶客们喝彩声变弱,这才拍响惊堂木,“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又是一场精彩绝伦的打斗,茶客们在沈愿的带领下,领略了精湛刀法,迅如闪电又能飞的轻功。
柳娘与凌大侠之间的纠葛渊源,也成了茶客们心中好奇的点。
盼着明日能早点来,可以早些揭秘。
……
在茶楼吃完午饭,沈愿和纪兴旺去看地方,牙人也早就在约好的地方等候。
一共三处地方,按着沈愿要求离纪家茶楼和衙门都不算远。
有两个地方原先是做饭馆生意的,一家带着小院子,一家不带。
地方倒是合适,不过大小不太行。
最后一个地方是沈愿之前去过的。
徐家茶楼。
“徐家本就不是专做茶楼茶叶生意的,这生意做不下去自然不做。徐家估摸着也是反应过来当初是被人给利用,不过影响已经造成,茶楼左右是开不下去,打听到我在牙行要看地方,他家的总管家专门到牙行找牙人说愿意将茶楼卖给我们。”
纪兴旺对徐家茶楼很满意,地方宽敞有拴马柱,两层高,周围也不杂乱没什么臭味,敞亮的很。
不过他满意没有用,得沈愿也满意才成。
沈愿上下逛一圈,比起前面两个确实挑不出错来。
周围环境也可,相对来说比较安静,更适合做工会选址。
“徐家那边有报价吗?”
沈愿出声,牙人立即上前,十分热情,“哎呀,沈大人好眼光呐。这个地段一般来说是没有产业会往外卖的,徐家那边说是想结善缘,要价两千两。不过嘛,这个价格当然是可以谈的。”
“市面上这样的要价多少?”沈愿问道。
这种稍微打听就能打听出来的事,牙人没有撒谎,“也就是两千两上下浮动了,这里要价两千两,算是正好的价格。”
沈愿点点头。
“不必谈价,就这样吧。徐家那边要是愿意卖,今日就可以换地契,去衙门过户。”
牙人面色纠结一瞬,轻叹一口气。
徐家那边的管家此前同他说,要是能说服沈愿想徐家降价购买,他反而有更多的赏金拿呢。
让徐家降价的话,那就是友情价购买。
正价购买,那就是在商言商,互不相欠。
对面到底是个官,牙人也不太敢插科打诨,央着沈愿砍价。
“成,我这就去趟徐家。”
徐家那边来人很快,来得就是徐家的管家。
人瞧着有年岁了,头发半白,神色难掩疲态。
听说陈家牵扯上私盐,一家子老少全都被抓起来了。
两家之前有段时间来往亲密,家中也一直在被查。
来查的还不是庆云县衙的小吏,是州府来的。
吓得徐家主去找之前给他们讯息,要他们对付沈愿、纪家的人。
结果只回了八个字:与我无关,好自为之。
谢家二房的人不靠谱,徐家悔恨此前上贼船也没有用。
当初也是他们猪油蒙心,只看到当下,没有看见将来的日子。
现下落得个变卖家产,小心讨好过活。
虽说沈愿不愿意与徐家有任何人情往来,但愿意买他们家茶楼,至少后面不会落井下石,专门来找徐家的麻烦。
这样对徐家来说,已经够了。
徐管家同样没敢多说什么,很快过户交钱,一个时辰的功夫沈愿花了两千两,但手里多了个庆云县好地段的地契。
徐家茶楼用的木头都是好木头,年年也会修缮一番,沈愿要用地方,随时都能用。
“掌柜的,你再帮我个忙,帮我招工吧。”沈愿给纪兴旺讲清楚,“石头巷的老徐头,你给他留一个洒扫的活。然后再招两个,擦拭打扫的。两个会做饭的,两个会采买算账的。”
纪兴旺一一记下,“哎呦,前面的好说,后头会采买的好找,但又能采买又会算账的难找。要是小愿你不介意,我去牙行里头给你寻?不过这种肯定不会签死契,都是活契。”
沈愿点头,“恩,只要人踏实勤奋,没坏心眼的都成。”
沈愿的事,纪兴旺都是当成紧要事去办。
从衙门出去,他就去了石头巷找老徐头。
隔壁的婶子也在呢,徐婶子身体不好,她照顾人也吃力,这些日子多亏她时不时来帮忙。
瞧着穿着好,气度不凡的人来,狭小的屋中,三人都很拘束。
纪兴旺笑着说:“都别怕啊,我是纪家茶楼的掌柜。这次来啊,是因小愿想给徐叔你一个洒扫院子的活计干,特意叫我来同你说一声呢。”
“这可使不得。”老徐头心里再想,也不敢真去,“还托你给带句话,我这把老骨头谢过沈大人。当初码头搭的那一把手啊,早就平啦。是我还欠沈大人许多,真是不敢再亏欠。”
秦时松前面来时,和老徐头说了沈愿如今的身份。
老徐头刚听说的时候是十分震惊。没想到当初码头扛大包养家的瘦削少年,短短时日,已经是庆云县的主簿,成为了官老爷。
他是打心眼里为沈愿高兴,也是真的觉得沈愿厉害。
更没想到这样厉害的人物,到了这样高不可攀的位置,还能记得曾经小小的事情。
老徐头心中五味杂陈,感慨万千。
知道沈愿心里记着,就什么都足够了。
纪兴旺道:“老人家你误会了,小愿虽说是给你个活干,也是他真的需要有人来干这个。不是你来,也会是别人来。小愿还叫我再招旁人呢,你就放心来吧,绝对不会因得这个活计亏欠更多。”
老徐头听着,真被纪兴旺说动。家中处处用钱,他只要是还能动肯定是要干活的。
不过外头要他的活少之又少,这次盐矿回来,身体伤的太重,就算是修养好码头那边的活肯定是干不了。
洒扫活计,是解了他家燃眉之急。
老徐头看着患病虚弱的老妻,最终很不好意思的点点头。
一旁的婶子听了半晌,也听出话音。
她急忙试探的问纪兴旺,“这位爷,你说的还招旁人,都招干啥的啊?”
纪兴旺见徐家二老对她和善,他进来的时候,对方还一直在帮忙照顾老徐头。
反正也要招人,小愿和老徐头之间有渊源,此人又与老徐头有渊源,不妨就搭把手。
“招擦拭打扫、洗菜做饭、采买记账的。”纪兴旺点名沈愿的要求,“人嘛能干活就成,不拘男女老少,不过不能耽误活,要勤快踏实,不耍滑头的。”
邻居婶子眼前一亮,连连拍自己的胸口,“哎呀!这个活我成啊!我做饭可好了,我家人都爱吃我做的饭。做不成饭我也能擦拭打扫,家里里里外外全是我操持,这位爷你跟着去我家院子里瞧瞧去,保证亮亮堂堂的。就在边上,两步路的事,半点不耽误功夫。”
徐婶子感念于对方多日的照顾,也帮着说了句话,“杨婶子人是个好的。”
这是她自己个儿的感受,又怕说多了不好,本来她家老头就受惠,说完就又不吭声了。
杨婶子感激的看一眼徐婶子,她知道对方的脾性,是个不爱说话的,胆子也不大。能在这时候帮她说这么一句,已经是顶顶好的了。
纪兴旺还真去看了,是要给沈愿招人,他卖个好也得招好人。
如杨婶子所言,家里里里外外收拾的干净利落,人看了心情都好。
纪兴旺点头道:“成,你名叫什么?我给记下,到时候和老徐头一起来上工。”
“杨春草,我叫杨春草。”
纪兴旺记下名字后,杨婶子赶紧跑去隔壁,高兴不已,压低声音和徐婶子分享喜悦,“哎呀成啦!往后咱也有活干了!咱能叫孩也吃上干窝窝了!”
徐婶子捂着心口,她方才壮着胆子说的那句话,这会了还没缓过来,听着杨婶子高兴的语调,她也跟着高兴。
“嗳,都有活干,都有干窝窝吃。”
纪兴旺将招工的消息放出去,只用了半日的时间,原先的徐家茶楼那边就已经排起长队。
按着说的时间,是在三个时辰之后才开始。
但活计难寻,尤其是这种对外招工,还不是熟人介绍或是家里传下去的,更是少之又少。
除了又脏又累的活,其他基本上不会有对外招工的。
纪兴旺到的时候也被长队吓一跳。
一共就只要六人,去掉杨婶子,只有五个名额。
可看着队伍,都能有百人。
人多可供的选择也多,纪兴旺想得开,叫人开始进来。
队伍在移动,有不少才知道消息匆忙赶来的,求着排在前面的人给插个队,“求求你行行好,我家已经几天没米下锅,人快饿死了,让我往前站站吧。”
被求的人半点不让,还往前贴的更紧,将人赶走,“你家没米下锅快饿死了,我爹还等着我赚钱买药活命呢。你家不容易,谁家又容易?与其在我这求,不如赶紧往后头站,还能往前排一排。省得后面人多了,你更排不着。”
有些人插队失败赶紧往后,有些人则是强行插队,引发一阵骚乱。
纪兴旺让人出去看,顺便立个牌子在队尾,叫人别再继续排。
跟过来的纪家小厮抱着块三角牌子,对着队伍就是一声吼,“再乱糟糟的全都走!”
一句话让队伍迅速安静下来。
纪兴旺找了一张桌子落座,让进来的人坐在对面。
第一个进来的是一个有些年纪的妇人。对方背有轻微佝偻,头发掺杂不少白发,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却依旧明亮,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第一次踏进这样气派的地方,老妇人多少有些紧张拘谨,踏进门槛后,脚步肉眼可见的慢不少,背更佝偻了。
纪兴旺脸上带着笑,让对方先坐下。
老妇人凳子只敢坐一半,腿用力撑着身体重量,紧张的舔嘴唇好几下,不等纪兴旺发问,老妇人动作很快,从打满补丁的衣服怀中掏出一个破旧但干净的布巾。
“大老爷别嫌弃,这是好粟米做的窝窝,你收下吃吧。”
老妇人紧张的手都在发抖,她知道出来找这样的活是要给银子才成的。
可她实在是借不着银子,求了好久,才求来一点好粟米,赶紧就给蒸了窝窝。
要不是她家就在老徐头家边上,杨婶子和她要好,提前告诉她这样天大的好事,她连粟米窝窝都没办法弄出来。
纪兴旺看着还在散着些热气的粟米窝窝,黄澄澄的,散发着米香味。
他知道百姓找活干就是这样,没赚银子前,先得送出去一部分。
“大老爷,你招我,我知道规矩的。前面一年的工钱,我都分大半给你,你就收我干活。我虽然年纪大了,可我干活顶仔细的,不怕苦不怕累。”
纪兴旺哪里敢把这些东西带到沈愿的地盘上,他二话不说将粟米窝窝退回去。
“不论是吃的还是钱,我都不会收的。”
老妇人闻言如遭雷击,完了,这活落不着她头上了!
“大老爷,求求你给个机会。家里孩子等着钱吃饭,媳妇等着钱治病呐。”
纪兴旺叹一口气,“你的东西不收,其他人的我也不会收。我们这里招人啊,只看最符合要求的,你要是符合要求,又排在前头,那要你干活的可能就大。快把东西收起来,我问你几个问题,你答答看。”
老妇人脑子乱乱的,有些不太能理解,真的啥也不图?但她还是照着做,把粟米窝窝小心收好。
回去还能还给邻居。
为了避免后面还有这种情况,纪兴旺提前叫人出去通知,不准给他塞任何东西。
谁塞就直接不要。
小厮到外面通知,安静的队伍又动了起来,都在将精心准备的,他们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全部藏好。
队排得长,纪兴旺面试时间也长。
一直面了两个时辰,天都黑了,才彻底结束。
他自己从中挑选了五人。
这次还真有意外之喜,从人群里面选出了两个既会采买又会算账的。
他试过,年纪轻的那个算账慢一点,不过确实有底子的。
年纪大的那个算账速度快,还没出错漏。
纪兴旺隔日将选出来的各人信息告知沈愿,还准备了备选的,让沈愿再选一遍。
“其他的三个都差不多,就是这两个会算账的两人有好的地方,也有差的地方。”
纪兴旺仔细的和沈愿说道:“青年的那个叫卢小海,家里人口多所以希望咱们能供他一顿饭。他因为底子不是很好,别家也不要新手,这才落到咱们这边来。另一个妇人年纪大一点的,倒是个好手,不过以前是给范家做厨房采买算账的。范家是因为私藏兵器意图谋反被满门抄斩,死契奴仆全部发卖,活契奴仆再挂名牙行。不过他们这身份吧,没啥人家敢要,都觉着晦气呢。”
沈愿倒是不在意这些,“其他没有问题就好,这些没什么。”
纪兴旺点头,“放心吧,其他的都打探过,没有问题。”
纪兴旺办事沈愿放心,“除了徐老爷子要再养一阵子伤,其他人明日就让他们上工吧,茶楼先打扫一遍。中午和晚上供吃食,叫后厨还有采买的做。对了,掌柜你再帮我去定制个牌匾,就写‘说书工会’。”
“好!”
茶楼的整体布局不需要怎么改,徐家茶楼上面还是雅间,没有像纪家这边拆开,正好符合沈愿的要求。
里面放置的桌椅板凳,徐家的人没有弄走,沈愿寻思着将其改个位置摆放,照样能用。
纪家茶楼这边的说书人,他们的打赏银子,有一半都是分给沈愿的。剩下的一半,再分一半给纪家。
虽说分的多,不过每个月实际到手的银子加起来依旧不少。
纪家没有被选来的家仆们,每次瞧见他们都羡慕嫉妒,又无可奈何。
也不知道是有钱的缘故,还是说书了的缘故,他们都觉着出去说书的家仆们瞧着气度都和以往不一样。
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反正和他们再不是一类人了。
也不知下次这样天上掉馅饼的好事,啥时候还能来,要是能砸到他们头上就好咯。
晚间所有说书人从柳家、许家茶楼回来,沈愿将他们召集起来对他们说了“说书工会”的事情。
他们分一半的钱给他,总该要做点什么事。
“你们之前签了分成一半给我的契书,我近日办了个说书工会。这一半的分成,就当做你们入会的条件。但入会一事并不强求,若是愿意便来登记姓名,若是不愿也无妨。”
沈愿又继续说工会是做什么的,“进了说书工会,说书上的事情都可以找工会解决。若是在哪个茶楼受了欺负,或是茶楼提出的条件不合理,工会也会出面解决。同时,我会在每个故事说完的时间段里,在工会开设说书教学。想要继续学的,可以过去看。”
不仅是如此,沈愿还准备培养几个得力的,说书能力出众些的。
往后要是他不在工会里面,能有人接这个班,继续教才行。
说书人们大喜,他们早就想再多学一些了!
不仅能多学,还有一些其他的保障,都是为了他们好的,又没有其他要求,不去白不去啊。
所有人都登了名字,王三虎也没例外。
说书人这边弄好,就差个副会长了。
沈愿第二日特意起早,提着他托他姑姑做的排骨汤,去了纪家。
第77章
纪平安修养这段时间,伤口恢复的不错。
有谢家那边好药供应,大夫也被留下来照看,恢复的比预计好太多。
他自己坐不住,这两日能动弹了开始和家里人还有大夫斗智斗勇,满院子捉迷藏为了能练武打拳。
沈愿来的时候,人正被老大夫抓着训。纪明丰和赵月韵在一旁看着,一脸“训得好,多训训”的出气神色。
纪平安谁也不怕,就怕这两大夫唠叨,又还不了嘴,干脆当自己是个死人啥也听不着。
“平安哥!”
死人活了,一骨碌爬起来,也顾不得背后伤口疼痛,龇牙咧嘴的笑,“小愿你终于来了!哥想死你了!”
不过就一晚上没见,沈愿知道他是被训烦了,找借口想躲呢。
现如今庆云县谁还能制得住谢玉凛身边的两老大夫,那非沈愿莫属了。
果然,两大夫见沈愿来,也不絮叨了,客客气气对沈愿点头。
沈愿对二人笑道:“我来看看平安哥,辛苦二位大夫,后面交给我吧。”
沈愿在这二人确实也放心,纪明丰和赵月韵同样,他们走后屋里一下子安静不少,纪平安眼睛盯着沈愿手里瓦罐,“是不是你姑姑做的排骨汤?我都闻见味了,快拿来快拿来。”
“哥你这嗅觉越发灵敏了。”
纪平安等不及喝,不让倒出来费时间,直接用勺子在瓦罐里面舀着喝。
“你今个儿来,是有事吧。”纪平安边喝边问沈愿。
沈愿奇怪的摸脸,“我脸上写了吗?”
纪平安乐了,“我还能不了解你?说吧,啥事。”
沈愿往纪平安边上又坐了坐,一双大眼睛盯着纪平安看,商量似的说:“我想问哥要个人。”
纪平安一口排骨汤差点喷出来,呛得他直咳嗽。沈愿赶紧给他顺气,“别喝太急了,呛着多难受。”
“你看上谁了?”纪平安抓着沈愿的手腕,一脸八卦模样,“我身边的婢女不多,就两个。春桃还是春杏?”
沈愿哭笑不得,“哥你误会了,我是要纪兴旺纪掌柜,想他帮我做事呢。”
纪平安颇为失望,“嗐,就这事你一脸神神秘秘的。你缺人手我给你找个更好的,纪兴旺虽说比之前强点,但是能力有限,资质平庸。”
“不用的,我就觉得纪掌柜好。”沈愿给他解释,“纪掌柜会严格按着我的要求去做,将我说的做到最好。我让他帮我做的事,只需要达到这一点就够了。能力强劲的虽说也需要,不过不是现在。”
沈愿想自己组建班底,后续能够在完全没有他在的情况下,也能良好运行。
若是有太多的纪家家仆,情况不会太好。有人想要钻空子,直接对纪家下狠手就成。
一箭双雕,纪家也是平白受罪。
“成,我把纪兴旺调给你。”纪平安道:“他一家子的籍契也一并给你,叫他安心跟着你做事。”
“不过他大儿子一家在庄子上种地呢,庄子离庆云县有段距离,今日去通知最早也明日晚才能到。”
沈愿眼前一亮,“老大一家几口人啊?”
纪平安想了一下,含糊道:“好像四五口吧,我叫人来给你说。”
管家带着记录家仆的竹简过来,给沈愿念纪兴旺一家的情况。
“有二子一女,长子一家六口,与田庄丫鬟牛四丫生儿二,生女二。于田庄务农。次女嫁小厮刘德,生女一,生儿一。幼子一家三口,与丫鬟春燕生女一。于府上做杂事洒扫。”
纪家茶楼里的人都是纪平安说了算,沈愿得到纪平安的应允,也需要再问问纪兴旺的意见。
“哥,如果纪掌柜不同意的话,这事就当我没提过。”
纪平安不明白主家一句话的事,沈愿为何还多此一举去问,但他还是听沈愿的话,“成,都听你的。”
“啥?我、我去给说书工会做副会长?!”纪兴旺吓的都结巴了,直愣愣的看向对面的沈愿,“小愿啊,你没说笑话吧?”
纪兴旺在短暂的惊喜后,是浓烈的不自信,不相信,“我不成的,连个茶楼都做不好。当初要不是因为你,茶楼都被我管没了,东家都要拿去卖。说书工会这是多重要的地方,我去做二把手,这实在是太抬举我了。”
纪兴旺是真的害怕,他觉着沈愿好,喜欢沈愿,所以就想沈愿能更好。
他帮忙干干杂活琐事可以,做管理的人,实在是害怕做不好,坏了沈愿的事。
那简直是叫他比死还难受。
沈愿慢悠悠倒水,递给纪兴旺。
“掌柜的,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做的特别好。”沈愿实打实的和纪兴旺说:“你所做的一切,我都看在眼里。”
“此前就说过,你踏实肯干,愿意学习,对人对事负责。我需要的就是这样的人。”
纪兴旺资质平庸,从来不是能开疆扩土型的人。
但他是最好的守成型、稳扎稳打型。
冲锋陷阵的事自有善于此道的人去做,后方的平稳也需要对应的人来干。
茶楼自从添加说书之后,纪兴旺上下操持,没有半分纰漏,反而越来越好。
沈愿说书是一部分,纪兴旺的管理维护也不可或缺。
纪兴旺陷入沉思。
做茶楼的掌柜很好,尤其是现在的茶楼。
今后只要他不瞎折腾,纪家茶楼会一直保持,家主看在沈愿的份上也不会叫别人来顶替他。
纪兴旺甚至能想象得到,他的晚年生活。
此后大概率顺风顺水,平淡的过着。
他如今也四十多岁,年纪很大了。从纪家宅院里面,一路摸爬滚打到当上茶楼掌柜,用了二十多年。
说书工会是新的东西,新到此前都不存在过。
纪兴旺也能想到,有沈愿在,说书工会的发展将是他无法想象的大。
他去了是二把手,是副会长。
他即便已经四十岁,未来依旧还有无限大的可能。
一边是足以他安享晚年的茶楼,一边是充满挑战,未知的说书工会。
纪兴旺心中产生纠结。
而他知道,自己这个年纪,这个情况,竟然还会因此纠结,只有一个原因。
他想去说书工会。
想给沈愿当副手,哪怕是四十多岁,也想要去做。
沈愿看得到他,明白他。
他得到的肯定一向很少,几乎都是从沈愿口中说出。
“纪家那边……”纪兴旺有些犹豫,不知要如何与主家开口。
他毕竟是家仆,祖辈都是纪家的仆从。
他的家眷也都是纪家的仆从。
人一旦入奴籍,就再无法脱籍。他身为纪家家仆,又如何给沈愿做事呢?
沈愿知道纪兴旺心动,他道:“掌柜的你同意的话,纪家那边不是问题。平安哥会将你家人的契书都给我。不过你女儿嫁给了小厮,他们一家的不行。”
“听闻你长子是在庄子里种地,我家中也买了地,尚未找到合适的佃户,他们可以在大树村继续种地。”
纪兴旺大喜。
大儿子一家一直在庄子上,他们一年到头也见不上一面。算算上次见面还是小孙女出生的时候他去看了一眼。
转眼也有些年头了。
要是在大树村,他们想见面那可比去庄子上方便太多。
纪兴旺再没有犹豫,当即点头,“我回去就和家里人说一声。小愿、不对,该改口喊东家了。往后你说啥,我干啥。一定把你交代的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
沈愿笑道:“没事,不用改口,就叫我小愿。”
纪兴旺呵呵笑,心里头高兴呐。他也是个被器重赏识的人了!
“对了掌柜的,你家老幺和他媳妇都会做啥?”
人来了总得有活干才行,沈愿寻思从纪兴旺这了解一下。
纪兴旺也说不上来,他回去的时候和老幺一家时间也对不上,见面也不太多。
他想了想才说:“这孩子小的时候就有些呆,喜欢一个人蹲着拿树枝玩,长大后吧我也忙,不怎么见到。他成家见面更少了,叫我说我也说不上来。”
到底是自己儿子,纪兴旺最后还是实诚的夸了两句,“不过他性子好,人老实憨厚,就是不爱讲话。做事认真踏实,任劳任怨。”
“我小儿媳也是,两口子都不怎么爱说话。但心眼性子都是好的。”
要是不好,他也不敢结这个亲。他一家没一个厉害人,真娶个厉害的,家里吃不消啊。
沈愿大概有了解,等人来得时候再问问看看。
纪兴旺这边点头,事情办的就很快。
纪平安隔天就把纪兴旺一家老小的籍契全部给了沈愿,沈愿回去后把家里院子规划了一下,得让纪雨也就是纪兴旺大儿子一家有地方住。
听说家里地有人种了,沈安娘也松口气。
本来以为佃户好找,结果没想到这么难。
倒也不是没人来,反而是人来得多。都是冲着良田好丰收来的,大树村的都有不少人来找,就是想佃地。
可人多地少,乡里乡亲,沾亲带故,给谁家佃好像都不对。
刘村长他们也没法子,这关乎于最重要的粮食生计,谁来说都不好使。
村里的排斥村外的,闹着说不准要村外的人。一个村的近的排斥远的,说他们路远照顾不好地,离得近好照看。
吵来吵去没完没了,左右沈愿也不是很急,干脆就先冷处理,谁家也不要。
沈安娘听说人是纪家来的有籍契的家仆,她将沈愿给她的籍契收好,高兴的去给他们收拾屋子。
家里有多点人住好啊,乡下地方人多才安全。
地也有人种了,他们沈家自己人种,也不怕谁说什么,更不怕有人眼红佃户搞破坏,拔秧子。
……
说书工会的牌子一到,挂上去就是开张。
周围的商户们,早在徐家茶楼里面有人打扫的时候就奇怪呢,不知道是哪家富户拿下了徐家茶楼这样的好地段。
一打听说是沈主簿买的,各家有什么心思的都歇下。
大家伙以为沈愿买茶楼是为了和纪家分家单干,好说歹说他一个主簿,还给纪家茶楼说书,怎么也说不过去。
纪明丰也听到了外面的风言风语,心里油煎一样的着急。
纪家家仆挣得打赏银子其实不少,可几十人加起来才能比得过一个沈愿。
要他平白丢下那么一大笔银子,和挖他肉一样的疼。
他也知道沈愿迟早要走,不可能在纪家茶楼一直说书。
尤其是他的身份,若非他自己高兴喜欢说书,他这样的身份怎么着也不会在外头说书给别人听。
纪明丰七上八下悬着的心,是在得知沈愿找纪平安要纪兴旺的时候才放下。
他是恨不得立马将纪兴旺给送去那什么说书工会,只要沈愿还继续在纪家茶楼说书就成。
哪怕多说一天,他也能多看到一天的钱啊。
好几百两银子呢!
牌子挂上后,商户们读了一遍,说书工会。
没听过,这是干啥的?听着名字是和说书有关。
这说书还能单独开个铺子?
大家伙好奇的不行,都是邻居,干脆拎着东西进去探听一二。
沈愿这会正好也在呢。
他身上的官服还没来得及脱下,进来的各个掌柜的们纷纷楞在原地。
要说这位沈主簿也是个奇人。
寻常这些当官的,想要见一面不说比登天还难吧,就说见他们前要用的银子打点,都能铺成一条路。
沈愿官职不高可也不低,倒是叫他们没有花费一文钱,就这么冷不丁的见到了。
咋说呢,可真亲民呐。
反应比较快的布铺掌柜立即笑道:“小人见过沈主簿。见说书工会开门,我等都是周边商户,特来问好。”
沈愿年纪小,脸嫩。
但他一身掺丝绿官服穿在身上,没人敢拿年龄说事,一个个态度好得不行。
沈愿又是个更没架子的人,旁人对他好,对他笑,他更诚心。
“都说远亲不如近邻,说书工会往后也请诸位多多关照啊。”
众人没想到沈愿这么接地气,人说话还客气,一点没有拿下巴瞧人。
一下子弄得大家伙还不太适应,可谁不喜欢笑脸,不喜欢和气说话的。他们也立即道:“哎呀,沈主簿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请不请的。往后说书工会有啥事,直接招呼我们就成。”
沈愿点点头,“大家互帮互助,和气生财嘛!”
一群想要来说书工会打探一番的商户们,最后啥也没打听出来。只是把手里带的东西送进去,又一人拿了一盒子吃食点心回礼,还有因为高兴和沈愿相处愉快,而笑的发酸的脸颊。
说书工会牌子挂上,纪兴旺就开始在说书工会上工。
老大纪雨一家因为距离,还有庄子上的事情没处理完,要过一段时间才能去大树村。
老三纪霜一家,暂时在说书工会后面的小院子里住着,晚间看顾工会,白日里帮忙干些杂活琐事。
纪家茶楼那边新掌柜的,纪平安从纪家另外派了个人去,也是个憨厚老实的,不求他多有主意往前冲,把能做好的事情做好就成。
为了方便管理,说书人们现在早上都在说书工会集合。
没到分派说书的时间,大家就各自练习。
中午和晚上说书工会供应饭食,有时候饭食会有剩多的,沈愿就对纪兴旺说,多的那些由工会提供陶碗,一碗交两文钱,装多少都算两文。一人限量一碗,对外卖。
要是工会里员工想买,也是一样。
消息一出,原本还抠搜自己员工餐,要带回家去补贴家里的员工们喜的不行。
两文钱外头也就买个芝麻烤饼的事,在工会里能有菜有肉,能不高兴吗。
“纪霜啊!快来帮婶子打饭!”
杨婶子将两文钱给坐在一旁记账的卢小海,招呼不远处擦桌子的纪霜。
卢小海收下钱也对纪霜道:“纪三哥你待会也给我打一份呗。”
“好。”纪霜不好意思的应一声,拿起陶碗开始给杨婶子“盖房子”。
自从大家发现纪霜打饭十分厉害,一模一样的陶碗,他总能将饭菜弄得最多后,都喜欢找他来帮忙打。
员工们打完之后,开后院的小门,外头已经有不少人在排队。
都是周边穷巷子的老百姓们。
头两天知道两文钱能买到肉菜和粟米饭,还都不相信呢。好奇过来看看,还真能!
按着顺序交钱进来,杨婶子几人在菜盆后面看着。
虽说也没几天,不过来的人杨婶子基本上也都熟悉了。
“杨婶子今个儿吃完啦?”妇人手里拿着工会的陶碗,手臂上挂着小竹篮,里面装着自家的大陶碗,打完了饭菜直接往自家大陶碗里扣就成。
杨婶子是后厨做饭的,对菜色了如指掌,她应了一声,“吃完了,今天做了鸡肉,你打的时候,记得在粟米饭上淋点汤,可鲜着呢。”
妇人连连应声,“好好好!多谢杨婶子提醒了。”
“哎呀,你们在这做活啊,我瞧着比在大户人家干活还好呢。你们这东家也是好人呐,愿意给我们这样的帮助,不然这两文钱哪能买着东西哦!”
后头的年轻媳妇也跟着道:“谁说不是啊,我在这里买了两天,家里娃娃就两天没喊过肚子饿。大人肚子饿一饿没什么,娃娃不能饿着。两文钱能叫几个娃娃吃饱饭,我做梦都不敢想。”
杨婶子就爱听他们说这些,脸上笑也更深,“我家也一样的。”
大家都在因为能有一顿饱饭吃而感到高兴,突然有道声音压低了凑近对杨婶子道:“嗳,你们这些做菜的平时不能多做一些吗?这样能打到饭的人也能多点,你们自己个还能多装点勒。反正也不花你们的钱,还对咱们大伙都好。我瞧你们这个东家是善心的,也不会因此说什么。”
不善心的话,这些剩下的吃食,就算是倒了也不会给他们吃的。
周围听到的人全部都噤声,杨婶子脸上笑意一下子就没了,直接一把夺过对方手里陶碗往桌面上一蹬。
她叉着腰就火力全开,一点没给情面,“我说你是占便宜没个够,这辈子指望着别人施舍给你的那两口饭养活全家,比乞丐也不如了是吧。乞丐只喂饱自己,你倒好连吃带拿不晓得感恩,寻思别人养你一大家。”
“对,我东家就是人好心眼好,不然也喂不出你这么个白眼狼,教唆老娘我坑他的银钱饱你的肚子。瞧瞧你说的为了谁好谁好,不都是为了你自个好。你有这功夫心眼子不如去倒两桶粪水,还能挣上个把文,省得你吃饱了肚子开始算计人。”
那老妇指着杨婶子手指都气得发抖,“你……你……你……”
“我我我,我什么我?我东家是不愿意浪费粮食,这才想这么个主意,给大家都能行个方便。你这老滑头倒是想得美,叫我东家平白养你啊?你再撺掇一个试试?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杨婶子一嗓子吼的没人敢动,一旁的卢小海瞧着那老妇人眼熟,“你不是菜市上摆摊卖菜的嘛?”
后厨的菜都是定下要买什么,然后交给两个采买出去买。
卢小海天天去买菜,自然是认得一些人。
杨婶子嘿了一声,“好啊,你在这等着呢?还指望多买你家菜来做不成?”
卢小海道:“她家的菜都不好,我们没有在她家买过。”
这下杨婶子更气了,直要把人赶出去。
老妇人一听这还了得,急的往地上一趟,哭嚎着说:“哎呀!沈主簿的手下打人啦!”
气得杨婶子直跺脚,她要是真打了还好说,关键她一下没碰着,这才憋屈。
卢小海年纪轻,这样的场面他少见。另一个采买邱大娘悄摸的拉来洒扫擦拭的赵老太。
赵老太就是当时面试的第一个,她是真没想到自己能成功过来干活。上工的这几日她是无比珍惜,将工会和沈愿看得和眼珠子一样。
赵老太在石头巷这些年,什么人没见过。
她往前走两步,直接哎呦一声,也往地上一趟。
“丧良心的缺德鬼,我这把老骨头都被绊散架咯,你得带我去看大夫,不然我死了做鬼也要缠着你一大家子,我死不瞑目啊!”
之前的老妇人一听鬼字,还听对方说做鬼也要缠着,又是什么死不瞑目的,这样晦气的话,她是听都不敢听,更别提说出口。
人被吓的一激灵,赶紧从地上爬起来,一身的土也没拍,麻溜跑走了。
赵老太从地上坐起来,哼,鬼怕个啥。啥也没有穷得活不了可怕!
还是不做亏心事,才不怕鬼敲门呐。
队伍里不乏有和那个老妇人一样心思的人,这会瞧见工会的员工心全部向着工会,知道一时半会是难以说服,便也歇下心思,不敢表露。
不然他们也得和那老妇人一样,再吃不上这样便宜的饭菜了。
隔日,卢小海和邱大娘去市场买菜买肉,瞧见昨天的那老妇,两人都偏过脸不朝着她那边走。
“哟,这家的葫芦瓜不错,看着嫩。”邱大娘蹲下身挑拣,卢小海在一旁候着,观看邱大娘如何挑选,自己默默学习。
卖瓜的汉子乐呵道:“娘子有眼光,老汉我是种瓜好手,我种的瓜都是又好又大,吃起来还鲜嫩,不比肉差。”
邱大娘仔细挑选,确实不假。
“娘子多买点,瓜能放好些日子呢。”老汉极力推荐自己的瓜,邱大娘没有贪多,按着工会要的来。
老汉趁着邱大娘挑选的时候随口问道:“瞧着娘子有些眼生,以前不常来这边吧?”
“是不常来。”邱大娘也随口回他,目光和注意力全在瓜上。
“瞧娘子和小哥买不少东西,也不像是自家做着吃的。听说大街那边的茶楼变成了什么说书工会,还是个主簿开的,娘子和小哥是工会里的人?”
卢小海听到老汉提到他,笑着回话,“是的。”
邱大娘却是手一顿,把瓜放下,奇怪道:“你是卖瓜还是查户籍的?我们是说书工会的,还是哪个大户家里的,与你有何干系?”
老汉微愣,随后一副见怪误会的模样,“这位娘子想岔了不是,老汉我是寻思着能不能以后给你们供应瓜,直接送到门口去。家中还有别的菜蔬,都是应季新鲜的,到时候一起背过去,你们看上了直接买,不省得来回跑这一趟了?”
这话也不假,一点也不奇怪。
只是邱大娘还是警惕着,她心里时刻记着沈愿在开工那日的叮嘱,凡是有任何人正面或侧面打探说书工会,打探他的一律别理会。
她以前在范家做活,就是因为家主的不警醒,才落个抄家灭门的罪。
那日官吏手中的大刀她至今都历历在目,夜里做梦都忘不了。
现在好不容易有个好地方再叫她有活干,能养活自己养活家人,她说什么也不能叫人给坏咯。
“小海咱们走,这家的瓜不买了。”
邱大娘直接起身,卢小海没有任何犹豫,紧紧跟上。
老汉原本和善的脸庞突然变得阴沉,一双眼睛紧盯二人,恨恨的暗骂一声。
该死的妇人!
回去后邱大娘就把菜场遇到的事给纪兴旺讲了,纪兴旺在看到沈愿的时候,立即给沈愿说了一遍。
沈愿道:“邱大娘警惕的是没错,真想送菜,打一开始就会问要不要送菜,也不会在前头问旁的。纪叔,你让下面的人多保持警惕,等幽阳那边解决北国使臣的问题就好了。”
纪兴旺点头,“我这就通知下去。”
沈愿回家后又把这事同宋子隽说了,宋子隽正给沈西做木马,他没多大反应,只是点点头,全神贯注的雕木马。
等到第二天,沈愿身边多了个形影不离的挂件。
就连上茅房,宋子隽都要在门口候着。
沈愿实在是受不了,忍了他几日忍不住了,把沈西叫过来,“西西,帮大哥一个忙,现在开始你挂在你师父腿上,除了吃饭睡觉,千万别撒手。”
沈西认真点头,“大哥你放心交给我,我一定做到!”
然后宋子隽被他唯一的徒弟控制住了。
不论他拿什么诱惑沈西,沈西就是不撒手,死死抱着他的腿,盘着自己的小腿一屁股坐地上。
宋子隽要走的话,只能拖着沈西走。
一物降一物,宋子隽认栽,是他稍逊一筹啊。
他对着厨房大喊一声,“阿愿!我不贴着你了,快叫这小狐狸撒开!”
沈愿拿着木铲子探出头,对沈西道:“乖西西,大哥给你做了蜂蜜排骨,快来吃。”
沈西一骨碌从地上爬起来,屁颠屁颠的跑去找他大哥。
宋子隽看着爱徒的背影,无奈摇头叹息。
他这当师父的是半点也比不过当哥的啊。
吃完饭,宋子隽和沈愿洗漱完,进屋准备睡觉。
刚上榻上,宋子隽神神秘秘的掏出一个雕花的小匣子。
沈愿低头看朴素的雕花匣子,好奇道:“这是什么?”
“你的生辰礼,明日我有事要离开,今日先送你。”
沈愿这才想起来明天就是他生日,这阵子太忙,他都给忘了。
“我现在能打开看嘛?”沈愿有些好奇是什么。
宋子隽笑道:“当然可以。”
沈愿忙不迭的打开匣子,里面是一只木镯。
镯子打磨光滑,外面有雕刻纹样,似乎有些生涩。内里雕刻沈愿的生辰八字,还有一句平安顺遂的祝语。
他将木镯拿出来,满眼的欣喜,“你做的?”
宋子隽藏在袖子下的手紧握,面上挂着无懈可击的笑意,“嗯。做的不好,你要是不喜欢,我回来给你换个其他的。”
沈愿当即戴上木镯,在烛光下的眼睛亮晶晶的,他看向宋子隽,高兴道:“怎么会!我超喜欢你做的这个木镯,我很喜欢,也觉得好看。辛苦啦子隽哥~”
收到精心准备礼物的人发自内心的高兴,送出精心准备礼物的人,因这份真诚的高兴也感受到了无尽的喜悦。
宋子隽骤然绽放更深的笑意,“你喜欢就好。”
沈愿生辰这日,因为不想好友们来回跑,便准备中午的时候与他们在县里面吃饭,晚上回家与家人吃饭。
刚进衙门,纪平安就找到沈愿,给他送了一块好砚,一套好笔。
“我托家中商队在北国带回来的,你用用看好不好用,喜欢我下次再给你买。”
沈愿笑道:“多谢哥!”
许康符和郭明晨也送了东西,他们与沈愿相处久了,也知道沈愿脾性,并不是看东西价格的人。
一人送了沈愿喜欢喝的茶叶,一人送了酒。
就连秦时松也给沈愿带了东西,是一个简朴木盒子。
纪平安嘴巴欠,“你不会在木盒子里弄什么机关,要暗杀小愿吧。毕竟我和我弟的官职在你眼里,可是符合狗官标准的。”
秦时松无语的瞪纪平安,“我有这手艺,第一个暗杀你。”
沈愿听他两斗嘴发笑,打开木盒子一看,是一个木雕人偶,还穿着衣服呢。
“这是我?”
纪平安勾头一瞧,“别说还真有些像你啊小愿。看不出来啊秦头,你这糙的手,能雕出这么精巧的玩意。改明儿给我也雕一个,不让你白雕,给你钱。”
自从前面从沈愿那听了些纪平安的事,秦时松也明白了,这人和他其实有些像,说话欠,但有时候不是嘲讽的意思。
如现在,纪平安这样说,就是真想在这方面帮他一把。
秦时松挠一下头,“这也不是我弄的,是我托我小侄子做的。我看他屋里头摆的木雕都挺好看,想着让他雕一个送给沈主簿玩玩。”
沈愿有些哭笑不得,这是把他当小孩哄了。
“你侄子可真厉害,没有见过我就雕的这么像了。”
提起侄子,秦时松脸上笑意多了些,“那是,他就是腿没了,不过人聪明的很呢。我给他描述了一下你的长相,他试着雕刻几次,就越来越像。要是对着主簿你的脸雕,保准一模一样。”
沈愿盯着木偶出神,他有个想法。
“秦头,哪天有时间可以带我去见见你侄子不?我找他有事。”
秦时松只当沈愿年纪小,和他侄子一样爱玩木雕,想和他侄子一块玩,当即点头,“沈主簿你有时间随时能去。”
晌午的时候,一行人一起去味鲜居。
沈愿在那边定了位置,还是上回那个湖心亭。
现在天气没有那么热,亭子遮阳,又有风吹,比在屋里头要惬意。
纪兴旺还有纪家茶楼的婶子他们沈愿也请了,对他来说,这些都是他的亲朋好友。
不过一桌子坐不下,沈愿也怕他们和当官的坐在一起拘谨,就在隔壁的亭子里给他们定了一桌。
他自己两桌子来回跑,这桌吃两口,那桌吃两口。
两边都被他逗乐的不行,恨不得把所有好吃的都塞他嘴里。
正热闹着呢,许康符突然站起来,郭明晨随后,二人一把拉过要去隔壁桌的沈愿。
骤然的拉拽让沈愿重心不稳摔地上,而空中一支利箭也落在沈愿刚刚站着的地方。
秦时松和纪平安二人当即抽刀,护在沈愿身前。
“快带小愿离开!”纪平安对着许康符道。
一群黑衣人不知从哪涌了出来,袖箭横飞,纪平安几人以刀隔挡。
纪兴旺那一桌也没能幸免,秦时松注意到那边,快速前往,长刀横在前,对着众人道:“快走!”
王三虎力气大,他一拖二带着腿都吓软了的婶子们跑。
好在这群人的目标并不是他们,袖箭没有飞来太多。黑衣人也大多追着沈愿去,秦时松一人在这也能应付。
沈愿这边虽说有许康符三人护着,但实在是寡不敌众。
纪平安背后刀伤未愈,提刀动作明显凝滞,脸色越发惨白,冷汗也越来越多。
沈愿担心的不行,眼看着纪平安要被黑衣人砍中,一直暗中跟随沈愿的暗卫赶来,一箭射中黑衣人。
同时黎宝珠带着一众文刀从味鲜居大门冲进来,直奔湖心亭这边。
“沈主簿!纪头领,许吏、郭吏你们没事吧!”
纪平安道:“别问了,赶紧过来!”
黎宝珠嗳了一声,领着一群文刀就围过来。
文刀到底是在衙门里养尊处优惯了,没怎么实战过,打得是乱糟糟的。
不过也因为他们什么也不顾,虎着胆子闭上眼,死死抓着刀这么一通乱砍,对面也颇有些无从下手的感觉。
两方这么诡异的拉扯着,被黎宝珠一声破音的“主簿小心”打破。
沈愿只感觉被人推了一下,回神后发现黎宝珠挡在他前面,手臂被划了一道口子,衣服破掉能看到里面的肉。
暗卫们的箭发的更快,有几人已经从远处赶来,一刀一个。
加之文刀们一通不要命的劈砍,黑衣人逐渐招架不住,开始撤退。
沈愿及时查看黎宝珠还有纪平安身上的伤。
脱衣服的过程,纪平安疼的龇牙咧嘴,干脆问黎宝珠转移注意,“你们怎么冲进来了?外面能听见动静?”
黎宝珠也疼的龇牙咧嘴,哎呦哎哟的回他,“我们在附近哎呦嘶……巡视,有个小乞丐哎呦呦呦……说主簿在味鲜居湖心亭遇刺嘶……就赶紧来了哎呦喂疼啊!”
纪平安被黎宝珠叫的心烦,看一眼他的伤口,“就被刀拉了一下,你叫的还以为被砍成两半了!”
黎宝珠忍着不哎呦,“纪头领瞧你说的,真砍成两半还能哎呦,不得吓死一片啊。”
沈愿拍拍纪平安的肩膀,安抚他,“哥你别气,黎头是为救我受伤,他没吃过这样的苦楚,疼了会叫也是无法。”
纪平安没好气的瞪一眼黎宝珠,“你乐意叫唤就叫吧。”
随后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陶瓶丢给他,“谢家的大夫用好药配的,给你伤口撒上,明个儿就能拿刀。”
黎宝珠不好意思,“这么贵重,纪头领你先用吧,你这后背的伤瞧着可比我吓人多了。”
“叫你用就赶紧的!”纪平安凶道。
不先给这小子处理好,小愿心里一准自责难受。
第78章
“啊啊啊啊啊轻点啊!!!!疼哎呦!!!”
秦时松提刀过来,他的小臂上被刀划开,皮开肉绽。撑着刀一屁股坐地上,听着黎宝珠吱哇乱叫,皱眉道:“快闭嘴吧,不知道的还以为杀猪呢。”
黎宝珠是真的疼,他从小到大吃的最大的苦就是眼睁睁把心爱的银子送出去,其次就是小时候调皮摔跤。
这会手臂被砍那么大一个口子,他疼的眼泪汪汪。
“你皮糙肉厚木墩子一样的你懂什么!”黎宝珠瞪秦时松,很不满对方说他是猪叫,“吃过几次猪肉啊,就知道杀猪咋叫的?”
秦时松冷哼一声,看在沈愿的份上,没和他计较太多,“大老爷们受点伤还哭了,不够丢人的。”
黎宝珠气的牙痒要打人,往前动一下发现秦时松手臂上还在流血的伤口,看起来比他的严重多了。
他哼一声坐回去,心里头憋一口气,不上也不下,很不是滋味。
文刀给黎宝珠上完药,他对文刀使了个眼色。
“秦头,这药你用着。”文刀把小陶瓶给秦时松,低头一看秦时松的伤口,好悬没吓晕过去。
秦时松没和自己的身体开玩笑,他还有侄子要养活,知道这时候不能争一时意气。
接过药瓶,秦时松熟练的给自己处理伤口上药。
用水直接冲洗,血水哗哗流,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随后用布擦拭水迹,撒上药粉。
全程秦时松眉头紧皱,牙关紧咬,一声没吭。
从来没有见过这样场面的文刀们和黎宝珠,看得是龇牙咧嘴,倒吸凉气,仿佛痛在他们身,恨不得替秦时松叫喊出声。
黎宝珠也不生气秦时松之前说他叫的是杀猪一样了,对比起秦时松,他确实像杀猪叫。
这人是真能忍啊。
他看着秦时松手臂上一起露出的旧伤疤,一时间陷入沉默。
沈愿在另一边帮纪平安处理好伤口,后背的伤口裂开了,不过还好没有很严重。
“哥你一定要注意休息,再裂开怕是不好。伤口若是感染,人引起高热不断,恐有性命之忧。”
纪平安穿好衣服,“知道了,小愿大夫。”
沈愿笑道:“那平安伤患,一定要谨遵大夫医嘱啊。”
纪平安配合道:“行,都听小愿大夫的。”
二人打趣一番,先前沉肃的气氛活跃不少。
知道纪平安等人都没事,沈愿心里也松一口气。
纪平安也瞧出沈愿情绪没那么低落,才说起正事,“那群黑衣人,你有头绪没有?”
沈愿点点头,“之前子隽哥告诉我,北国那边来人了。”
他将《人鬼情缘》的故事传到北国的消息和纪平安说了,“子隽哥说故事里有些关于鬼和祭祀的,是北国那边也不曾有。那边明面上派使臣过来去幽阳谈论商贸一事,实际上夹带不少人来。怕是都冲着我来的。”
“按理说,他们自称正统传承,既然故事里有他们都不知道的关于鬼和祭祀的东西,应该会先接触你,将你带回北国问个明白才对。这样直接来杀,不太对劲。”纪平安看的清楚,那些黑衣人就是冲着沈愿去的,招招都是杀招。
“要你命的,怕是另有其人。”
沈愿沉思,想自己最近得罪了谁。
“啊!会不会是庞县令啊?”沈愿道:“我得知你受伤严重那日,放狠话说要他命来着……”
纪平安先是一愣,随后乐了。
他习惯性揉沈愿的脑袋,“哟,我们小愿也会放狠话啦。来,说给平安哥听听,都放什么狠话了,气的庞县令那老东西要派人来杀你。”
沈愿没不好意思说,纪平安想知道,他就绘声绘色给纪平安描述了一遍。
听的纪平安沉默了。
过了一会他才缓过来,搂着沈愿说:“那会吓坏你了吧。”
沈愿点头,“是真吓坏我了。”
加上后面看到那么多武刀尸体,死亡的气息一直笼罩着,纪平安又昏迷不醒,就连谢玉凛派来的大夫也说要听天由命。
沈愿实在是不想再经历一次。
纪平安保证道:“以后再不吓你了。”
“不过庞县令那边虽然有可能动手,但以我对他这个人的了解,不会因为这样的事情动手。”
纪平安给沈愿分析,“他这个人做什么事都藏着,对权力有多向往就多怕,有多贪就多惜命。他要是对你动杀心,不会因为你那句话。而且,我早就醒了,对他的威胁自然消失,更不可能冒险动手。”
纪平安越想越不对劲,“你是五叔公送进去的人,背后靠着的是五叔公。还有,官场上权贵们现在都知道,陛下喜欢你的《人鬼情缘》。如今整个武国,大街小巷都在传你的这个故事。祭祀亡魂的影响力,甚至已经影响到权贵。”
“你或许不知,前两日我幽阳的姐姐来信,陛下准备祭祖,告慰祖先。这事在幽阳传开,司礼监已经在着手准备。这是此前从未有过的事情,陛下若是用了《人鬼情缘》里面的方法祭祖告慰亡魂,你的重要程度,即便比不过真正的权贵,但被陛下看重,也不是庞丘这样的人能动的。”
“就算是现在,庞丘若是想要对你这个在陛下面前有了名字的人下手……除非,他不杀你,就会危及他、或者是危及他全家的事发生。”
可除去因为纪平安生死不明时候的威胁,还有什么威胁呢?
“是不是因为铁啊。”沈愿不太确定道:“之前我因为武刀的刀不行,去找过他。那天我在,也是他答应我给我答复的缘故。”
纪平安略微思索,“若是铁的话,倒是可能。”
铁在诸国都有无比高的重要性,是诸国严加管制的利器。
纪平安让沈愿详细告诉他关于铁的事,他们都说了什么。
沈愿给他复述一遍,纪平安听得直皱眉。
“往年就算是给文刀的刀做修复,用的铁量也只有一点。而且,文刀的刀能好,最重要的原因是文刀他们自己花钱的。武刀没钱给庞丘,所以他就一直对武刀的刀视而不见。”
“用铁量需要严苛没错,可他如此反应,倒是显得有些奇怪。若非就是想逼着武刀去死,就是铁量出了问题。”
纪平安啧了一声,有些难办,“后者的话,想要查出东西,怕是很难。”
他们都没有这个权利。
而且庞丘这样谨慎的人敢做,说明藏的深。要不能掘地三尺的找,很难找出来。
庆云县有这个能力查庞丘的,前些日子回幽阳去了。
“如果真是庞丘所为,那群黑衣人也奇怪。晚上更好动手,非要选白天。还挑文刀在附近巡视的时候,不仅这些奇怪,给黎宝珠报信来救人的人也很奇怪。对方是谁?又是如何知道这么详细?”
哥两越合计,奇怪的地方越多,两人全给干沉默了。
纪平安想不通就去折腾黎宝珠,“那给你传信的小乞丐长啥样你记得嘛?”
黎宝珠神色认真,想了又想,“头发乱糟糟,脸黑漆漆,个子小,四肢瘦,身上臭烘烘。”
纪平安:……
说了和没说一样。
“就没看见个什么胎记、痣、牙齿缺不缺?”
黎宝珠挠头,干巴巴笑两声,“嘿嘿,没有呢。”
晚上沈愿回去,秦时松和黎宝珠都说要带人护送他,沈愿没同意。
他们也知道沈愿背后有藏起来的人护着,与黑衣人打斗的时候,他们都看着了,不过都没有提。
郭明晨和许康符是谢玉凛派来的人,二人也受了伤,沈愿让他们也别跟,回去好好修养。
回到大树村一路平静,白天发生的事情他没有和沈安娘他们讲。
到家的时候刘村长、平婶子他们都来了。
王三虎回来比沈愿早,他和沈愿说好白天的事都瞒着,这会也一声没吭。
平婶子还在念叨王三虎都二十好几的人了,干点活还不长心,手臂被菜刀给割破,都不晓得那地方是咋割的。
她问沈愿晓不晓得咋回事,沈愿心虚不知道要怎么哄过去。
好在沈西出手。
他这些天起早贪黑学认字,人困的不行。
饭桌上扒着饭,扒着扒着,人直接睡着了。
一脑袋栽饭碗里,弄出不小的动静。所有人视线都看过去,还以为孩子中毒了,又喊又拍结果听到孩子打小呼噜。
得,哪是中毒,是睡的人事不省了。
沈愿给沈西抱回屋睡觉,趁着大家伙都在吃饭,他取了药瓶走到后面偏僻地方喊了声,“丁十六。”
没一会,一个身形高挑浑身包裹严实,只露一双眼睛的暗卫出来。
沈愿把药瓶递给他,“你受伤了,拿去用。”
丁十六没接,沈愿道:“这是我要求你接,要求你治伤的。”
白天的时候,他看见对方为他挡了一箭,肩膀受了伤。
期间应该是一直没有处理,他回来的时候,暗卫们怕又像白天一样,距离远一点会赶不上及时出手,因此护的很近。
一路上,沈愿都能隐约闻到血腥气。
丁十六接过药瓶,“多谢沈主簿。”
沈愿担心道:“是我谢你们,保护我,你们辛苦了。我晚上偷偷给你们留好吃的,记得去吃,我今天生日请你们吃,就当是陪我过生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