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事他先和谢玉凛商量过了,谢玉凛觉得可以。纸已经在大批量生产,技术越来越娴熟,产量不算低。
而沈愿说的雕版印刷也很诱人,刻一套雕版,就能够印多次。这样的话,竹简上的内容全部印到纸上装订成书收藏,速度比起用手抄不知要快多少倍。
谢玉凛说能成,那肯定完全没问题了。
沈愿选址上面要过衙门,瞒不过去,不如自己告诉王县丞,也能看看这里面和衙门合作的地方有多少。
这是谢玉凛的提议,让他深度与庆云县衙门绑定。是扎根的必经之路,捆绑越深,后续就越不怕离开后会被取代。
说书工会在庆云县,沈愿发迹在庆云县,祖籍在庆云县。这里就是未来沈氏的根基,基础打牢之后,才能往上走。
而根基之地,也会一直源源不断的输送养分,供其生长。
沈愿听谢玉凛的,他说的有道理。
在沈愿给王县丞解释一下何为印书后,王县丞一下就听明白沈愿什么意思。
他高兴的合不拢嘴,“哎呀小愿啊,你可真是福星啊。印书工坊好,这个好啊!规模大的话,一下子就能解决不少百姓的活计问题,那雕刻的、弄油墨的、装订的、印刷的甚至还有洒扫,哪哪都要人呐。”
“你放心,县丞我回去就给你找一块风水宝地。地皮的价格好说,我绝不会叫你吃亏。就是你这个书印好若是运输的话,是不是要船啊?”
沈愿点头,“要的,搞不好还会运输到其他各国。”
王县丞笑的更欢乐了,“好好好!”
他连说三个好之后,终于道:“咱们衙门其实也有船,官船。平时运输些物资,还有给皇城送税收。我觉着吧,纸金贵,书金贵。寻常商船怕是担不了这个大任,这个嘛你可以考虑和衙门合作合作的。陆路还有刀吏护送押运,武国境内肯定是比镖局押运要安全。”
沈愿就知道此事他开一个头,王县丞就能在里面找到能赚钱的地方。
“成,等回去了先商量一下选址。”
王县丞连连点头,没有不应的。
眼看要到第一次抽奖的时候,沈愿和王县丞走到一处高台上。
铜锣铛铛响,刀吏们齐声喊抽奖,喧闹的声音慢慢安静下来。
百姓们的视线全都看向高台,紧张的不行,心中默默祈祷自己能中。
一次抽两个,共抽三次。
沈愿和王县丞一人抽一次。
王县丞先来,他将手伸进木盒里面,取出一个小竹签,“五十八号!中新粟米二十斤!”
刀吏们又齐声喊一遍,“五十八号!中新粟米二十斤!”
人群中有个瘦小妇人眼睛瞪大,随后啊啊啊啊啊啊的叫起来,她高高举起自己手里的竹签,激动喊道:“我我我我!我是五十八号!我中粟米了!”
百姓们不识字,进来的时候分发竹签,小吏告知他们序号多少,让他们谨记。
每个区域都有刀吏看守,以防出事。
离的近的刀吏上前拿签子看,确认是五十八号,“姓名、年龄、家住哪里,结束后会送到你家中。”
这样做是防止有人心生歹意,途中抢百姓的奖品。
妇人又紧张又害怕又激动,一下子没发出声,说了两遍才颤抖着出声告知信息。
刀吏用毛笔在竹签上记下,直接带走。那边王县丞将位置给沈愿,让他继续抽。
沈愿在木盒子里面来回摸摸,选了个顺手的。
“九十九号,烧鸡一只。”
刀吏们齐声喊,“九十九号!烧鸡一只!”
“我是烧鸡!我是!不不不对,老汉我是九十九号!”胡子半白的老者带着孩子来见世面,正好个头不够高度的孩子是不要钱的,好多都带着孩子来。
听到自己一直默背的数字被叫到,老汉一下子嘴瓢,引得众人善意大笑。
烧鸡啊!他这辈子都没吃过呢!
刀吏一样去看竹签上写的号,确认无误,记录信息后离开。
中奖的二人心里一个比一个美滋滋。
新的粟米可以去米铺换陈粟米,保底也能换三十多斤回来。妇人心里盘算着这些粟米怎么吃,家里每天能多添一碗粟米粥,她越想越高兴。
老汉抱着小孙女,笑着给孩子形容他闻过的烧鸡味道。
孩子爹娘走的早,他爷孙两相依为命,已经很多年没吃过肉了。
他决定留个最好吃的鸡腿给小孙女吃,其他的还能拿去换点粮食回来,能吃好一阵子呢。
抽奖结束,比赛继续。
长跑和短跑已经比完,前三名角逐出来。
第一名奖励新粟米二十斤、烧鸡一只、猪肉十斤。
第二名奖励新粟米二十斤、烧鸡一只。
第三名奖励新粟米二十斤。
长跑第一的就是被秦时松追好几条街都没挨抓住的青年,参赛者领奖是给个记奖品是什么的竹签,等运动会全部结束后,获得名次的人统一去领奖。
没有得到任何名次的沈愿也准备了个参与奖,一人五斤的陈粟米。
参赛者可以参加多个不同项目,只要时间上不冲突就可以。
条件有限,运动会的项目不是很多,快傍晚的时候正好结束。
所有人都是参加好几个项目,有一小半人得到了多个项目的奖项。
沈愿怕拿这么多东西出事,就让刀吏护送他们回去,正好都要回城里,顺路。
运动会完美收官,大家伙成群结队,有说有笑的回城。
……
周小六在刀吏的护送下安全回家,他有意将烧鸡送给刀吏,对方没要。
沈愿早就包了酒楼,在里设宴。衙门所有人都去,为犒劳他们这些日子的忙活。
他得赶去吃香的喝辣的,谁还看中这一只烧鸡啊!
刀吏脚步匆匆离去,周小六高兴自己能多吃只烧鸡,喜滋滋的推门,“爹娘!我回来啦!”
“哟,六弟回来啦。今个儿怎么想起来回家了?家里可没吃的给你……”
周二嫂最后一个“吃”字没能说出来,就被周小六一身的粮食和肉惊的说不出话来。
周小六得了长跑和短跑的第一,四十斤粟米,两只烧鸡,二十斤猪肉。
猪肉挂脖子上,一边一个,四十斤粟米抱怀里,上面搭着两烧鸡。
“二嫂,快帮帮我弄一下,太重了。”周小六也不恼他二嫂的态度,是他以前不成器,总给家里添麻烦。
二嫂也因此没饭吃,饿肚子。她生他气,看不顺眼他,都是正常的。
周二嫂赶紧上前,帮忙抬粟米。
“爹娘、大哥大嫂、二哥还有孩子们呢?”周小六问道。
周二嫂已经被粟米袋子上搭着的烧鸡香气香迷糊,啊了一声才反应过来,“出去干活还没回来,我先回来做饭。”
周小六道:“那我回来的正好。二嫂,拿我这粟米做,这个可是新粟米。咱吃一顿喷香的粟米饭。”
周二嫂下意识节省,“新粟米能换更多的陈粟米,家里下银子了啊吃新米?”
说完又觉得不妥,这是六弟带回来的米,他想咋吃就咋吃。
周小六道:“没事,咱们敞开肚皮吃一顿过过瘾。有四十斤呢,剩下的去换。看,还有猪肉。我们盟主挑的都是肥肉多的五花肉,比瘦肉好不知道多少。咱今天也吃肉!”
周二嫂多久没沾荤腥了,她看着白花花的肥肉,不仅不觉得恶心,还馋的忍不住吞口水。
娘呀,真是肉!大肥肉!
“小六啊,你哪来的这些吃的?”周二嫂一边咽口水一边对周小六道:“要是来路不正,赶紧还回去。家里饭也要做,我多加点陈粟米,你凑活吃一口。别、别偷人东西。”
“要是叫人找上门可就不好了,你可别因为这个再坐牢里啊。”
周小六没因为周二嫂认为他偷东西心里不高兴,而因周二嫂怕他坐牢心里乐呵。
之前他偷过一个富户桌子上的肉饼,实在是太饿没忍住。那也是他第一次这样干,没跑得过刀吏被抓了。
后来日子久了他也看得开,去牢里也没啥不好。挨顿板子而已,就能有吃有喝至少不会饿死,还能给家里省口粮。
不过如今他的想法变了,当这些东西真的通过他自己的能力拿到的时候,他就无法再与之前一样的想法。
他想做大侠,想力所能及的帮助需要帮助的人,想堂堂正正的获得食物。
这次运动会搭建,衙门招的基本都是他们参加门派的人去。每天供两顿饭,还有二十文钱。
虽然辛苦,都直接在工地睡,但是他们有活干了!还吃了十几天的饱饭,这种感觉太好了。
他想干活。
工地里拿的工钱他准备去打通门路,他一定要找到活干。
“二嫂你放心,这都是我靠着自己的能力得来的!”
周小六说了运动会的事,这事周二嫂有所耳闻。没想到小六竟然参加了,还得了奖。
周二嫂再没可担心,喜笑颜开进灶屋,周小六说吃啥她就做啥。
周家人老老少少都在外干苦力,干了一天,实在饿的走不动道了,一家子搀扶着贴墙走。
越靠近家门越能闻见一股肉香、米香。
给馋的肚子咕噜咕噜叫,一个劲的吞口水。
周大嫂摸一把肚子,狠狠的咽了个口水。
也不知道是哪家杀千刀的做这样的好吃的,这不是活要人命嘛!
推开家门,周二嫂正端着一大陶盆香喷喷的粟米饭,院子正中间的破旧木桌上,摆着一只撕碎的烧鸡,一大盆油汪汪的猪肉。
周大嫂看着这些只会在梦里出现的吃食,以为自己饿花眼,揉了又揉。
确认是真实存在后,她嘿了一声。
杀千刀的竟然是他们自己家!
肉香、米香不要命的往周家人鼻子里钻,周二嫂看到人回来,高兴道:“快来吃饭!这些都是咱们小六得回来的!”
周家人了解前因后果之后,老老少少一大家子围着桌子坐,不够坐就站着或蹲着。
破陶碗里满当当的粟米饭,上面淋咸香肉汤,盖着几块油汪汪的大猪肉。
一个个手搂饭要搂出残影,一口没下去另一口就接上,爽!吃的实在是太爽了!
要是天天都能这样吃该有多好,就算不能天天,两三个月这样吃一顿也成啊!
这样才是过日子嘛!
没有亲眷的得了奖的参赛者,他们彼此凑一起,开火做饭。
同样吃了一顿快乐又温馨的饱饭。
酒楼里,衙门众人听许康符说沈愿喝酒不会醉,众人不信,起了坏心思开始挨个敬酒。
结果沈愿真不会醉一样,喝了一轮还是神色清明。
有文吏见状喊了一声王县丞,他知道王县丞也是个千杯不醉的,想看看二人谁更强。
沈愿担心王县丞身体,王县丞一摆手,豪放道:“再过十年,我也能喝!来!喝!”
既然如此,沈愿就不客气了。
二人火力全开,对着喝,一碗接一碗。
酒楼里全是官员刀吏们的呼喊喝彩声,热闹的不行。
王县丞确实宝刀未老,与沈愿不停的喝了快半个时辰,还能继续喝。
不过沈愿不行了。
他晕乎乎坐下前还很难以置信的看向陶碗。
不是,他被度数低的和含酒精饮料一样的玩意放倒了?
王县丞把沈愿喝趴下,举着陶碗挥舞。
“哈哈哈哈哈哈后面的十几坛酒,都是我珍藏多年的好酒,就说你这小娃娃不成吧!”
众人又闹了好一会才停下。
沈愿早有准备,酒楼是有住宿地方的,他全都包了。
早早和掌柜的说好,要是最后大家都醉了,就辛苦他们酒楼的人扶着去客房休息。
有部分只是微醺,帮着酒楼的人一起安顿醉的不省人事的。
三人一个屋子,两个醉的配一个微醺的。
许康符和郭明晨都记得自己责任,扶起沈愿要送他去楼上休息。
刚把人扶起来,转身就看见谢玉凛来了。
“主上。”
“主上。”
二人恭敬低头。
谢玉凛伸手,“把人交给我,你们去休息。”
许康符二人不敢违背,眼看着谢玉凛戴着丝绸手套的手有力托住沈愿,竟是直接将人打横抱起,转身离开。
二人面面相觑。
“主上的病好了?”许康符不确定问道。
郭明晨更不确定了,“可能好了?”
许康符盯着谢玉凛背影看,目光落在沈愿垂下的小腿。
他微微皱眉,“算了,这也不是咱们该过问的。走,去睡觉,困死了。”
沈愿感觉自己好像飘起来了,懒得睁眼看,干脆挪了挪自己,找寻一个舒服的姿势,继续飘着。
谢玉凛低头看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前的人,饮酒过多导致一张脸红扑扑的,乖巧的睡着。
第94章
“小愿!快过来!”
听到有人叫他,沈愿抬头看去,十分惊喜,“林哥!”
他不是穿越了吗?怎么还能看见林哥?
林哥叫林倾,和他都是孤儿院长大。小时候沈愿因为个子小,长得又漂亮,在学校里经常被男生欺负。
林倾会带着孤儿院的兄弟姐妹们去给沈愿撑腰,他就像是他们的大哥哥,温和又强大。
后来沈愿进入娱乐圈,林倾最开始是做助理,他很聪明也很会积攒人脉,没多久他就能拿到一些资源,慢慢成了沈愿的经纪人。
沈愿以为林倾会有一个和他一样性格的女友,之后结婚生子,共度一生。
结果嘛,性格差十万八千里不说,性别也不太对。
林倾找了个男朋友,他们所在的娱乐公司太子爷,一个出了名的玩咖花花公子。
他唯一一次看到林哥哭,就是因为这该死的玩意。
沈愿那时候是说不上来的难受,可是他的林哥喜欢对方,不,应该是爱对方,爱的要命。
他记得他穿越的时候,林哥在被对方纠缠。从来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太子爷,竟然痛哭流涕要吃回头草。
沈愿也算是开了眼。
再后来他就穿越了,不知道后面的事情。可是现在他竟然见到了林哥,难不成他又穿回来了?
那……那他是不是再见不到武国的家人、朋友,还有……谢玉凛了?
林倾跑了过来,对沈愿激动道:“小愿,今天是我和秦焰结婚的日子。我真没想到还能见到你,我好想你啊小愿。”
沈愿环顾四周,是一个大草坪,装饰来看确实是室外婚礼现场。
顾不得想现在到底什么情况,沈愿抱住林倾,眼泪汪汪,“林哥,我也好想你!秦焰他再对你不好,我就打死他呜呜呜呜呜。”
“他腿被老爷子打断了,脱离秦家也要找我。我问他敢不敢结婚,他直接带我去国外领证了。还把他所有资产,全都给我了。小愿,你放心,我不会再让自己受伤。他再犯浑,就让他成穷光蛋。”
沈愿没想到秦焰为了林倾能做到这步,也确认了他的林哥真的结婚了,又高兴又伤感。
“林哥,和男人相爱这条路不好走,能结婚更不容易。祝你……”
沈愿话没说完,就听到一声暴躁的喊声,“沈愿!你怎么又抱我老婆!”
秦焰撑着拐杖怒气冲冲过来,林倾拉着他说:“是我抱小愿。”
秦焰要气死了,“你爱他还是爱我!我就知道你忘不掉,气死我了啊啊啊!林倾你必须只能爱我一个!”
沈愿想说什么,但眼前画面越来越模糊,声音也越来越远,他不安又急切的喊:“林哥!林哥!”
谢玉凛将沈愿抱上马车,刚要把沈愿放下,对方就抓着他的衣领迷迷糊糊的喊,“凛哥……”
谢玉凛身形一顿,耳朵不可控的红了。
他抓着沈愿的手腕轻轻往下拉,把人放在软和的垫子上。
沈愿还在说话,声音很小,断断续续。
谢玉凛给他擦脸,听着沈愿断断续续,含糊不清的话。
“林哥……想你………”
“凛哥………男人相爱………结婚………不易……”
“凛哥……林哥……”
谢玉凛的手被沈愿抓住,然后沈愿就不撒手了。感受到安全感的沈愿慢慢的平静,最后沉沉睡去。
谢玉凛坐在一侧,昏黄烛光下盯着沈愿的脸,目光幽深,“阿愿,你梦里的人是谁?是林还是凛?”
将沈愿安顿好之后,谢玉凛浑身散着低气压,让落云去查沈愿此前接触过的人,他要名单。
早先沈愿已经被从头到尾查过一遍,落云这次去查,动作很快。
两日后,谢玉凛一个个看名字还有名字后的基础信息,没有一个符合。
让沈愿心中如此惦念的人,到底是谁?
他酒后的那些话,又是不是说明,能接受男子相爱?但要成婚才可以?
谢玉凛想了一整日,滴水未进,更没吃东西。
沈愿从说书工会回来,听落云说谢玉凛今天一整天没吃没喝,吓了一跳。
“谢玉凛,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怎么不吃饭不喝水?”沈愿小跑进屋,看到谢玉凛端坐在窗前,傍晚的暖光透过窗打在他的身上,融了一层他身上的寒霜。
沈愿蹲在谢玉凛腿边,双手搭在他的膝上,上身前倾满脸担忧,“你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甜汤喝不喝?”
谢玉凛垂眸,戴着丝绸手套的手轻轻的将沈愿额前微乱的头发理顺。
他神色淡漠冰冷,手上动作却很轻柔,“阿愿,《仙途》快结束了吧?”
“嗯,明日就要说最后一章。怎么了吗?”
“此番我来庆云县,是奉皇命要带你回幽阳城。之前没和你说,怕你心里一直想着,担心害怕的时间太长。如今《仙途》要说完,时间也过了够久,不能再拖了。”
沈愿愣住了,他下意识道:“谢玉凛,我能不能不去啊?我家在这里,亲朋好友都在这里,我舍不得离开。”
“去则生,不去则死。”谢玉凛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忍,替沈愿捋发的那只手虚虚的贴着沈愿的侧脸,“你想带谁去都可以,我会替你给他们安顿好。日后在幽阳发展,带去的人也是你的助力。”
“别怕,幽阳有我在。”
沈愿不怕,但他是真的舍不得。
现在想想,难怪谢玉凛之前要他和庆云县衙门捆绑。说这样的话人不在这里,也不怕出什么乱子。
他还以为是以后他去其他诸国游玩的那种不在这里,没想到是要去幽阳城。
谢玉凛是真的为他谋划了很多。
沈愿仰头问谢玉凛,“你是因为不知道怎么和我说这个事才吃不下饭吗?对不起啊,我叫你担心了。我就是一下子有点接受不了,舍不得,缓缓就好了。我们去吃饭?”
“不是。”谢玉凛没动,沉声问道:“不再求我让你留在庆云,只让我吃饭?”
谢玉凛的否认沈愿以为是不想让自己担心,他想也不想的点头。
离开庆云县是为他好,也是既定的事实。而且谢玉凛也一直都在为他考虑,帮他谋划。甚至连让他带人去幽阳,帮忙安顿都想好了。他什么都不用操心考虑,只要带人去幽阳就可以。
这么替他着想的谢玉凛,他当然更在意谢玉凛的身体。
沈愿起身,隔着衣服拉谢玉凛手腕,要带他走,“你身体最重要,我想你健康平安好好的。别小看不吃饭,对身体伤害是很大的,就是看不见而已。”
谢玉凛身形一僵,视线紧盯沈愿,眸深之处藏着的不忍让他的冷漠都变淡,“阿愿,我可以帮你留在庆云。”
沈愿不傻,知道这其中要付出很多代价。毕竟让他去幽阳城的,是武国的一国之君。
“你是不是要付出很多?”
谢玉凛点头,“这些在所难免,但能办到。”
沈愿看谢玉凛的脸,他总觉得谢玉凛似乎做了什么决定,让他留在庆云更像是一句诀别。
他鬼使神差问了一句,“那你以后还来庆云嘛?”
“不会。”
沈愿心中失落,明明人没走,就在眼前,手腕都被他握着。可他就是感觉到了离别,心里很难过。
两人相顾无言,过了不知多久,沈愿说:“谢玉凛,我去幽阳。你为我做的已经够多了,我留在庆云你要付出的代价,我无论如何也偿还不起。再说了,你不是都替我打点安顿好,有你在,我去幽阳肯定不会吃亏。”
除了怕谢玉凛付出代价太大还不起,沈愿也怕陛下容不下他,会对他家人下手。
而这些弊端,只要他去幽阳就能完美解决。
“不用你还。”谢玉凛道。
沈愿闻言抓紧谢玉凛的手腕,满脑子的话不知道说哪一句,下意识就想要抓住谢玉凛,脱口而出道:“我怕家人有危险,也想一直见到你。”
谢玉凛听着沈愿急切下的回答,他想了一日的问题,左右摇摆的选择,此刻有了答案。
“阿愿,去幽阳的话,我不能再给你找世家贵女成婚了。”谢玉凛死死盯着沈愿,声音低沉,迷人又危险,“但我保证,你会成婚。”
沈愿觉得自己在这的年纪才十七,再过十年成婚他都觉得不晚。谢玉凛不找,肯定有他的理由,估摸着涉及到争权夺利,沈愿不懂这些也没多问,反正成婚这事又不急。
再说感情这回事,急也急不来。
“好哦。”沈愿点点头,“成婚之事不急,都听你的。”
谢玉凛又轻轻笑了一下。
沈愿盯着谢玉凛的脸,不出意外看入迷。
……
《仙途》说到了最后一章。
在大战之后,各界开始休养生息,一切从头再来。
鬼界、妖界有不少趁着界壁被魔界破坏,藏于人间作乱。
界壁恢复需要时间,青星观的小道士云凡,如今修仙界的修士。与晏平、虞成一起去人界捉鬼、捉妖。
仙者修行,不只在自身力量强弱。亦要修心,心怀广阔天地,念天下苍生。
在人界捉鬼、捉妖的中途,他们见过母亲鬼魂守护稚子、受伤小妖为报恩杀贪官、厉鬼索命,索的是杀他全家人的仇人之命……
也见过妖为得人身,将人剥皮。鬼为再世为人,附在人身占夺气运。妖吃人为祸,作恶多端……
世间百态,人、鬼、妖、仙亦百态。云凡倾听、体验这些好的坏的。是非对错,因果报应,生死不由人。
云凡要做的就是在这些中,找寻领悟他的心,他的道,他真正的仙途。
《仙途》结束了。
茶客们听得犹觉不过瘾,修仙者的世界太过精彩。他们从不曾过,天地之间还能有这么多的造化。
人有造化,鬼有造化,耕地的黄牛有造化,一草一木皆有造化。变化万千,机缘际遇,神奇又叫人向往。
茶客们一路听着,看云凡从一开始差点饿死,没有灵力的小道士,蜕变到最后带着神性的修士。
他一直都在尽全力的努力,从不曾轻言放弃。也一直都在找寻,不曾迷失本心。
茶客们似乎明白了神仙的意义,更明白人类自身的力量也不容小觑。
他们跟着云凡去见证、去领悟,心性也有了诸多不同。
“沈会长,下一个故事什么时候开始啊!”
“沈说书,《仙途》画像什么时候展出?木偶什么时候出售?”
“《人鬼情缘》、《剑客》的木偶啥时候再加盒啊?”
“还有衣服、首饰。《仙途》里面的衣服和首饰,会让首饰铺子、成衣铺子做出来卖不?”
“沈主簿啊,《人鬼情缘》、《剑客》里的衣服首饰又什么时候再上啊。都断一个多月了,还不上嘛?”
茶客们你一言我一语的争相询问,期盼沈愿的回答。
“《人鬼情缘》、《剑客》的衣服首饰新的已经做好,这几日就能上。《仙途》的衣服首饰也会一样制作出来售卖,衣服已经开始打版,首饰也定型了。《仙途》画像展示会那日,会上其木偶。另外两个故事的木偶也在当天一起上。”
《仙途》的画像沈愿画的早,不然后续一应工作都会拖。
他把能回答的都回答了,但下一个故事什么时候,他也不确定。
就算是说,也不是在庆云县的纪家茶楼里说了。
茶客们都沉浸在衣服首饰、木偶,还有《仙途》结局的信息里面,一时间没注意到沈愿没回答下个故事的时间。
看着大家热烈的讨论,兴奋的打赏,沈愿轻叹一口气。
说书工会,沈愿平时办公的屋子里。
“什么!你要去幽阳?”纪平安急的坐不住,来回转悠,“什么时候决定的?好好的怎么要去幽阳?出啥事了?”
沈愿把谢玉凛和他说的,也和纪平安说了一遍。
纪平安眉头紧皱,遇到了大难题。
“既是陛下发话,便是不得不去了。不过好好的,陛下让你去幽阳干什么?”
沈愿道:“谢玉凛和我说是因为诸国来人了缘故。”
纪平安一下就明白了,“怕你跟着他们走,所以让你去幽阳看起来?”
“应该是。”沈愿安慰纪平安,“哥你不用担心,谢玉凛说陛下会封我做大官呢。我去幽阳能做大官,也不是坏事。”
“越是做大官越是担心好吧。”纪平安坐了下来,喝一口茶顺气。
“你这性子真到了幽阳,怕是要被官场上那些老狐狸吃的骨头都不剩。”
他想了想,很快就做了个决定,“五叔公不是说你可以带人去,哥跟你去。不然我不放心,会睡不着觉。”
与其在庆云县整天想着担惊受怕,不如在人身边看着踏实。
纪平安要跟着去,沈愿自是高兴的。他激动了一会儿,又有些担心,“这算是背井离乡了,哥你爹娘能同意嘛?”
纪平安笑了一声,“你太不了解我爹娘了,走,跟哥回趟家。”
“同意!怎么不同意?”纪明丰眼睛笑的都看不见了,他拉着沈愿的手拍了又拍,“好孩子啊,你就是咱们纪家的福星!”
光靠他们纪家,别说这辈子就是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做不到把儿子送去幽阳发展。更别提谢家如今的话事人还会帮衬,他做梦都不敢这样做。
赵月韵也高兴,不仅是纪平安的前途。
“平安,你到了幽阳去见见你姐姐。你去了,平馨她也能有个依靠。小愿啊。多谢你,多谢你带平安去幽阳,我真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你才好。”
赵月韵说着说着又哭了,她是真心感激沈愿。想起女儿这些年的不容易,实在是忍不住。
说不后悔是假的,可这世上又哪里有后悔药呢?
纪平安想到姐姐,心中也很不是滋味,他重重点头。
晚上沈愿回的大树村,把去幽阳的消息和沈安娘还有弟弟们说了。
“姑姑,弟弟们,你们想留想跟我走都成。”
沈愿是想他们都能一起去幽阳的,可是幽阳毕竟路途遥远,且背井离乡的,他也怕亲人们受不了。还是让他们自己选择最好。
“大哥,我死也要和你在一块。”沈西第一个冲过来抱着沈愿,紧紧贴他身上不撒手。
沈东和沈南也过来,一边一个拉着沈愿的衣袖。
“大哥,我不和你分开。”
“和大哥在一起。”
沈安娘抱着会喊哥哥姑姑的小北,目光柔和且坚定,“小愿,你在哪里,哪里才是我们的家。姑姑跟着小愿,给小愿做好吃的。”
沈愿再也忍不住,他怕自己情绪影响家人们的选择,这会不用掩藏,紧紧揽住贴着他的三个弟弟,红着眼睛道:“姑姑、弟弟们,我们一家人走哪都不分开!”
家人都和他走,沈愿对去幽阳最后一点不愿也没了。
接下来就是选哪些人去幽阳。
家里的地沈愿后面陆陆续续又买了一百亩,除纪雨一家,沈愿直接让平婶子家和刘村长家佃了剩下的。
他的地都是良田,离的也近,谁都想种。
不过给平婶子家和刘村长家种,村子里也没人说啥。人关系不一样,给这两家种,他们说不出来啥。
而平婶子家和刘村长家之前佃的地,就给村子里其他有需要的人家分了去。
沈愿定的佃租就是五五分,粮种由他这边出。良田的租子一般都是三七、四六分,佃户拿少的那一成,粮种也是佃户留。
两家人也不想沈愿吃亏,让他按着其他地主的来。
沈愿没同意,他直接就说了,“就按我说的来。如果婶子和叔觉得我吃亏,那我可以明确的说我不觉得吃亏。你们帮我太多,对我好,所以我就想对你们好,想你们吃饱饭,阖家幸福。”
他这番极具偏袒的话,叫两家人听着心里窝心,暖洋洋的。
春种的时候,两家和纪雨一家,那是卯足劲好好干,就想给沈愿也给他们自己多挣点收成。
如今沈愿要走,纪雨一家便留下,正好也看着房子。
纪雨也能写点算点,没纪兴旺那么娴熟,动作慢但胜在不出错。后续收成的记录也让他记,届时让镖局的人送去幽阳就好。
说书工会沈愿交给纪兴旺管理,他能放心。有什么事也能找镖局送消息,他们加急的话,只要不是寒冬十天内能送到。
知道沈愿去幽阳是板上钉钉,纪兴旺带着纪霜找到沈愿。
“小愿,让我家老二跟你去幽阳吧。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教他,他学的快已然能上手。”
“之前在纪家,我不敢冒头,孩子们也就都不敢冒头,怕给我惹祸。老二是聪明的,你带他去哪怕是跑个腿,也能让你轻省些。”
纪兴旺想起从前,满脸的懊悔。但也是真情实意,想让沈愿有个能用的人。
纪霜上前一步,神色认真又紧张,“沈会长,我会一直努力,不停学习,绝对不给会长拖后腿!”
沈愿笑道:“好,你跟我去。你妻子孩子要是愿意,也一起去。”
他记得纪霜的家眷都是在工会里打杂做洒扫,幽阳也要用人,带去也不妨事。
小家不用分散两地,纪霜和纪兴旺都很高兴。
沈愿还去了一趟桂花村徐家。
上回拜年见面,徐清宣又高了,也更壮了。身上的腱子肉结实的很,一拳能打死人的感觉。
全是实打实的力量,一点也不虚。
沈愿看了就特有安全感。
他想要个贴身的护卫,徐清宣就很不错。信得过,力量也够。
沈愿的到来让徐家人很高兴,拿出家里最好的糕饼招待。
得知沈愿来意后,徐大贵高兴的不行,他儿子要去幽阳城了!这可是大出息啊!
“儿啊,你去不?”徐大贵高兴是高兴,但没替徐清宣一口答应下来。
万一不是自愿的,保护小愿的过程中不仔细,害小愿受伤可咋整?
徐清宣从小就一直被卖,然后在一个又一个屋子里关着。
能够逃出来已经是天大的好运,不曾想他能有新的户籍,如今甚至还能去幽阳国都闯荡。
那是曾经卖他买他的人都向往的地方,他有朝一日,竟然能去。
徐清宣控制不住喜悦,他不仅能飞出囚笼,还能飞往更广袤的天际。
“我想去。”徐清宣对徐家人保证道:“爹,爷爷奶奶,二叔,你们放心,我以后肯定会回来。”
徐大贵拍了一掌徐清宣的肩膀,“这是你家,你户籍都在老子名下挂着,是我儿,你不回家还能去哪?”
徐清宣噗嗤一笑,对啊,他以后不回家还能去哪?
沈愿也没多少人要带,倒是有不少人需要道别。
等《仙途》对画像展示会办完,就得启程去幽阳。也就还有五日的功夫,又要收拾,又要办展示会,又要道别,沈愿忙的要起飞。
第95章
《仙途》展示会办的很快,有两次经验,加上所有东西都准备好了,布置只需要半日便足够。
而《仙途》的榜首依旧是谢玉凛,二十个金饼子,一骑绝尘无人能及。
这次和《剑客》一样都在说书最后一日结束,打赏榜开始盘点前叫手下人送来。
茶客们私下甚至还在猜谢玉凛会不会还是榜首,设立了个小范围赌局。
有人觉得前两次都是榜首,这次人又来庆云,没道理前面一次不在庆云是榜首,这次不是。
有人觉得谢玉凛这样的人不可能允许自己名字在下面,只要打赏肯定是榜首。
也有人认为运动会的时候,谢玉凛没出现,更没听说出钱赞助。这次打赏榜估计不会再打赏。
不过认为是榜首的人比不是的要多些,最后自然是这些人赚了一小笔银子。
输的人倒是不懊悔,纯闹不明白。
你说你也不来听,打赏个什么劲啊?有钱没地使,扔着玩啊?
没见过这么败家的。
《仙途》展示会上的人很多,纪家茶楼里里外外都被围的水泄不通。
但沈愿周围人群自觉让出一些空位,可不能挤着人,挤坏了没故事听了。
《仙途》的人物画像沈愿画了云凡、青星仙人、晏平、虞成、无量仙山的掌门以及十峰长老、人界帝王和将军、鬼界十殿阎王、妖界妖王、魔界魔尊、神界诸神中选了掌控风雨雷电的神。
场景画像则是画了青星观云凡梦中遇神点化图、无量仙山试炼、秘境历练、六界各界具有代表性的场景、六界大战、诸神陨落。沈愿还画了个小彩蛋,诸神复苏,云凡成神的背影。
各界角色活灵活现,鬼界十殿阎王阴森恐怖、妖王人身蛇尾,紫色蛇瞳魅惑人心、魔尊头顶有双角,眼神深邃冷漠、风雨雷电四神手持神器,衣袂飘飘悲天悯人,神性十足。
各种场景更不必说,广阔恢弘,仙山秘境、阴森鬼蜮、妖族秘境……实在是无法想象,这样的场景竟然是人能勾勒出来的画面。
看的茶客们久久不愿挪步,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对着任何一幅画,都能情绪激昂的说出书中对应情节。大家一起讨论畅聊,好生热闹。
茶楼的伙计们手捧托盘,里面装着茶水,供口渴的茶客们随时取用。
看着脸上都挂笑容,心情愉悦的茶客们,沈愿轻叹一口气。
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今日得和茶客们道别。
沈愿站上说书台,茶客们注意到后,声音自动平息,都围着说书台。铜锣声敲响,沈愿拿出《仙途》的人偶。
秦小元的上色能力已经非常娴熟,后面做的人偶都是上色的,原色没有。
茶客们也更喜欢上色的,比原色更真更好看。
《仙途》一套人偶有点多,画像上画的都雕刻了,三十三个。
因此做的套数少一点,一共只有十七套。
要展示不同界的风格特征,雕刻更难、更细致,沈愿给秦小元提了手工价翻好几倍。
秦小元一个人做不过来,毕竟有三个故事的人偶要做,最后一个故事人偶还多。他怕自己做不好,坏了沈愿的事,壮着胆子问纪兴旺有没有其他人,分散一下活。
纪兴旺寻思着要是有的话,也不至于每次就做那么点了。
纪兴旺没拿这点小事去找沈愿,他自己琢磨了一下,去桂花村找徐清宣。他会木匠活计,做不了人偶这种细致的,但是能修个轮廓。
算是给秦小元帮工,由工会给发工钱。
两方都同意,皆大欢喜。
徐清宣一把子蛮力,那轮廓三两下就弄出一个来,大大节省了秦小元的力气和时间。他只需要专心雕刻,细致修饰就好。不然一个人还真做不出来这么多。
《仙途》人偶对外售价一套定价一千两白银,单个价格三十两多点。
因为一整盒有点多,总价便很高。因此这次除了整盒售卖的,还分单个售卖的。
五套整盒售卖,十二套单盒售卖。不过单盒售卖的不能选人物,每个人偶都用单独的小木盒装着,单盒售卖的一个定价三十三两,不抽签一人限购一个。若是有剩的,便可再开放抽签名额。
整盒售卖的也不抽签,先喊先得。
茶客们在看到那精致做工后,眼睛都移不开。
所有人家中都为故事里的人偶打造了一个专属柜子。有的放在卧房,有的放在书房,总之就是要天天能看见。不敢想《仙途》这一套摆上去,得有多好看啊。
整套的到底要花千两,即便是庆云县的权贵们,花这钱也要掂量掂量。
酒楼的赵裕丰还有钱庄秦万金依旧是这次的榜二榜三。
不过顺序发生了改变,之前两次都是赵裕丰是榜三,秦万金是榜二,这会变成赵裕丰榜二,秦万金榜三。
看来赵家在幽阳城的酒楼挺赚钱的。
二人各自买了一整套,另外三套不是庆云县人买的,甚至不是武国的人。
一个北国行商、一个西月行商、一个南国行商。
这段时间庆云县有其他诸国的人,大家早已见怪不怪。
沈愿寻思着这些人表面身份是行商,实际上应该都是和各国皇室有关,行商身份不过是幌子罢了。
不然逃不过谢玉凛的阻拦,进不来庆云县。
他们也确实带了各国货物来庆云售卖,没有靠近沈愿,进茶楼也老老实实听故事,因此一直安稳无事。
其他几个国家的行商没能抢到整套人偶,失落之情溢于言表。
但他们也没走,而是买了单独售卖的盲盒人偶,看到有不一样的就凑上去问卖不卖。
买人偶的都不差钱,差钱也就不会花三十多两买了。
大家都不卖,还有人喜欢他们手里角色,问他们换不换。
在场的所有人都买了一个单独盲盒人偶,剩下的小部分沈愿让有意再买的人抽签了。
没一会功夫,《仙途》人偶售罄。
紧接着《人鬼情缘》、《剑客》人偶各自上了五套没抽签的,露头就被秒没了。北国人嘴快,《人鬼情缘》、《剑客》的整套彩色人偶,各自抢了一套。其他国的行商都没喊过他。
另五套是抽签的,也很快就被抽走。西月国行商运气好,抽了一套《人鬼情缘》的。
他高兴的眼睛都看不见,最近《人鬼情缘》这个故事,在他们西月国可是火的一塌糊涂。尤其是权贵们爱听的要命,有善画的试着画了里面的人物,简直就是疯抢的地步。
不过那画像上的形象,比起正统的真是差远了。西月行商看手里盒中人偶形象,雕刻成人偶都这般好看精美,画像得多漂亮啊。
可惜啊,这些画像只有打赏榜前三才能得到,他们怕是此生也看不见正统的故事人物模样了。
铜锣再次被敲响,西月商人盖好盒子,和所有人一样视线看向说书台。
沈愿看向大家,微微笑道:“诸位,有一件事要告知大家,往后我不能在纪家茶楼说书了。这段时间,感谢诸位茶客们捧场,感谢诸位茶客们厚爱。与大家一起经历过三个故事,见证了各个角色的成长,体验他们情感,对我来说很幸运,也很高兴、畅快。”
茶客们都懵了,被突如其来的消息砸的回不过神,心中下意识不想接受,脑子拒绝接受这个让人难受的消息。
“怎会如此……”
“不说书了吗?”
“不在纪家茶楼说书,在哪家呢?我们跟着去。”
“沈会长,这是怎么回事啊?你发生什么事了吗?我愿意帮忙。”
“听着怎么像道别,沈主簿,你出什么事了?我州府衙门认识点人,你说来听听什么事,能帮我一定尽力帮你。”
“《仙途》是最后一个故事了吗?”
茶客们纷纷出声,沈愿听着他们说的,眼眶微红。
他也很舍不得。
与大家相处这样久,从《人鬼情缘》到《仙途》。他们几乎是每一场都没落下,跟着故事一起哭一起笑,一起疯闹,一起奋进。
现实中他们还一起建设了城西,彼此帮助,让城西在短时间内恢复生机。
这种感情比说书人与茶客之间更亲近,像是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
沈愿声音有些哑,“我要离开庆云,去幽阳啦。与大家一起度过的日子很开心。大家放心,我不会停止写故事。以后有故事我会第一时间派人送来纪家茶楼,不让大家没有故事听。”
茶客们听着沈愿的话,心中浓浓的不舍。
“沈主簿,你能不能不走啊,别人说书我听不下去呜呜呜。”
“便宜幽阳那些人了。”
“沈会长,我家在幽阳有一些小产业,我告诉你地方,有什么事你去找他们帮忙。”
“我家也有一点,我给告诉你地址。”
“沈说书,以后要常回来看看啊。别忘了我们。”
“沈说书,往后在幽阳也好好干!”
沈愿忍不住哭了,茶客们也都低头抹眼泪,他们都知道,以后想再见,就难了。
但他们更知道,沈愿去幽阳,是对他很好的事情。哪怕不明白根源,也能想到沈愿这样的人,不会被困在小县的茶楼里面。
他会像柳医女、韩影、云凡一样,走出去,见识更广大的天地。
只愿他将来,前程似锦,一切安好。
这是茶客们对沈愿,衷心的祝福。
结束和茶客们的道别,沈愿闷闷不乐一晚上。
第二天又要和衙门里的人道别。
秦时松脸色沉肃,“沈主簿,以后有需要我的地方,一句话的事情,赴汤蹈火秦时松在所不辞。”
若非有沈愿,他和小元都会在最底层等着死亡。如今,他在衙门与文刀交好,一些文吏也会同他打招呼。虽然依旧有瞧不起看不上他们的,可至少面上不会显出来。
因为沈愿与王县丞交好,即便是他走了,王县丞也不会允许之前的一些事在武刀身上再发生一遍。
他是真舍不得沈愿走,更说不出挽留的话,甚至不舍的情绪都要极力隐藏,怕沈愿察觉到心里会跟着难受。
黎宝珠控制不住自己,已经哭成泪人了,扒着沈愿不放嚎的可伤心了。手上戴着沈愿送的大金戒指,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太伤心的时候看一眼大金戒指缓解一点,结果转头又想到沈愿要走,继续哭。
王县丞给了沈愿一个鱼形玉佩,他沉声道:“多年前我机缘巧合下救过一个路过庆云的王爷,这是他给我的信物。你在幽阳万事小心,实在躲不过去的坎,谢家也不方便出手的,去找他。”
“这太贵重了县丞大人,我不能收。”沈愿没想到王县丞会把这样保命符拿出来给他,当即拒绝。
“拿着。”王县丞往沈愿手里塞,“以后别忘了庆云,别忘了县丞我。当你欠我个大人情,等你有本事了县丞找你还。”
“小愿,我还是那句话,要自己有本事。谢家那位现在重用你,不代表一直重用。或许会,但凡事无绝对。多一条路,就能多一个活命的机会。孩子,那满是豺狼虎豹的地,我想你能活着。”
王县丞说的都是肺腑之言,他也不曾想过,有朝一日会将这个玉佩送给一个既没有血缘关系,也不能帮助他晋升的人。
就只是想这个孩子能多一份活命的东西,以后还能再见。
许是他红烧肉吃多了,拿人配方的那一刻起,他就算是吃人东西嘴短,拿人东西手软吧。
王县丞轻笑一声,心中叹息。
往后衙门没了沈愿在,想想都不高兴。
沈愿最终收下了那块玉佩,他想让王县丞安心。
黄昏日落,沈愿在衙门门口与众人挥手道别。
“再见,我们会再次相见。”
出行的东西收拾了整整五天,全部收拾好。
离开这日,谢玉凛派人去大树村搬运。
沈愿一家人对着前来送别的大树村人挥手道别,时间不等人,落云轻喊一声提醒,沈愿只能带着家人各自上马车。
马车缓缓行驶,王三虎没忍住追着往前跑,平婶子他们反应过来后赶紧追上去。
“小愿啊!去了幽阳照顾好自己!三虎哥给你好好教说书人,看好工会,照看你家院子!”
沈愿听到王三虎沈愿立即探头出去,同样伸出手,哭着挥舞,“三虎哥,你也照顾好自己,天冷多穿衣不要舍不得吃,不要生病!我会想你的,一定会回来看你!”
脑海中浮现出刚穿越来时,与王三虎徒步去县城干活的画面,久远的像是过了许多年。
那时候他们都很穷,都吃不起饭。
他们彼此帮助,互相支持,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候。
沈愿一直到看不见王三虎,才哭着坐回来,几个弟弟贴紧沈愿,无声的安抚着他的情绪。
到了码头,沈愿顶着哭红的眼睛刚下马车,就见一个人影跑来。
“愿哥!”
“柳树?”沈愿说话还带着些鼻音,奇怪问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早来这守着了。”沈柳树拍拍肩膀上的破旧行囊,一脸认真的说:“愿哥,你带我去幽阳,我给你做护卫,做奴仆。”
“那房子太空了,愿哥,你带我走吧。我真的受不了哥哥再次离开我。”
他说的都是心里话,一直一个人的话是能忍受大树村孤零零的日子。可他中途遇见了沈愿,和沈西他们玩了起来,他再受不了一个人了。
沈柳树眼眶都红了,他怕沈愿不带他,直接跑来码头这边,这样就能杜绝让村子里人拉住他的可能。
实在不行,还有一线机会能偷摸混船上。他执拗的想,哪怕是扒着船,也要扒到幽阳城。
沈愿招招手,沈柳树忐忑的上前,脑袋被温和的按住,耳边是沈愿担心的话语,“这一带鱼龙混杂,什么人都有。你一个人在这待一晚上怕不怕?以后想什么直接和我说就好,别让自己处在危险之中。”
沈榆树还是没有找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沈愿也确实不放心沈柳树一个人在村子里待着,之前也想找过沈柳树,问他愿不愿意跟他走。又怕孩子想留下等沈榆树回来,提起这事伤心硬是没提。
此番他做的也不对。
沈愿给沈柳树稍微解释了一番,道歉道:“是我的错,往后有什么,我也会先问过你,不独自替你做决定。”
沈柳树鼻尖一酸,抬手臂抹眼睛,“愿哥你没错,我想了很久,还是想跟着你所以才来的。”
沈柳树被带上了前往幽阳的谢家商船,码头上衙门、说书工会伙计、纪兴旺一家、纪家茶楼伙计、纪家人还有一些茶客都在为沈愿一行人送行。
郭明晨、许康符是谢玉凛的人,去衙门的任务就是帮助沈愿处理衙门的事情。
如今沈愿要走,他们也便卸任跟着一起离开,前往幽阳。
水面波纹散开,船只行驶,离开庆云县。
沈愿一行人站在甲板上与码头的人挥别,人影在视线中慢慢变小,化做一点,直至再也看不见人。
一行人的行李被谢家人全部安顿好,落云见远离码头看不见人了才上前对沈愿道:“沈公子,凛公子要见你。”
沈愿将沈安娘等人交给落云,自己去了谢玉凛所在的船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