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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1章

“平成郡王?郡王不是应都在封地,怎在幽阳城?”

沈愿来幽阳之后并没有多关注其他,一门心思搞文娱,谢玉凛和武帝也是尽可能不让旁人来打扰他,因此他对这些世家大族高门显贵了解的实在不多。

楚凡解释道:“除瑞王殿下外,其他不论是王爷还是郡王都是在各自封地的。平成郡王人在封地,但是他家的小公子自小便长在幽阳。就是下头那个,名唤张为缘,地位低的会尊称他缘公子。”

说话间,楚凡声音压低,“当年大臣们是想将这位过继扶持上位,不曾想中途谢相找到陛下流落在外的子嗣,当今陛下比起郡王之子更名正言顺,此事无可指摘。本来这位小公子是要送回平成,但陛下见其年幼,将人留下照看了。”

沈愿听懂了。

原先大臣们为更好拿捏,没有从亲王处挑子嗣过继而是从一个郡王那挑了个少年过来继承皇位。没想到先皇孩子没死绝,还有一个流落在外算是逃过一劫,截胡了。

现在这少年在幽阳,说是照看,实际上也是人质。

沈愿随口问道:“陛下是不是还照看了一些其他差不多身份的公子?”

楚凡微微一笑,“是的,陛下心善。”

好一个心善。

难怪楚凡深受重用,多会说话。

楼下,纪霜听到动静已经赶过去,将被踹在地的伙计扶起来。

对方那一脚踹的不轻,伙计都没能自己站起来。

腹部疼痛不止,伙计弯腰捂着肚子,脸色苍白。

纪霜面色难掩怒气,“不知阁下是何人,为何在我说书工会闹事,伤我工会之人。”

“你是什么东西?敢这样和本公子说话?瞎了你的狗眼,本公子都不认识?”张为缘怒气冲冲,也不知是哪来这么大气性。

一旁跟着的仆从立刻上前,“这位是平成郡王之子,缘公子。你等有眼无珠,竟然不识?”

西城这边根本不会来权贵,都是商贩,纪霜去哪里认识什么郡王公子的。

不过观其衣着倒是知道对方有些来头,但此人态度极其嚣张,还打伤工会伙计。

这种情况他要是还低声下气,丢的是他主家的脸面。

楼上,楚凡并拉不住沈愿。

但沈愿在看到纪霜出现的时候,顿了一下,想看看纪霜如何处理。

这些情况以后说不准还会发生,幽阳城最不缺的就是张为缘这样的人。

他不会每次都恰好在说书工会,纪霜得立起来才行。

张为缘听到纪霜质问,直接气笑了。

他推开前面仆从,盯着纪霜问:“你一介家仆,区区奴隶,谁给你的胆子?”

纪霜脸色沉肃,“缘公子,在下是家仆不错。但这并不是公子进来就打人的理由。”

“我不仅打他,我还打你。”

说着张为缘抬脚就踹,纪霜哪会站着给他踹,直接闪身避开。

没想到对方会避开,张为缘踹了个空,没站稳险些跌倒。

他带来的仆从反应够快,将人拉住,这才避免更大的祸事。

张为缘怒不可遏,指着纪霜厉声道:“等说书工会过户文书下来,我看你还敢不敢躲!”

“本公子还要找沈国师,将你从他手里买下来。我要天天打你,拴着你当狗!”

什么过户文书?

纪霜根本不在意后面的话,注意全在前面。

“缘公子什么意思?”

张为缘以为纪霜怕了,“现在知道怕也没用,我一定会把你买下来。”

“在下问的是说书工会过户文书。”纪霜神情凝重,他压根就不担心自己会被买走,他知道自己的主家不会卖他。

这是绝对的信任。

主家给予他的信任与安全感。

张为缘一噎,心道是头好狗。都这时候了,还关心说书工会,不想想自己以后的悲惨生活。

也罢,反正是要说的。

“此工会出产的故事和戏剧影响甚大,必须交由皇室管理。这几日朝会一直在商讨说书工会归属,大臣们一致举本公子掌管,今日便能过户完成。你那主子虽说不去朝会,可这么大的事情竟然也无人通知他一声,当真是可悲啊。”

张为缘很是心灾乐祸的说:“怎么人缘这样差,满朝文武,没有一个交好的?”

楼上一直听着的沈愿没什么反应。

楚凡倒是急的很,此事不是有意隐瞒沈愿,而是上面的计策。

今日确实是要解决的,只是没想到张为缘会来闹。

怕沈愿误会,楚凡连忙道:“沈国师,事情不是他说的那样。”

沈愿笑道:“我知道,谢玉凛和我说过。”

知道事情缘由的楚凡一愣,脱口而出,“啊?什么时候?”

不怪他惊诧,这段时间谢相几乎要住宫里了。陛下也是好几宿没合眼,加上常将军,他们三人忙的脚不沾地。

他时不时要进宫汇报工坊的事,有时候去的晚,谢相次次都在。

沈国师没见他进宫过,谢相是什么时候和沈国师说的?

沈愿神色有些不自然。

那日他哥吃完饭离开,大半夜他感觉有人抱他,睁眼就看见许久不见的谢玉凛。

“你怎么来了?”沈愿见谢玉凛脱了外衣,头发还有些许潮气,要找布给他擦头发。

谢玉凛让沈愿好好在床上待着,“不必,我待会便要走。”

“来与你说一件事。”

沈愿将自己身上的薄被分一半给谢玉凛,立即坐好等他说话。

“武国与北国的合作,被一些人眼馋盯上。你的说书工会会成为他们动手的目标,不管后面发生什么事,你都不必担心。此事,我会处理好,你安心写故事。你的故事,对武国来说,很重要。”

沈愿点头,“是打算将计就计,抓出哪些人想占生意?”

“是。”谢玉凛道:“若是听到一些闲言碎语,不要放心上,别怕。”

沈愿自是不怕,说书工会有价值,是因为他的故事,他画的衣服首饰,而不是西城那间屋子,城外那些工坊。

没有他脑子里东西,只要一些屋舍有何用?

完全清楚的沈愿却偏要逗谢玉凛。

“不行啊,谢玉凛我好怕。”沈愿借机抱着谢玉凛,哎哎呀呀的演戏占人便宜。

“怎么办啊,我怕的睡不着觉了。谢玉凛,你快多抱抱我。”

虽说外衣脱去,减少不少身上潮气,但头发依旧有些湿润,谢玉凛无奈将身上那半薄被取下,尽数裹在沈愿身上。

被被子束缚住的沈愿睁着一双大眼睛奇怪看谢玉凛。

“老谢,你啥意思啊?”

谢玉凛被沈愿诡异语调逗笑,他亲吻沈愿脸颊,一触即分,“我身上潮气重,怕你感染风寒。好好休息,叫落云待会给你送安神汤。”

“要什么安神汤,我是想你想的睡不着。”沈愿直白道。

谢玉凛突然说:“不是想媳妇?”

沈愿一愣,果然白天的时候,他哥和他说的话还是被不知道藏在哪里的暗卫听去,告诉谢玉凛了。

“是想媳妇啊。”沈愿抬腰,吻住谢玉凛,怕他摔了谢玉凛伸手扶住沈愿的腰。

沈愿嘿嘿笑着,“你就是我媳妇,我天天可想你了。”

“真敢想。”谢玉凛垂眸看着沈愿,最终还是理智更胜一筹,把人好好放床上,悄声离开沈家。

沈愿早有心理准备,相信谢玉凛会解决好。

他对楚凡道:“你们计划刚定就同我说了,放心吧,我不会多想。”

楚凡松一口,沈国师没有误会,与陛下他们生出嫌隙就好。

而楼下听到张为缘说的后,纪霜眉头紧皱。

心中对这些达官显贵厌恶至极,简直就是劫匪强盗,就知道盯着他人的东西看,妄图据为己有。

真是令人不齿。

“你这是什么眼神?”

张为缘皱眉不满,实在是想不通区区一个奴仆,怎么这么大胆子,一直在挑衅他。

“公子想要买书或是谈合作,我们可以去里面谈。若不买书也不谈合作,小店恐招待不周怠慢公子,还请公子离开。”

“你赶本公子走?”张为缘大为震撼,“你没病吧?”

“你知道本公子是谁吗?”

“怎么敢和我这么说话?”

“你是什么东西?”

“啊?你是不是有病?你怎么敢?”

上面一直看着下方动静的沈愿知道张为缘破防了。

就在张为缘气血上涌,嘴里喊着区区奴隶一个贱民怎么敢,要揍纪霜的时候,沈愿及时出声,“缘公子张口闭口就说我家副会长是奴是贱民。”

沈愿沉顿片刻,高声道:“我的副会长能力出众,心地善良。若非祖上为生计不得已卖身为奴,又岂是池中之物?”

走到下面,沈愿将工会的人护在身后,他盯着张为缘,句句掷地有声,“即便他没有缘公子这样的身份,他依旧靠着自己的真本事,揽下工会这个大摊子。做的又好又认真,他没有靠别人,他只靠他自己。”

“缘公子倒是尊贵,可公子你靠什么?靠祖辈功绩?靠爹娘关照?还是靠在我说书工会里,趾高气昂的去羞辱一个活生生的人?”

“你倒是好本事,好能耐。真有本事能耐,你在这撒野做什么?有本事就自己做能发扬家族,让平成封地繁荣的人。而不是在此仗势欺人,瞧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

纪霜听到沈愿的话,心口一片滚烫。

按耐住鼻尖酸涩,他在心中发誓,今后一定会更加努力干活,绝对不会让主家多操任何心!

而张为缘被骂懵了,他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啊!

“你又是谁!!!”

张为缘扯着嗓子怒喊。

“沈愿。”

张为缘咦一声,先前的气似乎散了,态度发生大转变,变脸一样勾唇笑,“原来你就是沈国师啊。”

沈愿觉得张为缘探寻的视线,让他很不舒服。

“你眼神太恶心了,能别这么看我吗?”

张为缘手下的仆从总算是找到机会插话,斥责道:“怎么和缘公子说话的?如此大不敬,该重重责罚。”

“尊贵的缘公子,你的眼神太恶心了,请别这样看我,可以吗?”

沈愿态度很好的又说一遍,还不忘问那人,“这样够敬不?”

仆从噎的说不出话,张为缘也总算知道为什么之前那个家仆敢那么对他说话了。

上梁不正下梁歪,就是说这对主仆!

不过他也没忘记今日来是要做什么,人既然就在眼前,也不必迂回,让人去戏楼那边请了。

“沈国师既然在,想必也听到了。朝中正在商量将你的说书工会给本公子,你不想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沈愿摇头,“不想,你能走吗?”

“既然你想知……”张为缘听清楚沈愿说的什么后,没忍住翻了个白眼,“你说什么?”

“你不想知道,本公子偏要说,凭什么你不想知道本公子就不说了?”

张为缘上前一步,沈愿往后退。

“你躲什么?此人身份特殊,只能你我知道!”

沈愿对这个真不感兴趣,懒得搭理,直接转身。

张为缘眼睛瞪大,他走了?

他竟然走了?

张为缘咬牙,抬脚追上。

稍微远离工会的那些人后,他才挡着嘴,小声道:“这一切都是谢相做的。他看似将你当麾下之人,实际上暗中想要吞并你的一切。国师别被谢相卖了,还替谢相数钱啊。”

沈愿停下脚步。

原来是来搞离间计。

他还当什么事呢。

“谢玉凛想要,不用有任何计划,只要说一声,我必拱手相送。”

张为缘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他要什么,我给什么。你听清楚了吗?”沈愿忍耐也有限,到底是看在对方身份上,给了脸,“告诉叫你来的人,不用再搞这些小动作,没有用。”

不难猜出,能叫张为缘过来的人,必是身份不低。

沈愿并不想卷入这些弯弯绕绕里面,他只想写故事,讲故事,带着家人还有朋友、伙计们好好活着。

习惯听人说一半藏一半,剩下全靠猜的张为缘,一时间对沈愿直接挑明直白的话语,有些难以反应。

张为缘计划失败,没有再逗留,带着人一脸阴郁的走了。

沈愿在楼上的时候,就已经叫人去请大夫。

这会大夫被带过来,问病人在哪。

沈愿让楚凡先坐,领大夫去后院看被踹的伙计。

那伙计被纪霜叫人扶到床上躺着。

伙计年岁不大,也就十六七的模样。

这个年纪在这里,并不是少不经事的年岁。穷苦出身的他,知道自己今日犯了大错。

给主家干活,最忌讳的就是给主家找事。

他没能接待好客人,被踹不说,还叫主家与客人起了冲突。

伙计绝望的躺在床上,腹部的疼痛仿佛都感觉不到,只有一阵阵的悲凉。

完蛋了。

他好不容易找到的好活计,今遭要丢了。

更重要的是,他怕连累纪管事。

当初是纪管事给他这个活干,今日他没做好,纪管事替他说话,也不知道会不会被牵连。

要是因他被牵连,他真是死都不能偿还。

沈愿到员工宿舍的时候,就看到靠门下床上的人平躺着默默流泪。

也不知道哭多久,两边的枕头都湿了。

听到门口动静,伙计面如死灰,转动眼珠,看到是沈愿,直接一个激灵。

躺在床上的伙计连忙要起来,眼角的泪珠都甩飞出去,沈愿及时按住他,“你受了伤,别乱动。”

大夫坐下要诊治,岂料伙计直接缩手,抱紧自己的手,先前哭红的眼看沈愿,哀求道:“会长,我能不能不看大夫。”

他活计要没了,手里积攒的那些银钱是一文也不能动,都是要用来养家的。

“小人不是多金贵的人,只是被踹一脚,完全没有任何问题。会长,小人保证,不看大夫也可以。”

沈愿没依,“可你会疼。”

他很认真的说:“会长觉得你金贵,受了伤就是要看,要治疗。不然不仅会疼,还会有隐患。你是在公会里受伤,不用担心看大夫的诊金和药钱。只需要好好的养好身体,能做到吗?”

伙计低声呆滞啊了一声。

他疼,也会被在乎。

他,金贵……

伙计还在愣着,大夫已经在沈愿示意下给他看伤。

解开衣服,沈愿发现伙计身上有别的疤痕。

似乎是鞭子所造成,早已结疤。

沈愿知道这伙计,之前是送货郎。

给富商或权贵家中送货,也不知是为何事遭受了责罚,落得一身伤痕。

大夫仔仔细细给伙计诊治,好在人年轻,身子骨早年有亏欠,但只要滋补上不会有什么大碍。

就是腹部淤青要有一阵子才能消,大夫都一一说明。

主家请大夫来给伙计、家仆看病的,少之又少。

大夫是头一回遇见,开药的时候略有犹豫。

沈愿示意大夫出去,大夫了然。

估摸着这单只能拿个诊金。

不过就是主家替干活的给诊金,也是闻所未闻了。

“辛苦大夫给开药,要是里面伙计问,请大夫说这药不大贵。”

沈愿能感觉到伙计已经够内疚自责,要是知道药价,怕是心里更难受。

大夫深深看了沈愿一眼,片刻后道:“国师还请放心,小人定会开实惠又管用的药来。”

第122章

朝堂之上,百官们为说书工会的归属吵的不可开交。

就连李幸参与其中,大部分收入还都是归国库的戏楼,也被他们纳入争吵范围。

原因无他,只因沈愿那一成的分成太多,他们觉得沈愿不应该拿这么多。

李幸身为皇帝,他们不敢质疑,不敢去抢,但毫无身份背景的沈愿,他们实在不需要考虑太多。

这几个月来,李幸忙着暗中整顿军队,剪除一些顽固势力,可谓是绞尽脑汁。

又要做到,又不能叫那些人察觉到。

本来就够烦了,谁知道这群人突然发癫,非要沈愿的东西。

为这破事朝会吵了好几日,闹的人不得安宁。

李幸眉头紧皱,盯着下方吵吵嚷嚷的群臣。

他们这样的劲头,从未在国事上出现过。

在如何贪占他人东西时,一个比一个精神。

要他们做些什么事,一个比一个能推脱。

李幸有些绝望闭眼,没一个能用的。

“陛下,为我武国基业稳固,说书工会这样重要的东西,万万不可放在沈国师手里啊!”

“人言可畏,若是沈国师以此做出不利于我武国之事,后果不堪设想。臣以为,还是将说书工会牢牢把握在皇室手中的好。”

“陛下日理万机,说书工会琐事颇多,涉及甚广。依臣之见,可交由平成郡王之子。缘公子自幼读书,涉猎广泛,管理说书工会应是绰绰有余。”

“臣也觉得给缘公子掌管最妙。”

“臣附议。”

李幸都懒得翻白眼了。

当初张为缘为什么被精挑细选选中,还不是因为他是所有身份合适的人里面,最蠢最好掌控的?

如今在他们口中,倒像是什么绝世天才了。

想到朝会之前,他谢老弟说了不下百遍他耳朵都要听出茧子,让他不要在朝会上出声,要以什么不动应对万变。他记不太清楚了,反正就是叫他别说话就是。

李幸闭口不言,一肚子的脏话不能骂,忍的辛苦。

“方大人说要将说书工会交由皇室之人掌管,那张为缘只是偏远封地的郡王之子,还是异姓王。你当真以为合适?”

一直在输出的大臣们突然听见谢玉凛说话,可谓是瞬间安静下来。

这几日以来,谢相从未发一言,都是他们在说。

而谢相不苟言笑,一向严肃,从他面色来看,根本看不出其喜怒。

不过这些日子对方都没说什么,想来这沈愿即便是谢相带来,也是个不多受重视的。

大不了最后分钱的时候,他们多多匀些给谢相,让其消消气。

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只是钱多钱少的问题。

眼下谢玉凛出声,朝臣噤声开始揣摩。

被点名的方大人,乃是吏部侍郎,就是最开始说要将说书工会给张为缘掌管之人。

方大人垂首,一副很好商量的语气道:“谢相所言极是,缘公子身份上到底是差些。那依谢相来看,瑞王殿下如何?”

一声瑞王殿下,让本就安静的大殿更加安静,落针可闻。

所有人看似低头,实则全身心注意着上方的动静。

说完话的方大人也有些紧张的吞咽口水,静静等着谢玉凛回答,还有武帝的态度。

谢玉凛整理了一下有些歪掉的手套,看到指尖处有轻微黑灰,不知道什么时候碰到什么沾上。

成内侍注意到谢玉凛冷着脸看手上手套,立即与李幸耳语。

李幸视线看去,小声对成内侍说:“快去取新的手套来。”

成内侍即刻去办。

谢玉凛抽出脏了一些的丝绸手套,“方大人,过来。”

方大人闻言,老实的低着头过来。

谢玉凛身量高,就算是方大人站直,也比对方高大半个头,别说这会人是低头。

“抬头,张嘴。”

谢玉凛的声音很冷,似是带着冰碴,周遭空气都透着寒意。

方大人没来由打个哆嗦,还是依言照做。

谢玉凛冷眼垂眸,将一双手套塞进对方口中。

方大人瞳孔瞪大,却也没敢动一步。

新帝登基那日,谢玉凛一人杀百人,血水弥漫之景象,朝中众人都还历历在目。

他们对谢玉凛的恨是真,畏惧也是真。

恨不得他死,又怕他有所察觉。

“方大人,嘴巴不会说话本相可你帮你。舌头不想要,本相也可以帮你。”

谢玉凛轻飘飘一句话,吓的方大人抖了抖。

成内侍及时送来干净的丝绸手套,谢玉凛取出仔细戴在手上。

瑞王身为唯一一个能在幽阳城内的亲王,地位十分特殊。

身为先帝的亲弟弟,一母同胞,年岁又极小,深受先帝宠爱。

特允他在幽阳城住,还在寸土寸金的东城,划了好大一块地,按着高于王府的数倍规格给其修建瑞王府。

先帝去世,众皇子因斗争相继离世。

那时候武国群龙无首,不少权臣去瑞王府,但瑞王却说无心为帝。

若是瑞王有意,说不定现在武国皇位上之人,便是他。

新帝登基之后,瑞王的身份变得极为尴尬,也是朝中不可提起的禁忌。

他就像是一根刺竖在喉咙里,只有身在局中的人才知道,这根刺多么让人难受。

吞咽不下,也拔不出。

方大人此时提起瑞王,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个信号。

从不参与朝堂争斗,名号更是不会出现在朝堂的人,如今有人提起,怕是有了别的心思了。

谢玉凛倒是没想到方大人竟然是瑞王的人,平日里此人从不站队,说话做事永远都在和稀泥。

将计就计捉出来的人,倒是出乎了他的意料。

上方的李幸也没想到捉了个瑞王出来。

准确的说,是瑞王主动发出了信号,要打明牌。

蛰伏这样久,突然冒头,估计是来势汹汹。

李幸与谢玉凛对视,都能看出彼此严重的担忧。

其他朝臣在听到瑞王名号时,除了本就是暗藏的瑞王一党外,其余都知这次是被利用了。

说书工会就算是从沈愿手中撕下来,也只是为他人做嫁衣。

都是一群人精,当即也就不再说什么。

方大人嘴巴里还塞着手套,他想说话也说不出。

同党想要出声,也被他示意不要轻举妄动。

得到说书工会不过是个幌子,他们最终目的,就是让武帝或是谢玉凛对他们动手。

既然已经让他们开始猜忌瑞王殿下,想来很快就会有动作。

只要他们有动作,后面的事才能名正言顺。

方大人按捺住内心激动,低头遮掩脸上兴奋的快要扭曲的神情。

真到那日,他一定会报今日羞辱之仇!

谢玉凛,日子还长,谁笑到最后还说不准呢。

说书工会归属之事可谓是不了了之,李幸直接下令往后不准有人再打说书工会的主意,谁若再提直接大刑伺候。

不少朝臣知道自己是被武帝、谢相利用钓鱼,又被瑞王党利用做挡箭牌冒头,这会心里正不得劲呢。

晦气的说书工会,谁爱要谁要,他们是再不给人当刀使了。

对瑞王,他们也颇有怨言。

安静老实那么久,最有机会登基的时候不上,到这会了反应过来了。

搞事就搞事,利用他们算怎么回事?

朝臣们骂骂咧咧下朝,李幸和谢玉凛进内殿里商议。

“瑞王那边谢老弟你是什么想法?”

谢玉凛沉思片刻后道:“等。”

李幸叹一口气,天天这么多破事,就没个叫人高兴的。

他抓一下头发,颇为烦躁,“就怕我那小叔叔后手了得,咱们会吃不消啊。”

“瑞王是先帝同胞亲弟弟,若我们先动手,后果不堪设想。”谢玉凛提醒李幸不能意气用事,李幸哪里不知道这个理,就是知道才更烦。

李幸啧一声,“行,我知道,我等。倒要看看他到底想做什么。”

说书工会的事情解决,谢玉凛第一时间去和沈愿说明。

得知工会是被瑞王党用来做闹事借口,沈愿有些想不通。

“那为何选说书工会?而且被察觉到就立刻退缩,可我怎么感觉就是送上门让知道的啊。既然就是想你们知道背后的人是他,又何必演戏吵那么多天?”

谢玉凛道:“许是瑞王有别的计策。”

说罢,他提醒沈愿,“以后你要多加小心,我会派更多人来护沈家,察觉到不对记得喊人。”

沈愿直觉不对,“你是不是猜到了些什么?”

“没有。”谢玉凛认真看沈愿,“但我直觉告诉我,瑞王冲的不是说书工会,是冲我来的。”

“说书工会是我的,冲你来怎么拿说书工会……不对。”沈愿突然想到他和谢玉凛的关系,“瑞王知道了我们的关系?”

“不确定,但他想知道应不难。”

谢玉凛以此推测,想来说书工会的事情吵这么多天,是瑞王在提醒他。

提醒他对方已经掌握了他的弱点,今日让他明白这一点,更是为让他日日为此担忧,活在惊惧之中。

想要安稳睡觉,那只有一个办法。

杀瑞王,铲除其同党。

“对了谢玉凛,我刚听你说瑞王就觉得耳熟。之前王县丞给过我一枚鱼形玉佩,说是一位路过庆云的王爷给的。那王爷也在幽阳城,不会就是瑞王吧?”

这枚玉佩的人情沈愿没打算用,实在是过于贵重,想着后面回老家的时候给王县丞还回去的。

在幽阳城的王爷只有瑞王,谢玉凛能确定,就是他。

“是瑞王。”

只是瑞王何时去过庆云?

谢玉凛让沈愿将玉佩收好,说不定真有用到的时候。沈愿点头,真要是用了玉佩的人情,他便想办法用别的去求陛下给个信物,然后再给王县丞。

离开后,谢玉凛第一时间派人去查瑞王何时离开过幽阳,又在途径庆云的时候出过什么事。

……

风平浪静的两日后,沈愿的新戏剧完全写好了。

灵感来源,还是谢玉凛给他搜罗来的一堆县志里。

他看到庆云县相隔百里外有个竹熊县,县志有记载一种大型动物,形状似熊,通体黑白,爱吃竹也吃肉。

称之为竹熊。

也是此县名字来源。

为何是以动物名字命名,缘由是前朝时期,县中一次旱灾中,许多百姓上山寻食,组队猎杀。那山中竹熊颇多,漫山遍野又性子惫懒,以此县中百姓度过了一次危机。

后为感念竹熊,以其肉身助百姓存活,当地衙门带头建造了个竹熊仙人观,百姓们年年都拜竹熊仙人,还将山上竹熊们视作仙人化身。

求竹熊仙人保佑风调雨顺,年年丰收。

不仅给竹熊建观拜祭,还将县的名字也给改了。

沈愿看完后,猜到记载的竹熊应就是后世的大熊猫。

竹熊县的地理位置来看,并不像是后世川蜀之地。不过根据后世的一些史料记载,大熊猫古时候足迹,也不是只有川蜀才有。

武国的竹熊只是个普通的动物,没有什么国宝名头,百姓猎杀与杀鸡宰羊无甚区别。

沈愿因后世记忆,看这段县志时,多有不忍。

看到最后,也觉出一些黑色规则来。

竹熊县的百姓们拜竹熊仙人,求竹熊保佑风调雨顺,谷仓丰收。

而天降旱灾时,他们照样能提刀杀竹熊仙人,吞吃它肉。

新戏剧《捉妖》开始排演。

演员们听沈愿读完《捉妖》后,为之震动。

戏楼里哭声一片,沈愿等他们发泄完情绪才让他们上台开演。

许是《捉妖》故事里的事件比起《雪灾》更让人相信其真实性,也许是演员们有了经验,这次排演进行的非常顺利。

沈愿一边指导,一边看了一场相对完整的《捉妖》。

故事拉开序幕。

南地有密林,林中有妖兽。

入云山山脚下有一个小村庄。

庄子里从古至今都流传着山中密林,妖兽传言。

村中人幼年时都被大人拿妖兽吓唬过,虽不曾见过妖兽,但其威名远扬,能止小儿啼哭。

却有一儿例外,便是村尾赵家的赵阿竹。

赵阿竹刚出生时,父亲与村人进山打猎,遇到野猪潮,不幸丢了性命。

那日死的一共三个汉子,其余五人重伤,七人轻伤。

没了男人的三家,村子里家家都会照看他们。

赵阿竹嘛,出生起瘦的像猴,但生命力旺盛。

长大后上山摘果子,下河去摸鱼,一年四季不得闲,是村中孩子王,另外两个失去父亲的孩子是他左膀右臂。

“赵阿竹!老娘说多少遍了,你再上山就叫妖兽吃了!”

赵阿竹的娘梨花婶子单手叉腰,另一只狠狠扭着皮猴的耳朵,怒吼出声。

疼的直叫唤,拿手捂耳朵的赵阿竹嘴硬道:“哪有啥妖兽啊娘,要是有咋不见它下山吃小孩?你们总说妖兽爱吃小孩,小孩肉美味。咱们村子里这么多小孩,它一直不来是不想吃嘛?还是我不够美味?你们大人骗小孩也不知想好了再骗。再说了,我摘了果子不吃咱还能卖,我贴补家用呢。”

赵阿竹嘴巴叨叨叨,梨花婶子巴掌啪啪啪。

篱笆院外路过的村民扛着锄头,往里看一眼,乐呵道:“哟,梨花婶子又教训孩子呢。”

“这娃刚从山下下来,不打他不长记性!”

村民闻言立即道:“是该打,那山上多危险呐。”

赵阿竹苦涩瘪嘴,“叔啊,你不救我可别添乱啊!我娘要打的我屁股开花了!”

梨花婶子低头,眼睛一瞪,厉声道:“开花才好!叫你知道疼,看你还跑不跑山上。”

这头梨花婶子揍娃娃,不远处的草垛后面,赵月牙和赵春生两个孩子抱着腿,愁容满面的坐着。

赵月牙担忧道:“春生哥,你说阿竹哥会不会被婶娘打死啊?要是我不说山里果子熟了就好了,这样阿竹哥不会上山,也就不会挨打。”

赵春生最怕的就是梨花婶子了,他听着不远处的动静,缩缩脖子,“月牙,咱们还是先走吧,今天阿竹哥肯定没办法带我们去城里卖果子的。”

他们阿竹哥正挨打呢,赵月牙点头,“好吧。”

两个孩子小心翼翼离开草垛,生怕弄出一点动静,叫那边的梨花婶子听见,再发现他们抓他们。

三个孩子向来是形影不离,梨花婶子哪里不知道那两孩子也一起上山了。

这事不可姑息,把自家不省心的关屋里,叫他面壁思过,梨花婶子去了赵月牙和赵春生家。

大人腿长脚快,两孩子还往家赶,梨花婶子已经到地方了。

两家相邻,说一句两家就都能知道。

他们三家汉子都是死在入云山里,对入云山的惧意,比其他家更甚。

那是要人命的地方。

山中野兽奇多,又有妖怪传闻,听到家里孩子偷偷入山摘果子,两家大人吓的险些晕厥。

屁大点孩子胆子比虎大,真是什么地方都敢去啊!

赵月牙和赵春生回到家后,也被大人按着一顿好打。

两孩子吚吚呜呜的哭,闹不明白家里大人到底是咋知道他们今日上山的。

一顿打,让赵阿竹安生了一日。

趁着他娘下地干活,他把之前摘的果子背上,去找赵月牙和赵春生。

听说要去城里卖果子,两孩子不顾屁股疼,又乐呵呵跟在赵阿竹身后。

云县县令是个认真负责的,管理县中严厉,三个孩子走一路也没遇到打家劫舍。

果子一向好卖,还没进城一筐果子就被城中做糕点的铺子买走。

一筐野果子卖十文钱,赵阿竹把铜钱好好塞进荷包里,嘿嘿,省下一笔进城费,真好!

回去的路上,大家都饿了。

赵阿竹看到有烤饼摊子,花一文钱买了一个很小的烤饼,分成三份,差不多一人一口。

虽然量少,但孩子们很少吃这样好吃的烤饼,饼皮有咸味,可香可好吃了。

三人都吃的很满足。

回到村子里,三人去草垛后面,赵阿竹将剩下的钱,一人三文分了。

“哎呀,要是我们再多摘点,岂不是能赚更多钱?”赵春生盯着手里铜钱眼睛发亮。

货郎来村子里,一文钱能买两个木棍的饴糖,光是想想赵春生就流口水了。

赵阿竹也想多摘点果子,这多赚钱啊。

可惜了,他娘不准他进入云山。

赵月牙屁股有点疼,她高兴自己有三文钱,但是她不想挨打了。

“阿竹哥,春生哥,我不敢去摘果子了。”

家里不仅打了赵月牙一顿,还给她又讲了山中妖怪吃人的事。

说妖怪洞的洞口,都堆着许多人的骸骨,全是小孩的。

那头颅脑袋,就和她的一样大。

吓的赵月牙两晚没睡好觉,一闭眼就感觉有妖怪盯着她。

赵月牙一想到妖怪就打了个寒颤,她指着自己的小脑袋,“你们也别去了吧,山里真有吃人妖怪,被吃的人脑袋和我一样大。”

赵春生咦一声,他知道山里有吃人妖怪的事,被赵月牙这么一指,还怪瘆人的。

害怕。

“瞧你两胆子小的,我自个去。”

赵阿竹不怕那吃人妖怪,他压根就不信里面有妖怪。

有妖怪的话,就会有鬼。

可他从来没有见过他爹的鬼魂,他爹是死了又不是不爱他和他娘。

真有鬼,他爹肯定会来看他和娘。

没鬼就是没妖怪。

赵阿竹执拗的想着,内心深处却有些期盼能见到妖怪。

那他,也就有机会,见见他爹。

他还没见过爹长啥样呢。

赵阿竹趁着他娘下地干活,又背着背篓偷偷进山了。

娘的腰不好,他想攒点钱,给娘买膏药。

他都打听好了,一筐野果子能买一帖膏药,他想至少也要买十张。

三五日一换,十张才够熬过冬日。

冬日快到,他想让娘能在这个冬日里,贴上膏药,稍微睡个好觉。

起码不要因为寒风刺骨,腰痛到整夜整夜只能坐着——

作者有话说:下一章全篇《捉妖》内容,不感兴趣可以跳过哦,不影响后面阅读。

第123章

秋日里,山中的果子、栗子都熟了。

赵阿竹刚进山没多久,就捡了半筐子板栗。

这东西不好开,不过城里会收,用它来做栗子糕。

他五岁那年,娘拿给人家浣衣攒的钱,给他买过一块栗子糕。

因着里面加猪油和蜂蜜的缘故,售价忒贵。

掌心大小的一块,便要十几文。

他娘洗五件衣裳,人家才愿意给一文。

不过栗子糕可好吃了,以后他赚了钱,给娘买,给自己买还给月牙和春生买。

赵阿竹想了想,还是村子里人人一块吧。

大家对他都很好的。

栗子糕虽然贵,但栗子却便宜,山中栗子卖不上什么价格,还没野果子卖的贵。

剥好的栗子价格要贵些,不过栗子壳很硬,剥完栗子手也疼的要命。

但不管怎么说这都是钱,村里人没有因为累点痛点,看见就不捡的道理。

要不是还想多背一点野果子下山,赵阿竹能一直捡。

许是走岔路了,这次赵阿竹在山里绕好久,也没有看到熟悉的果子树。

前头几次来,他没有看见栗子,这回却看见了,想来是真走错路了。

赵阿竹捡小树枝,往显眼的地方插着,一长一短,做标记。

也不知走了多久,赵阿竹觉得肚子很饿,口也很渴。

又渴又饿不说,他还越来越觉着冷。

裹紧衣服后他仰头看上面,似乎是走到了密林深处,已经完全看不见阳光……

村中的长辈们都说入云山深处有妖怪,他此前进山也没走进深处过,瞧周围阴森森湿哒哒的样子,也不怪长辈们会觉得这地方有妖。

赵阿竹不怕没见过的妖,但他怕猛兽。

不知又走了多久,赵阿竹感觉身上越来越冷了。突然听到不远处有动静,声音越来越近,赵阿竹赶紧找了个隐蔽的地方躲起来。

大树后面有个小洼地,赵阿竹趴在地上,前面的草将他遮挡住。

随着声音靠近,他也看清楚是什么东西。

一条巨蛇正在追一个滚来滚去的东西。

“唧唧嘤!!!”那滚来滚去的东西在发出一些尖锐啸音,赵阿竹仔细一瞧,发现那条巨蛇是在玩弄猎物,每次要吃到就拿嘴顶一下,把那团小玩意顶的继续往前滚。

毛茸茸的小动物通体黑白,叫声可怜。

赵阿竹看身后粗壮的大蛇,害怕的吞咽口水。

赵阿竹以为那条大蛇会推着那圆滚滚的东西继续跑,不曾想它却直接张口,将那蜷缩着看不清原样的东西直接给吞入口中。

蛇口大开,赵阿竹都能闻到腥臭,看的清蛇口中圆孔气管。

被吞的动物在惨叫,赵阿竹不忍听,他缩下身捂着耳朵。

“砰砰砰——”

一阵罡风刮过,赵阿竹捂着耳朵惊讶的看着那条巨蛇突然发狂一般,将自己猛猛撞树。

粗重的蛇身撞击树干,树叶被撞的簌簌落下。

撞了快有一刻钟,这蛇终于把自己给撞死了。

赵阿竹目瞪口呆,闹不明白这条巨蛇是什么意思。

巨蛇尸体落在他不远处,赵阿竹双腿打颤,怕蛇没死透。

之前吞吃的猎物还在腹中,那一段鼓起看的明显。

赵阿竹想跑,却听见一道微弱的嘤嘤声。

左右环视,仔细聆听,赵阿竹确认那声音来自巨蛇的腹中。

那被吞吃的竟然没死?

赵阿竹走了两步,最后一咬牙跑着回到了巨蛇尸体那。

八岁大的赵阿竹只杀过鱼,还是很小很小的鱼。

这蛇又大又粗,赵阿竹没有任何利器,只能找树枝、石块在那慢慢磨。

他一边磨一边吐,一边吐一边哭,一边哭一边怕。

蛇腹部里的声音越来越小,几乎快听不见了,赵阿竹也已经满脸满手的血,吐的他肚子都有灼烧感。

已经精疲力尽的赵阿竹,在听不着蛇腹声音的时候,硬咬着牙使劲的划蛇肉。

这蛇不知是怎么长的,皮肉实在是太硬了!

赵阿竹拼了命的划蛇的皮肉,总算是被他彻底划开,露出被吞出动物的原样。

它依旧蜷缩成球,浑身都是血迹粘液,露出的爪子像是熊,还有两个半圆耳朵。

赵阿竹怕这边血腥味太重会吸引来野兽,他赶紧把小团子抱起来就跑。

路上他遇到一个水源,准备带着小团子一起去洗赶紧身上的血。

也不知道小家伙是死是活,赵阿竹一边跑一边担忧。

终于跑到地方,赵阿竹小心翼翼清洗怀里的小团子。

他娘说过,他爹以前告诉过她,受伤后要清洗伤口,不然人会不好。

赵阿竹想着动物应也是一样的。

小家伙看着圆滚滚,实际上没什么肉,都是毛发。

赵阿竹给它清洗完身上血迹和粘液,又仔细查看还有没有伤处,肉眼可见的是腹部划伤,像是用利器划开,伤口颇深。

爪子肉垫尽数裂开,还有灼烧过的迹象。耳朵缺了一小角,这也像是用利器切割所致,而非猛兽啃咬。

内里的伤赵阿竹无从分辨,不过瞧着吸气少吐气多的小家伙,内里伤的怕是比外面更重。

找了不少叶子弄成一个软软的小窝,将小家伙放进去后,赵阿竹才清理自己。

洗完后,他掏背篓里的野果子吃,心里着急的佷。

密林的亮度越来越低,今天肯定是出不去的。

他娘见他不在,定是急的要发疯。

想到这个,赵阿竹就叹气。

也是奇了怪,他会走路时候就跟着娘进山挖野菜。后面大一些,能跑能跳,就自己进山玩。

村民们进山都是在入云山外围部分,不会往里面走。

赵阿竹想着自己走几个年头没走岔道过,这次竟是走岔了。

关键是走错的时候,他一点都没有察觉到。

实在是太奇怪了。

赵阿竹吃了两个野果子,也没心思再吃。

晚上的密林是很危险的,这里有水源,周围肯定是有动物生存。

不怕吃草的,就怕是吃肉的。

但走的话怕是更危险,赵阿竹想了又想还是在这里停留,等明日天亮再出发。

密林里晚上较冷,赵阿竹抱着还在昏迷的黑白团子靠着一块大石头休息。

他用背篓稍微遮挡一下身形,周围也没有一个山洞,赵阿竹只能暂且这样。

深夜,赵阿竹没被冷醒,是被疼醒的。

他低头一看,之前昏迷的黑白团子正闭着眼睛,牙齿在磨他的手腕。

这是饿急眼,逮到什么吃什么,但因实在没力气只能慢慢磨。

赵阿竹从背篓里取出野果子塞进黑白团子口中,果子比肉好咬,没一会就吃了一个。

喂了十多个,吃的速度终于慢下一些。赵阿竹困的不行,抱着黑白团子又睡了过去。

就在赵阿竹睡着的时候,一直没睁眼的黑白团睁开眼睛,它有一双金色的眼睛,水光盈盈。

不远处水边有一群兔子在喝水,突然动作停止,四散跑远。

缠绕在周围树干上的毒蛇也尽数游走,像是逃命一般。

游荡在四周的狼群头狼徘徊一会后,带着队伍离开。

黑白团子肉眼可见的更加疲惫,它闭眼之前看到赵阿竹手腕上的咬伤,熟悉的痕迹让黑白团瞳孔微颤。

它咬的?

黑白团伸出舌头舔了舔伤口,那伤口快速愈合直至不见。

之后,黑白团直接陷入昏迷之中。

赵阿竹一觉睡到天亮,他很惊奇的看向四周地面,竟然没有一点动物靠近的痕迹。

以为靠着水源会稍微危险一点,没想到这么安全吗?

他低头查看黑白团,发现小家伙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

赵阿竹准备将背篓里弄点叶子垫着,把它放背篓背着下山,手动的时候发现手腕被咬出来的伤口消失了。

他有些高兴,来回看了好几遍,“嘿嘿,我现在恢复力真好。”

赵阿竹走了许久,他觉得自己不仅没走出去,反而越走越深。

林中雾气重重,树木被青苔覆盖,树高参天隐没于白雾之中,看不到尽头。偶有鸟在啼鸣,声音空灵悠远。

赵阿竹爬过地面凸出的树根越走心里越慌,这里的树不仅高还极为粗壮,长出地面的树根粗度和平时山里见的,他一人能环抱的树都差不多粗。

途中经常有树挡路赵阿竹绕了许久,虽没有走出去,但却见到一个山洞。

那山洞周围有水有果树,树上的果子长得十分水灵,一看就汁水饱满香甜可口。

除了果子外,还有不少竹子品类繁多。赵阿竹只过最常见的竹子,其他皆因形似而认得。

走许久,他也累了,便进山洞里去。

到里面才发现这山洞的神奇之处,外面湿润寒冷,洞中却干燥温暖。

不仅如此,还有石床。

说是石床,更像是平整的石头,上面铺垫着干草树叶十分软和。

赵阿竹将黑白团子放在上面,见小家伙肚皮在起伏,确认还活着便出去爬树摘果子。

他摘了一整筐后停下。

手中的果子像他摘过的小毛桃,不过这个又大又圆。

果皮红粉,闻着一股清香。上面有一些毛毛,有些扎手。赵阿竹从没见过这样大的桃子,满鼻桃香,忍不住吞咽口水。

将桃子表面绒毛清洗,赵阿竹急不可耐咬了一口。

脆软适中,汁水四溅。香甜的赵阿竹眯起眼睛,吃的摇头晃脑。

真是太好吃了,他那一筐带出去要给娘、春生还有月牙留一些,其他的再去卖。这些果子要是卖去城中,一筐少说也要七八十文了,可比之前摘得小野果要贵许多。

吃了两颗桃之后,赵阿竹便觉得肚子很饱。他又赶紧洗干净一个拿去喂里面的团子,不然这小家伙饿急了,可是会咬人的。

鼻息间充斥着桃子香味,黑白团眼皮稍微抬了抬,没有尽数睁开。

山洞里光线昏暗,赵阿竹并没有看清其瞳孔颜色,只感觉到黑白团嘴巴动了动,他将桃子往前送了一些,让它好吃到。

黑白团吃的时候,赵阿竹又查看一下它身上的伤势。虽说都没有在流血,但伤口也没有愈合。

邻村的大夫年岁大了不好上山,便会收山中一些常见的草药。

因此村中人都认识几株草药,赵阿竹自然也知道。

他记得有一种草药捣烂,或是嚼烂敷在伤口上能止血,对伤口恢复也有益处。

他看小家伙小小的一个,这样的伤势指望它自行恢复,怕是不太行。这都已经一天一夜过去,小家伙连眼都还没睁开,再拖下去,伤势怕是更重。

眼下也出不去,赵阿竹知道自己就算心中着急也没办法,只能先解决眼下。

“你伤势过重,得敷药才行。前面一路走来,我没看到认识的草药。得专程去给你找,你就在山洞中好好歇息。”

说着赵阿竹还放了个洗好的桃子在黑白团子嘴边,叮嘱道:“你饿了就先吃,我会尽早回来。”

怕会有野兽进山洞,赵阿竹找了一些树枝放在石床上做伪装,又在山洞门口也拖断落的树枝做好伪装,才放心去找草药。

赵阿竹离开之后,虚弱的黑白团睁开眼睛。

金色的瞳孔看了看眼前的桃子,还有挡在它前面的树枝。

那个弱小人类说的话,它都听见了。

说是找药,实际上是丢下它离开吧……

若不是看对方救了自己一命,它也不会用仅存的妖力将对方带到自己的洞穴中避险。

它洞府范围外全是凶悍的猛兽,既然那个人类想走那便走吧。

在外面寻找草药的赵阿竹也发现了这密林的怪异之处,在山洞周围的时候,赵阿竹没有看到任何的动物出现。

走远一些,便看见鹿、兔子、山鸡,还隐约听见虎啸,更有争斗撕咬之声。

这些声音听的赵阿竹心中害怕,好在他成功找到了止血草,那紫色的球球十分惹眼,他赶紧上前去将其摘下。

一连摘了二十多株,赵阿竹听着动静越发的大,不敢在此地逗留,拔腿就往回跑。

跑到山洞范围内时,山洞里蔫哒哒的黑白团子突然动了动它的圆耳朵。

咦,那个人类回来了。

看吧,外面那么危险,被吓坏了,只能回来吧。

黑白团子闭着眼睛,哼哼两声。

赵阿竹回到山洞第一时间就是看黑白团怎么样,确定没事,他便找能用的石头捣草药,捣烂之后给黑白团敷上。

山洞中充满草药味,黑白团感觉到灼热的伤口处,变得微凉。

原来这个人类没有和之前的那些一样骗它,是真的去给它找药去了。

黑白团子趴着一动不动,伤口变的舒服,对它妖力恢复是有好处的。

它想,等它妖力恢复到五成,它就帮这个人类实现心愿,把他送出密林吧。

密林那么危险,靠这个人类是不可能走出去的。

赵阿竹不知道黑白团在想什么,他甚至不知道这是个什么动物。

只觉得长得有点像熊,不过他没见过熊,只在城中皮货商那边,远远看到过一个保存完好的熊头。

但那颜色是棕色的,不是黑白。

赵阿竹也不想探究这是什么动物,他满脑子想的还是回家。

“小家伙,明日我出去采药时要多往外探探路。我娘在山下等我,久不见我肯定很着急。我要是回来的晚,你不要担心。我是要留着命回家见娘亲的,不会出什么事。”

想了想,赵阿竹又道:“我不知你是什么动物,总得有个称呼才行。初见你时你团成团在滚印象深刻,我就叫你滚滚吧。”

也不知小家伙能不能明白他的意思,赵阿竹摸摸滚滚软软的毛,“滚滚,你快些好起来。”

这样的话,他也能放心下山了。

刚出生就被偷出来的竹熊妖一直没能有自己的名字,没想到今日得了名,叫滚滚。

虽说这名字怪怪的,不过它那日被捉妖人重伤,最后还能滚来滚去,与那巨蛇周旋许久,实在是英勇厉害。

滚滚很喜欢这个名字,滚滚的绝招就是滚滚!

有了名字的竹熊精神头都好了许多。

深夜,赵阿竹抱着滚滚睡觉。

小家伙软乎乎不说还暖暖的,赵阿竹睡的很沉。

另一边,滚滚陷入了梦魇。

它原是另一座深山中生存的竹熊妖一族,但因它们身上的血肉有不同功效,它们的眼睛食之可见鬼怪,可威慑,可让失明者复明。

它们的皮毛刀枪不入,再冷的天穿上,也会温暖如春。

它们的手掌脚日日掌食之可力大无穷、日行千里。

它们的肉日日食之可延年益寿,日日引它们血可消除百病……

这些都是族人被吃后,人类总结出来的。它们全身都是宝,只对人有用,妖除了吃妖丹外,其他都不会有效用。

而人类却不能吃它们的妖丹,会变成妖。正因如此,巨大的效用引得许多捉妖人来猎杀竹熊妖将它们卖给有需要的人。

妖丹尚存的情况下,竹熊妖能够清楚的感知到是如何被生吞活剥。

竹熊妖族之间可以记忆共享,技艺传承。

滚滚生来就知道这些,也知道它们的族地一次次被人类袭击,不得不常年都在逃亡。

它出生在逃亡的路上,被捉妖人带走,途中有其他捉妖人来抢,它借机逃走,进了这座山中。

它们竹熊妖一族因为有血脉契约的传承,不必修炼就能有强大妖力。同时也受血脉契约的限制,它们永远不能主动伤害人类。

先祖记忆中,它们一族是因一个人族首领的庇护,才得以存活,便与其签订血脉契约,才有了这个限制。

狡猾的人类,总是利用竹熊妖的心软,伪装受伤来求救,最后露出真面目伤害它们竹熊妖。

滚滚磨着牙凶巴巴的想,它要做竹熊妖中第一只不相信人类的竹熊!

人类,都是特别坏的东西!

梦魇中,小滚滚一次又一次“看着”同族被剥皮抽筋,被做成菜肴端上富人的饭桌上。

它抖的很厉害,把赵阿竹给晃醒了。

“滚滚?”赵阿竹很担心,他抱着滚滚轻声问道:“滚滚伤口痛?还是做噩梦了?滚滚醒醒……”

被唤醒的滚滚迷迷糊糊睁开眼睛,第一反应是还好是梦,它最后梦见自己被吃掉了。

在看清楚赵阿竹惊诧的神情后,滚滚瞪圆眼睛,抬起爪子盖在眼睛上。

竹熊的眼睛是黑色的,但竹熊妖的眼睛是金色,就算是用妖力变化也无法掩藏。

所以捉妖人很容易就能辨别是不是妖物。

所有的妖,都不能改变眼睛的颜色。

除非……

滚滚怕妖怪的身份暴露,这个人类肯定会杀了它吃掉它。

可恨它现在一点妖力也没有,还受了重伤,就算是眼前弱小的人类,它也没办法打过了。

希望捂住眼睛,这个人类就看不见它的眼睛……

但滚滚的祈祷失败了。

赵阿竹将肉爪子拿开,一脸惊讶,语气中满是被金色瞳孔惊艳住的欣喜,“哇!滚滚你的眼睛好漂亮啊!金色的,怎么这么好看!你是什么动物?是金眼睛黑白熊吗?”

听着赵阿竹说的不知什么动物的名字,滚滚先是愣了一下。

意识到赵阿竹在夸它的妖瞳好看后,滚滚耳朵不受控的抖啊抖。

“唧唧唧唧唧唧~”

真是的,就算你夸我,我也不会高兴的~

“滚滚你在跟我说话吗?我听不懂哈哈哈哈哈哈。”

赵阿竹听不懂也不妨碍他高兴,这两日没有人同他说话,真的是憋坏他了。

滚滚又咩咩了两声,它现在没有妖力,不能让人类听懂它的语言。

再等三日,它稍微恢复一些就好啦。

后半夜赵阿竹学他母亲拍他,轻拍着滚滚入睡,还给它哼唱童谣。

不知道是不是这两样东西起了作用,滚滚后半夜没有再做噩梦。

后面的日子,赵阿竹一边给滚滚找药,一边找出去的路。

不知怎么回事,密林中的迷雾越发的重,已经到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步,只有在山洞周围才能视物。

滚滚的精神头越来越好,伤口也开始结痂。

赵阿竹才知道滚滚爱吃竹子,别看它一小团,但它可以坐在地上,啃完三根八尺长的竹子。

都不知道那么小的肚皮是怎么装得下那么多竹子的。

滚滚这几日很高兴。

因为它不再是一只熊独自待着,身边有个弱小的人类陪着它。

每天人类都会和它说很多话,就算它不回答,人类也会一直说。

滚滚从人类的口中知道了村子是什么样,镇子是什么样,娘是什么样,春生是什么样,月牙是什么样,村民们又是什么样的。

滚滚脑海里勾勒出一个个人,他们的样子都和赵阿竹一样,不过称谓不一样。

它从生下来到现在,只见过赵阿竹一个好人。

但滚滚发现人类的心情越来越低落,他说话都变少了。

最爱吃的桃子也不吃,水也不喝。

每天盯着山洞看向远处,深夜时会抱着它哭,说想娘,想家了。

滚滚心里闷闷的。

妖是没有眼泪的。

但它也想母亲,想族人了。

只是它们都死了。

滚滚决定送人类离开。

反正人类的命很短,就算他留下来陪它,没多久就会死掉。

这日赵阿竹醒来,突然发现山洞外弥漫的雾气消散许多。

他高兴不已,对滚滚道:“我要去找找回家的路。”

滚滚兴致缺缺,蔫头耷脑。

赵阿竹想到要和滚滚分别,心里也难受。

这几日的陪伴是真,他真舍不得滚滚。

只是熊会长大,要是他带着滚滚下山,滚滚反而会受到伤害。

他只能摸摸滚滚圆滚滚的脑袋,“滚滚啊,我下山见了娘,后面有机会再来看你好不好?”

滚滚有点高兴,动了动耳朵。

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咩咩一声。

赵阿竹知道,滚滚这是高兴了。

他给滚滚摘了新鲜的桃子,又摘了一些放在竹筐里,挥手与滚滚道别。

滚滚爪子扒在山洞一侧站着,眼泪汪汪目送赵阿竹离开。

看到滚滚那般看他,赵阿竹也哭了起来。

但他不得不走,最终一咬牙转身挥手,眼泪滴洒在地,“滚滚,我一定回来看你!你好好睡觉,好好吃饭,别再让自己受伤,别再被蛇吃了啊!下次来,我给你带我娘做的肉饼子吃!”

滚滚用爪子擦眼泪,嗷嗷嗷的叫唤。

它能用妖力和人类说话了。

但是,它却不敢。

它怕赵阿竹会怕它,再不来找它了。

人类,你不要忘记滚滚,要来看滚滚啊。

密林的迷雾随着赵阿竹的步伐缓缓散去,他走过的地方,迷雾很快又聚拢。

没有了赵阿竹的洞穴,是冷冷的,是不舒服的,是心里闷闷的。

滚滚在石床上软趴趴的摊着,小肚皮一股一股,已经两日了,还在眼泪汪汪。

他应该已经走下山回家了吧,他娘亲做肉饼要多久呢?怎么还不上山来看滚滚。

是不是已经把我忘记了?

也是,人类的记忆可差了。都不记得祖辈们发生的事情,也不记得上辈子发生的事。

不像它们竹熊妖,什么都记得。

突然,滚滚的耳朵动了动。

有人靠近山洞。

有熟悉的气息。

是人类!是阿竹!

阿竹带着肉饼来看滚滚了!

滚滚高兴的滚了好几圈,随后利索的爬到桃树上,摘最上面最大嘴甜的桃子下来。

之前阿竹在,都是阿竹给它摘桃子吃。

今天阿竹回来,滚滚给阿竹摘最好吃的桃子吃。

滚滚吃桃从来不洗,但给阿竹吃要洗。

它用爪子笨拙的洗干净桃子,小心的避开爪尖,没有划破桃子表皮,将喜好的桃子摆好在叶子上。

可惜阿竹不喜欢吃竹子,不然它还可以给阿竹准备最鲜嫩最好吃的竹子。

滚滚期待的抱着三颗桃子坐在洞口等着。

“阿竹!”

因为太激动,滚滚用妖力说了话。

意识到自己说话后,滚滚立即捂住嘴,去偷瞄赵阿竹的反应。

赵阿竹没反应。

滚滚看清赵阿竹后,瞳孔骤缩。

来人与其说是赵阿竹,不如说是赵阿竹的魂体。

“终于找到这只竹熊妖了!”

不远处跟上来三个人,他们手持铜钱剑,背背桃木剑,身上缠红线,腰间绑符纸。

捉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