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第 86 章 有些事情,以前并不……
有些事情, 以前并不在意,可是眼下仔细回想,却是处处透着巧合和古怪。
尤其是刚才祖父的口气,总感觉这件事真的和安家有关。
褚堰扶上她的肩膀, 温声道:“已经在查了, 你别多想。”
他明白, 事情牵扯到安卓然,她肯定会有些急。
安明珠点头,心情渐渐平复:“我知道。”
事情久远, 要想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的确有些困难。
她垂下眼帘, 心中想着自己应该要做些什么。
“张庸已经在查以前的卷宗了, ”褚堰又道, “等秋猎结束, 我回京也会查。”
这件案子,按说到了卢家这里就结束了,谁知道剿水匪的时候, 找到了安卓然的船, 又牵连上了这个案子。
安明珠点头,轻轻道:“我也要回京,这件事关系到我爹,我想早日知道结果, 不想外面那些流言污蔑他。”
那时候,父亲都没有上任, 怎么可能参与贪墨?
褚堰看着她,在那双清澈眼中看见坚定。她看似柔弱,其实性情坚韧。
“好, ”他颔首,“你我联手,此事必然会有结果。”
安明珠眨两下眼睛,问:“你觉得我应该去查?”
褚堰笑,手托上她的脸颊:“我知道,你不查清这件事,就没有心思做别的。”
经历过那么多,他怎么会不知道她的想法?明明柔柔婉婉的一个小女子,偏偏有时候比谁都强。
安明珠笑开,一张脸明媚耀眼:“你说得对。”
盘踞在心中的阴霾在此刻散去,心境顿时变得明朗。
是了,她要去找到真相,是为了父亲的清名,也是让自己心安。
天不早了,她收拾好便离开了猎场,乘船沿龙河逆流往北,穿过了沽安府,天黑后到了储恩寺外。褚堰安排完手里的事,一定要送她回来。
河边的小渡头上,船停靠下。
两人下了船,看着不远处石崖上的大佛,黑夜里,仍能感觉到那份庄严与慈悲。
岸边,碧芷正提着灯笼等候,见人下船,忙迎上去。
“姑娘怎么才回来?”
安明珠笑着道:“惜文公主留我说了会儿话。”
后面,武嘉平扛着一头野羊:“看,还给了猎物。”
碧芷吃惊得瞪大眼睛,两步走过去:“这么大的羊,是公主猎的?”
武嘉平点点头,看着河水:“要不,直接在水边处理一下吧。”
说着,走下渡头,去了河边,将身上的野羊往石滩上一放。
碧芷忙提着灯笼过去帮忙,一边嘟哝着,这么多吃不了,得腌起来一些。
“我瞧着飘雨星了,你俩快点儿,别淋着。”安明珠道,抬起脸,便试到落下的点点微凉。
碧芷应了声好,又道:“今晚做羊肉,玖先生可是吃不到这第一口了。”
“先生?他没在家吗?”安明珠问。
碧芷一边给武嘉平打着灯笼,一边道:“今日你去了猎场,先生后脚进了城,说要去找那卖果酒的铺子。要是一会儿下起雨,也不知今晚能不能回来。”
这时,褚堰站到妻子旁边,将一柄伞交到她手里。
“明娘,你先回去,船上有两份公文,我去看完。”他道。
安明珠接过伞,问:“你不回猎场吗?官家在营地办了酒宴。”
褚堰点点她的下颌,笑道:“让我留下吃一口羊肉吧?”
安明珠往后退开一步,躲开他的手:“回去宴上不是一样吃?”
“夫人好没良心,”褚堰无奈摇头,遂将手放下,“我等嘉平将羊收拾好,耽误不了的。”
安明珠嗯了声,道:“那我回去看看昭娘,你回去的时候小心些。”
说完,她转身撑伞离开。
走出去一段,她还能听见碧芷和武嘉平斗嘴的声音,只是较以前相比,后者明显是让着了。同时,她也能感觉到褚堰一直在看着自己。
拐过几棵柳树,再回头时,便也看不见那处小渡头了。
雨并没下大,只是寥寥的飘着雨丝,连衣裳都湿不了。
安明珠见院门开着,直接走进来,顺手将伞收起,放在院门下。
她看去正屋,屋门开着,里面传出来说话声。
此时应当只有褚昭娘在的,心道莫不是玖先生回来了?
如此想着,她往正屋走去。
才走到院中,一个熟悉的声音钻进耳中,是女人,声线有些尖锐。
她往屋中看去,然后验证了自己的猜测,来者竟是谭姨娘,正对着褚昭娘不停说着什么。
这令她没有想到,再看并不是只有谭姨娘,还有一个中年男人。此时正坐在正座上,阴沉着一张脸。
她已经走到门外,所以屋中的三个人也发现了她。
“嫂嫂。”褚昭娘走到门边,拉上她的手,脸上满是委屈。
安明珠拍拍小姑娘的手,轻轻问了声:“怎么了?”
还不等褚昭娘开口,谭姨娘扭着腰肢上前:“昭娘,我适才不是与你说过了吗?安娘子已经同阿堰和离,不能喊嫂嫂了。”
说着,不忘朝安明珠扯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安明珠看着对方,知道她是回了东州的。这厢突然来了沽安,并且还有一个男人……
她看向正座,那男人高抬着下颌,一副以我为主的架势。不是褚正初是谁?
将近两年未见,她几乎忘了他的模样。
“褚先生怎么来了?”她走上前,客气了声。
褚正初皱眉,扫一眼女子:“怎么我不能来?是不是还得提前让人来告知你?”
安明珠听出了话中的不客气,自己顿时也收了脸上笑容:“与礼数上来说,褚先生让人提前来告知,也没错。”
“你!”褚正初一拍桌子,显然是没想到人会顶撞他,“没大没小!”
安明珠面色淡淡:“我哪句话说错了吗?褚先生发这样的脾气?”
褚正初气得胡子一抖,摁着桌子就想站起。
见状,谭姨娘赶紧上前,将人轻轻摁回座上:“我们是来带昭娘回去的。她一个涉世未深的姑娘,在外面被人带坏了可不行。”
安明珠可不认为他们是专程过来接褚昭娘,嫁去褚家三年,她可没见过褚正初对徐氏三人有过关心。
果然,褚昭娘小脸皱起,站在她身后,眼中全是抗拒。
“安娘子,其实还有一件事,”谭姨娘道,“这所有人都知道,你和阿堰已经和离,继续这样纠缠不清,不好啊。”
安明珠心中一笑,想着这才是他们来的目的吧。
“对,”褚正初冷着声音道,“你们安家出事,别拉上我们褚家。”
安明珠皱眉,明眸中泛起冷意:“什么意思?”
褚正初也不遮掩,直接道:“现在谁还不知道你爹和炳州贪墨案有关?你一个贪官的女儿,自己心里就该有数!”
“休要胡说,你无凭无据,随随便便的污人清白!”安明珠气了,身躯微微抖着。
父亲那么好,她不允许别人这样污蔑他。
“你自己出去打听打听,都这么说,”褚正初蛮不讲理,出口的每个字都带着讥讽,“再看看你,一个女子家的,在外面抛头露面,丝毫不知廉耻!你这样的女人,给我离褚堰远点儿,别祸害我们褚家!”
安明珠皱眉,后牙咬着:“我啊,做的事堂堂正正。倒是你,满口仁义道理,却做着卑劣之事。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说我?”
有些人,即便年纪大了,也不配得到别人的尊重。
“啪”,褚正初气得拍了桌子:“你还在嚣张什么?安贤早晚会败在褚堰手里,而你都被安家赶出来,你就是个没……”
“她就是什么?”
忽的,一声冰冷的声音传进屋中,将褚正初的话打算。
屋中几人看去外面,一个身影站在院中。雨大了,没有人察觉到他的脚步声,自然也不知道他在那儿站了多久?
屋里静了,几个人面色各异。
然后,外面的人慢慢走进来,浑身充斥着阴冷,一张脸寒着,眸底深沉。
“哥?”褚昭娘小小的出声。
褚堰并没有回应他,而是死死盯着主座上的男人,一字一字的问:“你说,她就是什么?”
他手一伸,攥上女子细柔的手腕,将她拉至自己身侧。
安明珠被动的去了他身旁,腕子上的手很冷,又很有力。
她看去他的脸,那张对她总是温和的脸,此时阴沉得吓人。薄唇抿着,唇角带着一抹阴戾,让人看了觉得害怕。
主座上,褚正初似乎没料到褚堰会来,神情闪过慌乱:“你这是什么态度?谁见了老子都不叫的?”
“你无需跟我说这些,我也不想听,”褚堰开口,每个字都沁着寒冷,“离开这里!”
褚正初哪会走?端着一副做老子的架势:“尚书大人似乎忘了,我是你老子。要是那些言官、御史知道你不敬亲父,有你好受的。官家仁孝,你这个臣子倒是敢忘本!”
“呵,”褚堰喉间送出一声冷笑,眼中半点温度也无,“你想去京兆府也好,去御史台也好,我不会拦着。可你也要想清楚了,届时我有没有事不好说,但是褚家一定会有事!”
他刻意咬重“褚家”二字。
褚正初心中怒火中烧,抬手指着,气得话都说不利索:“你,你,真好,你娘教的真好……”
“怎么,你又想骂我不孝子了?”褚堰脸上全是嘲讽,“我能成为不孝子,全是你一手造成的!我也不想姓褚,我也厌恶过自己!”
两人剑拔弩张,之间根本看不到丁点儿父子情。
谭姨娘有点儿怕了,放软口气:“阿堰,你爹也是担心你,话是直接了些,但也是为了你好,你自己好好想想。”
“想什么?”褚堰扫人一眼,冷冷道,“让我放弃明娘?”
听到提起自己,安明珠抿了抿唇,心中轻叹了声。她能感觉到他现在满身的怒气,而他的手紧紧攥着她,生怕她会跑掉般。
“她会拖累你。”褚正初仍然硬着口气。
褚堰双眼一眯,愈发将妻子护住:“拖累?你想让我和你一样,做一个抛弃妻子之人吗?”
褚正初无言以对,原来当年自己的做的那些,这个逆子一直记着。
“你,”褚堰抬手指着正座上的人,“害了我娘,害了阿姐,现在还妄想我对你好言好语?褚正初,你配吗!”
褚正初哪里能忍,一拍桌子站起来:“逆子!”
“逆又如何!”褚堰抬高嗓音,“我且对你明说,敢动一下明娘你试试!你在乎褚家,我可不在乎!”
他本来就什么也没有,若让他失去妻子,他不介意毁了一切。
从小到大,他何曾这样珍爱过,为了她,他学会了去喜欢,去爱;有了她,他才知道什么是温暖,什么是美好。
谁都不可以让她离开他,谁都不行!
只那除夕的一句和离,已经让他几近发疯,天知道他是怎么逼着自己缓过来的。若有第二次,他一定会疯的。
屋中一静,外面的雨下得大了。
安明珠没见过这样的褚堰,他眼底翻卷的愤怒,交织着疯意。
那些温和与儒雅尽数消失,他像是被激怒的野兽。她知道,他说得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这样的褚堰,将屋里的所有人吓到,包括褚正初。
他本就是个无用之人,欺软怕硬。欺辱徐氏那一套,在这里行不通,想拿捏父子伦理那套,最后却沦为笑柄,颜面尽失。
屋外,武嘉平和碧芷站在那儿。
“回东州去,”褚堰齿间咬着,碾磨着每个字,“安分的待在老宅。”
谭姨娘拉了拉褚正初的袖角,悄悄道:“咱们走吧。”
啪,一声清脆的耳光响起。
谭姨娘捂着自己的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男人。
“都是你出的馊主意。”褚正初将气撒在女人身上,用来掩饰他那丢光的颜面。
他重重哼了声,袖子一甩便往外走。
经过褚昭娘时,还不忘摆一下架子:“给我回去,没有规矩!”
褚正初淋着大雨出了院子,后面跟着哭泣的谭姨娘。
整间院子安静下来,只剩下沙沙的雨声。
安明珠看着碧芷去关了院门,知道褚正初和谭姨娘已经离开。
她收回视线,看向身旁的男子。他微微垂着眼帘,脸色有些苍白。
透过那线眼角,她仍能窥见他眼底的忧伤。她记得,方才他那些强硬的话语,那些对她的袒护。
“他们走了。”她轻轻说着。
“嗯。”他点了下头,转过身来面对她,“不要听他们的,也不要丢下我。”
他攥着她的手,深深看进她眼中。
这一刻,安明珠看清了他眼中的伤痛,那样明显。他总跟她说他不怕疼,怎么会不疼呢?
从一出生开始,他就一直被伤害着。
她对着他笑,学他的样子,晃着他的手:“我都没生气的。”
虽然褚正初的话语很过分,但是在她看来,其实是可笑。一个对妻子和孩子都不爱惜的人,她为何要去在乎这种人的话?
褚堰眼睛闪烁着,微凉的手抚上她的脸颊:“明娘,你知道你有多好吗?”
好得像无双的珍宝,想让他捧在手心中珍爱;又好得像天空的明月,让他仰望。
安明珠笑笑,看向一边示意:“昭娘吓到了。”
果然,褚昭娘在揩着眼角,鼻尖红红的。她心里是怕褚正初的,因为见过母亲挨打,那种自小留下的阴影,过去好多年仍然缠着她。
“哥,我不知道他们会来。”她解释着。
“不关你的事。”褚堰道,面上的那团阴郁慢慢消失。
安明珠握上他的手背,温声道:“你们俩说说话,我回房洗洗脸。”
此时,兄妹俩应该有话说,她离开一下的好。
握住腕子的手松了,他对她点了点头。
从正屋出来,安明珠沿着回廊往东厢走,深深吸了口气,心绪跟着平复下来。
而碧芷和武嘉平则去了伙房,准备晚饭。
回到房中,安明珠点了灯,将手脸洗了一遍。
如今静下来,她也能好好的想一些事情。
今晚褚正初来这里,说是让她和褚堰断掉,其实是觉得安家会倒下吧。
可是,却也真真切切的感受到褚堰对她的维护。那些言官和御史,自然是不好惹的,他们可不管褚堰小时候受的伤害,他们只会说褚堰对父不仁不义。
过了一会儿,屋门敲响。
褚昭娘走进来:“嫂嫂,我要回家了。”
“回家?”安明珠拉着人在自己床边坐下,闻言有些惊讶,“天都这么晚了,还下着雨。”
褚昭娘点头嗯了声,眼眶还微微泛红:“我担心娘,她自己在家里,万一爹和谭姨娘去的话,会欺负她。”
“这样的话,你路上小心。”安明珠嘱咐了声,心道这姑娘也是长大了,开始变得勇敢,“你要是有什么事,就让人去尹家找我姑妈,她会帮你。”
至于褚正初和谭姨娘会不会去京城,这个可不好说。
褚昭娘说好,然后小心翼翼的道:“嫂嫂,其实我来这里,一直有件事想跟你说。”
前面一直犹豫,眼下要回去了,想着干脆还是说出来。
“怎么了?”安明珠问。
褚昭娘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然后从袖中掏出来一个小匣子:“嫂嫂知道这个吗?”
女子手心上托着方方正正的匣子,装饰着璀璨的螺钿。
安明珠的眼睛像是被刺了一下,下意识眯起。她怎么会不知道这个匣子?是除夕夜,褚堰要送她的那只。
只是那时的自己只想和离,没有接受……
“嫂嫂知道?”褚昭娘心中已然有了答案,将匣子送去嫂嫂手里,“但是并不知道里面是什么,对吧?”
安明珠摇头,心中滋生着微微酸涩,好像回到了那段为难的日子。
褚昭娘深吸一气:“是我这次来偷偷带上的,哥哥不知道。嫂嫂,不打开看看吗?”
安明珠手指发僵,指尖去开小匣的扣子。
下一瞬,匣子开了,也就看见了静静躺在里面的钥匙。
她眉间蹙起,取出那枚钥匙,以及坠在上面的圆润玛瑙石。她认得,是在清月庵后山的溪涧里,她捡到的最好看的那块。
那日,她当做感谢,送给了褚堰。
那是她和他的初见……
“这钥匙是哪里的?”她轻轻问道,拇指指肚抹着玛瑙,上头的缠丝纹路好生美丽。
“是一间宅子,”褚昭娘道,“我自己偷偷查到的,很大,里面还有梅园。”
安明珠听着,思绪回到除夕那晚。
她和褚堰在暖阁里,他给她做灯,说着以后如何,还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他给了这个小匣子,然而她连看都没看。
所以,那时的他,要带她去那间宅子。因为他说过,他和她的家要是最好的……
她的手指发颤,几欲攥不住小小的钥匙,便又放回到匣子内。现在的心绪起伏厉害,就算刚才面对褚正初,也不会这样的心慌意乱。
褚昭娘将小匣子合上,重新拿回来:“嫂嫂,哥很在意你的,你不知道他那只脚当时伤得多厉害,恶化了,是武嘉平帮着剜去了一块坏肉。”
安明珠觉得胸口憋闷,她记得他的脚心,那里的确是少了一块的:“昭娘……”
她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喉间艰涩的咽了下。
“嫂嫂,别丢下哥哥,”褚昭娘抱上她的手臂,软软的说话,“别让他再变回那个冰冷的他。”
安明珠坐在床边,桌上的灯火摇曳了下,她的脸跟着忽明忽暗。
褚昭娘已经走了,由武嘉平护送着回京,同时也带走那个小匣子。
她看着手心,想着那把钥匙……
这时,屋门推开,有人走进来。
是褚堰,站在房门边,就看见发呆的妻子。
“明娘,用饭了。”他走过去,轻轻在她面前蹲下。
下一瞬,他看见她微红的眼角,遂皱了眉。
他紧张的握上她的手,嘴里说着:“不要管他们说什么,我的事自己说的算,明娘你别走。我让他们回东州了,他们不敢做什么……”
“褚堰,”安明珠看向他,看到了他脸上的焦急和在意,“我只是不饿,不想吃。”
眼可见的,他的脸由紧张变为疑惑,而后是无奈。
“不吃可不行,”褚堰道,声音放轻,“想不想吃烤羊肉?水清镇老路做的那种?”
安明珠弯了下嘴角:“难道现在能回到水清镇吗?”
褚堰笑,眼中的紧张并未褪去,却有夹杂着宠爱:“水清镇是回不去,但是我可以去给你做。你等着,很快的。”
说着,他便站起来,转身要走。
“那个,”安明珠下意识伸手去拉他,勾上了他的食指,“不用麻烦。”
“不麻烦,”褚堰笑着弯下腰,揉着她的发顶,“我家明娘可不能饿着,别说是烤肉,想吃龙肉,我都会给你找来……”
安明珠眼睫微颤,在他眼中看见疼爱和纵容,而更多的是在意——
作者有话说:狗子:吃烤肉,吃肉![让我康康]
第87章 第 87 章 说完,褚堰站起来,……
说完, 褚堰站起来,大步走出了东厢。
外头的雨飘飘洒洒,声音轻柔又悦耳。
安明珠看着窗纸,外面的身影一闪而过。
她手心攥了下, 遂从床边起来, 小跑着到了门边。
手把在门框上, 她看见他穿过雨中的院子,已经到了伙房门前,对那下落的雨滴仿若未觉。
“褚堰。”她唤他, 清泉般的声音穿透黑夜。
隔着层层雨帘,他听见了, 在伙房外回头看向她。
“怎么了?”他站在门檐下, 伙房中的光线散出来, 镀在他周身浅浅的一层光晕。
安明珠看着他, 却又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回屋去作画吧,一会儿做好了我叫你。”褚堰朝她摆摆手,随后进了伙房。
安明珠站在门边好一会儿, 胸口像被塞满了棉絮, 有些憋闷。
她忘不了看到螺钿匣子里钥匙的震惊,也是现在才知道,除夕那一晚他想带她去看他们以后的家。
他说他从来都不算真的有过家,褚家不是, 出生的庄子不是,山上的道观也不是……
她长叹一声, 垂下眼帘。
除夕那晚,她想要新的开始,去走自己的路;他也想要新的开始, 是与她的一个家。
最后,她成真了,而他,空梦一场。
雨夜微凉,安明珠缩了缩肩膀,觉得有些冷。
她走出门来,上了回廊,然后冲进雨中,穿过院子,跑去了伙房。
听见外面的动静,灶台旁的褚堰后头看,然后见着妻子站在门外。
“明娘?”他两步过去,将她拽进了伙房,“你怎么也不撑伞?淋湿会生病的。”
安明珠看着他,小声道:“你也没撑伞。”
“我?”褚堰笑了声,顺手拿起架上的一条干手巾,“你不能和我比,你是女子,身体毕竟娇弱。”
说着,他将手巾搭去她的头顶,轻柔的擦拭。
安明珠脸颊痒痒的,是手巾的一角来回扫着,视线落在他的颈上,颈脉那里,一道浅浅的伤疤,看起来已经很久远。
她抬手轻触上他的脖颈,指尖落在那条疤上,立时便感觉到他僵硬了下。
“这里怎么了?”她问,已经知道他不少过往,只是这里,他从没提过。
褚堰看着手巾下的一张小脸儿,遂笑笑:“阿姐一尸两命,我去衙门告过,没有人理我,甚至还会挨一顿打。”
安明珠皱眉,想着那时的他十三岁吧,谁又会在乎他?
“下葬那日,我去阻止,天真以为可以让仵作验尸,证明阿姐是被打死的,”褚堰淡淡说,手一下一下的擦着手巾,“安家的人打我,有人拿着一把刀,划了脖子一下。”
他轻描淡写,平静得好像在说别人的事。
安明珠却知道这有多凶险,因为就在颈脉边上,差一点点……
见她不再说话,褚堰低头看她:“你是不是还在生气?”
她跑过来问这些奇怪的事,加上褚正初来过,怎能不让他多想?
“这些事与你无关,明娘你别多想。”他有些紧张道,双手捧上她的脸。
安明珠嗯了声。
褚堰盯着她,有些吃不准她是不是受到影响,便道:“我给你做烤肉,你坐着等一会儿。”
他拿来小凳摆好,拉着她坐下,自己则坐去灶膛边。拿铁铲取出一些火炭,然后放进炭盆中。
炭盆上,一根铁线将羊肉串好,放在火炭上烤。
“是这样吧?”他抬起头问她,与她找着话说。
安明珠怎么会察觉不到他的小心翼翼?他现在的每句话,做的事,都是在哄她。他以为她生气了。
碧芷看到伙房中的两人,识趣的回了自己房里。
雨还在下,小小的伙房温暖又明亮。
肉烤好了,褚堰盛在一个盘里,送到妻子手里:“你试试。”
安明珠夹了一块吃到嘴里,遂点头:“嗯,好吃。”
随之,她看见他笑了。
“我再给你烤一些。”褚堰道,转身拿着铲子去灶膛里取炭。
见此,安明珠也想帮忙,看着炭盆边的铁线,想帮着串肉。可手指才碰上,便试到一股烫意。
当即,她把手缩了回来。
褚堰回头时刚好看见,将铲子扔掉,便到了她身边。
“烫到了?”他抓着她的手,然后带着走到门边。
下一瞬,他将她的手送去雨水里。凉凉的雨丝淋在手上,也湿了那处烫到的指尖。
安明珠看着雨中的两只手,他的托着她的。而她,被他揽在身前,怕她被雨淋到,站在屋檐滴水的一边。
“用凉水冲,就不会烫起水泡了。”褚堰解释,视线落下她脸上。
自从褚正初来过,他就没见她再笑了。心中莫名就会觉得不安,怕她会再次离开。
安明珠嗯了声,嗓音轻轻地:“不算烫到,没事的。”
那铁线只是有些稍微有些热而已。
褚堰却仍旧握着她的手淋雨:“你的手要作画,不能伤到。”
淋了一会儿,他捧着她的手,给她擦干,问她疼不疼?
安明珠摇头。
他低下头,对着她的指尖轻轻呼气。
安明珠软唇抿紧,指尖因为他的气息扫过,而微微发痒:“真的不疼。”
“那我去给你烤肉。”褚堰道,说着就往灶膛走去。
安明珠拽上他的袖子:“我吃饱了。”
闻言,褚堰看去她的盘子,里面还剩下几片肉,再看看她:“你想不想吃别的?我给你做。”
安明珠摇头,如今她是真的吃不下。
“那么,”褚堰想了想,又问,“你要不要喝茶,我去泡。我在张庸那里学了一种泡茶的方法,很是新颖。”
安明珠还是摇头:“别忙了。”
褚堰默了一瞬,看着她,淡淡一笑:“知道了,那你回房作画吧,”
他从墙边拿起雨伞,走出门外,给她撑开。
安明珠接过,想到忙了一晚上,他还没有吃饭:“我自己回去,你吃些东西吧。”
褚堰颔首,然后见她转身,朝东厢走去。
回到房中后,安明珠并没有心情作画,书页看不下去。脑中全是那把钥匙,以及伙房中,他如何想着办法哄她。
她深吸一口气,坐在桌边,盯着那副未完成的画。
画上,佛祖涅槃,到达佛家修行最高境界,超凡脱俗,看透一切……
可她终究不是佛,有烦恼和忧愁,无法看透一切,被七情六欲缠绕,有欢愉、有痛苦。
屋里闷得慌,她走过去开窗,然后看见了草亭中的身影。
那里没有灯火,他立在亭柱旁,静静地一动不动。
隔着一院子的落雨,她看到他周身笼罩着孤寂,并不知晓他在那里站了多久?
天地间一片黑暗,这场雨不知要下到什么时候。
安明珠撑伞到了亭外,或许是他这次想什么太入神,或许是雨声影响,竟是没有察觉到她过来。
“怎么站在这里?”她问。
褚堰回头,大概是没想到她会来,愣了下:“明娘?”
安明珠走进亭子,将伞支着放在台阶上。然后看见他手里似乎捏着什么东西,她点了灯,才看清他拿着那条串肉的铁线。
那条铁线被他缠着已经弯曲……
他有心事,可能是关于褚晴的,可能是关于褚正初的。哪怕他极力隐藏,可那变形的铁线已经说明一切。
“画完了?”褚堰将铁线顺手扔去桌上,笑着走近,“饿不饿?还是想喝茶?”
安明珠皱眉,视线始终盯着铁线。
他自己明明都不开心,却还压抑着情绪,一遍遍的哄着她,想让她开心。
她抓上他的手,抬起来看,然后便见到了手指上一圈圈的勒痕,那是他用铁线缠绕留下的……
是了,相比于她见到褚正初的不痛不痒,他才是心中最痛苦的。那个自诩父亲的人,伤害了他们,却理直气壮的来要求他们。
而他,除了要忍受对褚家的厌恶,还要花心思来哄她。而唯一那个愿意哄他的人,在他十三岁的时候,一尸两命惨死。
“我不饿,你吃了吗?”她抬头,冲他一笑,并给他看自己的手指,“我的手真的不疼,你的办法很有用。”
褚堰看着女子细嫩的手指,轻轻松了口气:“真好,不会耽误你作画。”
“这样的话,我是不是要学一下用左手作画?”安明珠调皮的一笑,眼中闪着灵动的光。
褚堰盯着她嘴边的笑,轻声问道:“今晚的事,以后不会在发生,我保证。”
现在,什么都变了。东州褚家想要安稳,就得看他的脸色,褚正初不安分,那他就让人去敲打一下族长,褚正初一辈子也别想进京城来。
“我没生气,”安明珠仰着脸,“我只是在想一些事。”
“真的?”褚堰问,凝在眼底的紧张根本不曾散去。
安明珠点头,嘴角挂着温柔的笑:“现在我想通了。”
褚堰松了口气,反握上她的手:“那就好。”
“天晚了,”安明珠声音娓娓轻柔,晃晃他的手,“这里冷,你快回房吧,明早还要赶回猎场。”
褚堰嗯了声,一张俊脸终于松动开,温柔一笑。
安明珠看着他现在的样子,心里一酸。
他就这么好哄?她只要对他一笑,说一句软和的话,他就开心了。
褚堰捡起地上的伞,拉着妻子的手,送她回去。
东厢,安明珠进了门,回身看着站在檐下的男子。
他生得好,眉眼褪去锐利,里面盛满柔情与宠爱,勾着人看进去,并深陷。
“好好睡。”他笑着道晚安,流连在她鬓边的指尖收回。
而后,他转身。
门内,安明珠不禁伸手拉上他的袖角:“阿堰。”
她唤了他的名字,不是客气疏离的大人,不是他的全名褚堰,而是只有亲近人可以称呼的,阿堰。
褚堰因这声称呼而僵了下,回头去看她,薄唇抿平。
“我想说。”安明珠揪着袖角的指尖发紧,不自觉的垂下眼帘,躲避他投过来的视线。
她眼睫轻轻颤动,声音软软。
“我信你。”
声音并不大,却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恰如此刻的秋雨般分明。
“明娘,”褚堰转过身,双手木木扶上她的双肩,话语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你说什么?”
她说信他,信他什么?
他想确认,想知道。
安明珠的双肩被捏得微疼,贝齿咬了下唇角:“我信你说的。”
信他,不管是今晚他说的,还是千佛洞佛祖面前的誓言,她信他。
经此种种,她自己也终于看清自己,原来她同样也在意他。
然后,肩上的双手越发收紧,继而将她紧紧拥住,嵌入怀中。
“明娘。”褚堰双臂圈着纤细的她,眼眶微微泛红,“是真的?”
是真的吗?她说信他。
安明珠缓缓闭上眼睛,略僵硬的抬起手,虚虚的环上他的腰:“嗯。”
褚堰感觉到了她轻微的动作,那是她对他的回应,也是他一直在等的。
历经了太多,她终于肯接受他。
他的心中狂风骇浪,无法言喻的喜悦冲击着他。他笑出声,一遍遍的唤着她的名字。
他低下头亲吻她,这一次,她没有拒绝,甚至生涩的回应,很快,又想羞赧的退却。他不肯,缠着她不放,一步步的,将她逼着抵在门板上。
绵长的亲吻,像此刻的秋雨,无穷无尽。
他抱上软软的她,脚一勾将屋门关上,径直去了柔软的帐中。
她轻轻柔柔的,像一朵盛放的花,嵌裹在松软的被中,脸庞爬满红润,双手紧张的抬着想推拒,被一双有力的手抓住,摁去了那一片温暖软和中。
帐布落下,周遭暗了些,外头的烛亮着,透进来些许光线,迷蒙着这一方世界。
缱绻纠缠间,他唤着她的名字,诉说着自己的喜悦,并一点点的消磨她的防备,寸寸而进。
秋雨连绵不停,幔帐起伏而动,那些细碎而动听的雨声混进了女儿家娇娇的吟泣。
这样的冷夜,需要温暖的滋润,雨水浸透土壤的时候,恰如闺帐中的鱼水之欢,其乐妙不可言,水乳交融。
墙边,鸽笼中两只圆滚滚的信鸽,咕咕咕叫了几声,相互依偎在一起。
草亭中,那盏灯还摆在桌上。一阵风裹挟着雨水进了亭子,从那灯罩顶上的口冲进去,里头的烛心瞬间被吹得左右摇晃,好生柔弱,蜡油因此而冲破了一点儿出口,顺着就流淌下来,在烛身上一点点往下,最后落在烛托上,凝结成一抹红。
后半夜的时候,雨停了,龙河两岸彻底陷入寂静。帐中人周公礼和谐圆满,相拥而眠。
屋檐下滴滴答答着,是这场雨留下的余音袅袅,意犹未尽。
次日是个晴天,日头出来了,晒着昨日留下的一片潮湿。
碧芷起得早,去伙房继续收拾着羊肉。天凉了,即便放了一宿,肉也不见坏。
她将一些肉放进坛子里腌好,可以吃上几日,剩下的骨头今日做汤,还有羊杂。这些,秋日里吃最好。
昨天的雨湿了柴,如今生火倒是费事。
她看眼东厢,还没有动静,知道安明珠还没起,所以倒也不急着做饭,只是想先烧些水,备着人起床后用。
昨晚的事她知道,大人终于如愿留在了房里……
她看眼炉子,继续点火:“这俩人,总算是和好了。”
作为从小跟着安明珠的婢子,她肯定是向着自己姑娘的。可一些事,她也看得清楚,便是大人是真心的。
曾经,她也回过褚家,探望徐氏。也就知道了,正院还是原来的样子,一点儿都没变。
也有人想为褚堰牵线,甚至还有郡主家的姑娘,他不愿意,事情自然是不会成的。
东厢,安明珠缓缓翻了个身,眼睛眯开一条缝,看见透进来的光线,知道天亮了。
她现在一动也不想动,就像这具身体已经不是自己的。
睁开眼睛,混沌的脑子好容易转了转,告诉自己该起来了,再晚,玖先生都回来了。
身边的位置空着,天将亮时他离开的,猎场那边,他要赶回去。
想到这里,她脸颊倏地一热,一双唇瓣抿了抿,夜里帐中的炽热痴缠在脑中浮现,浪潮一样,一遍又一遍。
她抓起被子,将自己蒙住,不去想那些。
日头出来了一点儿,东厢的门开了。
安明珠到了院子,深吸了一口微凉的空气。
她眯着眼睛看向日头,头仍旧晕沉沉的,肚子也空空的。
好在碧芷送进来一桶热水,她将自己清洗一遍,才觉得舒服了些。
“也不知玖先生什么时候回来,”碧芷从伙房出来,端着托盘往草亭里走,“我把汤留在锅里一些,他要是回来,我再热热。”
说着,便将盘碗摆去石桌上。
安明珠慢慢走近亭子,双腿的不适让她走得不快,那股酸疼怕是要明日才能缓上来。
“不要忙了,坐下一起吃吧。”她坐去座上。
圆圆的石凳上,已经被细心地碧芷铺上软垫,丝毫不会觉得硬和凉。
碧芷摆好筷子,拿手试试石桌:“天逐渐凉了,以后怕是不能在院子里用饭了。”
安明珠嗯了声,在心中算了算:“现在是八月,到了九月底怕是就不行了。”
“九月底,小舅爷成亲,邹家可要热闹了。”碧芷笑着道,盛了一碗汤放去女子面前。
安明珠微微一笑:“是啊,说起来你和嘉平是十月成亲,你该回去准备了,别总耗在我这里。”
“我那点事儿不麻烦的。”碧芷笑笑,坐去座上,自己盛了一碗汤。
安明珠知道对方不会走,心中暖暖的。
她知道,武嘉平在京城置办了一间小院儿,用以两人成亲后居住。一个平时大大咧咧的人,如今也学会了细心和体贴。
巳时,玖先生回来了,身后的小十抱着一坛酒,一脸的不情愿。
想来是这一趟去得满意,玖先生脸上挂着笑。得知家里有羊肉,当即就去了草亭坐下。
安明珠端着茶送进亭子里,在人对面坐下:“先生找到酒铺了?”
“找到了,”玖先生端起茶来喝,“城南,最大的酒铺,酒好,价钱也好贵。”
安明珠笑,捧着自己的茶盏道:“我明日想回京城,可能要留在那边几日,所以不知道能不能在八月十六前回来。”
“什么?”玖先生收起笑容,神色认真起来,“你打算跟他回去了?”
他将茶盏往桌上一搁,手垂了下桌面:“我就不该去城南喝什么酒,花言巧语的,让这厮钻了空了。”
见此,安明珠无奈一笑,解释道:“不关他的事,是我有件事要处理,关于我爹的。”
“你爹?”玖先生心中稍一琢磨,便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于是道,“想去就去吧,硬拦着你,你也没有心思画壁。”
安明珠点头,这位先生虽然有些小孩子脾气,但是很明事理:“我会回来,只是不知道会不会耽误储恩寺的事。”
“这件事,我会去和寺里商量,大不了我先画,”玖先生道,遂看向自己的女学生,“你既然想认真画,那就把事情全理清了,完全的一门心思给我画好咯。”
“我记住了,先生。”安明珠站起来,朝着对方做了一礼。
玖先生面色和缓下来,笑了笑:“既然说好了,我就等你回来。”
安明珠点头,说好。 。
当天的下午,安明珠就回了京城。
一条船顺流而下,又乘马车走了一段,终于在黄昏的时候进了城。
掀开窗帘看出去,京城依旧繁华,和她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
“姑娘,咱们现在去邹家吗?”碧芷问。
安明珠放下帘子,端正坐着:“我想去看看褚老夫人。”
自从正月初一离开,她就再没见过徐氏。也清楚记得,她当初如何宽慰着她,说不是她的错,她想做什么就去做……
一个不识字的妇人,这辈子受尽苦楚,却仍旧保持着良善。
她挂念这个长辈,也担心褚正初是否会过去。
碧芷点头,遂探出头去跟车夫交代了声。
天黑的时候,马车停在褚府门外。
安明珠下了车,看着面前宽敞的大门,她曾进进出出了近三年,再熟悉不过。如今看着,生出些恍惚。
管事迎出来,脸上难掩惊喜,将她请了进去。
一紧大门,就看见两个女子等在里面,是褚昭娘和苏禾。
安明珠朝她们微微一笑:“昭娘,苏禾。”
寒暄了几句,她便朝涵容堂走去。
每走一步,心情就跟着起伏。
涵容堂的垂花门,她轻轻迈过,稳稳站在门台上。
一眼看去正屋,见到了站在门外的妇人。妇人衣着素淡,挽着整齐的发髻,正往她这边看着。
是徐氏,她往前迈了两步,仔细的确认着,饱经风霜的脸上浮现出欣喜。
“明娘,你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明珠宝宝一笑。
狗子被哄成胎盘:夫人,我愿意为你去死!
第88章 第 88 章 进到屋里,打眼一看……
进到屋里, 打眼一看,各处摆设还是原来的样子。
主座旁边各有两张椅子,中间摆着一张茶桌。
安明珠坐在右侧第一把椅子上,以前她也总是坐在这里。抬头, 主座上的徐氏和蔼的笑着, 边上站着乖巧的褚昭娘。
此情此景, 就好像回到了以前没有离开时。
“老夫人身体可好?”她客套的开口问,虽说与徐氏母女再熟悉不过,可心底仍感觉有些不自在。
徐氏颔首, 声音和善:“我都好,明娘你呢?出去后, 都见到了什么?”
听到问自己, 安明珠低下头, 看着自己叠在一起的手:“我也很好。去沙州后, 认识了许多人,也做了许多事。”
“我也有听说过你的事,”徐氏道, “还听说有了一位老师教你?真好, 明娘不管做什么,都这么能干。”
褚昭娘插话道:“那位老师是玖先生,大安寺的那副画壁就是他作的。”
徐氏道声原来如此,眼中的赞赏之色更加明显:“有这样好的先生, 可得好好学,不能辜负。”
“前日晚上, 褚老爷去了沽安我那里,”安明珠提起褚正初,这也是她过来这边的一个原因, “不知他后来是否来过京城?”
在她那边,褚正初占不到便宜,但是徐氏性子软,她担心褚正初和谭姨娘来这里找麻烦。
闻言,徐氏皱了下眉,欢喜亦从脸上消失:“他们没来,我是听昭娘说起这件事的。明娘,让你受委屈了,褚正初这人根本不讲道理,他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说到这里,她担忧的看着座上女子。心知肚明儿子有多在意和喜欢,她也愿意两人重修旧好,可是这个时候,那可恶的男人又出现,想害她的孩子们。
安明珠笑笑,道声:“我没事。”
孰是孰非,她心里分得清。一两句恶言,倒不会过分放在心上。与其去纠结那些不自在,她更想去做点儿实际的事情。
“昭娘在你那儿,给你添麻烦了,”徐氏道,有些试探的问道,“你回京来,住在哪里?”
“外祖家,”安明珠回了声,“正好我小舅舅也快进京了,我正好过去帮着收拾下。”
徐氏嗯了声,又道:“晚上留在家里用饭吧?也省的去了邹家,再麻烦。”
还不等人回答,褚昭娘赶紧补话道:“嫂嫂留下吧,娘让苏禾做了你最爱吃的小馄饨,还有藕夹,芙蓉虾。”
徐氏母女俱是看向安明珠,是真情实意的挽留。
她点了下头,说好。
对于这对母女,她心中有着别样的情愫。从她进入褚家的门,两人就真的拿她当亲人对待。
徐氏性子软,没有主意,却从未给她委屈,什么事都会站在她这边,包括与褚堰和离,人也是说她没有错;褚昭娘更是,和她很亲,哪怕是买糖球,都不会忘了给她的那支……
见她答应,徐氏母女难掩高兴,说话也就更加亲近。
“明娘你不急着回去的话,饭后去昭娘屋里坐坐,”徐氏道,松快的喝了口茶,“她在缝嫁衣,你帮着指点一下,她整日冒冒失失的,就听你的话。”
听到提起自己,褚昭娘小脸儿绯红,羞答答的看向嫂嫂,欲言又止。
安明珠晓得女儿家的脸皮薄,便点头答应下。
如此话了一会儿家常,苏禾也利落的将饭食送了上来。
安明珠看着她,问了声家中可好?
苏禾忙点头,说家里都好。
饭桌上,果然都是安明珠爱吃的,一顿饭吃得温馨。
自始至终,徐氏说着温暖的话,没有提丁点儿的为难话。
饭后,安明珠去了褚昭娘的房里,看了那件正在缝制的嫁衣。大红的面料,各色的刺绣,铺开来,将整个房间映成了红色。
听着对方羞涩的提起曹家,她想起了待嫁时的自己。那时候,她也是怀揣憧憬,少女懵懵懂懂的,希冀着有个疼爱自己的夫君……
“顺顺利利的,真好。”她笑着道。
不像她和褚堰,是以错误的婚姻开头,经历了太多。
从褚家出来时,已经戌时过半,安明珠带着碧芷去了邹家。
因为提前送了信儿,邹家的仆从已经将房间收拾好。
只是如今只有她一个人回来,邹博章还在路上,这样大的一间府邸,让人觉得冷清。
由于邹博章成亲,府里安排了管事,也多了仆从,一个月前,府邸一些地方就开始修缮。
所以一进房门,便看见了新涂刷过的墙壁。
“小舅爷成亲,是不是大夫人也会回京?”碧芷铺着被褥,回头看眼站在窗边的女子。
安明珠点头,看着窗外的月季,手指点了下花瓣:“娘定然会回来的,也不知元哥儿是否长高了?课业如何?”
想到这里,不禁就想到父亲的事。
都在传父亲参与了炳州贪墨,若是不查清,父亲会背上不好的名声不说,还会影响到弟弟。科举严苛,对一个人的自身和家人,决不容许有作奸犯科之事。
“信给姑母送去了吗?”她问。
碧芷点头,走到人身后:“说明日与姑娘你见面。”
安明珠应了声,轻轻道:“我离开京城很久了,这里的很多事都不知道。”
“姑娘是担心姑奶奶吧?”碧芷一下子就猜到了,安家真心待姑娘好的没有几个,其中安书芝算一个。
因为都是家中的女儿,被当做棋子送出去联姻,并不在乎她们过得好不好,只在乎她们能够助益家族。
安明珠笑了笑:“等明日见到她,就知道了。” 。
秋高气爽,又是一个晴天。
仲秋节快到了,街边开始扎架子,在过节当天,用来挂灯笼。
安明珠站在书画斋的二楼,从窗口往外看,便看见那一番忙碌。
一年中,赏灯的节日有好几个,上元节,乞巧节,还有几日后的仲秋节。
不管日子多忙碌,人们总会想到让自己的愉悦的方法,并通过节日来展现。
当身后传来脚步声的时候,她立即回身,走去门边。
外面,一个貌美妇人正走上楼梯。大概察觉到她的视线,朝她看来。
“姑母。”安明珠迎出来,心中百感交集。
安书芝手一伸,将她揽住,不禁落泪:“明娘,你可回来了。”
“嗯。”安明珠点着头,一边帮人擦着眼角,“姑母怎么哭了?”
安书芝长舒一口气,握上女子双臂,上下打量:“我是高兴。”
两人到了桌前坐下。
安明珠开始煮水泡茶,许久不曾动这套茶具十二先生,再次上手,一切仍旧熟练。
“阿澜好吗?”她问,将一片茶叶夹起,放进茶碾里。
安书芝点下头,眼角晕着一抹红:“这些日子她都在家里,等到年底的时候,她就会嫁去卓家。”
安明珠看向对方:“这么快?”
“你是不在京城,觉得这事快,”安书芝一笑,同时轻舒一口气,“我是一直在操心这件事,反倒觉得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