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真是我的好哥哥!”一贯冷静的白玉堂也想要当场暴走,他转过头来狠狠盯着蒋平,你们这些人晚来那么一盏茶的时间也成啊!
“好了好了好了。”蒋平掏出只有三根破羽毛的扇子冲白玉堂淡定地摆了摆:“你放心,咱们这么多人,一定替你看顾好昭弟的。”
蒋平又瞟了白玉堂一眼,让一旁闷嘴偷乐着看戏的徐庆快点赶车,然后扇着风煞有其事道:“老五,你还真急得脸红脖子粗,太有失风度了。”
马车内,闭目养神的公孙怀佩闻声顿时没忍住轻笑了一句。
“……”白玉堂顿时瞪大了眼睛,森*晚*整*理有些怀疑是不是自己耳朵出现了幻听。
他说谁有失风度?爷这辈子就没这么憋屈过!
……
皇上派钦差代天巡狩荆襄九郡一事,随着颜查散一行人离襄阳府越来越近,消息很快就传到了襄阳王的耳朵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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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6章
这夜, 襄阳王召集了幕僚在金龙殿中商讨此事。
闻机真人协同另外两位师弟也已经将冲霄楼中的机关都布置好。
襄阳王原还忧心忡忡,闻言立即喜上眉梢,打定了主意要将收在寝殿内的盟单兰谱藏到冲霄楼里。
襄阳王目光扫视了台下众人一眼, 目光忽然落在右侧最前方落座的杜庭月身上,问:“灵月啊,你觉得如何?”
杜庭月缓缓起身,朝上方的襄阳王拱手,他面容温润, 眼含笑意,嗓音低沉醇厚:“灵月正好在外寻了批佛家至宝,正想用来预祝王爷冲霄楼大功落成,如此可一并送入冲霄楼中。”
“灵月有心了。”襄阳王大悦。
殿中众人知道襄阳王待杜庭月如义子一般,也都不敢有异议, 纷纷躬身拱手贺喜王爷。
一时间金龙殿内只闻众人此起彼伏的笑声。
殊不知这天傍晚,钦差一行人已经进了郢州, 在郢州城中的驿馆内落脚。
暮色四合, 驿馆内灯火明亮, 王朝策马进城早一步向驿馆中人递了消息。
等钦差大人的队伍抵达时, 驿丞已经领着驿馆内若干人等恭敬地等候在门口迎接。
抵达郢州城后, 蒋平一行人就和展昭他们汇合了, 今夜一道在驿馆内落脚。
由庞统安排的一路随行保护的暗卫进城后便销声匿迹了, 冷柒柒一身男装扮相, 还画了粗眉, 加之她冷着脸,身后又背着柄黑布缠紧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利器的长剑,便是她腰细腿长也没人敢多看几眼。
郢州知府很快闻风而至,他如今已是近五十的年纪, 擦着额头热汗进来,对着年轻的钦差大人赔笑。
天高皇帝远,郢州知府完全没想到有一日皇上会派钦差大人来巡查襄阳府,他为保身家性命,早臣服于襄阳王的权势之下。
即便说不上同流合污,至少对于襄阳王手底下的人在郢州的所作所为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手底下的官员也都是如此,毕竟没人跟自己的性命过不去。
如今朝中派来的钦差大人驾临,郢州知府今夜回去后怕是寝食难安,该琢磨下退路了。
谢绝了郢州知府今夜相邀设宴,公孙策将人送走回来就见颜查散面露倦色,冷柒柒紧随公孙策两步之远的距离跟着。
公孙策侧脸对冷柒柒道:“已经到了驿馆,你也回屋休息吧。”
冷柒柒抬了抬眼皮,宛若冰霜冻结了一整天的脸突然露出一个稍显俏皮的笑容,她摇了摇脑袋,“不行,主子说驿馆也不安全。”
公孙策没有办法,也不知道庞统怎么想的,听展护卫说他暗处安排了不少人手,怎么偏偏像上次一样又安排柒柒姑娘来保护自己,真是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
“大人,一路辛苦,你先回屋休息吧。”公孙策只好将目标转向坐在厅中揉着鼻梁的颜查散。
颜查散摇头淡笑,“我什么都没做,这一路都仰仗公孙先生筹划,谈不上辛苦。”
“”公孙策也不劝了,垂手在一旁入座后先自己灌了杯冷茶,一个个都不听话。
眼下没有外人,驿丞也在得了公孙策首肯后早就退下不见踪影了,颜查散不用维持着钦差大人的官威,放松下来靠着椅背侧首问公孙策:“展弟呢?”
公孙策看向门外,冷柒柒连忙回道:“展大人说未免节外生枝,明日一早就要出发,正让王朝带人抓紧时间将马匹都喂饱了,他去检查行囊了,让大伙忙完就轮流多休息会。”
公孙策听完点头,又微微垂眸若有所思,自从汴京出来,他总觉得展护卫和往日出差办案相比都显得更为谨慎,甚至总觉得对方这一路上,精神都紧张的像一根弦似的紧紧绷着,丝毫不敢松懈。
他正想着,院子里已经有了人说话的动静,没过一会雨墨先行进厅,手上是刚从后厨端过来的两样点心。
“大人,晚饭已经在准备,您和先生先用些点心垫垫肚子。”雨墨走近体贴道。
众人都计划着今夜之前要抵达郢州城,只顾着急赶路,路上为节省时间,才草草应付了一顿,人疲马倦不说,肚子早就唱空城计了。
颜查散道好,从碟子上取了块点心来尝。
公孙策会神笑道:“早知道知府请客就去赴宴了,将人都带上。”看他那心虚样,生怕钦差大人一言不合就发难于他似的,不吃白不吃。
外面几人已经走近,互相谦让着请对方先进门。
公孙怀佩率先跨进屋,他满头灰发用木簪束在脑后,衣袂飘飘,衬得有几分仙风道骨的意味。
在他身后,徐庆、蒋平、展昭和言律钦相继进来。
展昭手握巨阙,肩背上还一直挎着个小包袱,大伙也都发现了,只是没想起来他是何时背上的,等注意到才发现这一路来他肩上的包袱都未曾离身。
公孙策连忙起身迎接师傅,人影走动,雨墨离开后轻轻关上了门,怕几人有重要的事情要商讨,和冷柒柒一起候在门外注意着周围的动静。
夜色已经彻底笼罩住大地,星辰拥月而出。
驿馆厅中,众人总算得了机会好好坐下来面对面喝会茶说起话来。
公孙怀佩在公孙策原先的位置上落座,身边一方桌之隔就是颜查散。
他顺手捏了块手边的点心品尝,微微蹙眉,低头看了眼,又不嫌弃的继续吃完,只是忍不住暗暗感叹,白玉堂不在,这一路伙食的水准怎么降了这么多!
展昭见老先生风尘仆仆,知道对方跟徐庆和蒋平一样是被玉堂游说来的,便觉得心中有愧疚感。
毕竟放在寻常人家,已经是当爷爷的人了,哪还能让老先生也跟着出远门的道理。
展昭如何想的,众人自是丝毫不知。
倒是徐庆见展昭在对面坐下后还挎着个小包袱,也不嫌别扭的慌,便忍不住将心中早存的疑虑问出来:“昭弟,你背着个啥,还舍不得放?”
展昭闻言一愣,忍不住扫了眼公孙策和颜查散,突然灵机一动,腼腆笑了笑:“临走时玉堂塞给我的。”
徐庆回想了下,那时候在路边也没见展昭背着什么啊?他死脑筋计较到底,还想说什么,结果被坐在身旁的蒋平伸手扯了把衣袖。
蒋平眼中精光一闪而过,拂扇冲徐庆白了眼道:“三哥你问这么多做什么,老五又不是给你的。”
展昭默默垂眸,忍不住挑眉摸了摸鼻尖,这样的打趣他都习以为常了。
不过……离京已有半月,他当真挺想念玉堂的,也不知道对方晚上睡得好不好,自己一路上揣着金印,可很难入眠。
颜查散也难得放松下来脸上扬起了笑容,大伙又确定了明日早起出发的时辰和下一站,正要前去用膳,屋顶突然传来几声响动。
展昭瞬间抬头,眸中掠过犀利的目光,一把捞上巨阙闪身到了门口推门而出。
蒋平和徐庆立马起身,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护在左右窗户旁。
颜查散毕竟不会武功,又没遇见过这样的事,加之还曾经被人刺杀过,眉宇间难免浮现出担忧和焦虑。
言律钦更是不知如何是好,只是见公孙师徒二人冷静自若,这才勉强平静下来。
公孙策扶住颜查散胳膊,道:“大人别慌,如今驿馆内都是我们的人。”
颜查散稳了稳心神点头,屋内几人都集中精神注意着屋外的动静,却没听见丝毫打斗声。
大伙正面面相觑心中不解时,雨墨跑进屋来给颜查散行礼:“钦差大人,饭厅内都安排好了,请诸位大人前去晚膳。”
这时哪还有吃饭的心思,徐庆哎了一声转过头来,“哎,小兄弟,外面怎么回事?”
颜查散和公孙策也正等着雨墨回答,雨墨睁着大眼睛,一脸茫然,反应过来后连忙摇头:“小的刚从饭厅那边过来,什么事也没有啊!”
公孙策请颜查散在屋里等候,他直径往外走,唤了声:“柒柒姑娘?”
冷柒柒从屋顶上一跃而下,落在刚踏出房门的公孙策面前,成功让公孙先生又往后退了回去。
“先生,无事,是展大人的师姐来了。”冷柒柒往后面指了指晦暗不明的夜色道。
众人闻言松了口气,相继出来,却见方才传出响动的屋顶上没有人影。
颜查散环顾四周也不见展昭和前来的师姐身影,不由出声问:“人呢?”
冷柒柒蹙眉想了想方才那场景,不禁脱口而出:“展大人被她师姐掳走了……”
大伙神情复杂,一时无言以对,不过想到来的是展昭师姐,不会出什么岔子,便一道去饭厅用膳了。
……
前来郢州城驿馆见展昭的是陆嫔,约莫一盏茶的时间后,展昭才出现在饭厅门口,他身后空无一人,陆嫔并没跟着出现。
展昭进厅拱手见过颜查散后方才落座。
公孙策端来一杯温茶轻轻放在他手边,说:“你师姐定然不会是无缘无故挑今晚才出现,可是有什么事情?是不是你三师姐?”
“先生料事如神。”展昭一口气喝了半杯茶水,接着看向绕桌而坐的众人,压低了嗓音:“正是我三师姐,她说从咱们进襄阳府后,这一路上便有襄阳王的探子盯着咱们的一举一动,未免她身份暴露,这才让我和她藏身在暗处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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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颜查散知道展昭几位师姐都武艺不凡, 但不知道他六师兄杜庭月如今已成功打入襄阳王内部一事,所以闻言难免觉得奇怪,但是也没多想, 只问:“她可给你带来什么消息?”
展昭不太想提及这三字,沉默了片刻,终究还是硬着头皮开口:“襄阳王建的一座冲霄楼如今已经落成,楼中机关歹毒复杂,说是过几日便要将他与各方势力还有江湖人士结盟时签下的盟单兰谱藏进楼中。”
公孙策和颜查散不由对视一眼, 都看见了对方眸中的光亮。
颜查散沉吟片刻,喃喃自语道:“若是能拿到这盟单回去呈给皇上,咱们此行就算大功告成了。”
公孙策听了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展昭脸色凝重,伸手端起茶盏润喉, 没出声。
想起三师姐说让自己不要着急,六师兄已经在想办法趁盟单还没送进冲霄楼之前, 偷偷将其调换出来, 只希望一切顺利才好。
公孙怀佩察觉到桌上的气氛凝结, 左右看了几眼将食物咽下后, 颇有几分事不关己的样子悠悠叹道:“都已经走到了这里, 襄阳城是一定要去的, 办法也是人想出来的, 都已经露出来的狐狸尾巴哪里藏的住?”
他垂下眼帘扫过圆桌, 从碟子里夹了块酸辣藕丁嚼起来, 虽然味道不算太好,但也能凑合,一边含糊道:“先都吃饱,好好休息一晚才是眼下的正事。”
老先生话一出, 众人才反应过来,这才到郢州城,都还没了解襄阳王那边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未免太提前焦虑了。
言律钦闻言强行打起了精神,摸上茶盏的手指却忍不住微微地在颤抖。
他已经进了郢州城,可没有开口提及回家看望的勇气。言家百年书香世家,却因为祠堂供奉的一块家传白玉被襄阳王毁的干干净净。
用完餐,一众护卫分两班由王朝和马汉带队,分别按照展昭之前的安排巡逻和休息,今夜两个时辰交替一次当值站岗,便能迎来天明了。
驿馆后院的厢房之中,展昭已经和衣躺下。
房间面向院中的窗户大开,桌上仅留下的一盏烛灯被风轻拂着忽明忽暗,门外灯影憧憧,透过窗隐约可见院中枝叶的灰影。
为了安全起见,展昭居住的厢房左右两旁便是颜查散和公孙策的房间。
余下的几间屋子也都住着言律钦、蒋平、徐庆、冷柒柒、公孙怀佩等人,除去冷柒柒一个姑娘家不方便,今夜其他人都凑合着三三两两挤一间房。
自从进了襄阳府地界,展昭与颜大人和公孙先生私下商议一番后,便将钦差金印随身带在身边,就连负责看护钦差信物的雨墨也不知道他们三人何时将金印悄悄掉包了。
离开汴京的每一夜展昭都不敢松懈,这会白日随身携带的包袱已经被他仔细塞在了枕头边。
望着头顶灰白的床幔,展昭阖上有些干疼酸胀的眼睛,如果玉堂此刻在,他微微侧身便能落入那人可依靠的怀抱,安心入眠吧。
这一晚,郢州驿馆风平浪静,数百里之遥的开封府却因为宋莞和周苒的突然登门掀起了波澜。
白顺端着茶走到了前厅门外边,赵虎和张龙赶来,将巡逻经过时脸上忍不住露出好奇的衙差们都急匆匆带去了别处。
白玉堂立在厅内没坐下,眼看白顺终于来了,他忙走过去接过托盘,一边使着眼色让人下去,自己亲自给稳坐在厅中靠椅上的宋莞和周苒上茶。
“师姐,消消气。”白玉堂对宋莞笑道:“那几日急着要安排的人手和事情多,圣上让猫儿保护钦差大人出巡,我们都忘记派人给你和二师姐递消息了。”
周苒闻言点了点头,觉得倒不是什么大事。
只是见一旁沉默不语的大师姐脸色着实太难看,她当即也不敢再出声附和着跟白玉堂说笑。
只是周苒看大师姐今夜这反应,心里总觉得有些奇怪,按理来说九师弟下山这么些年了,先不往严重的说什么刀山火海,但是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即便大师姐护犊子,但也不至于这样担心吧。
怎么偏偏这回,大师姐下山见着九师弟后,便一反常态愿意在汴京住上好几个月,隔三差五便登门看望九师弟不说,如今听得师弟护送钦差大人去了那什么襄阳,方才在厅外当即脸色都白了。
其实白五爷心里也苦,若不是圣意难违,他又怕猫儿一怒之下真能说出一辈子不理他的话,否则肯定是要使出些手段将展昭和他的差事换一换的。
三人各有心思,一时沉默无言。
宋莞自打进了汴京见过展昭后,夜间倒没之前那么频繁地反复做同一个噩梦。
只是当初在灵霄山梦见白玉堂闯冲霄楼命悬一线,展昭跪到她面前,求她为他和白玉堂逆天改命的梦境场面太过真实,对方那痛彻心扉、摇摇欲坠的模样似乎刻进了她的灵魂和骨子里,让她不由得背脊生寒,心尖发颤。
宋莞在今晚登门才得知展昭离开汴京出发去襄阳多日,想着那梦便觉得后怕,此刻内心怎能不焦急?哪里又顾得上给白玉堂好脸色瞧?即便她心中理智的一面清楚此事是圣上旨意,与白玉堂没有干系。
但逆天改命和预知未来,这种怪力乱神之事宋莞没法同旁人讲,世上除了收养她的师傅之外,也没人知晓她身上流传的血液拥有这种不可思议的能力。
宋莞给别人的感觉一向是冷冷清清,无欲无求,因为她清楚,她这一生注定了孤寂,注定孤独终老,直到这种能力断送传承。
但是好在她被灵霄子收养长大,身边有师傅关怀,还有那么多唤她大师姐的师弟师妹们,干涸的内心总有一处盎然花开之地。
白玉堂站直后悄悄抹了抹鼻尖的汗,眼下这感觉有种做错了事被逮住,然后家里那两个大嫂闻声齐齐前来问罪的感觉。
他微微抬眸朝周苒看去,想让她帮着讲几句缓和气氛的话。
周苒闷头喝茶,她虽然不明白缘由,可也知道此时大师姐这火点不得,哪里敢多开口,只得偷偷对白玉堂摇头。
宋莞见他俩夹着尾巴似的“眉来眼去”,不禁蹙眉,想了想后嗓音冷峻道:“上回听三师妹说他去寻六师弟了,那眼下他俩都在襄阳了?”
周苒还没反应过来,白玉堂忙道:“六师兄去襄阳正是受猫儿所托,三师姐也带了我的信物去那联系我安排的人了,两人想必这会都还在襄阳城,不会这么快就离开。”
宋莞刚端起的茶盏还没来得及喝,听白玉堂说完后立马放下,随即偏头看向周苒,“那好,二师妹,咱们今夜即刻动身,去襄阳!”
“……”周苒茫然地看着一站一坐的两人,只觉得师姐这做法太突然。
这么急?那边真有这么危险吗?大师姐连武艺高强的九师弟都放心不下。
白玉堂听了倒松了口气,比起四哥和三哥,到时候有大师姐在场,猫儿行事定然更要顾忌些,只是可惜眼下自己的事情还没交接好,不然也能跟着同去了。
宋莞起身,带着周苒风风火火的往厅外走,行路时,腰侧佩剑的剑鞘光芒潋滟。
白玉堂急着相送,才出厅门下了台阶,宋莞突然转身,美目之中含着冷光,惊得白玉堂连忙刹住脚步,拱手问:“师姐还有何吩咐?”
宋莞欲言又止,怕讲的一番话没头没脑显得太过突兀,掂量了会后平缓了脸色,平静道:“白玉堂,师弟既然将包大人和府衙的安危都交给你,你后面就不要动去襄阳的念头了,这里总归要留些人的。”
“……?”白玉堂凤眸微眯,眼见两位师姐在夜色下飞快离去。
他暗自纳闷:猫儿就算了,其他人又是怎么回事?一个个都不想让自己去襄阳,他长的这模样很像砸场子办坏事的吗?
就在展昭两位师姐奔赴襄阳的途中,钦差一行人离开郢州城后在路上又行了四日,终于抵达襄阳城外。
这天午后阴云蔽日,吹在身上的风都感觉比往日凉爽了许多。
钦差队伍从襄阳城外的官道上远远行来,王朝打马前行探路,就见襄阳城城门外左右官兵夹道,为首一人身着官袍官帽,服饰俱全,背着手眺望来路,面上有几分焦虑之色。
王朝打马掉头,急匆匆回来先跟展昭汇报了在城门口看到的情况。
展昭端坐马上,扬手止住后面赶路的众人,两顶被众护卫护在中间的轿撵稳稳落地。
颜查散和公孙策不约而同伸手掀开了门帘往外看,坐在前边轿子里的颜查散问:“展护卫,可是到了?”
展昭翻身下马,快步上前,凑在轿旁将襄阳城门口官兵齐扎一事仔细说了。
公孙策探身出轿,拽紧袖口迎风快步往前而来。
颜查散不慌不乱,看了来到近前的公孙策一眼:“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只是……还得先请公孙先生移步去后边探花郎的马车上在城外稍作歇息,待咱们平安入城落脚,你们再来。”
“大人!”公孙策闻言秀眉紧蹙,自是不愿:“抬顶空轿入城,他们一看便知端倪。”
展昭思量了一番,两厢劝道:“先生,大人此举是为了大局着想,您若放心不下大人,不如让四哥入轿暂替了您位置?”
襄阳城外的丛林间停了辆马车,蒋平和徐庆站在马车旁打量着林叶茂密的四周。
耳畔风声飒飒,言律钦撩开车窗帘,就见落叶飘零的小道间,冷柒柒护着公孙策急匆匆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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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8章
蒋平在马车内更换了套干净的衣袍, 代替公孙先生坐进了轿子里。
冷柒柒和公孙策则跟着公孙怀佩、言律钦、徐庆三人留在了丛林间静候消息。
钦差队伍一行人继续朝着襄阳城城门前进,不一会儿,烫着金纹的钦差出巡旗帜从官道拐弯处的绿影间随风飘摇而出, 鲜明夺目。
在城门口来回踱步的襄阳太守金辉终于停下不安的脚步,他眺望着逐渐靠近的队伍,盯着旗帜上的钦差二字,心中一酸,忍不住在心里叹道:终于来了!
襄阳太守金辉乃三年前从汴京外放此地为官, 本以为远离波云诡谲的权利核心,从此仕途风平浪静,便举家迁徙随他至此定居。
谁知竟是一朝入虎口,襄阳王用他全家老幼妇孺的性命威胁,将他套上了夹板, 让他这三年犹如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无人可用, 无信可通, 无计可施, 只能眼睁睁的看着襄阳王为祸一方。
金辉偷偷攥紧了袖口, 看着前方缓缓走近的人群忍不住想奔去迎接。
只是他才刚往前迈出一步有所动作, 旁边一直注意着他的灰衣男人不知何时面无表情的站到了他身后方, 低沉的声音伴着周遭阵阵凉风从金辉颈侧袭来, 透着警告:“大人, 稍安勿躁。”
金辉犹如被一道雷电当头劈下, 脸上还未来得及流露出喜色的神情随着他止住的脚步已经僵在了脸上。
金辉紧张又不安的回头,嘴角勉强扯出几分笑,缓步侧过身立即冲灰衣男人点头:“是,雷护卫提醒的是。”
雷无常面无表情, 眼神阴郁的扫了眼已经快到来的钦差队伍。
金辉知道这人身份,江湖杀手,亡命之徒,被襄阳王招揽后派到了自己身边。
金辉被他含着杀意的眼神吓得心惊胆颤,连忙将他那看着钦差队伍的眼神和注意力转移,故意道:“王爷今日可有其他吩咐?”
雷无常双手摸着腰间两柄不知道经他手沾了多少鲜血的佩剑,收回满含冷意的目光,幽幽瞥了眼金辉,意味深长道:“王爷说过,太守大人是明事理的人,心里自有章程,何须王爷吩咐。”
金辉尴尬的动了动嘴皮子,在雷无常冷冽目光的注视下,心里蠢蠢欲动的心思好似要被看穿一般。
他不再言语,硬着肩背转身,背影萧瑟地看向前方钦差大人的人马,却也无法忽视雷无常那如毒蛇般阴鸷的目光。
眼下城门口,都是只听雷无常号召的襄阳王私兵,他堂堂一个襄阳太守,从外放至此就是个有名无实的空傀儡了!
在襄阳城门口停下,展昭一行人都做好了防备,岂料金辉怕雷无常带来的兵马,以防突发意外危及钦差大人的安危,自我介绍了一番后,已经匆忙迎接众人进城。
雷无常连同襄阳王私兵集体回撤,在金辉的领路下,将颜查散众人护送到了他们要在襄阳城落脚安置的公馆,这才在大门外齐齐散去,只留下看上去沉默寡言的雷无常跟在金辉身旁留在了公馆内。
金辉方才已经知道了颜查散和展昭的身份,等展昭送颜查散下去休息,蒋平提扇扬着笑脸带着身后的马汉前来应付这位还不知底细的太守大人。
金辉看着面前留着两撇小胡子,与马汉身形相较之下更显得瘦矮的蒋平,疑惑问道:“敢问大人您是”
“太守大人折煞属下了。”蒋平一幅受宠若惊的模样,连忙慌张地拱手朝金辉拜下行礼,“钦差大人一路车马劳顿,方才离去歇息时说,等明日请了城内有名的厨子来备好席面,再请太守大人前来赴宴。”
金辉微愣,等反应过来已经被蒋平引着到了公馆门前,才想起来道:“怎可让钦差大人理当是我等筹备才是。”
蒋平别有深意的轻嗳了一声,眼中含笑泛着精光,提扇轻挡住了金辉手臂:“我们大人新官上任就被圣上委派巡狩襄阳的重任,届时不周到之处,还请太守大人提醒一二。”
金辉愣在门口,眼见着蒋平带着马汉直接行礼告退,转去了公馆别处查看。
他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似地站在原地,不经意对上雷无常似笑非笑的目光,当下心神一敛,讪讪笑道:“看来钦差大人一路着实累了,本官明日再拜访。”
雷无常心里冷笑一声,又打量着金辉几眼,“这汴京来的大人看着都这般文弱,太守大人可要将人好生招待一番才是。”
金辉不搭话茬,头也不回的往前走,离开公馆还没走出多远,便被从路口拐角冒出来的一顶四人合抬的轿子挡住了去路。
金辉慌张止步,忿忿不平的转身看着缓步跟上来的雷无常。
雷无常扬了扬手,轿旁一劲装打扮的黑衣男人已经伸手拉开了轿子门帘等着了。
“他们会平安护送太守大人回府,属下要去跟王爷复命。”雷无常面无表情道:“顺道将小公子一道接回来陪太守大人住一晚,想必王爷也很期待您明日在钦差大人面前的表现吧。”
金辉咬牙,内心惊惧交加,指尖都在忍不住颤抖,他拼了命忍住骨血里渗透出来的寒意,可是对方拿自己儿子作为胁迫,他只能心如死灰地钻进了轿子里。
此时公馆内。
雨墨伺候颜查散更衣出来,展昭、蒋平二人已经在厅中小坐了一会。
蒋平瞅着展昭的脸色,思量了一二问道:“昭弟,最近可是睡不好?”
展昭微愣,随即抿唇笑了笑,揉着眉心说:“不知道这边是个什么情况,大伙心里有事,晚上差不多都难以安心入眠,只是劳累四哥和三哥陪着,也辛苦走这一遭了。”
“说这些客气话做甚?我和你三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在哪儿不都一样。”蒋平笑罢摆扇饮茶,继而又问他:“对了,可差人出城去接公孙先生了?”
展昭略一点头,轻声说:“庞统私底下安排了暗卫一路随行,方才我联系了,让他们的人出城去寻先生。只是为公孙前辈和言探花郎的安危着想,还得请三哥护着他二人另寻他处落脚。至于公孙先生,明日待我们探了这位太守大人的底再说。”
蒋平见他行事安排妥帖便不再继续多言,只叮嘱了他万事不可操之过急,也得适当歇息。
展昭闻言心中一暖,指尖摩挲着茶杯,听话点头。
这空隙里他竟又思念起了远在汴京的白玉堂,暗想:三哥和四哥来之前,玉堂一定千叮咛万嘱咐了二位兄长要照看好自己。
此刻颜查散已经进厅,蒋平和展昭看见人立即起身行礼。
“坐下坐下,都是自家兄弟。”颜查散摆手,见他们端着行礼颇为无奈,什么都还没开始,只是保持这紧绷的精神他便已经觉得心身俱疲了。
蒋平持扇道:“礼不可废,咱们在这虎狼之地,切不可叫人抓了把柄去。”
展昭点头,将随身带着的小包袱颠了两下,心里更是慎重。
颜查散叹气,只得伸手重新请蒋平和展昭入座。
展昭在厅外安排了王朝带人巡视,他们三人便坐在厅内商谈起了明日的事宜。
又平静度过了一日,傍晚已经漫空卷起了秋风,思念无声,亦无法随风翻山越岭,只是同一片天空,互相牵挂着彼此的心不变改变。
今晚不凑巧,萧蹊南急着要去赴徐青霄的约,点了一桌美酒佳肴让前来寻他喝酒解闷的白玉堂自个独享后就跑了。
白玉堂从醉日阁闷闷不乐的离开,气的他那桌美酒佳肴是一口都没碰,全赏给今晚醉日阁的一众小二了。
他自己则又不嫌累的绕道跑去宋老伯的铺子吃了两碗馄饨,暗想其中一碗算替展昭吃的。
离开馄饨铺子后,白玉堂一路闲逛消食回了拥月居,看着不见猫儿踪影,唯有三四个仆人打点,也依旧让他觉得空落落的居所,不禁皱了皱眉头。
他二话没说,又退出了拥月居大门往开封府衙而去。
这好一番的折腾,更让白玉堂心里知道,让他觉得空落落的不是拥月居,而是自己的心。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么长时间,对他而言岂不是又像是分别了数年?
白玉堂越想越心慌,步履匆匆,白日好不容易忍下来的念头突然又冒了出来,他想冲进宫跟皇上求情说说好话,将自己也放去襄阳吧!
只是此时白玉堂不知道的是,白顺和庞煜正满大街的在寻他。
包大人今日散朝后被皇上留在了嵩德殿议事,晚上回府带回来一道密旨,圣上指名了要给白玉堂。
庞煜在御街截住了人,也幸好白玉堂心里有事没直接使出轻功,否则庞煜哪里能见到他人影。
“五爷,快回府,包大人找你。”庞煜扶着腰在御街路口气喘吁吁地喊。
白玉堂冷眉紧蹙,闻声回头看着来人,心想这人莫不是知道他森*晚*整*理心里不舒坦,特意跑来找揍的?
想起庞煜曾经学他,拿着一把书有“天下风流我一人”的折扇在汴京招摇过市,便觉得今日将他揍一顿也无妨。
至少庞统肯定不会为了这事来替庞煜出头。
庞煜看着转身走过来,浑身冒着冷意,面带不善的白玉堂,悄悄挪步往后退,开始反思方才是不是自己语气不够恭敬,连忙找补小声道:“包大人带回了圣上密旨,虽不清楚内容,但是给五爷你的……”
白玉堂只听清楚密旨二字,等庞煜重新抬头去看人,灯火通明的御街上早就不见白玉堂踪影了——
作者有话说:这章之前漏了,发成269章的内容了,已经补上。
第269章
白玉堂使着轻功飞檐走壁, 连大门都不过,直接翻墙进了开封府衙在书房找到了包拯。
庞煜一路上小跑着回来,在路上遇见了没寻着人的白顺, 庞煜将寻到白玉堂的事情说清楚了,二人这才都没那么着急的放慢了脚步,一起走回府。
此时夜色浓稠如墨,长街小巷口都缀上了明亮的灯火。
白顺才跨进府衙大门,便被一个软绵绵的包袱砸中了脑袋。
他茫然的伸手接住从头顶滑下来的包袱, 从台阶上走下来看着白玉堂,还没来得及开口问出一句话,只听自家爷的嗓音透着难以掩饰的迫切:“顺子,雪昙呢?”
白顺有点懵的脑袋瞬间恢复如常,连忙回道:“展大人不在, 小的怕它扰了爷您休息,将它交给书和照看了。”
“马上抱过来, 然后去厨房准备些干粮放包袱里, 爷去马厩那等你。”白玉堂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背影相当潇洒。
“啊?五爷您要出远门?”白顺诧异出声, 随即不满的小声嘟囔了句:“您带只猫还不如带上我呢。”
即便嘴上这样说, 白顺动作却不敢耽搁半分, 立即拔腿跑去准备了。
独留下庞煜环顾着空荡荡的开封府前院偌大的地盘, 偏头时刚好看见杨疏颂夜间巡视完府衙一圈出现, 立即跟见了兔子一样也撒腿跑了。
此时远在襄阳的展昭还不知道白玉堂今夜拿到了圣上密旨, 已经连夜动身前来找他了。
翌日天微亮,晨间的风已经染上了许些凉意,襄阳城好似入秋得更快些。
展昭早早起来在房门外练了几套拳法,数招下来, 便觉得精神更好了,耳清目明,方才还躺在床上觉得懒洋洋的身体此刻充满了力量。
冷柒柒神不知鬼不觉地盘膝坐在屋顶上看完展昭打完一整套拳法。
展昭抬头看向她,笑了笑,示意人先下来,一边暗想:庞将军这些年在外边,果然大有能人在身边。
他在驿馆之中自然更不可能放松警惕,但还是没能第一时间就发现冷柒柒姑娘。
冷柒柒一声不吭,默默点头,抱着身前的长剑就身姿轻盈的落了地。
“你怎么一个人过来了?公孙先生呢?”展昭问。
“先生他们几个昨晚就都进城在一家酒楼落脚了。”冷柒柒如实回答,顺手把剑背在了身后,“他把其他两个暗卫兄弟留在身边了,怕你这人手不够,就让我过来。”
冷柒柒心想公孙先生可机智了,知道主子另外还安排了暗卫后,就直接逮住了来传话带他们进城的那几个留在身边保护他们,便将她派到展大人这来了,一点都不浪费多余的人力。
“展大人,钦差大人可起了?属下还有要事禀报。”冷柒柒想到了来之前公孙先生要她传达的话连忙问。
“昨晚大人很晚才入睡,应该还没这么早。”展昭浅声回道。
一语末了,展昭又让冷柒柒去前边等着用些早点先,他自己马上擦了汗进屋更衣,换上了中午陪同颜查散接待太守大人时要穿的官袍。
等展昭整理一番重新出门,蒋平和徐庆也已经起了,二人在门边等着正屋里已经起床着衣的颜查散。
四人一道来到驿馆前院,雨墨带人一起从驿馆小厨房端来了早点在饭厅备齐多时了。
冷柒柒已经吃饱喝足,正拿着帕子在擦拭那柄黑沉沉泛着寒意的古剑。
听见门外动静,她立即将帕子收了,又用黑布条动作迅速的将长剑一圈圈缠好背在了身后,马上从桌边起身站在了一旁。
颜查散进门就看见了她,来的路上展昭也顺口说了她有事要禀报。
蒋平留在门外注意着驿馆前院的动静,除了王朝惯例带了一队人巡逻之外,没有看见原本负责驿馆事物的闲杂人等。
那些人也知趣的很,都聚在后厨或者偏院,只要钦差大人不传话,他们干完该干的活也乐得轻松自在,所以无事不会往颜查散等人跟前凑。
颜查散落座,示意站在一旁的展昭和徐三哥入座用早饭,眼下没外人,他就边吃边听冷柒柒禀报要说的事。
昨晚公孙策一行人跟着暗卫入城后在寻找酒楼落脚的时候就发现,入夜后的襄阳城静的有些不太寻常,街上别说小摊贩,连往来的行人都罕见。
他们也是头一回碰到酒楼夜间闭门不待客的,还是冷柒柒敲门叫的不耐烦了才上前将酒楼大门给踹开,结果吓得里边的掌柜和几个小二瑟瑟发抖,好几个留在酒楼夜宿的客人都面色惊惶的躲在二楼角落里偷看楼下大堂的情况。
中间暴力砸门这一段冷柒柒自是略去了不必说明,只是公孙先生觉得襄阳城夜间民风这般,心中隐隐觉得太诡异了,便让她趁着天还没亮赶来驿馆同众人说一下。
公孙策也不知道他们有没有察觉到,昨晚那情况他们也没有多加询问,以免惹外人怀疑。
展昭立即起身示意要出去打探情况。
“不知道襄阳太守今日何时会过来。”蒋平闻言走进门来,看着厅中几人道:“咱们几个如今都在他面前露了脸,这打探消息的事情恐怕还是得换个人来,以免打草惊蛇。”
这话讲在点上,几人突然沉默了几瞬,蒋平则笑着摇着扇子转头去看冷柒柒。
冷柒柒按耐着小心思,揉了揉鼻尖,顺水推舟看向颜查散,小声道:“大人若是放心,不如让属下出去打听一下吧,我应该还没暴露。”
在坐的几人,都知道冷柒柒的武功如何,庞统能特意指名让她沿途保护公孙策来襄阳,就知道这姑娘差不了。
于是得了钦差大人首肯之后,冷柒柒眉飞色舞地行礼告退,一出门就使出轻功遁得无影无踪了。
颜查散本还想着有他们这么多大男人在,竟然使唤一个姑娘家外出打探消息,多少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结果发现对方似乎还很高兴,他摸不着头脑的看了看展昭又看了看蒋平。
蒋平和展昭没解释,只是有些忍俊不禁。
估计就是公孙先生见这姑娘在自己面前憋得慌,特意把人叫过来跑腿的。
这可是嚯嚯了开封府那么大院子的罪魁祸首之一呢!
此时襄阳太守府邸里的一间厢房内,金辉正抱着七岁的儿子舍不得撒手。
太守夫人靠在桌旁坐着,面色苍白,看上去像是染病已久,她垂头喝着汤药,偶尔抬头宠溺地望一眼被夫君抱在怀里的儿子。
厢房门微开,雷无常一人站在门外廊上,目光阴凉的不知道望着何处。
“夫君啊,今日……儒儿能回来,你要谢谢人家……雷大人。”碗里的药太苦,太守夫人喝不下去,她有气无力的拭了拭唇角,感觉再多说一个字都要喘不上气来。
门外的雷无常将目光从远处挪回来,瞥了眼房门,微微皱了皱眉。
金辉满目慈爱的揉着儿子的发顶,不动声色地看了眼房门外,才道:“中午我得去驿馆见钦差大人,儒儿放在家里先陪你一下午,我同他们说说,看能不能明日再送儒儿回王府。”
太守夫人默默掉泪,这两年来,竟觉得有些麻木无望了,她一家人都被襄阳王拿捏在手中。
可有时候又觉得老天爷不会对他们家残忍到如此,只要再忍耐,总能有看见希望重见光明的那日,他只期望朝廷这次派来的钦差大人当真是为百姓着想,不畏权贵,像包大人那样刚正不阿的好官才好!
“去吧,早去早回。”太守夫人摆手,唤着儿子金儒来自己跟前。
金儒如今已经七岁,却一脸木讷不爱说话,五岁时便强行被襄阳王差人带去了王府居住,陪同一起前往的是金辉原来在汴京一起生活的老管家,如今面见亲生父母,也总是低着脑袋,像是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太守夫人看着儿子这样,又心疼又自责,想起襄阳王时也是恨意滔天。
金辉母亲自从孙儿被襄阳王带走后就一病不起,每日汤药灌着才没出大差错。
为降低襄阳王警惕性,金辉让自家夫人在儿子被带走后几个月也开始装做因伤心过度有了心病,一蹶不振,需要金辉陪伴在侧,疏通开导。
金辉为此自顾不暇,焦头烂额,在襄阳王大肆为祸周边百姓时借此缘由明哲保身。
否则来日,便是襄阳王落马,他也逃不了干系!
雷无常跟着金辉离开前往驿馆,走之前留下身边几个得力手下在院子外面,盯着太守府这母子二人。
……
白玉堂日夜兼程,抵达郢州时已经足足过了五日,他是心急如焚,一刻也不想耽搁,可是先不说包袱里的雪昙被颠簸得不行一路上直叫唤,脚下的马儿这样折腾也吃不消。
白玉堂只能选择在郢州城内落脚,牵着马进了路边最近的酒肆点了一桌酒菜先裹腹,又给了赏钱让店里的小二将他留在门外的马喂饱。
他顺手将闷了一路的雪昙从包袱里解救出来丢在桌旁,赏了半碟子鱼拿过去,便低头安静尝着酒菜。
这个酒肆有些简陋,但是桌椅多,恰好就开在郢州城城门口进来的街道旁,所以往来落脚的人挺多,里边几个小二忙活来忙活去,小跑着经过还不忘跟着客人闲聊搭几句话茬,便更显得有些人多嘴杂。
白玉堂从前绝不入这样的地方,重生后这方面却不太在意了,何况他选择在这歇脚刚好也方便打听下襄阳的情况,便低头留心听了几句。
第270章
“前几日有两位生得极漂亮的姑狼从咱们郢州城路过, 被襄阳王爪牙瞧上了,竟当街想强抢民女,结果你猜怎么着?”
“怎?怎么?人在咱们郢州城被带走了?”
“这回他们可算是踢到铁板上了, 那俩姑娘竟是江湖侠女,仅当中一人出手便当街把那群人打得落花流水!你别说,我在路旁看着都痛快。”
白玉堂身后同桌而坐着两个青年人,模样斯文,颇有些书卷气, 言语之间对襄阳王纵容手下为非作歹一事深恶痛绝。
白玉堂听着微微凝眸,盘算着时间和这两人闲聊时的说法,心想那两位从郢州城经过的侠女十有八九就是两位师姐。
这两个青年人胆子也算大,敢在路边人来人往的酒肆对襄阳王评头论足,路过的小二经过时也只能装聋作哑, 不敢凑近搭话,就怕有心之人听了去, 给店家带来祸事。
白玉堂闲坐了一会, 等小二给他送来了干粮和水囊, 便结了帐, 提上雪昙立即起身走出酒肆, 跨上骏马, 飞快地赶路。
在白玉堂离开的当晚, 郢州城城郊的官道上, 马蹄声渐起。
清朗月辉下, 数十名身着黑色盔甲,目光凌厉的男子策马扬鞭而来,一阵尘土飞扬,一众黑衣人从官道上风驰电击般奔腾而过。
与此同时, 襄阳王府后的冲霄楼前,士兵高举的火把将视野照亮,章逑率兵驻守在冲霄楼周围。
赵爵亲临冲霄楼,亲眼看着杜庭月端着一金色托盘,里边摆着众人与他结盟时签下的盟单兰谱。
在闻机真人的带领下,杜庭月和身后跟着的十几个护卫,抬着杜庭月献给襄阳王的佛门至宝,以及其他需要送进冲霄楼珍藏的几大箱宝物跨进了冲霄楼大门。
头顶天色幽黑,逐渐涌近的乌云遮住了星月,人间这一方跃动的火光,让四周的黑暗更显得无边无际。
柳青站在襄阳王身后的一众人影里,目光盯紧端着金色托盘迈进冲霄楼的杜庭月,不由攥紧了手中的折扇,脸色极为沉重。
他身旁的挚友沈仲元同样握紧了拳头,却又冷静的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二人在王府潜伏数日,也没能将盟单兰谱顺利调换走,今夜竟眼睁睁看着被送进冲霄楼内!
章逑离人群远,他安静的站在一棵树影幽幽的苍天大树旁,亲眼看见那数箱佛门至宝被抬进了冲霄楼里面,才极为小心并掩饰的松了口气。
时间一点点过去,等闻机真人和杜庭月带着一众护卫两手空空地出来,襄阳王面露笑容的轻松转身,只觉得一切已经尘埃落定。
而与襄阳王结盟的众人也都只觉得心头一松,好似没了禁锢般,纷纷不约而同从中分开,在两旁拱手站立,齐声恭贺道:“王爷大业,指日可待!”
襄阳王爽朗大笑,回头示意杜庭月到身边来,二人从人群里穿过,被众人拥着回了王府。
天色微亮,檐下还滚落着水珠,后半夜突如其来的一场雨方停歇不久。
一夜雨声嘈杂,加之众人都各有心事,不等天光大亮,驿馆内的大伙就都逐渐醒来,梳洗一番后走出了房门。
冷柒柒身上沾了些凉意,背着长剑的黑色身影在屋檐上一阵奔走翻飞,脚尖轻点檐边黛瓦在院内落下,瞬息间就蹿进了饭厅之中。
颜查散、展昭、蒋平三人已齐聚饭厅,门外是由马汉带领来往走动的巡逻队伍,雨墨则一脸谨慎的站着厅外候着,双眼机灵的注意着外面的情况。
冷柒柒进门先喘了口气,众人抬眼看着跟阵风掠进来的人微微一愣,等反应过来时,蒋平已经眼疾手快地起身向冷柒柒递过去一杯热茶。
“多谢。”冷柒柒急着汇报所查到的消息,伸手端过茶杯后豪迈的一饮而尽,干涩的喉咙得到缓解,她看向颜查散,拱手行礼:“钦差大人。”
“无须多礼。”颜查散抬手,问:“可查到什么?襄阳城内为何显得如此反常?”
冷柒柒立在一旁,将所查到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
冷柒柒昨日从驿馆离开后在襄阳城中并未获得直接可靠的消息,城内的百姓对此事避而不谈,可越是如此,冷柒柒越觉得可疑,便直接骑马出了城。
他们一行人原是从郢州城直接而来,冷柒柒偏移方向,骑马经过叠峦起伏的两座大山,在隶属郢州一个叫云湘县的地方发现了端倪。
“你的意思是襄阳王养的私兵都聚集在云湘县?”颜查散问。
冷柒柒没直接点头,却很肯定道:“云湘县内只是一小部分人马,大部分都驻扎在云湘县外的山林里!”
冷柒柒没有带回很直接的证据,单凭她一面之词本很难让众人信服,可展昭等人都知道她追随庞统上过数次战场,遇见这样的事情本就比他们更加敏锐些!
一直听着安静不语的蒋平这时才突然和几人说起了一件事,近两个月之前,郢州管辖地内不少商户的铺子都曾被襄阳王的手下洗劫一空,且被洗劫的铺子多为药材店和粮铺。
冷柒柒目光转向蒋平,赞同的点头,“正是如此,所以越靠近襄阳,当地生活的百姓越是惶恐,家家户户闭门不出,不敢高声言语,唯恐惹祸上身。”
说罢,冷柒柒又从怀里掏出两张沾了水的通缉令,拿到了展昭面前:“展大人,这是你的两位师姐吧?”
看着画像,展昭微愣,待看清楚上面写的几行字后忍不住道:“袭击官差……师姐怎么来襄阳了?”
冷柒柒耸肩,然后三两下揉搓就把通缉令给销毁了,这是她在回来的路上顺手撕下来的。
颜查散一直清楚这次代天巡狩的主要目的和事情的重要性,可面对人多势众的襄阳王,他终于意识到要达成圣上旨意,又能让随他而来的众人全身而退有多么困难。
刚入夜,初秋的晚风带着驿馆的灯笼轻轻摇动。
蒋平和冷柒柒还在前厅,一人摇扇品着茶,一人垂头神色认真的擦拭着宝剑。
雨墨回到后院,将颜查散需要更换的衣裳送去浴房。
待雨墨走后没过多久,展昭领着王朝和另外四个带着佩刀的护卫从院口进来。
“展大哥,此行重要的钦差信物都在钦差大人房间里,从今夜开始,我们会加强后院的巡逻,你也喘口气,多休息。”王朝稍稍压低了声音,可在平静的夜晚更显得嗓音清远。
展昭看了面前五人一眼,未做言语,只是点了点头,很快就离开了后院。
他一路疾速而行,衣摆随风飘摇,来到前厅找蒋平低语了几句后,直接出了大门离开了驿馆。
此时太守府,雷无常收到负责盯梢驿馆动向的手下让人送来的口信时冷眉一挑。
这些人初来乍到,这么晚外出意欲何为?
“小心盯着。”雷无常皱眉挥手,起身在窗前沉思站了会,突然吩咐身边的人盯紧金辉,随即握紧手中的剑飞身离开,赶去襄阳王府。
驿馆前院,一抹身姿轻盈的身影踏着院墙飞快掠过,落叶随风飘下,转眼寂静无声。
马汉快速奔进了前厅,低声对冷柒柒和蒋平道:“三师姐来话,那个雷无常已经离开太守府了。”
冷柒柒将手帕一收,抬头时已经利落的将幽沉的古剑用黑布条一圈圈裹紧了剑锋,起身潇洒的背在了肩背上。
此时院内的墙角下一阵响动,突然往驿馆外翻墙奔出了四个庞统的暗卫,四人刻意放了水,以此引开了周围密切关注驿馆盯梢人员的注意力。
蒋平这才看向冷柒柒,嘱咐了她一切小心,目送人离开。
夜色沉沉,圆月莹润皎洁。
太守府后院的厢房里,金辉坐在床边,两手指关节被自己攥得泛白,不远处的圆桌上亮着一盏油灯,微弱跃动的烛火映在他此刻不安焦躁的脸上。
金辉在等人,那日他去驿馆赴宴前便已经决定孤注一掷。
继续什么都不做,他怕等不到自己儿子完好无损的离开襄阳王的那一天。
夜色遮蔽下的冷柒柒身形如魅影,她来到太守府,顺利的摸进了金辉的房间。
金辉已经等候多时,冷柒柒就见他神色苍茫,冷汗涔涔之际毅然扎破右手食指,扶着桌沿颤颤巍巍的写了一封血书。
襄阳王所作所为,简直罄竹难书,而金辉状告襄阳王,血书中所述还只是冰山一角。
冷柒柒话不多,替颜查散留下了话,让太守大人自己好好保重,便谨慎收好了血书飞身离开。
等展昭和庞统的暗卫遛了一圈人回来后,发现驿馆里已经铜锣声震天,护卫守住了各个出口,也将居住在驿馆后厨旁边小院里的杂役小厮们都齐齐带到了前院交由蒋平一一盘问。
钦差金印丢失,雨墨慌得几乎要晕厥过去,颜查散一副肉眼可见的佯装镇定,此时还不忘宽慰人。
马汉带领护卫搜寻驿馆的各处角落,排除潜在隐患。
展昭回来看着眼前人员杂乱的前院,隔着走动的人影他和蒋平对视了一眼,随即错开视线急着赶到颜查散面前:“大人,发生了何事?”
颜查散还未来得及开口,雨墨已经转头看向展昭,传来的哭喊声惊天动地:“展大人,你可算回来了,今日小的就是一死也难辞其咎啊!”
雨墨自责的哭声还在夜色里蔓延。
“……”展昭扫了眼颜查散,对今夜一事心知肚明的两人默默觉得十分对不住雨墨。
颜查散示意进厅再说,展昭扣住了雨墨的肩膀,把双腿打颤的人带了进去。
蒋平看差不多也闹开了,马上下令叫人上前来将驿馆内这一干可疑的闲杂人等都拉下去暂时关押看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