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行七人都是江湖人,来自同一个地方,前来投靠襄阳王后却不得重视,得知钦差大人如今就住在驿馆,商量了一番后意见达成一致,当着王府众人的面立誓今夜定要盗得钦差信物,回去后好在襄阳王面前露次脸。
可惜出师未捷身先死,一伙七人,四个成了冷柒柒的剑下亡魂。
蒋平得了另外三人供词,签字画押后交给颜查散过目,遂命人押下去严加看管。
陆嫔看着护卫拖下去处理的四具尸首,秀眉泛起深深的波澜,她站在门旁想了好一会,最终下定了决心,看向颜查散和展昭。
“颜大人,师弟,我想现在就去王府一探究竟。”陆嫔说出来了想法和理由:“今夜这七个人都没能顺利回去,保不齐襄阳王会拿先生他们消气。”
便是往轻了说,公孙先生和老神医的身体都难以承受一点刑罚,何况徐庆身上还带着伤。
颜查散点头,陆嫔收好鞭子,掏出蒙面用的黑面巾就往脸上带,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唤了句:“白玉堂,走了。”
树下的白玉堂一身雪色衣裳,微微摇晃的光影落在他俊美的玉颊上,他回头看向站在廊上的展昭,笑了笑:“猫儿,房里给你备好了新衣裳,你去试一试,我陪着三师姐,晚点就回来。”
展昭指尖微动,脸上划过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异样,他飞快的看向雨墨,把被雨墨抱在怀里的雪昙塞给了白玉堂。
这只猫是有灵性的,展昭如此想着。他从前不是信怪力乱神之人,可经历了这么多,有时候竟觉得这些也能让人坚定内心,虽然……很短暂。
白玉堂薄唇微弯,对展昭笑了笑。
展昭眉眼沉沉,看着白玉堂三人飞身离开驿馆,在夜色下不见踪影。
半道上,陆嫔奇怪的打量了眼穿着一身白衣裳,还抱着只白猫的人,疑惑不解的问道:“师弟让你带只猫去做什么?”
深夜的襄阳城人迹罕至,三人施展着轻功,耳边只余突然狂卷的秋风。
白玉堂抬头看着前方,眼中凌厉的光芒散去,继而流露出温柔,轻声说:“他是想陪我一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谢谢看文。
第276章
此时襄阳王府一处密布守卫的院落里。
一名黑衣护卫方才刚给公孙策三人送了吃食进屋, 白挨了一顿饱骂后黑着脸走出来,无处发泄火气的他只能用力关上门,震得门扇响声连天。
徐三爷受了伤, 得知自己一时半会死不了,这会更毫无顾忌。很快的,里边又传来徐庆破口大骂的嗓音。
院子里负责今夜巡视的另外几人都不由转过头来看他一眼,这憋屈的模样让他们都有些同情。
“费了好大的劲捉回来,还死了那么多兄弟, 结果居然还要好吃好喝的伺候,王爷到底怕什么!”黑衣护卫怒似火烧,将手里的托盘都捏出了裂痕。
他们这些人本应该跟随雷大人在外负责整个襄阳城的,多么潇洒自在,可自从雷大人奉命去太守府后, 然后又来了那个叫章逑的,他们这么多人就被派回来, 干些看守院子的活。
美名其曰外人不可靠, 这些所谓的人质只相信他们守着, 一点油水都捞不着不说, 还要花费许多心力精神。
这个院子的正房一间屋子里, 还住着金辉金太守的儿子和他家的老管家。
听这黑衣护卫发泄埋怨一通, 关系一般的装聋作哑识趣地走开去别处巡视, 平时与他教为熟络, 经常一起喝酒的兄弟听完后面色微惊, 谨慎的看了四周几眼后走近道:“小声点,不要命了,敢在背后说王爷。”
“我就是想不懂……”
没等他多说,这人已经怼上了:“咱们能想懂早就在前边金龙殿里坐着喝酒赏舞了 , 还能干这破差事?”
“看在咱们一起喝过酒的份上,偷偷告诉你。”他目光在夜色里逡巡一周,继续说:“王爷本想将他们三人一杀了之,是灵月公子劝着没让,后面有大用处!”
黑衣护卫抬眸,寒光微现:“你胆也没比我小到哪去,敢背后打听这些?”
“走了走了。”这人抬手攀上他的肩膀,笑道:“前来投奔王爷的也有那么几个好说话的,方才有人给咱们兄弟送了几壶酒来,知道咱们干活憋屈……”
月至中天,秋风长鸣。
白玉堂、陆嫔、冷柒柒三人在路上已经将襄阳王府的地图烂熟于心,在即将靠近王府时,三道矫健的身影如离弦之箭分散开来,各自行动。
……
公孙策被带走时药箱遗落在酒楼,带进屋里后只能撕开衣摆将徐庆手臂受伤的地方绑紧,之后看他还有力气骂人,才稍微放心。
公孙怀佩绕着房间走了一圈,什么有用的东西都没发现,好在还有壶冷茶,虽然嫌弃但还是喝了两口,等缓过刚刚经历一番生死的刺激劲后,他靠在窗边将窗户推开了一点缝隙,打量着外边的情况。
窗外风声大,夹杂着淡淡的水汽,估摸着后半夜会有场大雨。
飘舞的树影底下,几个黑衣护卫散漫地聚在一起喝着酒,巡逻的几人也泛起了困意,只有两人还寸步不离的守着院口,但也都是神情松懈的依靠着墙壁,时不时打着盹。
公孙怀佩扫视外面一圈,抬指正准备将窗户推上关好,突然一抹似月色漾过的影子一掠而过。
公孙怀佩微微眯眼盯着那处屋脊,过了会闭上窗,若无其事地在房里坐了下来。
公孙策看了眼方才护卫送来的饭菜,嗅了嗅,随即翻开腰带,从里边取出一根別在其间以备不时之需的银针给饭菜试了一番毒,确定没有毒后端到了徐庆面前让他多吃些。
徐庆咽了咽因喊骂过度而已经变得干涩的嗓子,盯着公孙策道:“先生,饿死不受嗟来之食,您怎么能让我吃他们的东西!”
公孙怀佩懒懒抬了抬眼皮,看着他俩的动静。
公孙策在他身边坐下,瞅着他手臂,轻声说:“目前没有伤药 ,你的伤口之前又流了那么多血,不先吃点东西保存体力,等展护卫来营救我们都没有力气跑。”
徐庆一听,觉得在理!总不能等会拖钦差大人和昭弟的后腿!
本来他和四弟来襄阳就是受老五所托,路上若是有什么变故,也能给展昭帮把手,哪知道他不但连公孙先生都没能保护好,自己还受了伤,若是五弟知道了,定然会笑话一番,届时颜面何存啊!
徐庆面上愁云惨淡,只能化满腔悲愤为食欲。
公孙策笑了笑,抬眼便见师傅在给自己使眼色。
他起身走过去,公孙怀佩示意他附耳过来,小声说了句话。
公孙策闻言眸光微亮,他瞥了眼徐庆,旋即一笑而过。
丑时刚至,狂风袭来,落叶飘零,突然天将暴雨。
展昭躺卧在床上,半开的窗忽然被大风吹出响声,他蓦然惊醒,发现离去的白玉堂此时还没回来。
划破天际的闪电将空荡荡的房间照亮一瞬,展昭脸颊微凉,起身坐在了床边。他脑后的发带不知怎么松了,散下一头乌黑的长发,被席卷进来的风吹的丝丝缕缕轻漫于肩后。
展昭微微垂眸,忍不住皱起了眉头,站起来披上外裳点亮了灯。
襄阳王府内,被暴雨打断了计划的白玉堂三人已经被带上人皮面具变成灵月公子的六师兄迎进了自己的房间。
一张屏风隔绝了视线,冷柒柒和陆嫔坐在里室擦拭着秀发。
杜庭月在外厅煮着热茶,白玉堂也重新整理好了衣裳坐在靠椅上休息,还不忘让杜庭月寻来块干巾把雪昙沾湿的毛发擦干。
陆嫔和冷柒柒相继走出来,杜庭月沏好热茶,递了一盏到白玉堂手边,听着窗外瓢泼的大雨声,他叹道:“你们今夜贸然闯入王府,太着急了。”
冷柒柒明眼可见的正处在要暴走的边缘。
陆嫔幽幽道:“六师弟……钦差大人和九师弟他们可没时间等。”
届时真和襄阳王撕破了脸,公孙先生他们眼下的处境可就更危险了。
“这几天还不用担心。”杜庭月示意他们喝杯热茶暖暖身子。
屋内布置舒适,且这是王府内唯一独栋的一处楼阁,距离襄阳王安寝之处不远。
看得出杜庭月眼下在王府里游刃有余,地位挺高,白玉堂收回打量目光微微垂眸,静下心来抿了口茶水。
“我献计让襄阳王暂时留下他们,后面可用作人质能要挟钦差大人。”杜庭月说完沉声道:“可如果旁人主张以绝后患,我届时在劝阻恐怕会被怀疑有异心。”
从进来后便一直不吭一声的冷柒柒直截了当道:“这场雨还能下一会,不然就趁今夜救人吧。”
虽是如此说,她还是沉眸看向了白玉堂和陆嫔,如果他二人反对,仅凭她一人也不能顺利将人营救出。
可白玉堂和陆嫔没接她这话。
白玉堂今夜答应了展昭只是先来王府里看看,自然不能冲动行事。
“六师弟,你打算何时离开这里?”陆嫔的嗓音平静无波,在雨夜里比起各有心事的白玉堂和冷柒柒两人,她显得尤为冷静。
“摧毁冲霄楼之日才是我销声匿迹之时。”
杜庭月眯眼笑了起来,这与他真面容时流露出的温和截然不同,陆嫔这才发现他也是一身白裳,不禁纳闷:六师弟何时变得与白玉堂一样的喜好了?
“被调换的假盟单和炸药都是我送入楼内的,此时我若有异动,他们定然会联想到我那日主动请命的用心,之前的一切岂不是功亏一篑。”杜庭月与他们冷静分析。
时间被风雨逐流,房内烛火殆尽后,雨势已明显转小。
蒙蒙细雨之下,一道身着暗红色盔甲的男子急匆匆跑来靠近了阁楼。
房内原本闭目养神的四人突然睁开双眼,眸中凌光乍现,白玉堂、陆嫔和冷柒柒只是瞬息间便闪身寻到了地方隐匿好了身形。
杜庭月支着脸颊,看见门外的身影驻立,随即敲门声响起,“深夜惊扰,还请灵月公子恕罪。”
“何事?”杜庭月慵懒倦怠的嗓音透门而出。
来人在屋外拱手行礼:“王爷梦魇,请公子移步解惑。”
“知道了,你先行一步,我更衣就来。”杜庭月说完扭头看向藏于屏风后的陆嫔。
冷柒柒和白玉堂分别从房梁上跃下,陆嫔缓步走出来,黑夜之中看不清她此刻脸上的神情。
陆嫔几番欲言又止,终于在杜庭月准备离开时问:“他做个噩梦唤你去做什么……不会是对你!”
陆嫔大惊失色。
白玉堂和冷柒柒听完不由屏息凝神。
“……”杜庭月一时哑口无言,等好不容易缓过去,想起陆嫔说的话又有些哭笑不得。
“若真是如此,不用你们动手,我早就提着他的项上人头向皇上请罪去了。”杜庭月失笑道,又嘱咐三人趁着天未亮离去时切记小心,若回去拟订好营救计划,让陆嫔来给他送个准信,到时候他和章逑好在王府接应。
眼瞅着外面晨风肆溢,即将迎来天明,公孙策和公孙怀佩准备了一夜都没听见外面有打斗声,更别说看见前来营救他的人了。
徐庆吃饱喝足瘫在椅子上舒服的睡了一宿,鼾声如雷,半分不担心自己身处险境的遭遇。
公孙策内心纠结,神情复杂,眼下一片乌青之色,转头看向公孙怀佩,怀疑道:“师傅,你莫不是看岔了吧?”
白玉堂还在开封呢,而且展护卫出发时那么再三告诫他不准来襄阳,他真不该信昨晚师傅说的话!
公孙怀佩来这一路上就总念着事事周全周到的白玉堂,等了一夜更是心里有气,而且他也好几个时辰没吃到合心意的美味了。
“你想说师傅我老眼昏花不成?”公孙怀佩质问道。
“……”公孙策哪敢接这话,就着手边一杯冷掉的隔夜茶下肚,直接原地闭目。
第277章
雨后秋风凉, 白玉堂进屋时,看见了趴在窗前方桌上睡着的人影。
天边日光还未出,阴霾的云层遮蔽了天空, 望一眼,给人一种像是有不得宣泄的心事沉甸甸地压在心里头的感觉一样。
目光所及之处光线昏暗,白玉堂走近时发现展昭身上披着的,是自己昨日为他新添的衣袍,宝蓝色绣银色祥云纹理, 衣料质地柔软。
他记得最清楚的是,这件外裳衣襟处是一抹金线绣成的并蒂莲样式的花纹。
白玉堂唇畔露出一抹微笑,抬手抚上展昭散落在脖颈间的长发,慢慢感觉到自己在风雨里飘零一夜的身子都开始从指尖回暖了。
时辰尚早,他还能搂着猫儿再睡上一个时辰。
白玉堂动作极小心地把人从椅子上抱入怀里, 才转过身迈出一步,臂弯里的人便醒了。
展昭身体悬空, 随着白玉堂走动的姿势他感觉自己好像在微微晃荡, 加之视野朦胧, 恰好映入他眼帘的又是白玉堂俊美的脸和温柔的眼眸, 本就一夜没怎么睡的他脑子便也晕乎了起来, 愣怔之际眯眼笑喊着:“玉堂……”
这张红润的脸上毫无防备, 眉眼惺忪, 神情还透着几分迷糊, 让白玉堂喉咙蓦然一溜串地滑动了下, 他急匆匆迈步把人丢在了床上,扯过被褥连人带脸一并盖住了。
他自己则冷静的走到桌边提壶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想起自己之淋过雨,又赶紧翻衣服更换衣物。
一番忙碌, 总算是把那冲动的心思给暂时压下去了。
而被丢在床上又闷头闷脑给盖住的展昭终于清醒了。
他一下子翻开被褥惊坐起身,侧脸看到的就是白玉堂仅着雪色里衣的背影,宽肩窄腰,还有修长的腿,都在那不薄不厚的衣裳之下。
于是展大人更清醒了,虽然知道天还没亮,可他也意识到自己此刻不是在梦里。
白玉堂系好衣裳回头,发现展昭一双乌亮的眼看着比平时还大那么一丢丢,就猜想到展昭方才在看什么,心里便有些隐秘的得意。
白玉堂不自觉就扬了唇角。
展昭若无其事地收回目光,没过几息,不等白玉堂走到床边,他又陡然一记凌厉的目光射去,震的白玉堂差点直接原地挺腰收腹站立。
唇边的笑意都僵在了嘴角,白玉堂被那突如其来的一眼惊得心脏狂跳,反应过来时心里疑惑:这怎么回事呢?爷何时胆子这么小了!
“这么晚才回来?”展昭看着走近的人,突然眯眼问:“干什么亏心事了?”
“没有啊。”白玉堂往床上一坐,摊开双手,无比坦诚,“冷柒柒今夜想动手,爷都劝着不让。”
展昭微微皱眉,将襄阳王在云湘县外驻兵一事说了,云湘县距襄阳城不过半日光景,他们现在不动手,忌讳的不是王府内的护卫,而是那些驻兵。
他们怕惹得王府动乱,届时襄阳王的驻军收到消息兵临城下,一旦发生战乱,波及危害的是城中的普通百姓。
何况他们这会也没办法和襄阳王的势力抗衡。
白玉堂伸手搂住身边的人,想了想:“我知道你和钦差大人担忧的是什么,只是眼下即便这件事已经递到了皇上面前,也远水救不了近火。一旦圣上下旨让人出兵襄阳,这一路上襄阳王的眼线早就传来消息了,他有足够的时间调兵应对。”
展昭心事重重,忍不住叹气,偏头时发现白玉堂肤似无暇白玉,他熬了一宿夜,眸中已微微泛红,近距离看着尤为清楚。
展昭一时心疼起来,扶着白玉堂肩膀让人躺下,“你睡会吧,天亮再议。”
白玉堂的手臂没放下,他的指尖卷着展昭的一缕长发,这会一直未松开,他凤眼微合,笑道:“那你睡过来。”白玉堂说罢又抬手指了指自己的胸膛。
展昭嘴唇微动,不知道他怎么总爱抱着东西睡,可念及对方一宿没合眼便依了。
白玉堂揽住展昭一侧的胳膊,展昭则枕在他肩头,二人闭目假寐。
窗外叶间的雨珠悄悄落地,一时万籁俱寂。
只是未过一盏茶的时间,原本闭目养神的展昭忽然睁眼。
他面色剧变,近观之下,展昭一双耳朵肉眼可见的开始泛红,抿紧的唇控制不住的在发颤,整个人好似是溺水般失去了力气,像被人握住了最脆弱的命脉。
“白……玉堂…嗯~”展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仰头急喘一声,感觉一道又酥又麻还泛着寒意的感觉从他尾椎蔓延至后背,又蹿向他全身。
他在白玉堂指尖下微颤,在白玉堂危险的目光下渐渐浸红了眼眶,眸中潋滟起了水光。
“松……手!”展昭咬唇,几乎无地自容。
他无法想象白玉堂只是随意的轻抚而过,便让他生机盎然,势不可挡。
“你今日这样……很快就好。”白玉堂的嗓音平添了几分魅惑,展昭如今的模样,比让他再闭眼休息上十个时辰还来劲些。
展昭哪能不知道白玉堂要做什么,情急之下抓住了白玉堂的胳膊,可他不动还好,这一伸手反倒牵连了白玉堂指尖触碰的地方。
下一瞬,只见展昭在白玉堂怀里躬起了身子,他死死埋头抵在白玉堂的怀前,脑海里有烟花炸开,不由喘息声连连。
白玉堂察觉到手指微热,含混轻笑了一声,嗓音嘶哑,却有些醉人,他低声着:“猫儿……好多呢。”
被放空的展南侠抬头时魂不附体,涨红的脸颊似血染,如水雾般朦胧的双眼寻不着焦距,只听他张嘴骂了句:“白玉堂,你混蛋……”
白玉堂舔了舔唇,从被褥里伸出一只手擒住了展昭的下巴,跟个狐狸似的笑眯眯地靠近吻了上去。
展昭皱眉,嫌弃的往床里缩,等缓过劲来时成功一脚把人蹬下了床。
“你给我爱干净点!”展昭胸膛起伏,摆明是被人欺负完后气的不轻的模样。
白玉堂原地躺平,语调轻飘飘地说:“猫儿,你不能这样嫌弃你自己!”
展昭十指握拳,把身上弄脏的被褥砸在了白玉堂身上,然后自己麻溜的下了床找裤子去了。
此刻天已微微亮,换完衣裳后的展昭丢下一句:“回来时展某要屋子里恢复原样!”就开门头也不回的离开。
白玉堂抱着被褥起身,连连应好,脸上眉飞色舞。
白玉堂突然这样没皮没脸的一闹,展昭之前为襄阳一事忧心的感觉顿时烟消云散了,取而换之的是对白玉堂行事无度时宠溺的无奈。
展昭在前厅坐了一会,颜查散和蒋平就来了,等雨墨在饭厅安排好早食请他三人移步,白玉堂才姗姗来迟。
陆嫔和冷柒柒一人顶着张没睡醒的脸,不满地看着同样外出熬了一宿夜的白玉堂。
本来她俩躺下好不容易入睡,一切都好好的,突然展昭爆吼了一句,将她俩直接炸醒来。
两厢比较之下,白玉堂却跟个没事人一样,反而精力充沛,还有点雅兴在身上,眼角带笑,掰着馒头吃个早饭就差点哼曲了。
蒋平和颜查散赶紧让陆嫔和冷柒柒二人回房补觉,连着吃食让雨墨一并叫人送去她俩的房间。
毕竟是两个姑娘,还是得多加照顾,比不得他们这些粗糙的男人。
余下四人便开始针对如何营救公孙策等人展开了讨论。
颜查散保守起见想等皇上派人带兵前来支援。
白玉堂则觉得救兵还不会这么快,从襄阳到汴京一来一回最快也要十来日,与其按兵不动担忧公孙先生的安危,不如先发制人,擒贼先擒王。
同时将冲霄楼点燃炸毁,并派人营救公孙师徒和徐庆。同时他们还要派人控制住城门,只有里头的消息散布不出来,那么驻守在云湘县的兵马便暂时构不成威胁,或许等他们察觉到不妥,皇上已经派援兵来了。
庞统派来森*晚*整*理潜伏的暗卫加上冷柒柒一共八人,随白玉堂而来的天子暗卫也有十余人,他们都是经过特殊训练培养出来的高手,在行动中能帮上大忙。
可颜查散考虑的则更多,在没得到圣上旨意之前,他们直接对襄阳王下手当真能全身而退?
展昭紧紧地握住靠椅扶手没说话。
他这一世还未见到襄阳王,当真的见到襄阳王赵爵的那一刻,展昭想,自己心里的杀意或许会控制不住肆溢吧。
外面日光重新笼罩了这座城池,黄绿交错的树叶上雨珠渐渐被蒸发,白玉堂已经迫不及待地想看见冲霄楼在自己眼前化作一片废墟了。
他拱手望向颜查散,眼神诚挚恳切:“大人,早做决断吧。”
这一次他是有自己的私心的,可先生的安危同样重要,否则他将无颜面对庞统。
颜查散看了眼蒋平,想起本与此事无关却莫名被卷入的徐庆和公孙老前辈,他重重点头,“好,就按照五弟说的计划行事,所有人手交给你和展护卫调配。”
白玉堂和展昭起身领命。
冷柒柒那柄剑威慑力十足,由她亲自进王府救公孙先生,到时候庞统问责时还能将功抵过,留下两名暗卫在驿馆内和马汉、蒋平一起带人保护好颜查散。
展昭亲自去了一趟太守府,承诺一定会救出他家小公子,并请金太守入夜时分去一趟王府,面见襄阳王,并让他透露察觉到钦差大人一行人明夜会劫人的假消息,借此吸引府中众人的注意力。
届时不论消息真假,襄阳王定会召集众人议事。
陆嫔在下午已经行动潜入了襄阳王府寻到了杜庭月,章逑则由杜庭月联系,一切准备就绪,只等夜色来临。
第278章
薄雾冥冥, 昏暗的天色笼罩住大地,林中似飘荡着能吞没万物的鬼影,秋夜凉风倒吹, 齐响着嘶鸣之音。
冲霄楼和襄阳王府里外已经到了更换巡防的时间。
半个时辰前,章逑在王府的金龙殿内领命出来,今夜亲自坐镇,负责王府后院的安危。而冲霄楼那边的巡逻,章逑交给了自己的下属岑离, 新的赤凤教右护法,当初愿意助他一臂之力一起来的襄阳。
金辉来王府报告消息后,襄阳王直接下令将人一起扣下了,不但如此,还留下了雷无常随行护驾。
展昭将庞统遣来襄阳的暗卫留下两人在驿馆, 余下的五人跟着冷柒柒,有章逑的接应, 在更换巡防时, 六人换了衣裳, 扮成王府巡逻的护卫跟着章逑神不知鬼不觉的进了襄阳王府。
秋风晚来急, 袭过枝头时院内荡起一片碎响。
章逑唇抿成一条线, 经过庭院时光影落在他严肃冷峻的脸颊边, 透着孤注一掷的意味。
他单手落在腰间的剑柄上, 冷利的目光透过夜色望向右侧的院墙之后, 挥手示意后面冷柒柒六人去那侧巡逻。
时间一点点流逝, 天边飘来的阴云遮蔽了月色,白玉堂在街道旁的墙角下望着不远处穆重高耸的冲霄楼。
那里已经加强了巡逻,有两队足足十余人的队伍手持火把巡逻时擦肩而过。
从驿馆而来,白玉堂越靠近这里, 心就狂跳的越厉害,但那并不是心慌,也许是因为展昭就在他身边,有种经此一战尘埃落定的感觉。
白玉堂凤眼含着冷光,映入他眼帘的是重墨之下楼宇上阴森的灯火。
他蓦然蹙眉时,精致的眉眼掠过锋芒。
白玉堂希望今夜就能顺利了结这一切。
“去吧。”展昭面色微凝,他站在白玉堂身后,好一会才开口:“和冷柒柒说过了,冲霄楼起火时,让他们带着三哥和先生换上巡逻护卫的衣服直接从王府大门离开。”
冲霄楼在王府之后,当所有人目光注意到起火的冲霄楼时,襄阳王定会和众人移步到这里,毕竟里面藏着襄阳王太多的珍贵藏品。
白玉堂回头看着展昭,“你带人先去接应,我随后就来。”
“小心。”展昭只说了这两字,可白玉堂注视着他眉眼,虽说一如既往的好看沉稳,但他明白,其中饱含了太多。
展昭一面紧盯着白玉堂一面缓缓后退,最后带着余下的天子暗卫在夜色下奔走离开,白玉堂才转身在夜色遮蔽下隐匿起身影,如魅影般接近了冲霄楼。
白玉堂觉得自己身轻如燕,这时候若是有人看见他,高低都得像庞煜之前所观,惊呼一句谪仙入世。
一道凌厉的声音破空而来,一颗在夜色下分辨不清是何物的东西直射向岑离的面门。
岑离心中警铃大作,驻足一挥手,立马将凌空袭来的东西攥入掌心。
岑离愣了一瞬,后知后觉侥幸地想着还好不是抹了毒药的袖箭或飞镖一类的暗器。
他垂眸看了眼这颗光滑且墨黑乌亮的石子,确定了与教主曾经给他看过的那颗墨玉飞蝗石一致,立即抬手止住了身后随他巡逻的十来人。
一抹身着白色衣袂的身影似飘落的雪花般,悄无声息地落在冲霄楼第二层不见踪影。
岑离收回目光,不由想着这数月来他和兄弟们终于等来了这一日。
他转身看着同为赤凤教编入巡逻侍卫队的这十几个兄弟,抬手之际食指微动,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于此,这是一个迅速闪身撤退的手势。
此时金龙殿内,投靠于襄阳王门下的江湖人士齐聚于此。
杜庭月稳坐在襄阳王下首的第一张长桌前,身侧就是沉默寡言,面容阴晴不定的雷无常。
雷无常此人剑法诡异,是襄阳王为数不多重视的几个下属之一,曾是朝廷和江湖共同通缉的杀人犯。
杜庭月早就打定了主意,今日自己的任务就是负责牵制住这人。
他放眼望去,殿内灯影憧憧,不少关系尚可的聚集于一处低语交谈,这些人饮酒作乐的模样分明未将金辉今日汇报的事情放在心上。
杜庭月心中嗤笑一声,抬眸重新打量众人,他不能冒险,因为无法确定今日金龙殿中的所有人之中还有侠肝义胆的忠义之士。
萦绕在鼻尖的酒香与摇曳的灯影麻痹着自以为布下防范万无一失的襄阳王等人。
所以当第一声爆炸声骤然响起时,引来了地动山摇似的动静,殿中微醺的众人惊吓之中有不少人从座椅上仓惶坠地,连带着许多杯盏酒壶被扫落下来,四分五裂。
仅这一道爆炸声响后的空隙里,殿内的人已经慌作一团。
襄阳王受惊伏在面前的桌案上,抬头时一脸的惊慌失措,他还未来得及开口,又是接二连三的爆炸声轰隆响起,似神将下的惩罚,如天雷般震耳欲聋。
这吓人的动静将所有人笼罩在巨大的恐慌之中,甚至不少人心里暗想是不是朝廷派兵攻打过来了,而绝不是营救后院三个人这么简单的事。
“哪里来的动静!”襄阳王嘶声大吼,他在摇摇欲坠中扶住第一时间赶到他身边来的杜庭月。
杜庭月面色微带慌张,摇头低声说:“王爷,好像是王府后面传来的动静。”
襄阳王这时候还以为是有人闯入了后院救人所引起的动静,心下虽觉得怪异,但并没有深究。
但下一刻,跑进来的人解答了他的困惑。
慌里慌张冲进金龙殿的护卫一脸发生了大事的模样,跪下喊道:“王爷,冲霄楼炸了!”
满座皆惊,原本哗然喧嚣的众人闻言张大了嘴,安静了那么一瞬后,有人不敢置信地在人群中开口:“什么意思?炸了?!”
这与襄阳王心中所想差不多,什、什么炸了?
“雷无常!”襄阳王侧目粗吼一句,目眦欲裂。
雷无常这才反应过来,回头时看了眼襄阳王,他本想守在王爷身边,但见杜庭月不离身的护着,应声领命后提上宝剑迅速离开前去冲霄楼一探究竟。
空气中火药刺鼻的气味随着风已经弥漫至王府内。
杜庭月看着殿内即使惶惶不安但面上仍然流露出好奇的众人,小声对襄阳王道:“王爷,盟单还在冲霄楼里,您要不要也去看看?”
襄阳王腿软了一阵,勉强恢复后站起身,由杜庭月扶着出了金龙殿。
俗话说好奇心害死猫,其他人也跟着气势汹汹朝冲霄楼而去。
可众人隔着王府的院墙已经望见远处高楼被熊熊烈火包围。
等襄阳王等人匆忙抵达时,冲霄楼已经坍塌了一半,余下的都被火焰包围着,一切都已被毁灭余此。
“我的宝物啊!”襄阳王满目猩红,跳动的火焰灼烧着他的双眼,满腔怒火无处可消,差点当场喷出一口老血!
雷无常自知一切已经无力挽回,转身时见负责府中巡逻的章逑都来了,突然发现王府如空城,顿时眉宇紧皱,吼道:“王爷,快下令围住王府,再传令封城门!”
“快!”襄阳王反应过来,心神一凛,连忙回首下令,看他已是双目狰狰,眼神凶狠至极。
杜庭月隔着人群目光落在章逑身上,章逑心神领会,主动领命带人左右包抄围住了王府。
同一时间,有人策马狂奔前去下达封锁城门的命令。
柳青和沈仲元在嘈杂的人群里互相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地分散开来,密切关注后面的动静,准备见机行事。
而此时,公孙师徒与徐庆三人换上了王府护卫的衣服,在冷柒柒等人的保护下终于到了王府前院。
高阔的王府院墙外传来蹄嗒的马蹄声,为首的章逑戴银盔披赤袍,带着王府护卫手持火把把人堵在了王府门口。
手中黑沉的古剑翻飞,缠绕着利剑的长布条飞舞般骤然松解,冷柒柒一行六人将公孙师徒护在中间一步步朝外走。
“杀!”章逑紧拉缰绳,随着他一声令下,冷柒柒带人护着公孙策三人加快速度往外突围。
随章逑而来的王府护卫奋力要将他们劫杀于此,不料队伍中突然有人反水,他们还没反应过来,便看见自己与同伴在刀光剑影里被抹了脖子,葬送了生命,何其悲哀。
白玉堂在路上劫杀了骑马前去城门下达命令的护卫,与带着天子暗卫前来接应的展昭汇合,岑离和他的十几个兄弟也在其间。
“教主!”岑离见章逑安然无恙不由松了口气,几行人汇集于一处,队伍愈发壮大。
雷无常从王府后门追来,身后跟着的护卫黑压压似浪潮般涌来。
展昭上前,迅速将公孙策和公孙怀佩往后带,瞥见徐庆身上的伤并无大碍才放心,他立即嘱咐岑离带着赤凤教的兄弟护送三人先回驿馆,留他们断后。
章逑稳坐于马上,面对雷无常那句质问不怒反笑,无比从容:“从未效忠,何来背叛一说?”
襄阳王与杜庭月急冲冲赶来时,看见的就是雷无常与已经站在白玉堂身边的章逑一行人双双僵持不下。
此时看见章逑反水,公孙策三人被救走,襄阳王更加怒火冲天,痛定思痛后下令喝道:“雷无常!一个都别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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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9章
暗夜下, 今晚襄阳的风已经染上了寒意。
展昭按住莫名狂跳的心脏巡视了圈襄阳王的人马,与岑离护住公孙师徒和徐庆往后慢慢退去。
“金太守他们呢?”展昭眉头微皱,询问刚走过来的冷柒柒。
冷柒柒摇头, 冷静地说:“我们没见着他人。”
展昭还记得颜查散对金辉的承诺,眼下不仅没见着他,连他儿子也没寻到,一时觉得有些棘手。
展昭留下冷柒柒,目送岑离带人护送公孙策三人离开, 才从一众暗卫里走出来站在白玉堂身边。
此时章逑与雷无常双方均满脸戒备,周围王府的护卫也都十分谨慎,无人贸然上前。
毕竟在此时冒头抢功劳和自己的小命,人人都知道如何选择。
白玉堂见展昭来到身边,两人视线相对, 沉默了一瞬,不约而同望着前方将视线落在襄阳王赵爵身上。
杜庭月就站在襄阳王身侧, 隔着被风吹得摇曳惊魂的光影, 白玉堂在人群里看见了好几个熟悉的人脸。
他在江湖上那结交的多余的好兄弟柳青自是其中之一。
另外一脸胆战心惊、畏畏缩缩的周倦、李铠、钱可达三人发现白玉堂望来的目光时, 都恨不得找条地缝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
毕竟当初白玉堂在千娇阁捉拿采花贼花冲时, 他们仨就差点成了白五爷的剑下亡魂, 若不是那时刚与展昭逢面没多久, 白玉堂心情极好, 他肯定不会手下留情。
展昭提着巨阙撞了撞白玉堂的胳膊, 面上不动声色的模样, 低声开口:“有打的必要吗?”
对面这些护卫都听命于襄阳王,为襄阳王卖命,但如果双方能不动手,他们至少不用丧命于此。
何况一旦混战, 敌众我寡,摆明了就是耗费我方精气神的车轮战。即使武功再强也不是这样乱来的。
再者襄阳王招揽了这么多江湖人士之中,保不齐藏着多少高手。
白玉堂侧头看向展昭,冷峻的神情微微有些松动,他淡然一笑眉眼流露出几分漫不经心的俊美,眼神却显得很认真:“听你的。”
展昭抿了抿唇,一时不知该说什么,盯着他脸看了好一会才镇定的转开了视线,一本正经的目视前方应道:“……那好吧”
白五爷,深情也请你看看时间和场合。展昭忍不住暗暗唾弃着彼此,美色当前自己也不能耽误了正事啊!
就在杜庭月一刻不敢放松地注意着展昭和白玉堂,等他俩示意时,雷无常动了。
这是杜庭月第一次见雷无常拔剑,三尺青峰,剑刃似淬着冰霜,他眸中狠厉一片,瞄准的不是白玉堂也不是展昭,而是章逑。
雷无常就像一头斩断了锁链恶狼,章逑猝不及防迎上这奔袭而来的黑影。
雷无常步步紧逼,章逑移步后挪,两柄利剑相撞,发出剧烈的声响,双方都用上了前所未有的劲道,震得彼此虎口发麻,手臂发颤。
而在雷无常身形闪出之际,随他而来的数道人影倏忽间拔刀相助,齐齐冲向了白玉堂和展昭。
白玉堂剑眉微挑,得,这身衣服今晚算是省不住了。
冷柒柒见直奔她而来,看她是个女的所以想挑软柿子捏的黑衣人,不禁眯眼喃喃自语了句:“去阎王那记得感谢自己挑对了人,你不会感受到痛苦的。”
面前热血飞溅,冷柒柒手中一柄墨沉沉如黑铁般的古剑只是眨眼的瞬间,便直接收割了朝她奔来的黑衣护卫的性命。
展昭发现襄阳王那边涌过来的护卫越来越多,似汹涌的黑水般源源不断,他们所有人被多人围困,都已经陷入了混战。
白玉堂的衣摆很快就染上了血迹,偏偏他喜爱一身白衣,在光影里尤为显眼。
他阴鸷的眼神,唇畔那抹凉薄的冷笑,无一不是讽刺着襄阳王,其间的恨虽有意被隐藏的很好,可他每次落下剑刃时都透着不留余力的狠。
浓郁的血腥味已经随着风蔓延,展昭迎着接二连三朝他袭击而来的人影向前,他手中的巨阙已经砍翻了几波人,四周的刀剑声、脚步声还有痛楚声交织着,乱成一片。
展昭势如破竹般孤身一人逼近到王府大门前,在无数雪光剑影里,他抬头时看见只余下一半耸立在火焰黑烟之中的冲霄楼彻底坍塌了。
火红的光映在展昭的眼眸深处,周遭打斗的人影和此起彼伏的呼喊声此刻仿佛都如潮水般朝远处退散,他心里一松,脸上突然扬起了一抹笑。
襄阳王连同周围的不少江湖人士纷纷往王府里后退。
展昭立在府邸大门旁,一身红衣官袍不知道染上了多少斑驳的血迹,他凌乱的发被风吹动,还未来得及敛去脸上的笑意,展昭突然正眸,目光锁定住了襄阳王。
襄阳王一惊,只觉得寒颤一点点从后背渐渐开始蔓延,他手脚冰冷,忍不住朝后踉跄了一步,突然被杜庭月拿什么东西抵住后腰。
“王爷,请让大家住手吧。”将脸上易容的染上了几分郁重阴冷模样的六师兄此时倒文质彬彬起来了。
襄阳王才从展昭蔑视的笑意中逃离出来,这会又是一阵惊骇,不敢置信地偏头看着一直紧跟在他身侧的杜庭月。
“你……”襄阳王目眦欲裂,一时忘了吸气,缓过来后气急败坏地喊了句:“连你也要背叛本王!”
“王爷,章教主那句话说的对,从未效忠,何来背叛呢?”
杜庭月无辜笑了笑,他从始至终只是为了帮展昭,事成后深藏功与名,没打算以真面目示人,所以到这时候都谨慎的没摘下脸上易容的东西。
周围人群中响起数道此起披伏的惊叹声,已经有不少人自乱了阵脚。
闻机真人见自己花费了数月功夫布置好机关的冲霄楼在今夜毁于一旦后一直茫然失措,想借此名留后世的杰作被一团火消失殆尽。
眼见杜庭月拿刀挟持了襄阳王,他才反应过来,精神大振:“放肆!你敢对王爷如此大不敬!”
站在同一处旁观的柳青和沈仲元眼看着面前一波又一波的转折,脸上神色未明。
杜庭月轻笑一声,拇指迅速抵开了手中匕首的刀鞘,挪到了襄阳王的脖颈旁。
“王爷,在下多劝你一句,刀剑无眼,您可要小心了。”
利刃抵在颈边的触感让襄阳王忍不住一哆嗦,他如今比任何人都惜命,赶紧下令:“快住手!雷无常,住手!”
外边混战的护卫闻声一回头,就发现王爷都被人挟持了,还打什么,立即保命第一赶紧往回撤退。
展昭立在门边无人敢靠近,杜庭月带着襄阳王慢慢往前走,还需警惕周围的人,以防有人突然出手营救这贼王。
两人一步步挪动,襄阳王小心地扭着脖子,杜庭月低声冷冰冰道:“别乱动!”
襄阳王双手往外扒似地示意前面跟着往外退却又不敢贸然上前营救他,毫无用处只能滥竽充数的众人朝两边退开。
展昭见六师兄带人而来,凌空一跃,眨眼间的功夫落在人群中央,停在了襄阳王面前。
“王爷,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呢。”展昭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说。
襄阳王恨不得将每个字咬碎了,“只怪本王错信于人。”
他冷冷一笑,突然目光阴鸷的抬眸盯住展昭,又错开目光看向门外的白玉堂、章逑一干人等,“别太得意,等本王驻守在城外的人马收到消息,你们都别想活着离开襄阳城,就等着皇上派人来替你们收尸吧!”
说罢,他立即高吼一句:“雷无常!本王封你为定胜大将军,所向披靡!替本王夺得这江山!”
“王爷!”雷无常握剑抱拳领命,跪地望着襄阳王双眸微光轻颤,自是对这知遇之恩无比感激涕零。
就在这漫长的沉默和对峙中,白玉堂看见展昭和杜庭月一同挟持着襄阳王站在人群里,他忍不住咽了咽嗓子,暗暗握紧了画影,没人发现溅在他鬓边的血迹被冷汗一点点浸淡了颜色。
白玉堂努力克制着自己没有冲动上前去把展昭带回来,他知道他手中巨阙的威力,相信他的轻功,可无法忍受展昭这样将他自己置于险境。
白玉堂暗暗发誓,等解决了这件事,他一定要和这笨猫仔细算算这笔账!
白玉堂险些被自己胡思乱想燃起的怒火冲昏的头脑,他缓过神来偷偷吐了口气,发现冷柒柒不知何时站到了自己身边。
“白五爷,出城送信的劫杀了吗?”冷柒柒偷偷看着他小声地询问。
白玉堂面若冰霜,正准备缓缓,刚吸进的第二口气还没来得及吐出,听见这问话,他瞥了眼冷柒柒,默默点了一下头。
冷柒柒顿时如释重负,微微松了松紧攥在手中血迹斑斑的长剑。
她秀眉微漾,含笑解释道:“我不是怕他们城外那么多人,只是想告诉你们,尽量拖延下时间,将军一定会来的。”
姑娘,你真不用这多余的解释。白玉堂突然就不太想用正眼去瞧她。
展昭和杜庭月带着襄阳王慢慢走出来,雷无常退回去一阵兵荒马乱后,展昭就见雷无常手下的几个黑衣人压着金太守和他儿子还有一个年迈的老管家过来,站在了一众江湖人的最前方。
雷无常一惯面无表情的脸上突然浮起了一抹令人不舒服的笑容。
他看着展昭,招手示意黑衣人把金辉三人再往前提溜了几步,缓缓垂下长剑,说:“展大人?这些人你能做主吧?”
看见金辉三人,展昭差点沉不住气,就在这一瞬间,白玉堂一只手突然落在他肩膀上,立即稳住了展昭这一片刻松动的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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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比起襄阳王的掉以轻心, 雷无常却将金辉之前在金龙殿上向王爷禀报之事放在了心上。
他甚至背地里怀疑金辉会病急乱投医,最后对他们倒戈相向,所以在王爷下令将金辉留在王府后, 雷无常将他儿子连同管家一道挪了地。
而今日先是冲霄楼焚火被炸,继而有人前来营救公孙策等人,雷无常便更加确定,金辉果然背地里已经投靠了钦差,他递来的消息晚了一日。
今夜正是众人警惕过后内心疲倦放松之际。
“展大人?”雷无常危险的眯了眯眼, 出声询问了一句,即使对方挟持了王爷,他们现如今倒也还有最后一张底牌。
展昭的双眸在光影中染上了似残阳般的红芒,他冷声说:“你想如何?”
“听说展大人在开封府包大人身边任职,悲天悯人, 为国为民,必定心怀仁善。我不知金太守何时在我眼皮子底下与你们有了往来, 今夜王爷若是有半点差池, 我雷无常必定不死不休, 诸位舍得金太守家这豆丁大的孩子一起陪葬?”
雷无常一言激起千层浪, 令不少站在他身后的江湖人都微微拧了拧眉。
只是那孩子看着就不太对劲, 被身边的护卫拿刀挟持着, 竟也不知畏惧, 一双眼木讷无神。
前来投奔襄阳王的有些人当中有的是为了功名而来, 在江湖上却也自诩正道, 只觉得用一个孩子来威胁,真是上不得台面,令人不齿!
而那些鸡鸣狗盗之辈,干的也都是些灯下黑的勾当, 哪个不是小心翼翼的藏着过往史,岂会像雷无常这般大言不惭,厚颜无耻地将不要脸的事搬到明面上来说,还用一个小儿的命来要挟别人。
可众人却不知情,襄阳王从一开始便抓住了金辉的软肋。
那小娃娃从前也是个灵活可爱的,两年来在王府里才变成如今这毫无生气的模样。
“稚子无辜。”展昭迎上雷无常的目光,轻轻一叹:“何苦呢?”
雷无常目不转睛的盯着展昭,半分不敢松懈或恍神,可他从展昭的脸上看不出一点担忧金辉一家的痕迹。
听着那声叹息,雷无常反而觉得展昭的目光隔着幽亮夜色似乎在可怜自己一般。
雷无常隐隐有些动怒,莫名竟开始有些沉不住气,展昭盯着他时的神情也愈发地悲天悯人。
白玉堂侧首对展昭小声道:“猫儿,稳住他,别急。”
说罢,白玉堂面目沉静地注视着雷无常那方,隔着幽幽夜色落在了柳青身上。
襄阳王府的门里门外都站着江湖人,众人说话的声音乱糟糟地混在一起,期间不少人正担忧着自己的后路。
那边金辉被束缚了手脚,颈边也架着一把寒光掠目的利刀,听雷无常言语间竟是要用自己的儿子来要挟展大人,不由惊惧交加。
他苦恨地想着,当初来此任职,将一家人都接来襄阳安居就是个错误!
他死不足惜,可他孩子还这么小,为什么会沦为旁人争名夺利的牺牲品。
金辉头痛欲裂,奔涌而出的眼泪无法停歇,他双目刺痛,隔着朦胧泪光和幽幽夜色只能将希望寄托于展昭身上,可他无法出声高喊着求展大人求援,因为内心深处唯一的一点理智正不断地告诫着他自己,千万不能让孩子成为钦差大人的软肋!
钦差大人一定要将赵爵捉拿归京,只有襄阳王伏法认罪,才能让荆襄百姓重新回归到和平安稳的生活,这才是天下为官者的归处,是他的宿命,亦是身为他的儿子不得不认的宿命!
展昭用力攥紧了巨阙,可他不敢动弹,雷无常手里有三个人质,一旦他这时候出手,那那个无辜年迈的老管家一定会命丧于此!
可就在这时,金辉突然凄怆跪落在地,悲恸的嗓音穿透夜色,让一众吵杂的说话声悉数止于喉咙。
金辉跪地仰天,绝望高喊:“皇上啊,这三年来臣愧对百姓,今夜就让臣一家为陛下尽忠吧!”
“儒儿,爹愧对你和你娘,来世……”说到此处,金辉已经泣不成声。
他偏头望向自己懵懂的孩子,那孩子好像因为金辉此刻言行无状似是惊吓到了,这会脸上终于有了不安胆怯的神色。
老管家将一生都奉献在金家,眼下也是悲痛不已,被黑衣护卫押在原地,不停唤着:“老爷……小少爷……”
杜庭月和他那些师兄师姐和师弟们是在灵霄子膝下习武长大,都是家破人亡,命途同悲之人,哪里见得这种骨肉分离的场面,他心头涌出难以名状的愤怒,手上的匕首逼近压着襄阳王颈边的肌肤,一点点划破,渗出了一串血红。
雷无常吼着让金辉闭嘴,又惊听襄阳王慌张地喊着救命,连忙掉头看向杜庭月。
就在这千钧一发,雷无常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襄阳王身上之际,白玉堂对展昭小声低语了句:“猫儿,趁现在。”
白玉堂和展昭使出轻功向黑衣人靠近之时,分别甩出了墨玉飞蝗石和袖箭,挟持着金辉和老管家的刀随着黑衣护卫抱手痛喊一声“哐铛”落地。
柳青飞出手中含着柄柄利刃的铁扇,从一众江湖人中飞身而出,直逼打掉了兵器的黑衣人,沈仲元紧随而出,在柳青身后护着他。
柳青将终于被吓红了眼的孩子搂紧怀里,旋即往肩头一抗,一手使着飞扇挑开从周围涌来的黑衣人的刀,直朝前走。
而雷无常又被章逑缠上了。
章逑浑身凶戾,从夜色中杀出来,他二人势均力敌,雷无常一时分身乏术,无法顾及其他。
见手中人质均被救走,且王府里还有反叛者,雷无常更是激怒,一个不慎,差点急火攻心,要不是眼疾手快提剑格挡,及时旋身后撤,他腰腹现在已经被章逑刺穿了个大窟窿了。
章逑看着急剧后退,与他隔了三步之遥的人,眸中危险的光芒一点点淡去,“劝你回头是岸,留着这条命再回去练练,说不定来日咱们还有一决胜负的机会,你若一意孤行,我只能大发慈悲替你收尸了。”
雷无常气极,章逑这时已经施施然转身回去了。
宽阔的长街除了斑斑血迹和倒地不起的黑衣护卫再无一人,泾渭分明。
雷无常再看时,见金辉抱着儿子金儒劫后逢生,被白玉堂请柳青沈仲元护送去驿馆,而襄阳王面色骤白,也被杜庭月带着,隐入了一众暗卫身后。
眼见着这些熟识之人纷纷倒戈相向,投诚了钦差一方,而襄阳王也落入了对方手中,不少人已经冒出要逃路的心思。
他们只是在府中住着,又没替襄阳王干过伤天害理的事,比不上雷无常深受王爷待见,即便是这会离开,事后朝廷也不会大费周章去寻他们麻烦!
这样一想,他们越觉得可行,眼见从龙之功无法坐享其成,这会留着小命,日后也还能在江湖潇洒自在,何乐而不为!
展昭看了眼雷无常,知道对方手中握有王府护卫的绝对调遣权,可襄阳王在手里,他料定雷无常不敢胡乱。
所以立即让众人先回驿馆,天还没开始亮,他需要再派一队人先占据城门,以防驻扎在云湘县的兵马闻风朝襄阳城靠近。
届时他们腹背受敌,才是真的陷入危险的境地。
夜色茫茫,冲霄楼的火光将天边映红,王府里外风声鹤唳,不少江湖人士已经做出了抉择离开。
雷无常想杀人泄愤,却又怕引得众怒,只能眼睁睁看着一批批人聚集在一处提防着雷无常商量出结果后纷纷离开。
而最令雷无常苦恼的事,身边人手众多却没一个能堪大任之人,更别说挑几个像样的能与章逑、冷柒柒等过上数森*晚*整*理招的。
驿馆之中,公孙策师徒已经回来多时,徐庆还在冲蒋平愤愤不平的说着什么,颜查散在厅内心神不宁的来回踱步,眉染愁思,雨墨劝说了几次也无果。
陆嫔则前去金太守府邸接太守夫人去了,这会驿馆的安危交给了宋莞和周苒还有隐在暗处的几个暗卫。
宋莞周苒师姐妹二人在众人今夜前去襄阳王府时才找到驿馆来,本也想前去助展昭一臂之力,但是怕驿馆安全有隐患,便留了下来。
回来的路上,金辉的儿子金儒突然晕厥,展昭抱着孩子先行一步,迅速赶回驿馆连忙将孩子交给了公孙策。
公孙策检查时发现孩子身上莫名已经开始发热,他让雨墨前去煎药,然后让人寻来一坛子烈酒,小心地给孩子擦拭着后背。
金辉守在屋门外,只觉得今日如做梦一般,他总算脱离了襄阳王的掌控。
等到陆嫔将太守夫人接来,夫妇二人在门口团聚,等雨墨煎好药送来,老管家顾不得休息已经端过去亲自进屋伺候去了。
夫妇二人听公孙策说孩子喝了药睡一觉便会没事,自是喜不自胜,又连连说着感激不尽的话。
等白玉堂和其他人等回到驿馆,蒋平和展昭出门看见柳青在侧,连忙上前笑着相迎。
展昭进厅和颜查散说了些事情,出来选派了人手欲前去城门口先将城楼掌控在自己人手中。
柳青和沈仲元听见自发上前,那看守城楼之人与他俩相识,背地里救助过襄阳城内被雷无常祸害过的百姓,只是苦于生计和家庭安危,一直苦苦隐忍着。
于是颜查散便将此事交给了展昭,命他带柳青和沈仲元前去城们说服此人——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我要完结完结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