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溺入夏夜 己枝 20662 字 1个月前

第11章 孤独颂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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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一次将主动权拱手让了出去。

但祝今完全来不及惋惜,她脑子被谢昭洲轻飘飘的两句话,搅得很乱。

她瞥过头的瞬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掠看过他的身子。

剪裁得当的西装每一寸都被撑得很满,极具观赏性,可那也意味着精壮、强悍、力量,有很多可以发挥的遐想空间。

祝今不动声色地将手腕从他的魔爪下移开。

她甚至觉得谢昭洲能折断她的腕子,在绝对力量差的压制下,她很难不怕。

“现在知道怕了?”

当然没逃过谢昭洲的眼睛,他没所谓地收回手,扯了下西装的袖口,解下念珠串,耐心地重新盘绕在腕间。

“当初在我面前挑衅说心里有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怕我。”

绕来绕去,还是绕不开这个事。

祝今咬着唇,之前怎么没发现堂堂寰东太子爷,心眼这么小。

她懒得再和他在这种无意义的话题上争论,撩了下发尾,直接转移话题:“我口渴了,你叫助理去给我买被杯咖啡。”

谢昭洲笑着看她,并不觉得她突然提出要求冒昧,相反,他是惊喜,没想到祝今身上也有这么娇纵的一面。

他很想满足,只是今天不凑巧,他不想有旁人打x扰他们的二人约会,一早就遣戴辰回去休息了。

“今天助理没跟着。”谢昭洲耐心解释道,“我去买。”

祝今抓住他的小臂,制止他要起身的动作:“算了,听曲子吧。”

就算谢昭洲愿意给她买,。她哪里敢喝。

那可是身价千亿级的家族继承人,她叫他帮忙买咖啡,要是被祝家那些人知道了肯定要说她一点都不知道懂事。

谢昭洲又确认地问了一遍,见祝今拒绝得很坚决,他便没再坚持。

大约半个小时后,交响乐的演奏结束,两人从音乐厅出来。

有一段很长的林间小径,路面由鹅卵石铺成,祝今走在上面十万分的小心。可惜天公不作美,那场预报中的暴雨,早不下晚不下,偏偏这会儿淅淅沥沥地掉下雨丝。

祝今下意识地张开手掌去接,嘴里念道:“不会…这么倒霉吧……”

谢昭洲不知道怎地,跟着停下脚步,侧目注视她。原来她也是会对着一场雨碎碎念的。

他未经允许地偷偷观察她,冰冷的、脆弱的、柔软的,她像王冠最顶那枚切割完美的钻石,每一处棱角都能折射出不同的光。

眼见雨势变大,谢昭洲抬手抓住祝今的小臂,躲进一旁支出来的一块屋檐。

叫戴辰回家休息是他做过最后悔的决定,谢昭洲在心里暗想。眼前只能等祝今的助理来接,他讨厌这种失去主动权和掌控权的感觉。

等了一会儿,也不见有人过来,他不解,看向祝今。

女人比他要闲适得多,眉眼都舒展,静静地赏着雨幕。

“你在看什么?”谢昭洲问。

祝今:“看雨啊。”

她这才想起来和谢昭洲解释,无奈地冲他耸了下肩:“谢总别等了,私人约会,我今天也没带助理过来。”

“……”难怪她这么既来之则安之。

谢昭洲便也不急,双手插进大衣口袋里,也抬起头,和祝今并排站着。

一场突然而至的暴雨,把天地间都搅得潮湿,激起的水汽笼在眼前,万事万物都被勾得朦胧。难怪说雨中赏花,别有一番风情。

“所以。”谢昭洲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静,“你愿意承认刚刚是私人约会了?”

也许很久之后,他们可以相敬如宾地享受彼此在身边时的安静。但现在谢昭洲需要和祝今对话,他们对彼此都知之太少,在有限的时间内尽可能地说些什么,哪怕是说错话惹怒了她,对谢昭洲而言,都是一种获得信息。

他清晰地感知到自己对祝今的兴趣;也清晰地感知到在她身边,他那套娴熟的待人接物之法溃不成军。

谢昭洲迫切地需要找到天平的支点处,迫切地想找回对自己、对自己情绪和情感的支配权。

“…谢昭洲,这么抠字眼很有意思吗?”

又是一个完美错过他预料的答案。谢昭洲愣住神。

他默默地往后退了半步,刚刚好的角度,能看到雨,更能看到女人的侧影。

谢昭洲习惯性地眯了些眼,审视的目光毫不忌惮地勾勒过她曼妙的身体曲线。

他们会和谐吗?

谢昭洲脑海里很不合时宜地想到这个问题。

他常年健身,训练有素,腰腹力量很强,怎么也比得过她那个文弱的前男友吧。身为男人,他在这种事上必须自信。

“谢昭洲。”祝今很猝不及防地转回身来,一双眼睛瞪圆了盯着他,“我警告过你,不许观察我,不许猜我。”

谢昭洲很坦率地举起双手,作投降状:“对不起,职业习惯。”

“你很怕别人看透你?”他顺势问道。

祝今想了想,没肯定没否定,只是反问:“你不怕?”

“分人。”谢昭洲弯了下唇,“如果是祝小姐的话,我巴不得你早点看透我的诚心。”

“…………”

祝今偏过头,决心不再理他,可缓了下又实在想吐槽:“油嘴滑舌,难怪有那么多前女友。”

她是没他交过很多任前女友的证据,可有那个排行榜的第一,在祝今心里这件事约等于落槌,总不至于是一群没吃过见过的大小姐见他一张帅脸和宽肩窄腰长腿的身材,就把他冲到榜首吧…

“祝今,谁告诉你我很多前女友的?”谢昭洲又一次感觉自己的情绪在濒临失控的边缘,深吸了一口气,按住心里那团愠火。

他连提一句她前男友都不行,她却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造谣。

这是哪家的道理?

“不然呢。”祝今稍微心虚了下,离谢昭洲更远的那只手,伸出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呢子大衣,“谢总约会时处处周道,谦和有礼,难道不是百花丛中过被养成的体恤?”

“还有排行第一名。”她弯着眸子,故意很挑衅地与谢昭洲对视,“不也是谢总一票一票睡出来的?”

怎么都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眼前也是这个道理,谢昭洲气着气着,最后无奈地笑了下,祝今是一口咬定他私生活不检点,他辩白再多也没用。难怪两人第一次谈起时,她那么大度地表示,不介意他去外面找其他女人。

她对他的刻板印象就在那,他再怎么解释,也无非囫囵在自证陷阱。

挺没劲的。

两人谁都没再开口。

其实有很多方法能破解眼前的困境,打电话给助理或是音乐厅的工作人员,都会派车来接他们。谢昭洲不知道祝今心里是怎么想的,但他不想这么做,不想让外力打扰这一刻的天公作美。

一场秋雨一场寒。祝今现在真切地感受到了这句话。

这一场雨还没下完,空气里的冷就止不住地往人衣襟里钻。她从瓢泼的雨里收神回来时,才感觉到全身冰凉,指尖冻僵,轻轻地打着颤。

幸好雨势有渐弱的趋势,祝今是个很在意沉默成本的人,既然等了,索性等到雨停,她咬牙将手指蜷起缩进袖子里。

“冷吗?”谢昭洲注意到她的小动作。

“还好。”祝今嘴硬,出了声才发现也是打着冷颤的,她抿了唇,勉强开口:“…有点。”

“有暖宝宝,要吗?”男人沉冽的嗓音响起。

祝今愣了下,很难将暖宝宝这类的东西,和面前这样强悍的男人联想起来,毕竟他身材孔武,看着完全刀枪不入的模样。

“不需要?”谢昭洲语气很散漫的样子。

祝今到底是豪门出身的四小姐,尤其是从小缺少父母的疼爱,导致她很会讨自己的欢心,衣食住行各个方面从来都不肯委屈自己半点,身子娇贵得很,眼下是真的太冷了。

她为了搭配,呢子大衣不是厚款,里面的裙子也是要风度不要温度的那种。

谢昭洲是她的先生,她没什么必要在这会儿还强撑。

祝今不再忸怩,伸过手去。

“谢谢……”

她话没说完,是因为指尖传来了温热,不是什么暖宝宝,而是男人的手。

祝今瞬间噤住声,视线难以置信地落在两人轻握的手掌上。他又骗人,亏她还认真地和他道了谢!

男人的体温比她高太多了,他的手掌像是温热的烙铁,紧紧地裹住她,丝毫空隙不留。对眼下的祝今而言,是莫大的可靠,她需要他的体温来暖她一到秋冬就冰的手,也需要她带她走出来、往前看。

她一时竟然有些贪恋他的温度。

愣神不过几秒钟,谢昭洲已经转到了她的正面前,将凛冽的风严严实实地挡去。

他的手掌很大,指头修长匀称,毫不费力地将祝今的两只手包在掌心里。明明已经冰得吓人,她却只嘴硬说有点,谢昭洲不免皱了下眉,这女人还真是一点都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他下意识地攥得更紧。

像捧着一块温润的玉,他强忍着用指腹去摸索的冲动。

只是静静、静静地握着、捧着。

完全打破她最舒适从容的社交距离,可祝今却没她想象中那么反感,反倒是…有些享受,身价千亿的寰东总裁,主动给她当暖手宝,她大概是修了几世的福分才能消受。

原来祝柏巡说的,是这层意思。

她想要的荣华富贵、光鲜亮丽,她追求的权力、尊重、被仰视,江驰朝给不了她,谢昭洲却可以。

他是个很棒的男人,各个方面都不俗。他愿意低下头、愿意对她好,是她的幸运。

男女之间,不过就那点事。谢昭洲主动求和、给她送花、约她见面,到头来无非也就为一件事,他想得到她;就像他说的,牵手、拥抱、接吻、做爱。也许x他接受联姻时,没抱着这样的想法。

祝今知道且自信自己的魅力,任何男人折服在她的石榴裙下,她都不会奇怪。谢昭洲在哪一瞬间变心变卦,她都完全接受。

她指尖轻轻地动了一下,蹭过男人的掌心。

谢昭洲僵住,一时分不清她是无心还是有意。这样的俯视角度看祝今,那份生人勿近的凌锐气没了,一张巴掌大的脸蛋只剩下娇可,暗戳戳的勾人,他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殷红的唇。

这样的距离,似乎适合亲吻,他脑海里面完全丧失绅士礼节地冒出这个念头。

又被他生生地按下。

“这款暖宝宝,还满意吗?”

祝今挑了下眉,完全没想饶他:“谢总一贯这么会骗人?”

“略施小计。”谢昭洲从商惯了,不计较这种细小层面的道德讨伐,女人的手没那么冰了,这才是重要的,“不然怎么能牵到祝小姐的手?”

祝今平白的感觉到了热,不是因为被捂紧的手。

她洇了下嗓子,她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纯情女孩,眼前的距离、氛围,都太适合做点其他的了。

“谢昭洲。”祝今暗暗地下了决心。

祝柏巡说得对,她得把握住谢昭洲这条橄榄枝,对她、对莱瑞,都是可遇不可求的好机会。

有谢昭洲在,她失去一个“方舟”就变得不可惜了。

有从小寄人篱下在祝家长大的经历,让祝今明白了一个道理,很多选择和努力都是逼不得已。

光明与否、磊落与否,对于一个没有强大到能主掌自己命运的人来说,都不重要。她就是要将一切攥在手里,她的人生、她的命运都攥在自己手里。

祝家,祝文朗、程荣,甚至祝柏巡,他们都无权掺手她的人生。

祝维琦把桂姨带来京临,祝柏巡又把她送回榕城。一来一去,他们都深知她的命门,随便一抬手,就轻松遏制住她。

这种滋味很难受,祝今忍了二十四年,早就够了。

她双眸一偏不偏地落在男人的眉眼间,指腹动了动。

“我还是好冷。”祝今将语气放软,也许有几分讨好的意思、也许是撒娇,全看谢昭洲想怎么理解。

男人没立刻反应,承着她的目光,细致地、认真地打量着她。

所有事情的一改常态,都值得警惕。谢昭洲分辨得出来,祝今现在是故意的,故意拿指腹蹭他的掌心、故意说她冷。

他理应去思考是什么驱使她突然这样,可掌心中的那点痒,存在感太过鲜明,一寸一寸地放大到他完全无法忽视的程度。

鬼使神差地,谢昭洲没去究责祝今的动机。

松开她纤小的两只手,抬手慢条斯理地解开大衣扣子,下一秒,将人顺势揽入怀里。

祝今缩在他的大衣里,不得不承认,她一米七的身高,能让她感受到小鸟依人的男人太少了,但谢昭洲可以。他不仅个子高,而且肩膀也宽,抱起来很舒服。

他听懂了她的言外之意,也如她愿了。

祝今左颊贴着他饱满的胸膛,汲取着他身体的滚热,却轻轻阖上眼,捕捉到心尖上的一阵刺痛。

不同于上次躯体化发作时,她几乎是没意识地伏在他胸前,满脑子想的都是别的事。

一场出乎意料的大雨,将两人隔绝在世外,天地之间,只剩下他和她。共同起伏的胸膛,宣告着他们的距离是多么亲密。

这场联姻的本质还是一场交易,谢昭洲能给她她想要的一切,而谢昭洲想要的不仅是一个应付长辈、应付社交的太太,他的意思已经明示暗示得很清楚,他想要她。

她最终还是屈服了,甚至没经历她预想的煎熬和纠结。

示弱,主动给了他乘虚而入来抱她的机会,祝今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大家都是成年人了,没必要什么话都说得太明白,她相信谢昭洲也懂。

他不仅懂,而且接住了。

一如祝俊卓寿宴那日,他稳稳接住了摇摇欲坠的她。

“祝今。”谢昭洲下颌轻垫在女人柔软的发顶,他们的身高差很适合拥抱,“我理解的对吗?”

她还是不算了解他,原来他是什么事都要说得一清二楚的性子,模棱两可的暧昧在谢昭洲这行不通。

祝今咬着唇,不太想遂他的意思:“风。流是风。流了点。”

但理解的没错。

她没说后半句,但两只手臂动了下,将男人抱得更紧了。

谢昭洲的身材是真的有料,就连健身时总容易被忽视的胸肌,也极饱满,她枕得很舒服,下意识地往前蹭了下。

祝今听见男人呼吸声沉了一下,开口的声音也有些变低:“别乱动。”

“…………”

她又不是没和男人抱过,当然知道怎么回事。

只不过她没想到,谢昭洲会这么敏感。

祝今不想惹他,乖乖地不再动。

视线被男人伟岸的身躯挡得严实,她什么都看不到。这种失去视野的未知,祝今不太习惯;可他的怀抱又很让人着迷,体感、温度、气味,哪哪都极舒适,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填满的安全感。

她只允许自己短暂沉迷,不多久就问:“雨停了吗?”

谢昭洲抬起眼睑,扫过已经渐小到无伤大雅的毛毛雨,不予置否,只说:“再抱会。”

祝今实在贪恋他的体温,在凛冽的秋风里,这是再好不过的避风港。

也没过多长时间,谢昭洲就松开了手臂。

他不是个允许自己对什么事情上瘾的人,对于能走到他这个高度的人来说,靠的是远超常人的自律。谢昭洲也喝酒,抽烟或是雪茄,但更多的时候,只为了商场上的社交需要,很适度,点到为止。

让他破戒的次数不多,屈指可数,和祝今第一次谈话后的那晚,算一次。

“雨停了。”谢昭洲低头,整理西装下摆,而后将大衣重新系上,“走吧。”

祝今仰头看向屋檐,那还时不时地往下滴水,砸在地面上,水花不大不小。

她以前咨询过心理医生,医生和她说,人的坏情绪就像雨,来得快、走得难。从那天开始,她就变得格外喜欢看下雨天,尤其是暴雨,喜欢那种雨水肆意冲刷,将所有好的、坏的、美丽的、丑陋的都不由分说冲走的感觉。

祝今看过的雨不少,从来没觉得有一场雨结束得这样快。

直到她坐进谢昭洲的副驾驶,扫了眼时间,才发现已经近一个半小时过去了,根本算不上快。

“先送你回家?”轰鸣的引擎声中,男人的低磁嗓音仍听得清晰。

祝今也没什么好客气的,点头答应。

“上次那个公寓?”谢昭洲问。

“嗯。”祝今又点头,“多谢。”

上次她在楼下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临到最后,也没敢上楼看一眼。在楼道里待了很久,确认谢昭洲的车离开了,她才出来,叫Nancy来接她回莱瑞。

是因为——

她和江驰朝回国后,就一直同居在那间公寓。

和江驰朝分手后,祝今就再没踏进入半步。

上次之后,她叫Nancy过去帮她把房间收拾了下,给Nancy下的命令是,断舍离,不是她的东西统统丢掉。

可江驰朝毕竟在这生活了两年时间,各种东西和行李都不少。祝今联系过他,叫他快点回国一趟来取,实在不行她直接扔了,再双倍三倍地赔给他现金。

江驰朝却很坚持,说里面还有他的重要物品,请她务必帮忙保留。

祝今知道他的工作性质,什么时候能会京临完全是未知数,思虑再三,叫Nancy把他的东西都收整到江驰朝的卧室。

至此,那间公寓里才没了他的影子。

……

将近一个小时后,深灰色的阿斯顿马丁停靠在公寓楼下。祝今自己不喜欢跑车,很少有机会坐,只有和沈可鹊出去时,会迁就她坐一坐,可沈可鹊的车技哪里能和谢昭洲比,男人一脚油门下踩到底,车子直接离弦的箭似地弹射出去,剧烈的推背感几乎要把五脏六腑都震碎。

祝今一边拿指腹揉着发酸麻的太阳穴,一边睨了谢昭洲一眼。

“下次送我回家,还是叫戴助理开车吧。”她强撑着笑了下,

谢昭洲很快反应过来,自己的车技是被人嫌弃了,他攥拳抵在唇前,轻咳了声,为自己挽尊:“跑车就得这么开才有感觉。”

“我不喜欢有感觉。”祝今想都没想,冷着脸说道。

车子里开了空调,温度被谢昭洲很贴心地调到了最舒适的区间。和外面凛冽x呼啸着的寒风相比,车里不要太舒服。

“回去记得洗澡,淋了雨,小心着凉。”

完全出乎祝今意料的一句关心,她愣了下,嘴硬道:“我当然知道!”

也是这会儿,祝今才注意到男人湿得比她严重多了,谢昭洲抱着她的时候,是挡在她外面的。那会儿她感觉到的温暖,一半来自他的体温,另一半大概是因为他替她挡去了大部分的寒风和雨。

她很少见地对他感到歉意。

祝今抿着嘴唇,很犹豫地问:“上去吗?你头发湿了,可以先吹一下。”

谢昭洲闻声抬头,嘴角溢开意味不明的弧度。

她没躲开他牵她的手,主动给他暗示,现在就连她的私人领域也允许他到访。

态度可谓是一百八十度的转弯,如果忽视掉那双冷若寒霜的漂亮眸子的话。谢昭洲看得出来,女人只是选择屈服,不是真的想和他怎么样,更不是打开心扉。

谢昭洲本想拒绝,话都到了嘴边,却突然想起来上次送她回来。

戴辰和他汇报,说她在楼下徘徊了很久,到最后也没上去,而是回了莱瑞办公室。谢昭洲当时叫的私人医生林淞呈,跑了两个地方才找见人。

好奇瞬间填满他的脑海,谢昭洲耸了下肩:“晚上,孤男寡女,共处一间房。我上去了,祝小姐不会又要骂我风流吧?”

“…………”

这个男人真的很记仇!

祝今懒得理他,她抬手推开车门,毫不犹豫地迈了出去。

她什么时候这样邀请过男人,他爱来不来,吹风受寒,感冒发烧,都和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听到身后传来悠哉的脚步声时,祝今懈了一口气,还算谢昭洲识抬举;可转眼她精神又高度紧绷起来,那是她和江驰朝一起住过那么久的爱巢,谢昭洲洞察力那么敏锐…会不会猜到了一二。

她这种行为,好像和挑衅没有分别。

临到门口,祝今突然打了退堂鼓,她站定,心虚地不敢回身看谢昭洲。

“要不你回去吧?开车到谢宅的话…应该也不会着凉的。”

都怪她刚刚冲动了,只想着谢昭洲为她挡了雨。要是因为这个生了病,她又欠他人情,理不清说不清的。

“祝今。”谢昭洲笑了声,“耍我很好玩是吗?”

到现在,女人突然来了这么一下出尔反尔,谢昭洲几乎可以断定他即将踏入的领地有故事;而能让祝今情绪波动如此之大的,他不可免地想到了那个名字。

他双眸暗了暗,下一秒,抬手覆上她沙漏似的腰,掌心摩挲,无端地生出热。

男人很大一只,从后面环抱着她的时候,那种感觉更鲜明,祝今的四面八方都被他的气息和味道裹挟,强势的、蛮横的、不讲道理也不由分说的。

最要命的是那只自顾自抚着她腰线的手。

祝今的腰很敏感,旁人不小心碰一下,她都很痒。

谢昭洲这种程度地接触,对她来说,无疑于凌迟,她双腿都发软。不想被谢昭洲看出来,她强撑着又痒又烫的复杂感觉,紧咬牙关,额头甚至都渗出了些些的湿。

“谢昭洲,你就是风。流!下流!吃人豆腐算什么绅士贵公子!”她骂他,可声音也是软的,更像撒娇。

谢昭洲也没觉得自己有多绅士,他不在意这些。

他分明感觉到怀中人儿的柔软,像是带刺玫瑰最柔软的花芯,他只是碰了碰,她就往他怀里跌,原本他是虚抱着祝今,现在贴得严丝合缝。

“骂爽了吗?”谢昭洲声音里听不出脾气,他掐了她腰侧一把,“没骂够的话,就这么抱着,你接着骂。”

祝今整个身子都颤了下:“混。蛋!变。态!”

他想睡她。这回彻底装都不装了。

祝今觉得自己进了陷阱,被野兽虎视眈眈地盯住,根本没有逃脱或喘息的机会。

谢昭洲另只手上移,钳住她的右手手腕。

力道不是很大,甚至可以称之为温柔,是与男人身上气场截然不同的感觉。他怕弄疼她。

“祝今,出尔反尔不是个好习惯。”谢昭洲将自己的私心粉饰得很好,滴水不露,“无论是在商场上,还是生活里。”

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就淡淡地附在她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掠过祝今的耳廓,她觉得那股又热又痒的躁意变得越来越明显,手臂、背脊、颈后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浑身都不是滋味。

“滴——”的一声,谢昭洲握着她的食指,开了大门的指纹锁。

Nancy的业务能力一流,就连香薰,也换了她在莱瑞办公室最爱用的那款。

江驰朝是医生,不喜欢闻太浓郁刺激的气味。之前为了迁就他,家里几乎不用任何香,空气里总是很淡地弥散着消毒水的味道。有时候祝今实在忍受不了,会偷偷喷一点自己的香水。

在熟悉的空间,闻到了熟悉但从来都没出现在这里的香味时,祝今很不可免地走神了。

谢昭洲跟在她的身后,没看到她短暂地失神。

扑面而来的玫瑰馨香,昭示着这间公寓,是她的领地,标记着她最爱的气味。人总喜欢以诸如此的方式宣示主权,是进化再久也无法褪。去的一种动物本能。

谢昭洲暗在心里记下,她真的喜欢玫瑰,正如柳如苡说的那样。

祝今太久太久没回来过了,但那些条件反射的反应还在,她抬手一拂按下开关,中控的灯光一盏接着一盏地亮了。

整个大平层,被照得通亮。

她没去看,倒不是不好奇Nancy把房间收拾成什么样了,而是她绝不能在谢昭洲面前露出半点马脚,她不能让他看出来,她很久没回来过,对家里的布置都不熟悉。

传闻里,都说谢家太子爷杀伐果决、不拘小节,是个能成大事的主。

可祝今就是莫名觉得,要是被谢昭洲知道这里曾经是她和江驰朝的公寓,他会介意、会不高兴。没有哪个男人能忍受这种事吧,何况谢昭洲是那么骄傲的人。

祝今弯腰,从鞋柜里翻出新的拖鞋,放在两人面前:“请进。”

谢昭洲稍颔首,跟着她走进公寓。

大平层的设计,将房间衬得很宽阔,北欧风的设计,偏低奢美的感觉,倒是和祝今本人给人的感觉不太一样。谢昭洲和她见面的次数不算太多,她每一次的珠宝首饰搭配,他都印象深刻,风光靓丽,属于很让人眼前一亮的那种惊艳类型。

“装修得不错,典雅大气。”谢昭洲称赞道。

祝今噤声,心脏跳快了一拍。这间公寓的装修风格不是她的,她喜欢的要更繁琐华美。在莱瑞办公室里面的那间密室,才是完全按照她的喜好布置的,华丽到有些夸张的巴洛克风格,Nancy第一次进去还以为自己到了欧洲宫殿,张着嘴惊叹了好久才适应。

这间装修时,是她和江驰朝共同参与的。他喜欢简约风、她喜欢华丽风,最后只能折中选了个北欧奶油质感。

谈恋爱是两个人的事,互相体谅、互相迁就,祝今对此没觉得有什么委屈。

谢昭洲总不至于火眼金睛到连这都能一眼看出吧。祝今从容地笑了下:“谢谢夸奖。”

她继续引路,带男人往公寓的更深处走去。眼看离江驰朝的房间越来越近,祝今一颗心不受控地开始紧张,后背和颈侧应激地冒起薄薄一层汗。

“在自己家也紧张?”谢昭洲漫不经心地开口。

“没有。”祝今故作镇静地捋了下发尾,往江驰朝房间相反的方向走,“你用这间浴室吧。”

她想装作云淡风轻,可走过时,余光还是自动捕捉到了那扇房门上挂的锁。

是她吩咐Nancy把江驰朝的东西都归置进去,给房间上了锁,钥匙由Nancy代为保管。等江驰朝回国了,再叫他来取走。

祝今已经和他划清关系,所有联系方式都删除,可猝不及防看到那把人走茶凉后被挂上的锁,还是会唏嘘。

他们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她忍着想叹气的冲动,强撑着弯了下嘴角,继续向谢昭洲介绍:“毛巾、浴巾在这,都是新的,你随意用。我这没有你能换洗的衣服,你可以只吹吹头和衬衫,不然会很麻烦。吹风机在……”

祝今突然怔住。

吹风机没在她常放的位子上。

她这个人勤快和懒惰的点很奇怪,论护肤和化妆,她翻来覆去十几道工序也不觉得麻烦,可弯腰去柜子里翻吹风机这种随手之劳,她总是犯懒。久而久x之她家里常用的东西都被收纳在明面上,她一抬手就拿得到的地方。

“在这。”男人清冽的嗓音在祝今的耳畔响起。

她顺着抬头去看,吹风机被放在头顶的高台上。祝今瞬间僵住,头皮骤然发麻,血一股脑地涌了上来。

台子很高,她要踩着矮脚椅才能拿得,自然不是她常用的收纳习惯。祝今被击中,双腿都发软,鼻子也不争气地泛酸。

是江驰朝。

他们以前每次吵架冷战,他都这么干。有时候是洗面奶、手持镜,有时候是番茄酱、黑胡椒粉,江驰朝把东西放到祝今拿不到的地方,她又懒得自己搬椅子拿,到头来只能去寻求他的帮助。

江驰朝总会顺势将她整个人都圈在怀里:“你先和我说话,算原谅我了?”

祝今被逼着,只能点头。每次从江驰朝手里拿到东西之后,她总要瞪着他,埋怨地说一句:“江医生,你就不能光明正大地哄哄你女朋友么?”

她每次都暗下决心,一定要等来一次江驰朝先开口先道歉。

但是每次又都心软,江驰朝给她台阶,她总会顺势下来。毕竟江驰朝太忙了,满世界地飞,去的地方还全是些高危战线,两人聚少离多,她也不希望把难得的时间都用来吵架了。

江驰朝什么时候回来过?

什么时候把吹风机放上去的?

他故意用只用他们两人知道的小习惯,是想表达些什么。

想勾起她的回忆,让她心软吗?

各种复杂的情感一窝蜂地冲进祝今的大脑里,不停地打架,谁也不让谁。

短短的一天,她经历了太多,无论是身后的谢昭洲,还是记忆里的江驰朝,早已经让她大脑超负荷地运转了。祝今突然感觉好累,身子、大脑都累得提不起来劲。

谢昭洲在她身后,可从面前的镜子里,能将女人的表情变化看得一清二楚。他单手插兜,半眯着眼,注视着她,根根分明而卷翘的睫毛掩着那双娇嫣的桃花眼,偶尔眨一下,却泄出不经意的破碎。

她大概都没有意识到,很久过去了,他们双双沉默了很久,谁也没说什么。

最后一句很诡异地停顿在了再日常不过的话题上。

“吹风机需要放在根本碰不到的地方吗?”

祝今原本低着头,猛地抬起来,正坠入镜中男人的一双深邃漆黑的眼睛,她心里一惊。

如果说最开始是猜测占了更多,那这一眼,他已经十拿九稳。谢昭洲弯了下嘴角,上前半步,轻车熟路地覆上女人曼妙的腰线,拇指加重地摩挲了下。另只手也还是像刚刚一般开锁时,圈住她纤细的手腕,带着她抬起来。

祝今的手被抬到最高,也只是堪堪蹭过台子侧边。

谢昭洲笑了声,钳抵着她的手腕,按在镜子上。

指尖触到冰凉镜面的瞬间,祝今全身跟着颤了一下。身后人的体温热到发烫,逼得很近,像台风过境,是一种极致的汹涌。

他用实际行动证明了,吹风机的高度不可能是她放的。

祝今整个大脑彻底空白,最糟糕的一种情况还是发生,谢昭洲的敏锐比她所想的要恐怖太多太多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种感觉,像是在荒芜人迹的野外,被一头凶猛的豹子盯上,蛰伏在她背后,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能拆骨入腹地吃掉她。心跳如雷,祝今只感觉自己周遭的氧气被抽干,她高度紧张和害怕,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本能反应地往离他远的方向缩。可下一秒,不等她反应和反抗,谢昭洲直接托腰将人抱起来。

在半空中她被转了个方向,男人将他放在洗手台上,两指钳住她的下巴。

谢昭洲另只手轻松地将吹风机拿下来,放到祝今的指尖边。

祝今身高一米七整,穿日常拖鞋怎么也有个两厘米,在女孩子里算高的。

一个她徒手根本拿不到的台子。

谢昭洲很容易地得出那个结论,她的公寓里有男人。

是谁。他不用猜,答案呼之欲出。

也怪他天真,居然以为祝今真的走出来了,以为她放下了过去、放下了那个男人,在学着向他看、向他们的未来看。

原来不是,他们根本没断、他们还会见面,甚至可能还朝夕相处地住在一起。

荒唐、可笑。

这天下居然有女人会给他戴绿帽子?

谢昭洲管不了再多,单手撑着镜面,两指挑着女人的下巴,逼祝今仰着看自己,冷厉地加重力度,她就算想逃、也逃不掉。

“祝今,这谢太太的位子你不稀罕,有的是人想当。陈家、林家、曲家…我不是非你不可,棒打鸳鸯这么折功德的事,我犯不着上赶着做。当初,谢家向祝家提亲,是你应下的;我们谈过话,我也警告过你,你答应了,怎么——”

他俯身逼近她,灼热的气息无一例外地喷洒在她的脸上。

“后悔了,想离婚,是吗?”——

作者有话说:入V啦~今天有红包雨!

今天开始就日更啦~(有事会提前请假嘟!!

谢总和今今也正式开始疯狂拉扯了!

这个氛围这个感觉…下章应该能kisskiss了吧[眼镜][眼镜][眼镜]

第12章 孤独颂歌

ch12:

祝今一时愣住,浑身出汗,情绪高度紧绷,她被男人太轻松地控制住,只能一偏不偏地盯着带来一切紧张和不安的源头。

手搭在洗手台边,指尖蜷起,用力地压到泛白。

离婚吗?

她没想过。

更不可能是为了江驰朝。

她明明才刚刚厘清思绪,要与谢昭洲好好相处的,只有借着谢家、借着谢昭洲的东风,她才能如愿追求自己想要的一切;更别提她要是一意孤行离了婚,祝家上下,尤其是程荣,定会千倍百倍严苛地刁难她,没了利用价值,直接把她从祝家扫地出门都完全有可能。

最重要也是祝今最不想承认的一点是……她好像并不排斥与谢昭洲的接触。

至少没有反感到要离婚来和他划清距离。

几乎是瞬间,祝今做出了选择,她抿了下唇,出声:“不是的,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早就没见面了,联系方式都删了……”

祝今想证明什么,下意识地往大衣口袋里摸,指尖在碰到手机的那瞬间停下,她彻底清醒过来。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祝今收住声,竟然蓦地感到鼻腔的泛酸,是落泪的前兆,她委屈得不行。

搞什么!她居然在主动和谢昭洲解释!

骄傲如她,什么时候主动低头给谁解释过,更何况她根本没做错什么,谢昭洲凭什么不分青红皂白地就凶她!

谢昭洲眸色很深很暗,祝今不走心的两句解释根本无法平息他此刻的愠火。

他注视着祝今将手从大衣口袋里拿了出来,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拿。这就是她解释的诚意,和皇帝的新衣比没好到哪去。

骨子里面强势的那面,彻底掩藏不住,谢昭洲扯了下嘴角,不耐烦地扯松领带。

念珠串的穗随着动作撞在袖扣上,响声清脆。

“祝今,再信你我就是狗。”

嫉妒、屈辱、愤怒,谢昭洲分不清到底是哪种情绪在心头叫嚣得最狂,总归是她放了一把毫无章法的火,肆无忌惮地烧。

走廊里的声控灯灭了,黑暗笼下,男人的眸子被染得漆黑无边。

他给她的尊重、体面,都该到此为止了。若不是因为那点好感,谢昭洲不会允许她在自己面前这样胡闹,他已经仁至义尽,她如果还是这个态度,他们没什么可谈的。

谢昭洲心突然揪疼了下。他不喜欢这种无由头的失控,冷不丁地松开手,想走。

祝今大半的重量都撑在他的手掌上,男人突然抽力,她失去支撑点,整个人往后仰去。

几乎是本能反应地,她伸手,抓住了谢昭洲的领带。

距离被拉得更近——

谢昭洲手掌重新撑在镜子上,指骨微隆,女人的呼吸就在耳侧,是烫的、是甜的、是勾人的。他滚了下喉结,颈侧的青筋迸起,在昏暗的光调里显得很欲。

他感觉到了一种渴求。

是一种从来没在他世界里出现过的感觉。

女人的发丝间也是香的,阵阵的玫瑰馨芳,惹得他心痒。他的手掌握着女人的腰,触感软得一塌糊涂。

她哪里都是柔软的,只有那双眸子,永远冰冷、坚硬、无情地盯着他。

谢昭洲又去看那双眼睛,明知答案x还偏偏控制不住地。他想知道,祝今会不会有过一瞬间的后悔和慌乱,还是她真的无所谓到不在意他的任何想法,他的在乎、介意、生气、身为丈夫的脸面、身为男人的尊严,在她那里统统不需要考虑。

可没来得及看清她的眸子,领带被攥得更紧,一圈圈缠绕着攥紧在祝今的手心。

祝今轻然地抬眸,没看他,而是轻飘飘地落在了男人的嘴唇上。

不得不承认,他的嘴唇很配得上“京城第一好睡”这名头,薄厚适中,唇峰明显,抿成一条细线的时候,隐忍却性感。

其实有更直白的方式能证明些什么。

哪怕不能证明她已经放下江驰朝,至少能证明她的选择。

祝今平时为了控制情绪,有服用些相关的控制药物,最明显的副作用就是她的精力条明显地低于常人。

一天高强度的情绪消耗下来,她已经彻底被榨干。本能反应地趋向视野范围内的唯一的温热。

吻上谢昭洲唇角的那刻,她脑子里不断回旋着的各种声音都停滞,世界都归安静。

祝今闭着眼,睫毛不住地颤着,她在紧张或是害怕。

人对未知是有天然的恐惧的,她不了解谢昭洲,至少不像了解江驰朝那么了解他。她其实不知道贸然吻了他,会是怎么样的后果。

但在那一刻,也许是冲动战胜了麻木。

也许是对炽热的渴望战胜了冰天雪地。

也许是对光亮的好奇战胜了无尽的黑。

总之,她吻了上去,很轻、很轻,和落下一片羽毛都并无分别,很快就离开。

谢昭洲没想到她会吻上来,哪怕他们之间的距离近到胸。前的布料已经堪堪相抵,摩。擦出暧昧的火花。

她到底把他当什么?她怎么会以为他发现了这些事后,还愿意同她接吻?

谢昭洲今天来赴这场约会之前,其实信誓旦旦他们会牵手、拥抱、接吻、做爱,水到渠成地成为真夫妻。他是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的性子,如果他对祝今没兴趣,柳如苡叫他去送花、他不会去,叫他要主动要争取、他不会听,叫他主动约人见面、他不会约。

他自认是带着诚意来的,也以为经过了一白天,他们之间的嫌隙融化了些。

谁成想,等待他的,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没有哪个男人在发现自己枕边人出。轨后,还能保持无动于衷。

如果有,那谢昭洲赞他一句宽宏大量,反正他不是,他远没有那么大度。

祝今时不时在他面前走神去想另一个人,他看着她,都觉得刺眼难受,满心都不是滋味,嫉妒得要疯。

他的初吻。他们之间的初吻。

却不是她的。

谢昭洲忽然苦涩地笑了下,声线散漫:“祝今,什么意思?”

“我很有原则,不会脚踏两只船。”祝今偏着头,没敢去看男人的眼睛。

祝今已经后悔刚刚的冲动,可她又无法抗拒刚刚那一下浅吻带来的温存,很舒服,是她很久没有过的体验。

她的解释点到为止,轻推了下谢昭洲的手臂,想让他放自己下去:“我想说的就这么多了,如果谢总…”

男人冷着脸,无视掉她的意愿,抬手穿进她的发缕之间,狠戾地按住她的后脑勺,下一秒,直接回吻下去。

“唔……”她的后半句,化成了无意义的一声低闷,消释在了昏暗的夜色里。

谢昭洲吻得很凶,完全不管祝今的抗拒。他第一次吻,理应要正式、要深情、要尽兴,哪有被她敷衍着草草了事的道理。他可以很绅士,只是他现在被祝今惹得不上不下,他压根没想对她绅士。

滚烫的大舌耸入,像是没有下次了一样几乎疯狂地搅动,口允掉分泌出的津液。他无师自通地想吃掉她。

手掌从镜子上移了下来,紧紧地禁锢在她的腰肢,握得很紧、很紧,几乎要将她整个揉进自己的骨子里似地。

祝今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地睁着眼,不知道从哪下开始,情不自禁地轻阖上。

她坠入了一张强势得有些凶悍的大网,身子软了下去,又被男人强劲有力的手臂捞起来,不许她擅自退场。

她没这样接吻过——

被人放在洗手台上,身子后仰到自己完全掌握不住平衡;被近乎疯狂地索要,吻出了一波接着一波地津液,乐此不疲地相融。

江驰朝吻她时总是温柔的,和他的人给人的感觉一样,如一缕春风,淡淡地游荡过人间。祝今一时间分不清,她是在拿谢昭洲比较,还是间接地认可了他的吻技。她被吻得很舒服,祝今喜欢这种被滚烫填满的感觉,她很久没觉得自己这么真切地存在在这个世界里。

以至于谢昭洲结束时,她恋恋不舍地仰了下头。

“没吻够?”谢昭洲笑了笑。

如果以刚刚的激烈程度,算他的初吻的话,谢昭洲觉得勉强过关。

“不是。”祝今矢口否认,“你放我下去,腰疼。”

谢昭洲双手撑着台边,弯下身,盯着人看。双颊潮红,唇上挂着令人垂涎的晶莹,尤其是那双眸子,有雪融了。

“撒谎的鸟儿没肉吃。”谢昭洲低笑着,一本正经。

前一句是假话,后一句腰疼却是真的。她常年坐办公室,腰本来就经常犯酸痛,刚刚又撑力悬空了那么久,不疼才怪!

祝今淡淡地白了他一眼:“很多鸟儿本来也不吃肉,谢总不要随口冤枉人。”

还有心情和他闲扯,看来她没觉得刚刚是他在欺负他。谢昭洲嘴角弧度上扬得更明显。

他决心不理会女人的嘴硬,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背,另只手臂则灵活地绕到她的腿窝下,将人打横抱起来。顺势低头,重新吻了上来,一回生二回熟,舌尖探得灵巧,直逼出来一声喘息。

好像瞬间有电流击中,谢昭洲爽得头皮发麻,边走,边往更深处吻进去。

步子停在了那间上锁的门前,他停下,明知故问:“祝今,你好像还有事瞒着我。”

祝今早就被他亲得意乱情迷,连后背都蒙了层薄薄的细汗,可回怼他的话还是瞬间就脱口:“人都是有秘密的,谢总和我关系又不算亲近,我有什么必要什么事都告诉你。再说,谢总垂涎‘方舟’项目已久,早做好了和莱瑞殊死一争,不也是半个字都没同我说过?”

论来论去,这件事在她这还没翻篇。

难怪当初柳如苡骂他骂得那么狠,在这种事上,男人和女人的视角天然地不同,他没怎么接触过女人,这方面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谢昭洲在心里很自信地想,不怕,他学习能力一向出众。

“关系不亲近?”谢昭洲抓住她言语里的纰漏。

祝今以为他又要拿两人的夫妻关系说事。这一年来,祝家人只要见到她,总要提醒她一句,要做好谢太太,要识大体做好贤内助,更要处处体贴照顾好谢昭洲这个金枝头。

却不想男人没说这个。谢昭洲漫不经心地拿指腹蹭过她的唇瓣:“接过吻的关系,不算亲近吗?还是说祝小姐亲过的男人多了,也没想负责。”

祝今的脸瞬间烧红,不自在地扭了扭身子,谢昭洲手臂力量比看起来要强大太多,被他抱着很有安全感,她随便怎么动都没问题。

“我说我腰很酸,你快把我放下来!”

谢昭洲不再敢造次,抱着人走过刚刚进来时的长廊,回到客厅,放下她。

双脚终于落地的瞬间,祝今听到男人低笑了声:“才哪到哪,祝小姐真娇气。”

“…………”

祝今气得脸更红了,都是成年人,怎么会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

她去瞪人,可口出狂言的罪魁祸首已经大摇大摆地在沙发上坐下了,那神情和姿态,仿佛他才是这间公寓的主人。没等祝今反应过来,谢昭洲精准地握上了她的手腕,把人拉到自己腿上坐。

“你干嘛!”祝今心里警铃立马拉响,“你敢动我,我报警抓你,臭流。氓!”

谢昭洲不予理睬,双手揽到她腰后,指腹落下,打着圈地揉:“不是说腰疼?”

他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很舒服。

祝今眨了眨眼睛,笑道:“谢昭洲,你这么会,还不承认有前女友天团么?你给了媒体多少封口费,居然没有一家爆出来的。”

“舒服?”谢昭洲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问。

客厅的灯是很温馨的暖色调,落在祝今的肩头,帮她褪。去了些清冷。

她终于不冷冰冰地看着他了,愠气里带着点狡黠,不是x什么好眼神,但至少是灵动鲜活的,不是从前的死气沉沉。

“也还行吧。”眼神已经泄露她心里的真实感受,可祝今偏要逞个嘴硬。

谢昭洲看她一眼就懂了,没说什么,只是继续专心地为她按着。

空气一时安静,祝今这个角度,视线看哪里都不舒服,最后只能无奈地落到谢昭洲的脸上。

猝不及防又意料之中的对视,她感觉得到他垫在自己腰后的手掌顿了一下,接着是更重的一下按,腰窝瞬间一阵酸痛,还掺着丝丝的痒,舒服又不舒服的,很难界定。

男人原本界限分明的薄唇,现在模糊了她的唇釉色,像是什么专属标记似的,莫名靡丽。

鬼使神差地,祝今拿指腹去蹭了下。大概是从小就寄人篱下的关系,她习惯性地和人保持距离,她不想谢昭洲闯入她的领地,自然也不想她的标记这样明目张胆地印在他的唇边,那么暧昧不清的地方。

可她却忘了,这个动作,本身就带着含义的。

指尖触碰到了温热,她整个人僵住。

祝今:“我是想……”

下一秒,谢昭洲捉住她的手指,唇瓣张合,每一下都不轻不重地蹭过:“祝今,没亲够就直说,我又不是不会满足你。”

他想起祝俊卓寿宴那天,几个姊妹的闲言碎语。他被冤枉了那么久,终于体验到了被她勾引的感觉,一种隐秘的热从体内源起,横冲直撞。

祝今:“…………”

洇了下嗓子,视线飘到了他的唇。他…亲起人来,是很舒服。

再下一秒,天旋地转,她整个人被谢昭洲翻面压住,腰线完全严密地贴合在沙发上。

“这样亲,腰不会酸。”谢昭洲很体谅。

覆了上来,不算她最开始浅浅啄的那下,这是他们的第三次接吻;一个晚上,亲了三次,每次都吻到最深处。

他们之间明明没有感情,却吻得那么难舍难分、意欲缠绵,其实很没有道理。

从最开始,祝今就没想过招惹他。经历过一次又一次的被抛弃,她从心里开始恐惧一段亲密关系的建立,这场婚姻,对祝今而言从来都只是交易,她想做好谢太太,无非是因为她更想踩在谢家的巨人肩膀上,她想要的荣华富贵、风光无限,需要借谢家的力才能实现。

一开始,她以为谢昭洲只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所以最开始她把话说得再明白不过。

后来发现他不止需要一个对外游刃有余的谢太太,也需要一个身心忠于他的谢太太,祝今纠结过,最后也妥协;她没挣开他的手,主动索要了个拥抱,也仰头吻过他的唇角。

各取所需。

只是这样。

谢昭洲不是她能掌控的男人,祝今没打算动心,更不允许自己对他产生什么更多的期待。

可……又要怎么解释他吻上来时,自己控制不住的那份悸动,她越忍,电流越灼她的神经末梢,唇瓣、四肢、指尖,到处都是酥酥麻麻软软的。

很凶迅,很猛烈,很霸道,谢昭洲接吻时,完全将内心深处那个从小就被规训束缚起来的自己释放了出来,他很重地碾过,几乎是发狠疯狂地掠夺。

他们吻了三次,一次比一次要剑拔弩张。

她那么冰冷的人,吻起来却很柔软,会乖乖地张开嘴配合,吃痛的时候又会紧紧地抓着他的肩头,她不好受,便也不让他好受。

一株枯萎的玫瑰,在他的滋润下,重新招展娇。艳。

那种成就感和占有感,是无与伦比的感受,谢昭洲第一次尝,欲罢不能,放纵的念头和欲望同时地在他脑海深处疯长。他极力地克制着那些杂念,手掌安分地握着她纤细的腰,最情动时,也只是拿指腹轻轻地摩挲,隔着绸缎料子感受着女人早已发烫的体温。

末了起身时,他有些重地咬了下她饱满的唇珠。

眉眼里揣着得逞的坏笑,满是玩味,紧盯着祝今,甚至自如地抬手将她额侧被汗浸。湿的发丝捋到耳后。

祝今才不理睬他的伪装出来的温柔,可透红得像滴血的耳垂早已经透露她的心思。

这三场吻里,她根本无暇去想其他的,她的世界,只有谢昭洲这一个强势蛮横、掠夺一切的野兽。

她浑身上下一点力气都不剩,却还是固执地推了推他,下逐客令:“你头发都干了,可以回去了。”

“嗯。”该做的不该做的,他都做了,也没什么理由在留下。

谢昭洲起身,斯文地整理有些乱掉的西装。

祝今也撑着坐起来,随手捞过抱枕抱着。热烈过后的戒断反应,有些让人难以适应。

她口渴,起身去接了杯水,不忘给谢昭洲也带一杯,回来时想了想,又抽了两张纸巾一并拿回来。谢昭洲有洁癖,她还记得。

“水和纸巾。”祝今什么多余的都没解释。

谢昭洲很淡地看了一眼,笑了,她还是那个祝今,疏离客套,不会因为三个吻就改变什么。

他只接过了那杯水,抿着润了润嘴唇和嗓子。

从衣架上取下大衣,穿戴好,谢昭洲颔首算告别。祝今也点点头,回应他。

刚刚那样深吻时,攻守交替,配合得相得益彰,现在倒是淡淡的、有种说不出的尴尬。

“祝今。”男人突然叫她的名字。

祝今闻声抬眸看去。走廊的灯在男人的身后,有光透来,将他的轮廓勾得清晰又模糊,像一场梦。剑眉星目,他长了张极符合大众审美的英俊面容,就连她这样猝不及看去,心尖都要跟着颤一下。

他冷脸时,严肃稳重,很正经,气场天然地强大,惹人下意识地严阵以待。

她等了一阵,才听见男人开口。

“第一次谈话的时候,我和你说过,我只会是你的。”

谢昭洲的声音还掺着些些情动过后的沙哑,他自己不觉得,可进了祝今的耳朵,无端地惹除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很……性感。

“这句话的意思是,我从来不是任何人的,从身体到心,没属于过任何人。如果可以,希望祝小姐别再误会,或是拿着莫须有的罪名诬陷我。”他笑了下,意有所指,“毕竟,被人误会的滋味不太好受,祝小姐觉得呢?”——

作者有话说:咳咳咳咳咳

两人之间正式开始噜!

第13章 孤独颂歌

ch13:

公寓的门被关上,不轻不重的一声,可回音却一直一直地荡在祝今的耳边。

谢昭洲什么意思?

什么叫从身体到心,没属于过任何人?

他那么认真地在向她解释这件事,是在证明清白吗。

不是所有媒体都通了气地向着他,而是他真的如传言里说的那样,清风霁月,斯文禁欲、不近女色。

谢昭洲没有前任,所以才会格外在意她和江驰朝吗?

也许只是因为这个原因。

可祝今还是不想相信,谢昭洲举手投足间自带一股风。流倜傥,居然会如此守男德,将所有的所有都留给一个联姻妻子。

祝今双臂环抱住自己,下意识地向后倚着玄关台。刚刚在谢昭洲面前她一直在强撑,其实她腿早就软了。

她以前从没这样过。

用溃不成军来形容也不为过。

可是她怎么会对谢昭洲反应这么强烈呢。

祝今咬着唇,想不通个所以然来。

是她太久没亲过男人了么?

祝今回了洗漱间,不动声色地将吹风机放到她常放的地方。

而后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脸颊分红,口红被蹭得乱七八糟,到处都是被人欺负过的印记。身上的裙子倒算熨整,还算谢昭洲没禽。兽到那个地步。

她还心有余悸。

谢昭洲只是路过,就注意到江驰朝房间那把锁;只是看了眼吹风机,就是判断出她不是独居。

要不是她这一年里都没回这边,还真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一天的时间,牵手、拥抱、接吻……

祝今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们的进度快得不是一星半点,可放在当下,她不过是遵循了那一刻最想要的冲动。

她紧紧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试图用这种方式将自己看清。

忽然发现镜面上印了谢昭洲的手掌印,刚刚接吻时,他这样撑着力。

祝今洇了下嗓子,抬手,轻轻地落在了上面。他的手真的很大,完完全全能将她包裹住,可惜掌印终归不是他的手掌,没有温度,只有镜面传来的冰凉。

谢昭洲的声音好像还萦在耳边,蛊得要命,她光是回忆,都忍不住地颤。栗起薄薄一层鸡x皮疙瘩。

他最后咬她的那一下,很重很重,到现在还残存着丝丝酸麻的疼;像惩罚、也像警示——

谢昭洲捏着她后颈,绕到她耳畔,滚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耳垂,一下又一下,若即若离,比直接含住,还要撩人。

公寓里只有两人,他还是将声音压得很低,耳鬓厮磨,只有他们听得见:“小狗是不是都这么咬人?”

听清的那一瞬,祝今僵住,全身的血液往脑顶涌,每一寸皮肤都烧起来了似的烫。

“祝今,再信你我就是狗。”

……

“小狗是不是都这么咬人?”

他又信了她一次。其实深究起来,是毫无道理的。

谢昭洲放弃了所有他捕捉到的所有蛛丝马迹,去信她只说半句就没了耐心的解释,去信她鬼使神差凑上前轻轻的一吻。

祝今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觉,她好像还没有这么坚定地被谁信任过,尽管她知道,谢昭洲的出发点并不纯粹。

他想睡她,想得到她,想把她占为己有;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在祝今心里,这样的关系,是最飘忽不定,像是沙滩上堆好的城堡,再漂亮、再精美,海水一涨,也什么都不剩了。

谢昭洲对她正值新鲜感最盛的时候,所以才会什么都依着她、由着她、信任她。但这种新鲜感,迟早有退去的哪天,等到那天,他会变得唾弃她的一切,然后抛弃她,和从前人生中遇到的那些人都没什么分别。

祝今苦笑了下,俯身,从裙摆里脱掉了那片底裤。

已经被洇湿得不太成样子了。

她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扔进垃圾桶里,头也不回地进了卧室-

谢昭洲做了一场梦,绮丽繁冗,光与影来回不断地叠织、交错,时到最后,所有繁美落尽,浮现出了一张女人的脸。

明明整张脸都是笑着的,唯独那双眸子,清冷得不沾丝毫情绪。

饶是这样,她出现的那瞬间,所有的色彩和光亮都黯淡下去,世间再无任何能比得过她。

昏昏沉沉地睁开眼,谢昭洲花了几秒钟接受眼前的单调乏味,意识到刚刚的一切都是梦,他愣了下,然后被巨大的失落感紧紧裹住。

不止是失落,谢昭洲清晰地感知到自己整个身体的变化。

喉咙干燥发热,全身的肌肉都处于高度紧绷的状态,额间渗出一层薄薄的汗。

他低头,往被子里看去。

已经是很凶悍的状态

谢昭洲闭眼,仰起头,迎着淋雨的冰水,任眉眼、鼻骨、嘴唇被完全打湿。

他忽然觉得可笑,也觉得自己幼稚,在祝今完全不知道的时间、地点,为她昂首、又为她溃败。

感谢他多年在商场谈判桌上的历练,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再小的细节也能过目不忘。谢昭洲合上眼,能在漆黑中完美地回忆起昨晚的每一帧动作,祝今的每一个细小的表情,他都如数家珍地记着。

以这种方式回味她的味道,谢昭洲承认有渎于礼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