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着队往宫外走时,罗芙终于开始冷了,冷得她都想跺脚,好不容易被萧瑀扶上了自家马车,萧瑀一坐到她身边,罗芙就扑到了他怀里,一双手往他的手里钻。没想到萧瑀的手也是冷的,罗芙便继续探进他的袖子。
萧瑀被妻子冰得直吸气,却舍不得扯她出来。
“脚都快结冰了。”罗芙仍然一边抖着一边道。
萧瑀早在车里做了准备,从矮柜里取出他的一件旧狐皮斗篷,斗篷里一直裹着汤婆子,罗芙脱了鞋将双脚往里一塞,汤婆子的热气便一股股地透过脚心传向她的双腿。
罗芙紧紧依偎着萧瑀道:“还是你想得周到。”
萧瑀脱了自己的靴子,塞进去跟妻子一起暖着,感慨道:“幸好娶了你,如果我还没成亲,父亲会让我跟他们一起骑马。进宫路上必须骑马,出宫后他们可以上母亲、大嫂、二嫂的马车取暖,我没有马车可上,只能继续骑马挨冻。”
罗芙听出了他的怨气,仰头看看,笑道:“那你是不是早就盼着成家了?”
萧瑀:“倒也没期盼过,毕竟一年只有一次除夕宫宴。”
罗芙:“按照父亲去我家提亲时的说法,你娶妻用的聘礼他们早就准备好了,那是不是三年前你能金榜题名的话,当年父亲母亲就会为你定下亲事,让你双喜临门?”
萧瑀颔首,二老确实是这么计划的,父亲想得更美,一心期待他能连中三元。
车厢里挂着一盏小灯,昏黄的灯光照在萧瑀的脸上,当真是君子如玉。
罗芙的身体已经不再抖了,她默默看了萧瑀一会儿,认真问道:“如果给你两个选择,一个是三年前金榜题名娶得京城高门闺秀,一个是现在这样,落榜后奉父命娶了我,你会选哪个?”
萧瑀不假思索道:“我选你。”
甜归甜,罗芙不信:“哪个读书人不盼着金榜题名?”
萧瑀:“确实,但金榜我每隔三年都有一次机会,娶你却只有这一次机会,错过了,你会嫁给别人。”
罗芙:“机会归机会,我给你的选择是一定能中榜。”
萧瑀:“那我也选你,因为我想中榜的话,次次都可以中。”
好大的语气,罗芙差点问出上次你怎么没中的话,怕打击萧瑀的士气才只是哼了哼又笑了笑,抱紧他道:“年后你中榜,我才相信你不是在吹牛。”
萧瑀亲吻妻子因为期待而熠熠生辉的眼,低声道:“我努力。”——
作者有话说:来啦,呜呜,今天没能码出万字,但这次春闱是个大情节,还是不熬夜写了,明天继续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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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019 “送你七字,只论政,莫论人非……
正月初四, 侯府设宴宴请亲友,罗兰、裴行书夫妻俩作为萧家三夫人的娘家亲戚也受到了邀请。
罗兰来过侯府几次了,与邓氏、杨延桢、李淮云都算熟悉,再加上女眷坐在一起聊的多是家长里短, 罗兰同妹妹一样都很擅长这样的场合, 有人问话她笑着回答, 无人理睬她含笑听别人闲聊, 趁机观察别府的贵妇们, 舒适自在。
或者说,罗芙之所以擅长与人交际, 正是因为她有一个到哪都游刃有余的姐姐。从小就喜欢黏在姐姐身边,姐姐跟着母亲学算账,罗芙也跟着学, 姐姐跟着母亲去偷懒耍滑的佃户家里理论, 罗芙也跟着去,十二三岁的姐姐在外见识到有钱小姐的淑女做派有心模仿,六七岁的罗芙就模仿姐姐,后来姐姐嫁了有钱有才学的姐夫,罗芙对自己未来夫君的选择条件也跟着拔高了一大截。
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罗兰是“蓝”, 罗芙便是“青”。
就像罗芙曾经羡慕姐姐嫁得好, 刚刚过去的这个冬天, 罗兰也很羡慕妹妹得嫁侯门,羡慕妹妹能够结识更多的京城贵妇甚至连皇宫都进去过了。羡慕之余, 姐妹俩临时调换了“师徒”的身份,变成了罗芙细细给姐姐讲她的高门见识,罗兰认认真真地听, 边听边记边学,因为罗兰相信,早晚有一日她也会用得上这些。
女客那边罗兰有妹妹以及邓氏等人的关照,男客这里,第一次来侯府参加大宴的裴行书只认识萧荣四父子,萧荣要招待李恭、杨盛这等公爵重臣,萧琥、萧璘要招待各自的妻族兄弟以及同僚至交,与他寒暄两句就分头忙碌去了,只有萧瑀一直陪着他。
裴行书长了眼睛,很快就看出来他这个连襟的人缘似乎不太好,那么多与萧瑀年龄相仿的勋贵子弟,竟都围在萧琥、萧璘身边,没一个往萧瑀身边凑的。
今日可是萧家做东,萧瑀这种处境非常不正常!
萧瑀也看出了裴行书一直在留意那些勋贵子弟,看出了裴行书似是在揣测他与旁人的关系,想到早上妻子对他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务必要照拂姐夫避免姐夫受到冷落,萧瑀主动解释道:“我从文,他们都走武途,因此来往不多。”
裴行书笑了笑,心里却认定另有内情,因为他与从武的小舅子罗松也能相谈甚欢,文武从来都不是交友的障碍。
中堂里面,杨盛是今日侯府宴请的唯一文官重臣,他的两个儿子虽然也是文官,但都在外面跟同辈交际,没资格往中堂里面凑。
李恭等公爵武夫凑成一堆,没一会儿就尽显武将之豪迈粗犷不拘小节,话题聚集在皇上正筹备的今夏第三次北伐,有的遗憾上次北伐时在南地任职未能参战,有的咒骂殷国勾结胡人丢了气节,有的竟然还阴阳他负责的粮草征运!
杨盛不与这帮莽夫计较,端着茶碗走到摆着几盆花的南窗前,一边漫不经心地赏花,一边观察分散在院子、游廊里的小辈们。
看着看着,杨盛注意到了只招待着一个宾客的萧瑀,萧瑀长了一副容易蒙蔽人的好皮囊,杨盛早已见惯,倒是萧瑀旁边那位,二十六七的年纪,俊朗儒雅,风度翩翩……
脑袋里刚冒出夸词,杨盛忽地警醒起来,想当初他看萧瑀也处处顺眼,谁知道这位跟萧瑀是不是一类人?
恰在此时,陪了李恭等人一阵的萧荣凑过来捧他了。
杨盛直接朝萧瑀二人扬扬下巴,随意打听道:“元直身边的是谁?”
萧荣瞅两眼,笑道:“是他的连襟,也是扬州广陵人,年前就进京备考了。”
杨盛:“看他仪表堂堂气度不俗,今年极有可能高中啊。”
萧荣喜道:“能得左相青睐,这小子今年兴许真能上榜,都说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要不左相再帮忙指点他们一二?”
杨盛可有可无地嗯了声:“指点谈不上,无非有些往届考生常犯的错误可以提醒他们避开,就看他们能不能听进去了。”
萧荣又奉承两句,高兴地派人去叫两人过来。
稍顷,萧瑀带着裴行书站到了中堂门左的廊檐下,杨盛、萧荣站在廊上,居高临下。
“晚生裴行书,拜见丞相。”裴行书规规矩矩地行礼道。
杨盛笑着叫他免礼,没理会被萧荣巧塞过来的萧瑀,杨盛先询问裴行书的科考经历,得知裴行书今年二十八了,先后因为祖父祖母病逝耽误了一次秋闱一次春闱,杨盛勉励道:“好事多磨,厚积薄发,料想经义诗文都难不住你,至于时务策问,我有七字赠你,你能做到,至少有七成把握得跃龙门。”
裴行书喜形于色,拱手道:“还望丞相赐教。”
杨盛摸着胡子,淡淡斜了萧瑀一眼:“只论政,莫论人非。”
很直白的七个字,裴行书先是道谢,再做出一副思索其中深意之状。
萧荣瞪儿子:“还不谢过相爷提点?”
然而不等萧瑀有所表示,杨盛径直转身进去了,萧荣不得不跟上。
裴行书看在眼里,脑海里浮现出三年前的会试考题,其中第三场的策问,问的是贤臣之道。
左相那七个字与其说是提点他,不如说是给萧瑀的警告。
裴行书之前就在疑惑,萧瑀能考中京师一带的解元,又是与当朝丞相有姻亲的公侯子弟,过人的才学加上顶级的官场人脉,再不济也能得个进士,怎么会落榜?
难道是萧瑀在答卷中得罪了某位当朝重臣,连左相都不好帮忙转圜?
换做去年裴行书还冒不出如此不可思议的念头,可此时的他已经知道萧瑀连定国公的孙子都敢打,那京城还有哪些权贵重臣是萧瑀不敢得罪的?
“元直,左相的七字你怎么看?”裴行书委婉地试探道。
萧瑀与耽误过两次科考的连襟对视一眼,道:“听他的。”
裴行书紧绷的心瞬间放松下来,他从没想过要在春闱答卷里得罪本朝大臣,担忧的是萧瑀继续犯傻,现在萧瑀吸取教训听进劝了,裴行书也就不用再把萧瑀上次落榜的真相告诉妻子,免得姐妹俩再来一场后怕.
初四之后,萧家再没有设过宴席,生怕亲戚喧哗打扰了备考的萧瑀,就连元宵节的家宴上,难得碰面的萧荣对萧瑀都和颜悦色了很多,怎么说都是亲爹,哪有不盼着儿子考进士当官的。
罗芙对萧瑀就更好了,一日三餐叮嘱厨房多做萧瑀爱吃的菜爱喝的汤,夜里萧瑀想要多少回她就给多少回,就连非五非十的日子萧瑀又找借口在中院逗留,罗芙也不像去年那样坚持撵他回去,因为她能不能当真正的官夫人,能不能除了夫妻俩的月钱再多拿一份俸禄,全指望萧瑀的这场春闱了。
二月初,天气暖和一些了,但侯府各房的地龙还烧着。
趁着晌午阳光够足,萧瑀让潮生将他亲自叮嘱侯府绣娘缝制的一床被褥拿出来晾晒。
会试二月初九开考,二月十七结束,三场连考九天,考生的吃住都在贡院分派的一个小小号舍里。
三年前的会试,萧瑀的被褥都是邓氏帮忙准备的,萧瑀睡得不太舒服,于是今年他亲力亲为,包括九天的干粮也都选的是他爱吃的。
罗芙终于感受到了自家夫君的胸有成竹,既然萧瑀把什么都安排得好好的,罗芙抓空去了一趟姐姐那里,把萧瑀亲口分享给她的贡院内的情况告诉姐姐,由姐姐帮姐夫查漏补缺,譬如要备两套棉花球塞耳朵,因为有的考生夜里鼾声如雷,譬如要备几条夹薄棉的能挂到耳朵上的挡面布条,防着被号舍里的难闻气味薰到!
罗兰:“……听起来不像去考试的,更像是去吃苦的。”
罗芙无话可辩,因为萧瑀回忆当年春闱的表情真的像是承受了太多的苦。
紧张着准备着,终于到了开考前一晚,二月初八。
别的举人大概都在养精蓄锐,萧瑀非要住在后院,先是来了格外漫长的一次,结束了仍意犹未尽地抱着软绵绵的妻子,一会儿闻闻她的头发,一会儿拱拱她的脖子,一会儿亲亲她的肩膀,脑袋老实了,他的手还在被窝里四处游走。
罗芙:“……九天而已,考完就回来了。”夫妻俩都在京城,连小别都算不上。
萧瑀:“你没进去过,不会懂的。”
白日当桌子的号板晚上再拼成床,窄得连翻身都不容易,尚是单身的萧瑀都难以忍受,如今抱着香香软软的妻子睡习惯了,让他再去经历一次,萧瑀都忍不住后悔当年自己为何不喜练武非要读书。
罗芙确实不懂,但她知道今晚萧瑀必须睡足精神,所以无比坚定地拒绝了他第二次的蠢蠢欲动。
翌日一早,萧瑀要出发了,由二哥萧璘、长随青川送他去贡院。
罗芙也想多送送,但真追去贡院只会让萧瑀被其他举人考生们笑话,所以只将人送出了侯府。
萧瑀上车倒是上得潇洒,任谁也猜不到昨晚他对枕边的妻子有多黏糊,更想不到他一连带走了三条妻子的手帕,说是留着夜里睹物思人用。
罗芙一点都不觉得甜,就怕他将太多精力放在思念她上,耽误了正经的科考。
贡院门外。
马车终于停下,车厢里,萧璘拉住准备下车的三弟,低声道:“父亲让我转告你,如果这次你再考砸了,他会把你跟三弟妹送回老家,让你们俩在乡下过苦日子,能不能回京全靠你下次春闱的表现。”
萧瑀只是笑笑,甩开二哥的手下了车——
作者有话说:来啦,100个小红包,傍晚二更见~
第20章 020 会试,榜首!
永成帝建国大周后, 延续前朝科举旧制,每三年举办一次春闱,主考官多由朝中重臣担当。
三年前杨盛刚当过一次主考官,给自己惹了一桩大麻烦, 虽然内情只有少数几人知晓, 今年永成帝开玩笑提议继续让他当主考时, 杨盛还是避瘟神一样地给推了, 甚至连后面殿试的阅卷官他都敬谢不敏, 唯恐再沾惹半点腥臊,坏了名声。
永成帝没有勉强他, 点了礼部尚书夏起元做今年的春闱主考,另有三名副主考、十几名同考官,一众考官将提前考生们三日入住贡院, 随后共同拟定三场考题, 拟定后呈交永成帝选出最终考题发回贡院刻印,彻底杜绝了考官泄露试题的隐患。
礼部尚书夏起元恰好见过萧瑀上次春闱会试的考卷,第一次见的时候他并不知道考生是谁,只被答卷上引经据典、鞭辟入里、气势磅礴的论证惊艳到了,看得他如获至宝如品仙酿, 就在他认定此考生定会高中会试榜首时, 夏起元读到了考卷的最后几段。
论贤臣论贤臣, 肯定会举几个史上贤臣的例子或是奸臣的反例, 这考生前面引用的贤臣人选就很好,可他竟然在最后大肆褒赞了本朝一位因劝谏皇上不要二次北伐殷国而触怒天威惨遭赐死的臣子, 并对原本也不支持皇上继续北伐却因此案缄默的左相杨盛进行了讽刺,称其畏死避谏非贤臣所为。
夏起元刚读到这份考卷时有多惊艳,读完了就有多胆寒, 考生敢写,他可不敢放这么一份考卷到皇上面前!好啊,夸被皇上处死的谏臣为贤臣,岂不是拐着弯指责皇上杀错了人?
关系到一个考生的前程更关系到皇上的喜怒,时任副主考官的夏起元不敢一个人做主,于是单独把这份考卷送到了主考官杨盛面前。
到底是能做丞相的人,左相大人看完后面如止水,只说了一句话:“此等靠辱君博名的文章,真递给皇上阅览,是我等为臣者的失职。”
夏起元完全赞同,两位主考达成一致后,接下来只要夏起元略加干涉,便能让这份试卷归于落榜文章之列,而这些落榜举人的文章贡院只会留存三年,等下一届春闱结束,除非有新科进士侥幸得到了皇上的赏识,且赏识到要翻看对方上一次落榜的文章,否则所有文章都将被销毁,为新一批落榜文章腾地方。
但夏起元十分好奇该考生的身份,除了好奇,更担心对方大有来历,果真如此,对方落榜后可能会闹上一场。左相显然也有一样的好奇与顾虑,于是在让那份试卷埋没之前,夏起元查看了考生的弥封,正是萧瑀,左相亲家公忠毅侯萧荣的三儿子。
夏起元放心了,有左相压着,萧荣不敢闹事的,萧荣不帮儿子,萧瑀便掀不起风浪,至于左相大人被姻亲子弟背刺后是何心情,夏起元可不敢抬头窥视。
旧事已了,今年左相跟春闱撇得清清的,夏起元却得打起精神,防着萧瑀再写那么一篇叫人惊心动魄的文章。
开考半日后,夏起元沿着一排排号舍巡视起来,并不会靠近考生,只检阅考生是否有违规之举。
遇到认识的京城考生,夏起元也没表现出任何异样,直到又经过两个号舍后,一张实在叫人赏心悦目的俊雅面孔出现在了夏起元面前。
不自觉地,夏起元微微放慢了脚步。
趁着午后阳光够暖及时答题的萧瑀抬头瞥了一眼。
夏起元瞬间看向前方,等余光里的萧瑀低下头去,夏起元才快速扫视了一圈萧瑀的号舍。
这之后,只有每场开考的第一天,夏起元才会下场巡视。
六天匆匆而过,转眼就到了第三场的第一天。
夏起元后半晌才开始巡视,走着走着又到了萧瑀这边,往里一瞧,萧瑀竟然已经收了桌子改成床了,背朝这边躺在简陋的木板床上,细布面的棉被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脑袋,他居然还散了头发!.
贡院之外,这几日罗芙、罗兰姐妹俩简直度日如年,为了排解干等着的焦躁,姐妹俩今日逛坊市,明日逛寺庙,后日去郊外物色适合爹娘搬过来盖房安家的村镇,大后日一起听罗芙的女先生教她们赏鉴名家字画,总之想尽办法地让自己忙碌起来。
终于到了二月十七,黄昏申正时分,贡院打开了那扇密闭九日的大门。
罗芙想去接萧瑀的,就躲在马车里面,邓氏劝阻了儿媳妇,理由非常简单:“他九天没洗澡了,一身是灰,就算你不嫌弃他,他也嫌弃自己,宁可收拾干净了再跟你见面,不信你就在慎思堂等着试试。”
罗芙听婆母的,故作镇定地坐在慎思堂守家待夫。
无需夫人吩咐,潮生早早叫水房烧好了热水,再算着时间将浴桶搬进东耳房,随时往里面加水保持水温。
潮生在水房、东耳房来回走了几趟后,青川终于把慎思堂的男主人接回来了。此时夜幕初降,廊檐下的灯光不够亮,罗芙看到的萧瑀一身青色锦袍,头戴黑色书生冠,远远瞧着,依旧是肤白眸清、俊若修竹。
罗芙高兴地跑出堂屋:“回来啦,冷不冷?”
萧瑀眼中的妻子,里面穿了一套淡粉似白的齐胸襦裙,外面披了件石榴红的绸面披袄,映得她的双颊也红扑扑的,一双杏眼满含欢喜,眨也不眨地望着他,一看就知道盼夫心切。
萧瑀笑了笑,停下脚步,保持距离道:“回来了,不冷,你先到屋里等,我去耳房收拾收拾。”
罗芙瞟眼落在他后面几步的青川,没好意思说出跟过去帮忙的客气话,点点头,人却继续站在那一动不动,一半真惦记一半做戏地上下端详对面的夫君。考场归来的书生,跟战场归来的将士没什么两样。
萧瑀不得不加快脚步走向东耳房,慢了,他怕被妻子发现冠帽下鬓发的不雅。
等他的身影消失在通向耳房的月亮门,罗芙才退回次间,紧张地等着。
这一等就是两刻多钟,等得罗芙肚子都饿了,萧瑀总算过来了,换了一套茶白色的锦袍,才洗过的长发披散着,梳得很是顺滑。离得一近,光线又充足,罗芙才看出这人瘦了,气色也没有考前好,可见贡院里面的日子确实清苦。
她目不转睛地瞧着夫君,萧瑀也默默地瞧着小别九日的妻子,然后由罗芙主动上前扑到他怀里,萧瑀才用力抱住妻子,低头在她发间深深一闻。
罗芙咬咬唇,小声道:“可以问你考得如何吗?”
萧瑀:“当然,只是我说我能中榜,你就信了?”
罗芙抬头,看着萧瑀眼中的轻松自信,她当然会信,这一高兴,罗芙便踮起脚,美美地在他脸侧亲了一下。亲完刚要站稳了,腰间一紧,竟是萧瑀揽着她的腰将人提了回去,微凉的唇急切地压上她的,再迅速变得火热。
石榴红的披袄被褪下丢至次间的榻上,软底绣鞋一只落在了外面一只掉在了床边。
半个时辰后,紧紧挨在一起喘着气的夫妻俩都听到了对方的肚子叫。
萧瑀:“……干粮实在难以下咽,想着晚上可以回家用饭,晌午的那份我便没吃。”
罗芙:“……刚刚你可不像饿了半天的样子。”
萧瑀握着妻子柔腻的肩头,很想告诉妻子,只要她愿意,他饿着也能再来一次。
夫妻俩温存了一整晚,萧荣也憋了一晚,次日一早才派人把萧瑀叫过去,问他今年会试都出了哪些考题。
四经五书那些萧荣听不懂,最关心的是策问,得知今年策问考的是治水,儿子的答卷也没有偏到不该偏的地方,萧荣狠狠松了一口气,看儿子更顺眼了:“你武艺不行,脑袋比你大哥二哥加起来还聪明,只要学好官场的为人处世,兴许咱们老萧家还能再出一个丞相。”
到时候封侯与拜相,老萧家都齐了!
早在儿子十九岁高中解元时,萧荣就做过这样的美梦。
萧瑀素来与父亲说不到一处,索性不接这话,接了,只会坏了父亲的心情.
罗芙又去了一趟姐姐那边,见姐夫也一副胸有成竹的怡然姿态,姐妹俩就耐心地等着发榜了。
三月十二,今科主考夏起元与三位副主考官将他们共同选出来的十份考卷送到了御书房,中榜贡士的榜单已经拟好了,只需要永成帝再选出前三名,其中当以榜首“会元”最受考生、百姓们追捧。
永成帝一一阅览起来,时不时赞许地点点头,最后郑重选出榜首的答卷,第二名、第三名的略作迟疑才定了名次。
三月十三,礼部将在贡院的外墙张贴榜单。
这次罗芙不肯再在家里等了,拉上萧瑀与姐姐、姐夫在贡院外碰头,姐妹俩留在车上,裴行书带着萧瑀混入了密集的考生当中。年前裴行书确实一直在埋头苦读,年后随着各地的举子陆续进京,裴行书也增加了出门次数,出来一次就能多结交几个同科,所以裴行书所过之处,总有一两道招呼他的声音。
罗芙透过窗缝瞧着,小声哼道:“论为人处世,萧瑀不及姐夫颇多。”
罗兰笑道:“亲手足还各有性情呢,更何况连襟,妹夫自有他的好。”
日头渐渐升高,各路考生与家里派来看榜的下人早已将贡院外墙围了个水泄不通,萧瑀、裴行书都有长随抢占了位置,连襟俩在外围等着就是。
终于,发榜的官员出来了,由带刀士兵开路,无人敢扰。
按照顺序贴的榜,第一张才贴好,青川便逆流往外挤,昂着头晃着胳膊朝马车这边大声报喜:“三公子中了,是榜首!榜首!”——
作者有话说:嘿嘿,就是要考第一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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