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土豆泥肉酱拌面
送走云大夫, 顾岛也没闲着。
张成福面摊的生意如今越来越好,以前的两种浇头已经完全不够看了,食客纷纷嚷嚷着上新品。
生怕好好的生意又变回从前那惨淡光景, 张成福连夜带着媳妇提着礼品找上了顾岛,想让顾岛给他们再想个新浇头。
顾岛答应了下来, 但这几天一时没想到什么好吃的, 刚刚炖肉时倒是突然想起一道菜,那便是土豆泥肉酱拌面,还是顾岛跟一位老奶奶学的。
那时顾岛为自己即将开业的餐厅去乡下寻找食材,无意间在一个小学门口碰见了这位老奶奶。
老奶奶推着辆小三轮车, 车上只卖一样东西,那就是土豆泥肉酱拌面。
来购买的学生众多, 甚至还有许多家长也挤在摊位前, 手里握着零钱, 跟矮他们一大截的孩子们你争我抢。
正是这幅热闹的场景吸引了顾岛的注意,让他不由得也上前买了一份。一口进肚,顾岛算是明白了这小小的土豆泥肉酱拌面为何如此遭人疯抢了,实在是味道太过于美味。
土豆泥是用骨汤熬制的,还加入了辣椒、花椒等香料增香。
肉酱肥瘦搭配, 不腻也不柴,混合在一起让整体的味道层次更加丰富, 每一口都浓郁鲜香。
就是面条不好, 是最普通的方便面, 硬是将可口的浇头拉低了不止一个档次。若是手工擀出的劲道爽滑的细面条, 味道绝对能更上一层楼。
不过这只是个在学校门口二块钱一份出售的小吃,若要求用手擀面,那未免有些太强人所难了。
想着顾岛自己都有些馋了, 扭身进了厨房,决定现在就做一份尝尝。
他拿出卢狮送自己的鸡架,清洗一番去除腥味后放入砂锅熬汤。
从面袋里舀了两碗面,加入适量水和盐巴。将面团揉得表皮光滑不黏手后,顾岛将其倒扣在面盆下醒发,这才去做土豆泥肉酱。
土豆泥肉酱做起来简单,先将土豆切片上锅蒸熟,用铲子压成泥。
接着是炒制肉沫,因家中没有猪肉,顾岛就拿了两个鸡腿,去皮将鸡腿肉切成小丁,下锅炒至变色。
接着加入葱姜炒出香味,再放入盐巴、黄酒、胡椒粉、辣椒面和一点黄豆酱,这个肉酱就炒好了。
此时便可将压好的土豆泥放入其中,再来点酱油和鸡汤,鸡汤无需完全盖过土豆泥,搅拌几下。
等土豆泥变成诱人的酱色后,顾岛抽出几根柴火,让其小火慢慢炖煮。
顾岛到现在仍记得老太太跟自己说过的话,要想把这土豆泥肉酱做好,就必须用骨汤小火慢炖一下午,这是一道用时间换取美味的佳肴,急不得。
顾岛不敢忘记这份嘱托,每次制作都是严格按照老太太的吩咐,这次自然也不例外。
就是不知道,自己用鸡腿肉和鸡架汤做出来的土豆泥肉酱,比起猪肉、大骨汤的会不会差很多。
等到太阳西移,顾岛才再次出现在厨房。
他将锅盖打开,此时土豆泥已炖得十分粘稠了,还咕咚咕咚冒着小泡。
顾岛尝了一口,只觉口感细腻顺滑,没有一丝颗粒感,还带着骨汤的鲜香和肉酱的浓郁。
放下勺子,顾岛开始擀面。
醒好的面团很快在他手里被切成了一根根细长的面条。
等水煮开后,顾岛先朝锅里放了一点盐和一滴油,这是顾岛自己琢磨的下面小技巧。
这样煮出来的面条不仅不容易粘连,还会更爽滑劲道。
三滚过后,顾岛将面条捞出,加入满满两勺土豆泥肉酱端上了桌。
“来,尝尝新浇头怎么样。”
景尧乖乖坐在桌前,虽然午饭吃得不少,但看见这碗拌面,依旧觉得饥饿难耐。
他接过顾岛递来的碗快速搅拌,等每一根面条都裹满酱料后,这才张嘴吃了起来。
一口下去,先是肉酱的浓郁醇厚,紧接着是面条的爽滑,最后是土豆泥的细腻在舌尖化开。
三种味道、口感在口中层层递进、相互交织,让他沉浸其中,难以自拔。
“好吃。”
景尧一口下肚就迫不及待地点评,然后开始自己的第二口、第三口。
顾岛听后满意地回了厨房,也给自己舀了一碗坐在一旁慢慢品尝。
两人刚吃完,小院就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来人大约三十来岁,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十分的高大、粗犷。站在门口,宛如一座小山,将小半个大门的日光都挡得严严实实。
顾岛再一细瞧,此人还有些脸生,不像是本村人。他自觉不妙,小心将景尧护在身后,起身问道。
“这位大哥你找谁。”
男人不说话,只是面色不善地逡巡了一番小院,随后才将目光重新投注在顾岛身上。
“你就是柳村的大厨,那什么顾岛。”
顾岛心里咯噔一下,那股不好的预感更是又强烈了几分。
“你是谁,有何贵干。”
男人没回答,往院里走了两步,这才粗声粗气道:“我是隔壁马镇村的厨子,我叫丁小猪,你就是柳村的厨子。”
顾岛心里暗叫不好,丁小猪他知道,是当初关家准备请的厨子。结果因闹肚子,让他捡了个漏。
这人如今寻来,难不成是来报复他抢生意的?
顾岛心里紧张,但面上不显。小心地四下看了看,想为自己找件趁手的武器防身。
毕竟对方人高马大,万一动手,他可打不过。就算叫人,现在这个时辰大家伙都在地里,他家离地头又有段距离,能不能听到求救声都是未知数。
“丁兄弟,咱有话好好说,你找我们村的厨子是想干嘛?”
说话间顾岛悄悄把景尧又往后推了推,眼神示意他先跑。
景尧也是有这意思的,他虽武力不错,但如今中了毒,连原先的九成功力都使不出来。
对付喝多了的顾岛还行,但若是换成面前这个虎背熊腰看着就一身力气的大汉怕是够呛。
为了自己的小命,景尧觉得自己还是先走为上。
不过心里虽如此打算,但看着顾岛如此坚定地将自己护在身后,他这脚却怎么也抬不起来。
正在景尧心里天人交战时,院中的大汉突然快速朝两人走来。
景尧几乎是下意识抓住顾岛的手,迅速将他拽到自己身后,随后抬脚用力一踹。
一脚过后,只觉得一股暖流从喉口涌了上去,嘴中也满是苦涩的铁锈味。
他抬手一擦,一抹艳色染红手侧。他落下袖子盖住那处,想拉着顾岛从另一侧逃走。
这时就听倒在门口的大汉颤颤巍巍说了一句,“我……我就是来拜个师,至……至于踢我一脚嘛。”
顾岛:……
景尧:……
大约半响后,“你说你来干什么?”
“来拜师?”
顾岛和景尧异口同声,两人相视一眼据是一脸不可思议。
地上的大汉缓缓抬起脑袋,眼神又委屈又带着一丝哀怨地看着两人。
“我……我就是来拜个师,不同意就算了,踢我一脚做什么。”
景尧呆愣在原处,顾岛挠挠头,赶紧上前一把将丁小猪从地上扶起来。
这一脚踢得可着实不轻,门槛都被踢掉了一块。顾岛都不敢问丁小猪身体可好,只是默默将人往屋里带。
到了堂屋,顾岛和景尧坐在一边,丁小猪一人做一边,三人六目相对,气氛尴尬不已,最后还是顾岛率先打破沉默。
“那个……丁兄弟,你……你怎么是来拜师的。”
丁小猪揉着后腰,呲牙咧嘴道:“不是都说你厨艺好,我寻思来拜师学两手。”
说着上下打量顾岛,又眼神复杂地看了看景尧,不确定开口道:“你是大厨还是他是大厨?”
这是什么话!
顾岛挺直腰板,轻咳一声,“自然是我了,这是我夫郎,景尧。”
丁小猪面带怀疑,又上下扫视起了顾岛。
“你这身板看着也不像大厨呀。”
顾岛:……
他怎么不知道当厨子还得看身板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那你觉得大厨应该什么样?”
丁小猪忍着后腰的巨痛硬是把胸膛挺起半分,“自然是我这样了,我岳丈说了,当厨子就得膀大腰圆,这样抡得动锅铲,炒出来的菜才香。”
他也是靠着这幅身材,才被岳丈看重,娶了他媳妇的。
“你师傅说的那是对厨子的刻板印象,我这样的厨子不代表拎不动锅铲,炒出来的菜不香。”
丁小猪一想也是,县里人可都夸他做的菜好吃呢,顿时又萎了。
顾岛一看自己打击了丁小猪的积极性,又补充了一句。
“但是,你这样确实也比较适合当厨子。”
丁小猪一听又重新燃起希望,“对嘛,我岳丈也是这么说的。对了,你……你收徒弟吗,你看我咋样。”
收徒弟这事顾岛还真没想过,他之前在餐厅就没收过徒弟,总觉得带徒弟有些累。
遇到愚笨的就算了,也就费点心力。但若遇到居心叵测的,怕是还要反遭算计。
他看着丁小猪,虽不像有心机之人,但瞧着不大聪明的样子,他有点不太想教。
正发愁该怎么拒绝时,只见丁小猪从身后的竹筐里默默掏出一只猪腿放在桌上。这是条猪后腿,瞧着得有十来斤重。
要搁以前,顾岛自然是瞧不上的,还定要将这个试图用猪腿拜师的徒弟赶出门去。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顾岛自来到这里后,吃猪肉的频率直线下降。如今这块猪后腿,对顾岛的诱惑力不亚于一块金元宝。
“这是我带来的拜师礼。”
顾岛:……
虽然不太聪明,但俗话说得好,没有教不会的徒弟,只有不会教的师傅。
顾岛一把将猪腿拉到自己这边,“好,你这个徒弟我收了。”
丁小猪面上一喜,觉得听媳妇的就是没错,这猪腿一掏出来,师傅立马就拜上了。
顿时也顾不上腰痛,啪一下跪在顾岛面前,连磕三个响头。
“师傅,徒儿以后肯定跟你好好学厨艺。师傅说一,徒儿绝不说二,以后徒弟还给师傅养老送终。”
顾岛:……倒也不必如此。
他忙将丁小猪从地上扶起,生怕再跪下去丁小猪真给他送走了。
丁小猪也没扭捏,顺着顾岛的力道站起身,问:“那师傅,我啥时候能来学厨艺。”
“啥时候都行,你想现在都可以。”正好一会儿要做土豆泥肉酱,来了正好能帮忙。
谁知丁小猪听后表情一变,有些为难道:“今……今不行。”
顾岛眉毛一竖,以为丁小猪才刚拜师就想偷懒。
丁小猪见状急忙解释,“师……师傅我今腰有些不舒服,我能…能过几天再来不。”
腰不舒服,难不成是刚才那一脚?
顾岛面色尴尬,也不敢多问,只说。
“可以,你回去好好歇歇,多养几天也没事。”
丁小猪点头,“师傅,我还能再求你个事吗?”
“啥事?”
丁小猪有些眼馋地望了眼厨房,“你……厨房里做啥呢,能不能让我尝一口。”
刚才一进院子他就闻到一股香味,也是这股香味让他认定了眼前这人就是闻名县里的大厨顾师傅。谁知正准备上前拜师呢,就被一脚踢了出去。
丁小猪心里委屈,就想趁机讨一碗吃的,这一脚可不能白挨。
只是一些土豆泥肉酱,有什么不能尝的,何况自己已收了丁小猪为徒,自是一家人了。
顾岛起身去厨房给丁小猪舀了满满一大碗,出于那一脚的愧疚,还亲自将丁小猪送到了村口,给丁小猪感激地差点没给顾岛再磕一个——
作者有话说:丁小猪:家人们,谁懂呀。来拜个师,这两口子把我当日本人整[裂开]
第24章 猪腿
丁小猪喜滋滋地端着土豆泥肉酱回了家, 觉得自己这师傅拜得真对。
谁家拜师还给徒弟送回礼呢,不让徒弟三天两头给他孝敬点东西那都是好的了。
丁小猪心里头高兴得不行,想着等会儿回去了要给儿子分一小勺, 自己分一小勺,媳妇分一大勺, 都尝尝是个啥味。
到了家, 一进门就见自己媳妇面色焦急地等在院里,一看他进来就急忙迎了上去。
“怎么样,收你了吗。”
丁婆娘说完赶紧瞅了眼丁小猪的背篓,见里面空空如也眉梢浮上一抹喜色。
“这……这是……”
丁小猪用力点了点脑袋, “收啦,我师傅人可好, 还给我了一碗土豆泥肉酱。”
“土豆泥肉酱……是啥?”拜师成了丁婆娘担忧了一上午的心总算落了实地, 注意力也就被吃的吸引了过去。
“我也不知道, 但我闻着老香了。”丁小猪将上面盖着的碗打开给媳妇儿瞧。
丁婆娘看后却眉头一皱,“这是什么玩意,瞧着一点食欲都没。这是你那个师傅做的,咱不会上当了吧?”
什么土豆泥肉酱,她听都没听说过, 看着也不像什么好吃的。难不成县城里的人爱吃这个,丁婆娘有些错乱了。
丁小猪难得不赞同媳妇儿的话, “这是凉了、凉了, 我等会儿给你热一下, 你就知道这多好吃了。”
那香味, 可是他忍着腰痛都要厚脸皮讨一碗的。
丁小猪端着碗去了厨房,很快将土豆泥热好。丁婆娘站在一旁看着,见这土豆泥热好后果然香味扑鼻, 虽卖相上差些,但这味道真是没得说。
“快,我尝尝。”
丁小猪拿了个勺子,舀了一口还不忘吹凉了递到媳妇唇边。
丁婆娘一口下去,眼睛一下亮了。
自从她爹去世后,她就没再吃过这么好吃的饭菜了。
不对,她爹在世时也做不出这个味道呀。
这个师傅真没拜错,这厨艺绝了。
“小猪,咱拜这师傅真厉害呀,你以后跟着他好好学,肯定能把咱家的席面发扬光大的。”
丁小猪激动地点头,好像已经看到了来找自己接席面的人把门槛踏穿的样子。
柳村
顾岛将丁小猪送来的猪腿切成三份,其中两份被他下到井里存放了起来,准备挑个闲日子腌了,留着以后慢慢吃。
还剩一块顾岛准备现在就做了,说起来自从来了这,吃猪肉的次数真是不多。
这次突然得了这么大一块猪肉,让顾岛一下都不知该怎么吃了。
是包饺子,还是炖成猪肘子。顾岛也拿不准主意,索性进屋问问景尧的意见。
一推开屋门,就见景尧半躺在床边。整张脸像是被抽去了血色的宣纸,连素日红润的嘴唇此时也泛着青灰。
“这是怎么了,是不是刚才那一脚伤到哪了。”顾岛一个箭步冲上前,手刚碰到景尧的肩头,景尧就剧烈咳嗽起来。随后一口鲜血喷涌而出,迅速染红了顾岛的衣衫。
顾岛大惊失色,顾不得擦去脸上那几点温热,只急忙将景尧小心翼翼地放在背上,快速出了门往村口老牛家走去。
“老牛叔、老牛叔!”还没到老牛叔家,顾岛就焦急喊起来。
牛叔朝外看去,见是顾家那小子,笑脸当即扬了起来。自打自己买了毛驴,顾家小子就常坐自己的车进城,给自己添了不少进项。
“顾岛呀,怎么了这是。”
“麻烦老牛叔送我去趟县城医馆。”
老牛叔这才注意到顾岛后面还背了个人,脸白得不像话,瞧着吓人得很。他诶呀一声,赶紧将毛驴从磨上卸了下来,捆上板车。
“快、快把人放上来,我这拉你去。”
顾岛顾不得感激,将景尧抱上铺满稻草的驴车,将他的头轻轻放在自己腿上。
此刻景尧已经完全失去了意识,像个碎布娃娃一样任由顾岛摆布,看得顾岛心像是被人狠狠揪起一样。
“老牛叔,能赶快点吗。”
老牛叔看了看自己新买的驴,有些心疼道:“顾家小子,不是我不愿意。我这驴刚拉了一上午的磨,实在没力气嘞。”
顾岛心里焦急,“老牛叔麻烦你了,要是驴出啥事,我给你赔。”
老牛叔一惊,心道他这驴可不少钱呢,顾家这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不过转念一想,现在这顾家小子可是在县城都小有名气,还真不一定拿不出那点钱。
也不再说什么,加快了挥鞭的速度,只是回头悄悄看了眼躺在顾岛怀里昏迷不醒的男人。
听村里传这男人是外头来的,是个病秧子,所以很少出门。
但顾家小子喜欢,哪怕是个病秧子都不嫌弃。
为了他改邪归正当起了厨子,还特舍得给他花钱,如今一看传言不假。
不过就算是个病秧子,那男人长得也确实俊俏。十里八村怕是都没这么好看的,怪不得顾家这小子稀罕。
到了医馆,驴车刚停下来,顾岛抱起景尧冲了进去。
“云大夫,你快看看。”
云大夫正在看诊,听声抬头就见顾岛满胸膛的血,抱着已经昏迷的景尧冲了进来。
云大夫也顾不得多问,忙让药童将顾岛引入内室,自己跟看诊的人告了罪,这就跟了进去。
“这是怎么了。”
顾岛担忧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景尧,磕磕巴巴地将上午发生的事情说了。
“我怎么能让他挡在前面呢,都怪我。”
云大夫轻拍了他两下,将注意力放在面前的景尧身上。
上次复诊时,他看的清楚明明毒素已经除去得差不多了。
可今日一看,竟还有余毒残存体内。
不过经此一事,倒是将那些余毒都逼了出来。再辅些去毒的药物,很快就能恢复。
云大夫松口气,将余毒的事简单说了下。
顾岛还是有些不放心,“这次真的清干净了吗,可这血?”
“没事,吐出来反而好些。”
顾岛吐出一口气,总算觉得浑身上下多了些力气,“那就好,那小尧什么时候能醒来。”
“这个说不准,可能几日,也可能月余,这个要看患者的求生意志。你这几日多与他说说话,说些他平日里感兴趣。”
说完信手写药方,交给一旁的药童拿去煎煮,等药童离开,他看向顾岛。
“景尧这几日就住在我这里。”
顾岛也有此意,“好,云大夫,我……我能跟着一起住进来吗。”生怕云大夫不愿意,顾岛忙加了一句,“我不白住,我可以付钱。”
云大夫笑道:“不用付钱,你每天给我做一顿饭就行,你看咋样。”
顾岛想都没想,“行。”
别说是一顿了,哪怕是一天三顿他都可以。
说完顾岛不舍地看了会儿床上的景尧,迈开步子离开医馆。
老牛叔还在门口等着,正心疼地给他的毛驴喂水。
顾岛上前从怀里掏出十个铜板递过去,“牛叔,今个麻烦你了,钱你收着,还得麻烦你送我回去一趟收拾下东西。”
老牛叔看着递过来的十个铜板,吓得有些不敢接。
“这……这……顾家小子,这给的太多了。”
他平常送人进县城,一人只收一个铜板的。这一下给他10个铜板,说啥他也不能拿呀。
顾岛笑着将钱塞进老牛叔衣襟里,“拿着吧,这一趟也怪累毛驴的。多的回去给它整点嫩草吃吃,算犒劳它了。”
见顾岛执意要给,老牛叔也不再推拒,笑着撸了把自家的毛驴。
“那肯定的,这一趟给它累够呛,回去我肯定让它好好歇歇。”说着招呼顾岛上车。
两人到了村口,顾岛回家简单清洗了下,换了身衣服就拎着包裹离开。
临走时还不忘把上午才切好的猪腿和没吃完的土豆泥肉酱带走。
还去了柳婶子家一趟,给她送了一块猪腿肉,拜托她帮自己照看下屋里。尤其是厨房那锅卤水,不能断了火。
柳婶子不在,只有柳大嫂在家,顾岛便拜托她跟柳婶子说一声。
见顾岛魂不守舍的模样,柳大嫂也不敢多问,满口答应了下来。
回到医馆,景尧依旧没苏醒,但面色看着没刚刚那么可怖,只是在睡梦中眉头依旧紧拧着。顾岛伸手轻轻将他的眉头抚平,双手紧紧握着景尧冰冷的左手,眼里满是数不清的眷恋与担忧。
帘子被掀开,药童拿着一卷被褥走进来,“这是师傅让我给你的。”
师傅自然指的是云大夫,顾岛感激一笑,接过被褥放置一旁,将自己带的土豆泥肉酱递给药童。
“这是我从家里带来的,你热下跟云大夫分了吃了。还有这个猪腿,麻烦帮我放到厨房。我答应云大夫在这借住时每日为他做一顿饭,这猪腿刚好用得上。”
药童接过东西,不自觉吞咽了下口水。
他是被人丢弃的,自记事起就跟着师傅在这家医馆生活。
师傅不看重口腹之欲,吃东西以简单、朴素为主,他也就跟着吃得朴素。
想想上一次吃肉,还是过年的时候呢。
药童欢喜地抱着东西,正准备转身离开时突然被顾岛叫住。
“你现在忙吗,能不能帮我捎个口信给码头的面摊。”
药童看看手里的肉酱和一大块猪腿肉,忙道:“不忙不忙,哪家面摊,我现在就能去。”
“张家面摊,麻烦告知下他我家里出了些事,做浇头的生意可能要歇几天,让他多担待。”
说完又从兜里拿了两个铜板塞到药童手里,“给你拿着路上买个零嘴吃。”
药童缩手不愿接,进来时师傅跟他说了,让他细心照顾里面的病人。只是跑腿这样简单的活,他怎么能拿钱。
“拿着吧,这不是你该干的活,我不能让你白跑。这样,一文钱可好。”
药童想了想,最终还是接了过去。
“好,我这就去报信。”——
作者有话说:顾岛:(思考)这么大个猪腿怎么吃呢?
景尧:……我都吐血了,吃吃吃,就知道吃[爆哭]
第25章 瘦肉粥
顾岛没想到, 自己只是让药童报个信,张成福夫妇竟还专程跑来看他。
“顾兄弟,出这么大的事, 你怎么不跟我们说。要不是我们瞧出那小娃是医馆的,都不知道你夫郎出了这事。”
顾岛放下药碗, 起身给两人寻了个凳子, “云大夫说没啥大事,想着你们生意忙,就没让小娃说。”
小娃便是送信的药童,顾岛刚刚才知道, 那药童是云大夫的徒弟,名叫小娃, 名字还是云大夫亲自起的。
“生意忙归生意忙, 你这出了事我们也不能不管不顾呀。”
张春来这话说的真心实意, 虽然他们跟顾岛只是合作关系,但这段时间的接触,让两人对顾岛生出不少好感。
不管是出于维护摊位的生意,还是个人感情,他俩都必须来这一趟。
“顾兄弟, 我俩来得着急也没带什么东西,路上买了点你们爱吃的糕点, 你收着。照顾病人不容易, 你自己也得注意。别回头夫郎好了, 你又病倒了。”
顾岛接过点心, “行,那我就不客气了。我这几日恐怕做不了浇头,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成福不在乎地摆摆手, “不麻烦,你不知道自从用了你的浇头,我们面摊的生意有多好。我跟我媳妇从早忙到晚,累的骨头都疼。正好你这停几天,我们也能歇歇。”
“是呀,刚好快到成福他爹百天了,我们正准备跟你告个假带孩子回村里住几天,这下好了。”
两人又唠了几句,张成福就准备带着媳妇离开。出来就见带两人来的那个药童,小小一双手,竟端着个比脸还大一圈的碗,趴在外面的小桌上吃得喷香,连几人走近都没发现。
张成福眼尖,一眼便看出吃的是面条。虽瞧着卖相不咋好看,可那香味却十分霸道,直往人口鼻里钻,勾人得很。
张成福正想打听下吃的这是哪家的面,药童似有所察地抬起脑袋,伸出舌头意犹未尽地舔了一圈嘴唇。
“顾大哥,你出来了。你做的酱太好吃了,我专门给你留了一碗呢。”
“我不吃了,现在没什么胃口,你跟云大夫分了吧。”
小娃眼睛一亮,可转而又想到什么,忙摇着脑袋拒绝道。
“不行不行,师傅说了,这碗是给你留的。是你带来的酱,我们不能自己吃。”
顾岛摸了摸小娃的小脑袋,“没事,我真的不饿。”
“那……那我……”
小娃想说那我就再吃一点,张成福突然将脑袋伸了过来。
“不行……那碗给我?”
张成福一听是顾岛做的立即就来劲了,猜测是顾岛做的新浇头,当即就想尝一尝。
小娃见顾岛的客人想吃,也不好说拒绝的话,只能忍痛去了厨房,很快端了碗土豆泥肉酱拌面过来。
张成福颇为激动地接过,跟媳妇张春来你一口我一口地尝起来。
并不算多的面条,很快被两人分了个精光。
“顾兄弟,这就是你新做的浇头,它叫个啥名字。”
“土豆泥肉酱拌面,原本准备明日给你做一些拿去卖的,谁知……”
张成福掏出帕子抹了抹嘴,神色中丝毫不见遗憾和为难,“没事没事,晚几天再上一样。”
这么好吃的浇头,张成福已经能预料到,一旦拿去面摊卖得有多火爆了。
不过歇几天,这怕啥,好事多磨嘛。
张春来也是如此想,两人还心情极好地帮药童洗了碗筷这才离开。
之后柳二哥、柳婶子,鸡肆的卢老板,甚至是袁老头和关二哥都带着东西专程来看望了一番。
顾岛也没拒绝几人的好意,只是默默记下了这份恩情。
在医馆待的第三天,景尧总算苏醒。
他睁开眼,入眼是一片破旧的房梁。
这不是顾家。
他转动僵硬的脖子四下看了看,虽认不出这是何地,但满屋的药香让他很快猜出这是云大夫的医馆。
想来应是自己晕倒后,顾岛将自己送了过来,只是不知道他现在人去了哪里。
难不成丢下自己回去了?
虽下意识觉得不太可能,但景尧心里还是莫名的又气又酸。
他撑着手缓缓坐起身,本以为好几天没活动过的四肢会格外僵硬,没想到竟丝毫没有不便的感觉。
甚至浑身上下也没有什么不清爽,细闻还有股淡淡的皂角香气。
突然想到什么,景尧整张脸蓦地滚烫起来。
不是恼怒,而是羞意,让他自己都有些弄不明白。这时就听吱呀一声,房门被人推开。
景尧自己都没注意到他眼中霎时浮起的沉甸甸的期盼,以及在看到门后走出的是个不认识的小童后,那浓浓的失落。
小娃倒是没注意到他眼中跌宕的情绪,反倒欢喜地喊着醒了、醒了。
接着就听几声错杂的脚步声快速朝房间移动过来,顾岛惊喜的面孔一下撞进景尧的眼中。
“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怎么自己坐起来了也不喊我。小娃,你快去喊一下云大夫,再给小幺看下。”
小娃听话地点点头,扭身朝前院走去。
见人离开,顾岛这才坐到床边,亲昵地抓起景尧的手。
景尧静静地看着他,不可避免的注意到他微红的眼圈、唇上青色的胡茬,以及颤抖的双手。
“你……”
“你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景尧有些呆呆地摇头,“我没有,我觉得这次醒来身子好像舒服了很多。”
“真的吗,云大夫说这次将你体内残留的余毒逼了出来,之后恢复得就快了。”
景尧试着动了动内力,果然没了以前艰涩的感觉,面上一喜。
“太好了。”
注意到自己身上干净的衣衫,顿时又浑身不自在起来。
“我身上的衣服……”
顾岛毫无察觉,“小娃换的。”
景尧:……
小娃?
顾岛双眼闪烁着单纯的光,“就是刚刚那个药童,他是云大夫的徒弟,小娃经常照顾病人,做事细致又麻利。”
景尧:……
虽然清白保住了,但有点失落怎么回事。
云大夫拎着药箱进了房间,看到景尧醒来也很是高兴。
“醒来就好,我来看看。”
顾岛赶紧让开位置,给云大夫拉了条凳子放在床边。
这次云大夫看得格外仔细,生怕出纰漏,害了病人不说,也砸了自己的名声。
“很好,这下余毒彻底排清了,想必夫郎也感受出来了。”
景尧点点头证实了他的说法,云大夫喜上眉梢,迅速又给景尧写了个药方交给一旁的小娃。
“我从新拟了个药方,吃个半个月应该就差不多了。”
小娃拿着药房去前面抓药,云大夫又交代了会儿注意事项也十分自觉地跟着退了出去。
小夫郎昏迷这些天他算是见识到了,顾岛真是茶饭不思地守在床前,除了更衣擦身其余都事事亲为,人都累瘦了一圈。
幸好现在小夫郎醒了,不然云大夫都担心再这样继续下去,他家小娃得费力照顾两个病人了。
想着他顺路抓了几剂补药让药童给顾岛煮上,可别回去累瘫了,又急忙往他这里送。
小娃接过,有些难受地问云大夫,“师傅,顾夫郎醒了,那顾大哥是不是要离开了。”
云大夫没多想点了点头,“是呀,怎么了。”
小娃嘴角朝下撅了两分,“那我们以后是不是就吃不到那么多好吃的了。”
云大夫顿时一激灵,他怎么把这事给忘了。
摸了摸这几天明显圆润起来的小肚子,云大夫也不舍起来。
屋内,顾岛坐在床边,跟景尧四目相视。两人似乎都有千言万语要跟对方说,但又不知该从何说起。
顾岛:“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吃的。你不知道你这些天昏迷的时候,我跟你说什么你都没反应,唯独报菜名的时候眼皮才会动一动。”
景尧:……
怎么说的他好像一头猪一般。
他哀怨地瞪了顾岛一眼,随后摸了摸饿了好几天的肚皮。
“夫君这是嘲笑我,还不是夫君做的太好吃了,让我昏迷都在想。”
顾岛听后喜不自胜,想他做的菜跟想他有什么区别,忙道,“那我这就给你做。”
说完不等景尧回应,欢喜地出了门,一进后厨就嚷嚷起来。
“小娃,上次卢老板送来的老母鸡还在吗,我想煮个鸡汤。算了算了,这会儿煮鸡汤有些来不及了。小娃,不是还有些没吃完的猪肉吗,放哪了,我怎么找不到了。”
小娃指了指一直放在柜台小碗里的一块猪肉,“顾大哥,这不是一直在这吗。”
顾岛一拍脑门,“看给我慌得,怎么就没看见呢。小娃,你这个药先不着急。等我把饭做好再熬,空腹吃药不好。”
药童理解地点点头,把刚生好火的炉子让给顾岛,“顾大哥,你在我这里做,我给你生火。”
“好。”
顾岛将煮粥的砂锅冲洗了一遍,放在药炉上。
小娃站在一边,看着顾大哥又是淘米、又是洗肉的,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顾大哥,你在做什么呀。我绝对不是想偷吃,我就是想给你帮忙。”
顾岛笑着揉了把他的脑袋,“我准备煮点瘦肉粥,放心,有你的份。”
得了准信小娃嘴角翘得高高的,“谢谢顾大哥,顾大哥我帮你洗。”
说完不容置喙地一把接过顾岛手里的盆子拿到院中清洗,洗完还不忘切成小块这才递回他手中。
顾岛此刻正在将肉丝和大米下进锅中,砂锅咕咚咕咚冒着小泡,泛着一股天然的米香,上面还飘着被炒制得金黄的肉丝以及被切得极细的姜丝。
小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砂锅,虽然这不是他第一次吃顾大哥做的粥了,但不知为何,就是吃不腻。
顾大哥做的粥,无论是跟师傅还是他自己做的都不一样。
顾大哥做的粥里,总是有许多食材。不是甜甜的红枣,就是微咸的肉丝、咸菜,又或者是切成细条的油条。
虽然看着有些奇怪,但味道却甚好,他每次都能吃一大碗。
“小娃,这粥你帮我看着,再帮我烧点热水。我去杀只鸡,晚上炖鸡汤喝。”
“好哟。”小娃欢喜地差点蹦起来,虽然太阳还在头顶明晃晃地照着,但他已经开始期待起了下午了——
作者有话说:(挑战苏醒最快的攻!)
景尧:我的衣服……
顾岛:小娃换的
景尧:……媚眼抛给瞎子看[爆哭][裂开][裂开][裂开][裂开][裂开][爆哭][爆哭]
第26章 清炖老母鸡汤
老母鸡是卢狮专程送来的, 据说是山民散养的母鸡。肉质紧实,无论是煲汤还是炖肉都是一绝。
为此,顾岛专门留着想等景尧醒了做给他吃。
如今总算等到这一天, 自然是手脚麻利地处理。
杀鸡、放血、拔毛、清洗一气呵成,拎回厨房剁成小块, 和姜片葱段黄酒一起大火炖煮去腥。
等鸡肉变色紧实后, 再倒入油锅炒制,将鸡肉中的鸡油煸炒出来。这样再拿去炖汤,煮出来的汤才不会油腻腻的,像裹着一层滑腻的膜, 让人喝上两口就嫌弃地放下碗。
鸡汤无需过多的配料,一点葱姜、大枣外加干香菇即可, 小火慢炖上几个时辰。
炖得时间越长, 汤就越鲜美。
顾岛盖上锅盖, 将看火这事交给小娃,自己接着去煮粥。
此时白粥已被熬出米油,顾岛将切好的菜叶丢入锅中,又闷煮了半刻钟。拿了个大碗,给小娃舀了满满一碗, 叮嘱他给云大夫盛出一些,这才连锅端进了内室。
房门一推开, 瘦肉粥那股淡淡的鲜香就飘了进来。景尧有些急不可耐, 几乎在顾岛进来的同时, 就快速地将一旁的小桌子移到了自己面前。
顾岛顺势将滚烫的砂锅放在上面, 拿木勺给景尧舀了小半碗。
景尧接过碗,有些不满地蹙起眉,“怎么这么点。”
顾岛笑着解释:“云大夫说你大病初愈, 不能吃太多。”
景尧微微扁了扁嘴。
“咱慢慢吃,这碗吃完我给你再舀点,晚上还给你炖了鸡汤。”
这下景尧总算满意了,端起碗小口吃起来。
不知是饿了几天的缘故,景尧觉得这次的菜粥比第一次在顾家吃的那份还要香。
“好吃。”
“这次放了肉丝,还是用猪油炒的,肯定比之前做得好吃。”
景尧不由得想起刚住进顾家的情形,那时家里虽什么都没有,但顾岛为让自己养伤,总会想办法给他做好吃的,想到这他不由深深看了顾岛一眼。
顾岛不明所以,回了抹笑,笑容灿烂地让景尧突然有些脸热,快速移开了视线。
饭后,顾岛突然想起什么,问景尧。
“小尧,你哪里来的这么大力气。”
在顾岛眼中,他的小夫郎一直都是很柔弱、很需要照顾的,怎么会将丁小猪那样一个壮汉,一脚踢那么远。
现在回想起来,顾岛都不由得心颤,难不成…他娶的是个金刚小夫郎?
景尧垂下眼睫,张嘴就道:“我以为他要伤害夫君,一时着急,也不知道怎么就……”
顾岛:“我知道了,就跟当初你打我那一下一样,不知道突然从哪爆发了一股力气。”
景尧见顾岛这么想,便顺着话说了下去。
这时门外传来一声询问,“顾大哥,我可以进来吗。”是小娃的声音。
顾岛喊进,小娃端着两碗熬好的药汁走了进来。
“顾大哥、顾夫郎,该吃药了。”
顾岛:“我……吃药?”
小娃点点头,“是呀,师傅专门让我给你熬的补药。说你这几天都累瘦了一圈,怕你现在一放松会病倒。”
顾岛抬手摸了摸自己确实有些瘦削的脸庞,“那替我谢谢你师傅。”
“这有什么,我师傅说了,你这几天天天给我们做饭,给你熬点药算啥。你要喜欢喝,我天天给你熬。”
顾岛:……这就不必了。
送完药小娃就离开了,等景尧吃完饭,顾岛摸了摸药碗,感觉不那么烫了将景尧的药递了过去。
景尧接过碗却没喝,低头食指轻轻摩挲着温热的碗边。
先是无微不至的照顾、后是病榻前衣不解带的照料。他想不明白,如果顾岛对他另有所图,至于做到如此地步吗?
可如果不是,这些又是为何?
难不成真是他所说,因为失忆、因为亏欠、因为他骗他自己是他的小夫郎?
可他知道,他并不是真的。他抬眼快速瞥了眼顾岛,胸中涌出一股酸涩,但又无法诉说,只能端起面前的药碗,一饮而尽。
顾岛张了张嘴,刚想说慢点喝,可放下碗时,景尧已经喝完了。
他有些微微的诧异,问道:“不苦吗?”
景尧语气平淡,“喝习惯了。”
顾岛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药碗,也学着景尧的模样,端起准备一碗干了。可一口刚下去,只觉从口苦到了肠子。
这样的药,小尧竟然喝习惯了。
顾岛心中心疼不已,他闭上眼捏住鼻子,硬是将剩下的药一股脑全灌了进去,缓了好一会儿才道。
“小尧晚上还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景尧想了想,想吃的还挺多的,他弯着眼问顾岛,“真的都做给我。”
“那是自然的。”
景尧歪了歪脑袋,心想如今身子已好大半,也不知还能再吃几日了,索性报起了菜谱,“蒸羊羔、蒸熊掌、蒸鹿尾……”
本想逗一下顾岛,没想他竟真认真思考起来,“也不是不行,但你得多给我点时间,毕竟这些食材可不好弄。”
景尧的笑容忽的从面庞上溜走,他将身子往顾岛怀里靠了靠,声音里有藏不住的眷恋。
“逗你的,夫君做什么我都爱吃。”
顾岛听后顿时精神满满,“那我现在出去买菜,再给你做点。”
说完不等景尧回应,就冲出药馆,直奔菜场而去,回来时手上多了一大把小青菜外加一块还冒着热气的新鲜豆腐。
这几日来医馆看病的熟客已对顾岛极为熟悉了,看着顾岛的眼神是又尊敬,又带有一丝怨念。
尊敬自然是因为知道顾岛就是前段时间县城人津津乐道的柳村厨子,县城人对有手艺和有真本事的人向来较为推崇。怨念则来源于自从这人住进了医馆,他们这些来看病的人日子就难熬了。
以往一进医馆都是惹人厌的阵阵药香,现在倒好,全成了诱人的饭菜香,简直比县城有名的酒楼还要招人。
关键勾得人七荤八素的就算了,医馆的小药童也甚是讨厌。
生怕他们这些来看病的不知道他吃的是什么好东西一样,每天吃个饭,都要端着碗在外面的柜台上慢悠悠地嚼。
给他们一众来看病的看得那叫个抓耳挠腮,偏偏又不好意思开口讨要。
毕竟他们在县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回头让熟人瞧见他跟一个小娃娃讨饭吃,那他还要不要在县城混了。
罢了罢了,听说那厨子的夫郎已经醒了,想来再待个两天就回村了。
到时那小药童可没好吃的再勾他们了,他们也能找个时间上门,请那厨子也给自家做桌席面,也叫他们好好尝尝那到底是个什么味。
想到这众人心里都有些高兴,可刘大山却是个例外。
刘大山就住在医馆隔壁,没什么特长,就是鼻子尖。
这条街谁家做个什么好吃的,他闻着味就找上门了。
县城人虽比下面乡下的生活水平稍微好点,但也没好到能随便请外人吃饭的地步。
但偏偏这刘大山嘴甜,上门讨吃的能给你说一箩筐的好话,还一个词不带重复的。
加上这条街的人都知道他的身世,小小年纪没了爹娘,不仅要养活自己,还得拉吧下面的弟弟。就这都将弟弟送去了县城书院读书,这哥哥当的真是比很多父母都尽心。也就没人说什么,来了就给一口,多了可没了。
刘大山靠着嘴甜,着实吃遍了整条街的人家,唯独隔壁的医馆,他没去过。
倒也不是怕医馆的人,只是刘大山作为邻居再清楚不过了,那医馆是一点好吃的都没有。
明明每日赚得不少,可偏偏吃得清汤寡水的,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荤腥,连他都比不上。
但自从那个厨子住进来,这医馆顿时不一样了。
天天变着花样的做好吃的,给他在隔壁香得够呛。
今日更是可恶,又是炖鸡、又是炒肉的,勾得他在床上摊饼子似的睡不着。
最后刘大山干脆被子一掀,准备亲自去隔壁瞧瞧。
他插着手刚走到医馆门口,就听见那厨子马上就要走的消息,心中顿时一片窃喜。
又听有人说要请那厨子上自家做席面,刘大山撇撇嘴,心里又有些妒忌。
自家可请不起那大厨,这一走,自己连个香味都闻不到了。
这时就见小娃端着个两个大海碗走里院走了出来。虽然两人离得有些距离,但刘大山还是一眼看出来其中一碗装的是鸡汤,碗上还飘着几圈黄灿灿的鸡油。
另一碗里装的是肉末豆腐和炒绿叶菜,依稀可见下面白生生的大米饭。
刘大山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忙凑了上去,“诶呀,小娃吃饭呢。”
小娃抬头一瞧见是隔壁的刘大山,立即警觉地将鸡汤朝自己怀里拉了拉。
“小娃,这是吃啥好吃的呢,让哥瞅瞅。”
小娃不语,只是默默地将手盖在了鸡汤上面。
刘大山:……怎么防他跟防贼一样,虽然他确实也是想吃的。
没事,他接着来。
他晃了晃身子,坐到小娃旁边,酝酿道。
“小娃你不知道,哥有多羡慕你。你虽然跟哥一样从小没了父母,但你有师傅呀,不像哥,自己还是娃呢,就得又当爹又当娘的照顾小山。为了供小山读书,哥真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哥都记不起来,上次吃肉是个啥味了。”
刘大山抬手抹了抹眼睛,瞧着无比可怜。
小娃毕竟年纪小,就这一会儿工夫就被刘大山说动了。想起自己从未见过面的爹娘,也不由得悲从中来。他拿起筷子,在刘大山期待的目光下,伸向了鸡汤……旁边的炒绿叶菜。
“给你吃,这是用炒过肉的锅做的,还有肉味呢。”
刘大山:……
他怎么没发现这小娃这么抠。
“行,我尝尝。”
刘大山也不嫌弃,直接伸手接过,随意地往嘴里一塞。
本以为就是个普通的炒青菜味,没想到竟出奇的好吃。入口很清爽,还有股莫名的香味,好像确实是肉味。
“这青菜真是用炒过肉的锅炒的。”
小娃点点头,“是呀。”
不光是肉,他还看见顾大哥往青菜里舀了一勺鸡汤呢。说这是什么鸡汤炖菜,好吃又有营养。
小娃夹起一根青菜塞进嘴中,觉得顾大哥说得真对,就是好吃又有营养。
刘大山见小娃吃得香,心里跟被虫咬了一样刺挠。
他来之前就猜到这厨子做饭好吃,但没想到这么好吃,连根青菜都能做出这味,那肉得有多香。
他盯着小娃面前那一海碗的鸡汤,吞了吞口水。
“小娃,你这么善良,一定会给哥尝一口吧。”
小娃捂紧鸡汤,“不行。”
这鸡汤他也是第一次吃,顾大哥马上就要回去了,下次吃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了,想到这小娃都开始后悔起刚刚给刘大山的那根青菜了。
刘大山没想到自己一句话没成功讨到饭不说,还差点把刚吃的青菜赔了回去。
“小娃……”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