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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第081章 “殿下,此处便……

“殿下, 此处便是去年决口后,号称耗费三千两白银加固的‘新堤’。”

张润指着一段看起来,嗯,颇为雄壮的堤坝, 语气中带着压抑的愤怒,

“然而据臣与老河工勘验, 其内部夯土松散, 外层护石单薄, 且根基不牢。所谓三千两, 怕是有一半不知去向。”

“白银三千两只修了这段?”

朱佑棱的关注点却很不同。反正贪污腐败修豆腐渣工程捞银子的事已经成定局, 朱佑棱就没有将注意力放在豆腐渣工程上, 而是关注用了多少钱。

“是的。”张润回答。

朱佑棱站在堤上, 看着脚下看似坚实,实则隐患重重的土石,还用力的踩了踩。

踩了一个坑,但没有塌。

“账册上,是何人经手采购的石料?又是何人监理工程?款项由何人拨付, 经何人之手?”

朱佑棱一连几个问题, 清晰的传入传入身后不远、被允许陪同视察的蒲州知州郑显仁,以及他的下属同僚。

郑显仁腿一软,差点又给朱佑棱跪下。如今没跪, 声音却带着颤抖的说。

“回回殿下,石料采购是由, 是由府衙工房司吏王顺负责,工程监理是,是通判李大人,款项由布政使司拨付, 经经府库大使……”

“名字。”朱佑棱打断他,语气平淡。“每一处经手人的名字,都给孤说出来。”

“是,是……”

郑显仁赶紧报出一串名字,额头上冷汗涔涔。

“记下来。”

朱佑棱对身旁负责记录的随从道,然后看向铜钱。

“铜钱啊,这些人连同其家眷,暂时‘请’到嗯,昭狱的话,现在大概已经住不下了,就近县衙的大牢吧。顺便通知当地卫所的千户百户,把这些人分开询问。”

“让他们把采购的明细、监理的记录、款项的支取,一笔一笔说清楚。说不清楚的,”他顿了顿,“也就不必说清楚了,想来都是锦衣卫中数一数二的好手,应该清楚该怎么处置。”

的确,作为锦衣卫,有不讲证据直接抓人下昭狱的特权。现在是什么情况,可由不得被记下名字的官员嘴硬抵抗。

再者,朱佑棱此举的用意,不过顺藤摸瓜。

从最直接的经办人入手,能很好的撕开一道口子。这些胥吏小官,看似不起眼,却是具体经手人,往往知道不少内情,从他们开始查,是最直接有效的。

滑稽的是,那些个被郑显仁‘出卖’的小吏,顿时被吓得面如土色,赶紧跪地求饶。

“殿下饶命啊!殿下开恩!”

朱佑棱:“”

这不是巧了嘛!

都不用麻烦锦衣卫专门走一遭了!

朱佑棱连看都懒得看他们,直接转身走下堤坝,顺便还对张润说:“张员外(官职),你带人,就在此处,当着所有民夫和本地百姓的面,选几处地方,挖开这堤坝。孤倒想好好瞧瞧,这堤坝里面到底用了多少石料,夯得有多实。”

朱佑棱自然是刻意说这样的话,毕竟明摆着的豆腐渣工程,挖出来瞧瞧,才能更好的定罪。

诛杀首恶,从者流放和诛杀亲眷,从者流放之间,还是有一定差别的。

“臣遵命!”张润精神一振,赶紧去做安排。

很快,在众多民夫和闻讯赶来的附近百姓围观下,一处就花费三千两白银修建的‘新堤’被尽数挖开。

结果不出意料,令人哗然。

那‘新堤’的外层,只有薄薄一层石料,之后填充的便多是沙土碎石,甚至在沙土碎石不太够的情况下,还夹杂了芦苇秆和破麻袋!所谓坚固的‘夯土’,松散得用手就能掰开!

“这就是三千两银子修的堤?”

“去年发大水,就是这玩意儿塌的?”

“黑心肝的狗官!贪了我们的救命钱!”

“太子殿下英明!挖得好!就该让他们现原形!”

看到这一幕,所有围观的百姓以及民夫的愤怒,被炽热大火点燃,并汹汹燃烧。

咒骂一声高过一生声,郑显仁和他的同僚全都面如死灰,浑身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他们知道,他们完了!

不,确切的说,早就完了。

只不过判决一天没有下来,他们就一天心存侥幸。

结果现在,证据确凿,就看朱佑棱这位太子,是真仁德还是假仁慈了。

如果真,大概他们会有命在,如果假

不知道子孙后代是在闽南南越一带安家呢,还是在苦寒的边关。

郑显仁越想约哭得凄惨,那样儿真是没眼看。

朱佑棱冷哼,压过现场的嘈杂。

“蒲州的父老乡亲们,你们都看到了,这就是某些蠹虫,用朝廷的银子,用你们的赋税,给你们修的保命堤。去年的大水,冲垮了你们的家,淹没了你们的田,不是天灾,是人|祸!”

“孤奉皇命而来,就是要查清这些蛀虫,还你们一个公道。这堤,肯定是要重修的。并且不止要修,还要修得结结实实!”

“而贪的银子,不管多少,都得给孤吐出来。孤在此承诺,抄贪官所得之财产,全部用以修建房舍,帮助父老乡亲们重建家园。”

懒得将抄家所得的金银运输回京,反正‘取之于民用之于民’,当地贪官贪的是当地老百姓的财,用在当地帮助当地老百姓重建家园,有什么问题?

朱佑棱可不觉得自己的决策有问题,这不,朱佑棱的吩咐刚出口,全场肃静,随即很快爆发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太子殿下,千岁千千岁!”

“青天大老爷啊,你总算开眼了!”

众人欢呼着哭喊着,情绪都异常激动。唯独朱佑棱,他挺平静的。

其实说实话,他觉得自己的决定没有丝毫问题,可偏偏大家都异常激动,彷佛朱佑棱将贪官的家抄了,将查抄的财产全部运往京师才是正常,而朱佑棱选择‘取之于民用之于民’才是不正常的。

朱佑棱心中不免有些伤感,不过这情绪很快就去了。

朱佑棱又重新变得杀气腾腾,自然满溢的杀意,是冲着某些贪官污吏,以及刺杀他的嗯,一干人等去的。

其实这个时候,朱佑棱已经推敲出谁会对他出手。除了贪官污吏外,就是当地豪绅,嗯,与关外游牧民族一直勾勾搭搭,一直缠绵到明末清初的晋商。

除了他们外,还有谁敢冒着九族消消乐的罪责刺杀一国之储君啊。换位思考,如果朱佑棱是他们的,估计也会选择把一国之储君给弄死。

特别是这位一国之储君,从小就有仁德的美名,那更要杀之除之。

朱佑棱能理解,但是

敢对他出手,天灵盖都给掀了。

山西布政使孙铭等人赶来时,已经距离刺杀过去10天之久。带着庞大的仪仗和一颗七上八下的心,赶到蒲州太子行辕。

行辕外戒备森严,但井然有序。孙铭递上名帖,很快被引入行辕。他没有被立刻引去见太子,而是被请到了一处偏帐等候。这一等,就是将近一个时辰。

期间,他听到隔壁帐篷隐约传来算盘噼啪声,官员低声争论声,还有锦衣卫押解人犯经过时镣铐的轻响。每一分每一秒,都是一种煎熬。

终于,一名面容冷峻的随从前来引路:“孙大人,殿下有请。”

孙铭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跟着随从来到中军大帐。帐内陈设简单,朱佑棱坐在主位,刘健、张润、赵诚等随行官员分坐两侧。铜钱与陆炳按刀,分别立在太子身侧,目光如电。

“臣,山西布政使孙铭,叩见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孙铭毫不犹豫,以大礼参拜,额头触地。

“孙大人请起,看座。”朱佑棱的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孙铭谢恩起身。“臣惊闻殿下在蒲州受惊,忧惧难安。此皆臣等失职,治下不严,方使宵小有可乘之机!臣已下令全省严查,定要将凶徒及其幕后主使,绳之以法!臣疏于防范,罪该万死,请殿下降罪!”说着,又要起身下拜。

“孙大人言重了。”朱佑棱虚扶了一下,淡声道。“刺客之事,自有国法处置。孤召你来,是想问问,山西的河工,年年修,年年溃,赈灾的款项,年年拨,年年不够。孙大人主政一方,可知症结何在。”

来了!直接切入主题,毫不拖泥带水!

孙铭心中一凛,知道最难的回答时刻到了。他不能推诿不知,那显得无能,也不能说得太深,那会牵扯出太多人。

一时间好不纠结,谨慎又小心翼翼的斟酌词语。

“回殿下,臣确有失察之责。河工水利,工程浩大,牵涉钱粮物料众多,胥吏管理起来麻烦,难免有从中渔利,偷工减料之事。加之去年水患实属罕见,工程紧迫,监管或有疏漏。至于赈灾款项,层级过多,拨付迟缓,亦难免有损耗……”

“损耗?”

朱佑棱打断他,从案上拿起一份张润刚刚整理好的,关于蒲州新堤造假的初步报告,轻轻放在孙继宗面前。

“孙大人不妨看看这个。三千两白银一段堤坝的‘损耗’,就‘损耗’出这么一段段,一挖就散的堤坝?这损耗,未免也太大了些。还是说,这损耗,都‘损耗’进了某些人的私囊?”

孙铭拿起报告,只看了几眼,额头就冒出了冷汗。

“臣臣惶恐!臣治下竟有此等蠹虫!臣定当严查,无论涉及何人,绝不姑息。”

“行了,别动不动就跪着说‘臣惶恐’的话语!”朱佑棱语气依旧平淡,甚至称得上冷静。

朱佑棱接着道。“孤相信孙大人的忠心。但治大国如烹小鲜,光有忠心,恐怕不够。山西积弊已深,非一日之寒。孤此行,不是为了追究一人一吏的责责,而是要厘清弊政,整肃纲纪,还百姓一个朗朗乾坤,也给朝廷一个交代。”

又道:“在你来之前,孤已经行文山西全省,命令地方官员配合锦衣卫搜查,近五年涉及河工,赈灾款项的官吏以及商贾问题。并给了期限,要求在10日内,主动赴所在府衙说明情况。孤在这儿继续等10日,10日后,要是没有反应,或者给出的反应令孤不满意,那就别怪孤大开杀戒。”

“那么孙大人,孤想问问你。”朱佑棱顿了顿,目光如炬,盯着孙铭。“你是支持孤,还是想劝孤,不要杀戮之心过重?”

孙铭好歹算是朱见深的表兄,论关系朱佑棱还得称呼孙铭一句表伯父。

他的祖父孙继宗乃是孙太后的兄长,孙太后又是朱佑棱曾祖母。论作妖程度来讲,其实还比不了周太后。

周太后才是真的作。

想起这层关系,朱佑棱嘴角隐晦的抽搐,貌似嗯,从他曾祖父开始,往后皇帝的生母,貌似都挺一言难尽的。

仔细想想,大明的选秀制度,真的超级坑。远的不说,就朱佑樘的皇后张氏,可配不上朱佑樘一世一双人的爱。

怪不得张氏晚景凄凉,纯粹的伏弟魔,关键那弟还不是个东西!

扯远了,回归正题。

孙铭此时的压力很大,仿佛被泰山压着,几乎喘不过气来。

朱佑棱如此问,无非是想要借他这把“刀”,来清理山西官场。他若配合不力,就是‘治省无方,纵容贪腐’的糊涂长官。

可若配合得太积极,又会得罪无数同僚和背后的关系网,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但此刻,他已没有选择。太子遇刺,朝廷震怒在即,他必须站队,而且必须站在太子这边。

不然真的只有,死路一条。

孙铭咬牙,斩钉截铁的说: “臣乃大明之臣,殿下乃大明之储君,臣自然事事支持殿下。至于杀戮之心,贼子狼子野心,竟然刺杀殿下,就该杀,该狠狠的杀,大杀特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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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章 第082章 “既然明白,那……

“既然明白, 那孤也就放心了。”

朱佑棱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有孙大人的话,孤就放心了。至于要如何做,嗯, 孙大人可与刘卿、张卿、赵卿商量。孤希望, 在孤离开山西之前, 能看到好的一面。”

“臣, 定不辱命!”

孙铭深深一揖, 心中五味杂陈。

虽说早就知晓, 在一国之储君在山西地界儿被刺杀的那一刻开始, 他已没了退路。但现在, 孙铭依然对即将到来的风暴, 感到五味杂陈!

希望这一场风暴,死的人没有预料的那般多吧!

孙铭心情沉重的告退。而送走孙铭,朱佑棱略微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就开始闭目养神。

大约过了一炷香左右,刘健进来, 低声禀报说, 按察使周经派来的刑名吏员已到,还有那都指挥使刘聚,也加强了蒲州周边的警戒。

“殿下, 我们收到风声,有些涉案较深的豪绅, 已经开始变卖家产,似乎准备潜逃。”

“想跑?”朱佑棱眼中寒光一闪,“这便是不打自招吧!”

刘建恭声道:“想必是的。”

“在孤的字典里,可没有犯了谋逆大罪, 想潜逃就能潜逃的。”

朱佑棱冷哼,直接呼喊:“铜钱何在?陆炳何在?”

铜钱和陆炳都是锦衣卫,且都是千户,但一人是指挥使,一人则是副指挥使。

嗯,都是这回随朱佑棱巡视水利工程时,升的职。

随着朱佑棱一声令下。守卫的铜钱,陆炳立马应声。

“卑职/末将在!”

“加派人手,盯紧所有可疑人员的动向。凡是试图离境的,一律扣下。凡有异动者,即刻锁拿。”

朱佑棱默了默,又道。“简单的审一审,孤很好奇,他们背后的人,是不是关外的鞑子。”

前头说过太原离蒙古很近。后世是内蒙古,但现在嗯,大部分还是游牧民族的地盘,山西这边的晋商惯爱通过太原那边,去关外和游牧民族做生意。

这种商人,一般称呼游商,看似挺辛苦的,但实际利益可观。时间久了,难保为了谋取更大的利益,和鞑子们勾结起来,干卖国之事。

朱佑棱敢保证,所有听到风声就收拾家产准备潜逃的豪绅,都是和关外鞑子有所勾结的渣渣。

抓起来查肯定是要查的,毕竟查清楚了,才能知道是三族消消乐,还是只诛首恶,从者抄家流放。

大明人口虽说多,但能当骡子牛马使用,还不怕损耗的罪人还是挺缺的。

“对了,孤得给六皇叔、七皇叔分别去一封信,让他们俩多多准备粮食。看这天气,大概夏季是不会来雨了,就怕秋季的时候,突然下一场暴雨”

朱佑棱说不下去了,兴致阑珊的挥手。铜钱和陆炳告退,这俩货,腹黑程度不相上下,还喜欢攀比,就连抓人也是比谁抓的人多。

如此这般,大概又过了几日,刑部尚书和东厂提督太监尚铭、西厂提督太监汪直,携尚方宝剑及数百锦衣卫缇骑,以最快的速度离京,昼夜兼程到了山西。

也是巧了,他们到来的时候,正好是朱佑棱设定的‘10日期限’截止的时候。

10日前,朱佑棱在山西界内下达‘十日内主动交代问题’的最后通牒,如同一道催命符,悬在每一个相关人员的头顶。估计就是因为这,才出现牵扯颇深的豪绅收拾家产想跑的情况。

而一开始,10日期限刚刚开始的时候,前往各府县衙门,主动说明情况的人寥寥无几。

绝大多数的家伙,都在观望。他们大多心存侥幸,或忙于销毁证据、串通口供。

但随着刺杀案调查的深入,锦衣卫在铜钱以及陆炳的指挥下,雷厉风行地锁拿了一批与河工贪腐直接相关的中下层胥吏和商人,严刑拷打之下,口供如同雪片般飞出,牵扯出越来越多的人和事。

如此这般,期限过半时,压力达到了顶峰。

一些自知罪责难逃、又担心被同伙抢先出卖的小官吏、小商人,开始扛不住了。

他们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涌向衙门,竹筒倒豆子般交代自己的问题,并疯狂攀咬他人,试图戴罪立功。

而且他们的供词里,不仅涉及河工款项的克扣、劣质物料以次充好,还牵扯出历年赈灾粮的漂没、赋税的巧立名目、甚至是与上级官员的孝敬与分润。

总之一句话,触目惊心。

太原府、平阳府等地的衙门,几乎被这些‘投诚者’挤破门槛。负责记录的书记员手腕写到发酸,案卷堆积如山。

连许多陈年旧案、盘根错节的关系网,都被开了一道道口子。

这些代表了,相信不用仔细阐述,大家都能明白。

朱佑棱更加肯定了自己先前,打算用自己遭遇刺杀一事,将整个山西官场清洗一遍的想法。

哪怕吏部安排来的,不一定没有问题。但朱佑棱觉得,他们前任的惨烈,相信会给他们一定警示作用。

最起码未来几年内,山西地区的吏治会很清明。至于陕西那边,啧,同山西的处理方式。

真以为现在他待在山西,没有前往陕西,就把陕西忽略了。当初他领钦差的职位,可是说了山西陕西两地。

而且还小看了锦衣卫无孔不入的侦查手段。朱佑棱可是在下定决心清洗山西官场的时候,就已经委派几名锦衣百户前往陕西锦衣卫所,革令当地卫所的千户百户们,将陕西官场的大小官吏连同妻族、父族甚至亲朋都调查一遍儿。

无罪迁升,有罪的话,自然该杀头就杀头,该流放就流放。除了通敌卖国外,朱佑棱最恨的便是贪污腐败。

老百姓已经够苦了,脑满肥肠黑心肝的豪绅不去剥削,反倒盯着老百姓,死命的磋磨剥削。

“殿下,根据目前口供,去年蒲州段河工银总计八万两,实际用到堤坝上的,不足三万。其余五万两,经手官吏层层盘剥,最终落入几个承包工程的商号,和当时任山西布政使司右参政,分管钱粮的潘升,以及太原府同知李茂等人手中。”

刑部尚书和东西两厂厂督到来后,立马加入刑讯行列中。

都不是省油的灯,朱佑棱偶尔围观,总觉得他们三人招呼犯人的地方,挺一言难尽的。

刑部尚书指着案卷,面色凝重。“这潘升,乃正四品官级,李茂也是从四品官级,而这只是冰山一角,臣怀疑,大概整个山西官场都”

“孤也由此猜测。”朱佑棱点图,有道。“潘升、李茂二人,与刺杀案可有牵连?”

“回殿下,”尚铭尖细的嗓音响起:“据被捕刺客及涉案商人供述,他们并未直接接触过潘、李二人。但负责买凶的中间人,其资金源头,经东厂密探查证,最终指向一个叫‘昌隆号’的票号。而这个‘昌隆号’,与潘升的妻弟,以及李茂的侄子,都有秘密的资金往来,且数额巨大。”

虽然没有直接证据,但这已经是极其强烈的间接关联。潘升、李茂有充足的动机,为了掩盖巨额贪腐,鋌而走险,刺杀追查到底的太子。

朱佑棱沉吟片刻:“潘升和李茂,现在何处?有何反应?”

“回殿下,” 汪直接口道,“潘升现任湖广布政使,已离开山西。李茂则称病,闭门不出。布政使孙铭已按照殿下的吩咐,命人请李茂前来问话,但其府邸戒备森严,似有抗拒之意。”

“抗拒?” 朱佑棱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不然怎么可能听到如此离谱的话语。

区区一介官员,太子派人请他前来问话,居然有抗拒的意思。这是想干嘛!

莫非忘了,他的一身官皮,都是朝廷给与的?

“汪直”朱佑棱几乎快要气笑的喊。“派几名‘能言善道’‘会请人’的太监,把他给孤请来。如果这样都请不来。”

“那就以谋逆论处,格杀勿论。并将其府邸查封,所有文书账册,悉数收缴!”

“哦,对了,家眷还有他的亲朋好友,都好好的查一遍。”

“奴婢遵旨,奴婢这就亲自带人去请那李茂。”

汪直领命,杀气腾腾而去。

朱佑棱看向刑部尚书和尚铭,又道。“至于潘升,立刻六百里加急奏报父皇,请求将其革职拿问,押解回京,交三法司会审!同时,行文湖广,命当地官府严密监控,防止其逃窜或销毁证据。”

“奴婢这就领旨。”

尚铭躬身说,随即就去起草奏折,随后写完后朱佑棱亲自印上自己的私章,这份奏折立刻被快马加鞭的送往京师。

之后,紧锣密鼓查案的同时,朱佑棱依然坚持此行的根本目的——巡视灾情,督办实务。

揪出贪官污吏固然重要,但让百姓活下去、恢复生产才是当务之急。

“孤记得今年这边大旱,百姓种的都是红薯?”

这天,朱佑棱换上普通富家子弟的衣物,身边带着铜钱、陆炳几人,开始视察其他州县的灾情和水利设施。

由于所到之处,地方官员无不战战兢兢,居然还想搞“祥瑞”、“万民伞”之类的把戏。

朱佑棱烦死了,干脆就开始暗访,并且路线不定,主打一个随心所欲,以至于当地官员想要作弊,都不是很确定朱佑棱的行踪。

如今到的小村落便是如此。

而朱佑棱之所以会有先前的问题,纯粹只是因为小村落里,居然还种了不少的水稻和小麦,反倒是抗旱能力强,产量也大的红薯,种得十分的少。

“这个小村落,大概水资源丰富。”铜钱回答说。“相较红薯,老百姓们更喜欢以米、面食为主食。”——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第83章 第083章 朱佑棱微微点头,……

朱佑棱微微点头, 倒没有说不对。

随后朱佑棱,丝毫不嫌弃脏的蹲在田梗处,看着已经在抽穗的水稻。

水田中更是蓄满水,水不见浑浊还挺清澈, 偶尔水面起涟漪, 仔细一瞧, 发现有很多巴掌大小的鱼, 在稻田里游来游去。

朱佑棱讶然, “稻田养鱼?”

“是的殿下!”铜钱道:“属下记得京郊的皇庄也有水田专门稻田养鱼, 不管是稻米的收成还是河鲜的收成都很不错。”

朱佑棱:“这孤知晓。”

“想必此处今年收成会很好。”铜钱又道。“稻米可交税, 河鲜可卖钱”

朱佑棱起身, 突然感叹起来。

“都说天灾无情, 但其实小心防备,妥善解决灾后的一系列问题,造成的损伤,实际上微乎其微,可人祸”

“铜钱你说, 孤领着大队伍来山西, 才多少时间,就杀了抓了多少人?”

朱佑棱讽刺满满的又说:“有时候孤也想做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人,可惜啊, 孤的良心做不到。”

还什么官逼民反,朝廷不给百姓活路

某种程度来讲, 的确如此。

‘官’都是‘朝廷’任命的,‘官’贪得无厌,不给百姓活路,等同朝廷不给百姓活路。

看看, 这么排比,谁对谁错,一目了然!

朱佑棱认了,毕竟是中枢朝廷任免的地方官员,出了这种一连串,互相包庇勾结的贪官污吏,是中枢朝廷,特别是负责考核官员任免的吏部的渎职。

可朱佑棱心里憋屈得慌啊!

向往成为大明战神(指的是草原慈父李文忠),而不是大明战神(朱祁镇)的朱佑棱,已经在思考,要不要按照车轱辘上全砍了的办法,再将山西官场‘轮’一遍。

又转念一想,这样太残暴了,人杀得多了,岂不是少了很多的廉价劳动力!

所以还是保持原样吧!

这么想着,朱佑棱打起十二万分精神,主动找了一位老农询问,历年的收成,以及县衙有没有巧立名目收取苛捐杂税。

“进城按照体重长相收取人头税算吗?”

朱佑棱:“”

进城收取入城税,算是每个地方不成文的规定。普遍收取3文至5文一人。

但按照身高体重收人头税,朱有棱表示懵逼。不知道还以为是后世被狗咬,去打狂犬疫苗按斤数算呢!

朱佑棱真的懵逼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问。“按照体重长相收取进城人头税?是哪个县城?就近?还是周边都是?”

“俺乡下人,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俺们这儿的县城。”

老汉儿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说的话,将距离他们村子最近的县城官吏坑得不要不要的。

还显得特别激动的说。“过年的时候,不知哪来的牲口,说是过年嫁娶要收新人税,还要加收过年喜庆税。”

朱佑棱:“”

常常为官员揽钱的名目感到荒谬,以及羞愧怎么办!

朱佑棱抹了一把脸,朝着铜钱使了个眼色!

铜钱会意,找来几位锦衣卫,吩咐几句后,就继续充当保镖,随侍朱佑棱身边寸步不离。

这时候老汉儿又说起,当地官员一些离谱的操作。由于有了‘欢天喜地过年税’打底,随后老汉儿说的,都没有让朱佑棱很震惊。

反正此地官府的官吏,是肯定无了的。

借着朝廷的名义,胡乱收税。这已经不是离谱,而是超级离谱了。

虽说朱佑棱自从离京来到山西地界儿后,杀的人有点儿多,但是吧,朱佑棱现在却觉得,自己杀的人太少了!

不行!把他们都给剥皮楦草,老祖宗流传下来的手艺不能丢!

一肚子郁气的朱佑棱在接近黄昏时分,告别了老汉儿,乘坐马车前往当地县衙。

此时县衙已经被锦衣卫控制住,锦衣卫以及东西两厂的能人正在按照花名册,挨个抄家。

“赵俊生,官任九品主簿,平日负责县衙文书、档案、户籍、仓廪管理等,在任6年间,一共收取贿赂一万五千六百两白银,百两黄金,古董书画若干。”

跟着锦衣卫来‘掺和’的尚铭啧啧两声。

“杂家真是没有想到,一地县衙的小小主薄,居然敢贪这么多的银子。”

“公公如何处置?”

“直接杀了。”尚铭开口道。“将他的家产都抄得干干净净,连地砖儿的缝,都给杂家好好的搜。”

“好的公公。”

朱佑棱刚来,就听到这样的话。顿时对尚铭手中的花名册很感兴趣。

“孤看看。”朱佑棱伸手,拿了花名册翻阅起来。

怎么说呢,不愧是‘犯罪证据’,记录得可真详细。说真的,朱有棱都不知道这些贪官污吏,怎么个个都有记账的好习惯。这不妥妥的犯罪证据嘛,只要找到账本,根据账本抓人抄家,真的一抓一个准。

朱佑棱:“处置得很可怜。等抄完家,你将抄家所得的数,笼统抱给孤,金银珠宝的话,嗯,珠宝和古玩字画一并儿送去京城的琉璃厂。让那儿的管事,挂合适的价格卖了。”

尚铭表示知晓,还道。“奴婢初步估算,大概能查抄几十万两白银。太子殿下,这只是小小一县。可见贪污之风在晋地(山西)横行!”

“孤之前就猜到了。”朱佑棱早就生气过了,因此现在心态挺平稳的。

“所以孤才打算‘截留’抄家所得的金银,尽量将晋地恢复过来。”

不管是兴修水利,还是恢复农业,亦或者修葺倒塌房舍,都需要金钱。

虽说杀的商人中有粮商,木材商,茶商等等,木材石料单靠抄家所得是远远不够的。

哪怕朱佑棱身为太子,也做不到一分钱不给就从商贾手中买石料、木材等基础建材。

以及工人的工钱,吃住的费用,都是大笔的开销。哪怕征集民夫修建,也不可能不给钱。

如果这样不给那样不给,朱佑棱这位太子成了什么玩意儿。

朱佑棱自认还算一个人,有起码最基本的三观,所以不管哪方面,都要尽自己最大的努力做得最好。

“孤下一站的目的地是太原吧!”朱佑棱突然道。“后日继续启程,明儿你们且去好好查查,像孤今日这般,询问收成、赋税、胥吏盘剥的情况。“如果还有空闲,再去看看受灾百姓的临时安置点,查查粥棚米粮是否足额发放,以及疫病防治是否到位。”

东西两厂以及锦衣卫们自然没有不应是的。

很快,一夜过去。第二天天刚擦亮,领到任务的锦衣卫们连同东西两厂的能人,全都四散开来活动。

铜钱没有走,他的主要工作,是护卫朱佑棱的安全。

朱佑棱起来时,铜钱正在和小翠说话。小翠呢,在做早餐。出门在外,小翠一贯谨慎,衣食行都亲自操心。而只要有空闲,小翠都会亲自做一日三餐。

今儿小翠煮了小米粥,还炒了两个小菜,配了切成丝的酱菜,以及炸的油条,和煮的面片儿汤。

“这边多食面食。”小翠笑着对起来得有点点晚的朱佑棱道。“奴婢除了阳春面外,其他面食都不太会做,索性就煮了小米粥,又煮了点面片儿汤。殿下尝尝好不好吃。如果不太好吃的话,就全给铜钱吃。”

铜钱:“”

“还行。”朱佑棱笑眯眯的说:“孤其实不太挑食的。出门在外,孤哪能糟蹋小翠姑姑的好意,让铜钱吃孤剩下的呢!”

“其实属下不介意的。”铜钱摆手表示,能吃主子不太喜欢吃的食物,哪里是糟蹋,分明是赏赐。

“听听,孤就说铜钱会说好听的话吧!”

朱佑棱笑眯眯的开始享用早餐。本以为今日无事,能够舒舒坦坦的度过,谁曾想,临近中午的时候,有锦衣卫快马回来禀告说,有县令为了应付太子巡查,竟强行将流民驱赶到偏僻山坳,并威逼本地百姓“借出”粮食和牲畜,伪装成县仓充足,百姓安居乐业的假象。

朱佑棱:“???”

朱佑棱勃然大怒:“可将该县令及一众佐吏锁拿下狱否?”

该锦衣卫百户拱手说已经全部锁拿下狱。

“想必是库粮没了,才会想出这样逆天的‘办法’来企图忽悠孤。”朱佑棱稳了稳,又问。“孤的猜测是否猜到了事实?”

该锦衣卫百户点头称是。

“既然这样,那你回去主持开仓放粮一事,真正确保流民得到安置。”朱佑棱冷声吩咐道。“如果谁敢暗中捣乱,孤允你‘先斩后奏’的权利。”

“诺!”

该锦衣卫退下,铜钱这时候才道。“其实这种情况很常见的。说不得殿下此次前往太原,怕会遇到‘祥瑞’出世。”

朱佑棱:“???”

朱佑棱:“”

“打住!不要说这样恐怖的话。”朱佑棱惊恐脸,双手疯狂的摆动。“孤可是父皇母妃的心肝宝贝儿,并不需要什么‘祥瑞’来巩固地位。要是太原那边的官吏真敢这样搞,孤弄死他们!”

朱佑棱只差跳脚来表达自己的恶寒,逗得不知道自己‘乌鸦嘴’了的铜钱,实在憋不住笑。

现在的太子殿下,看起来才像个孩子。前面那段时间真的,太过于老成。

朱佑棱知晓自己这是被取笑了,当即连翻好几个白眼。

“这种事情绝对不可能发生。”说这话的时候,朱佑棱惊恐的发型自己的左右眼皮一直不停地跳动。

左眼跳财,右眼跳灾,如今双眼一起来,代表什么含义不言而喻。

——这是要发生不好的事情,然后同时疯狂进财!——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第84章 第084章 前往太原之前,铜……

前往太原之前, 铜钱和陆炳就分开了。铜钱继续护卫,不离朱佑棱身边半步。

陆炳则亲自带兵捉拿李茂。

李茂的府邸看似守备森严,可区区家丁如何能抵挡如狼似虎的锦衣卫。

很快,在锦衣卫的强攻下, 负隅顽抗的家丁护院, 很快被制服, 李茂本人则被从卧室的密室里拖了出来, 面如死灰。

“居然修有密道, 还私藏兵器养私兵。”陆炳冷哼, “看来已经不必再找什么证据了, 直接将他亲眷手足都给拿下, 敢反抗者就地格杀!”

“诺!”

如狼似虎的锦衣卫们, 四散开来,捉拿李茂家人的时候,还搜出了大量来不及销毁的账册、信件,以及与“昌隆号”票号的秘密往来凭证。

更关键的是,找到了其与已被捕的河工承包商、乃至疑似刺杀案中间人的通信草稿!

虽然措辞隐晦, 但其中“务必阻太子彻查”, “不惜代价”等字眼,已足以将其与刺杀案紧密联系起来。

原先李茂的家眷还想负隅抵抗,没曾想锦衣卫们直接执行陆炳的命令, 就地将他们格杀,鲜血瞬间流淌一地。

看到这一幕, 李茂哪里还敢矢口否认,在没有用到东厂人员精湛刑讯的情况下,李茂的心理防线很快崩溃,供出了潘升是幕后主使之一, 以及他们如何通过“昌隆号”洗钱、分赃,又如何得知太子追查甚紧,担心东窗事发,于是铤而走险,通过江湖关系,雇佣亡命之徒,意图制造“意外”刺杀太子,将水搅浑。

而面对李茂的‘坦诚’,陆炳却并不怎么信。

陆炳觉得,背后定然还有人,想要火中取栗。并且他来抓捕李茂之前,朱佑棱就私底下说过,肯定其中有关外鞑子安排在晋地的细作密探的原因。

让陆炳抄家的时候,务必仔细点,将细作尽量清洗出来。

如今如此顺利,陆炳并没有感觉满意。完全可以深挖,比如根据李茂、潘声的祖谱开始挖掘。

“陆副指挥使所言极是。”汪直开口说,声调冷冷的。“能顺利考中进士,从此官路亨通之人,岂会真的如此蠢笨?杂家可不信,杂家来之前,皇贵妃娘娘可是仔仔细细交代了,企图刺杀太子者,犯谋逆,夷三族。”

陆炳:“皇贵妃娘娘的决定是对的。就该夷三族,杀鸡儆猴,让宵小之辈知道怕!”

汪直:“杂家相信,好好的查,定然能够查出来个所以然来。现在李茂抓了,该轮到‘幕后黑手’的潘升了。”

如今案情算是取得了重大突破,陆炳带着如狼似虎的锦衣卫去抓捕潘升的时候,汪直将李茂的部分供词,加急送往京城。

按理说,捷报频传的同时,胜利也在望,结果反扑来得那叫一个猛烈。

先是太原城内开始流传一些谣言,说太子在山西“滥用酷刑,屈打成招”,并且牵连无辜,搞得山西官场人人自危,民生凋敝。

谣言甚至隐隐将矛头指向远在京城的万皇贵妃,说她“牝鸡司晨”,纵容太子“倒行逆施”。

接着,几名在押的、罪行较轻的胥吏,在狱中莫名暴毙,死因蹊跷,疑似灭口。虽然铜钱和尚铭加强了看守,但显然对方在监狱系统内部也有渗透。

而最让铜钱、尚铭二人愤怒的是,朱佑棱临时起意,准备前往汾河上游视察水库遗址的途中,在队伍经过一段狭窄山路的时候,两侧山坡突然滚下数块巨石!

幸亏护卫警惕性高,提前发现了异常,及时示警躲避,才未造成重大伤亡,但仍有数名锦衣卫被飞石擦伤,车驾也受损严重。

而经查,滚石处有人为撬动的痕迹,凶手在逃之夭夭不久,直接被追撵的护卫当场格杀。

这显然,又是一次针对性的袭击,虽然粗糙,但透着狗急跳墙的疯狂。

朱佑棱站在被巨石砸坏的车驾旁,小脸紧绷,目光冷冽。他看向脸色铁青的铜钱和尚铭。

“看来,有人不想让孤继续巡查,更不想让孤活着离开山西。”

“殿下放心,有末将/奴婢在,必保殿下周全!”

铜钱和尚铭齐声保证,眼中杀机四溢。接二连三的袭击,是对他们护卫能力的极大挑衅。

“孤当然相信你们。”朱佑棱语气平静,仿佛先前那又一场刺杀根本不存在似的。

“但光防守是不够的。传令下去,李茂既已招供,立刻按图索骥,将他供出的所有关联人员,无论官职大小,全部控制起来!特别是那个‘昌隆号’票号,给孤查封!所有账册、银两、往来客户名录,全部封存!孤倒要看看,这晋地的天,到底是不是他们的一手遮天。”

“至于那些散播谣言的,”朱佑棱眼中寒光一闪,凉飕飕的道。“让东厂的人去查,查到一个,抓一个,绝不姑息!”

“诺!”尚铭急急的道。“还请太子放心,奴婢一定让东厂的人,将乱臣贼子全部斩杀殆尽。”

“孤自然是信的!”

哪怕再次遭遇刺杀,朱佑棱依然没有打算在此地多做停留,反正包括刑部尚书在内,都派遣出去了,现在在他们的全力追查下,刺杀案的线索开始向几个本地的豪绅以及与他们有银钱往来的州府官员身上集中。

哪怕线索时断时续,难以立刻揪出元凶,朱佑棱也把元凶定死在关外鞑子身上。

难得的大好机会,怎能不抓住,让‘草原慈父’的光辉,再次撒遍塞外呢!

“此次不急,满满的查,狐狸总会露出尾巴的。”

朱佑棱并没有就此打消前往太原府的想法,继续率队北上,很快抵达太原府。

太原府作为省治所在,官员品级更高,关系网络也更为盘根错节。

当太子的仪仗终于出现在太原府城南的官道上时,前来迎接的阵仗,与之前所遇州县,已不可同日而语。

以山西布政使孙铭、提刑按察使周经、都指挥使刘聚为首的山西三司大员,早已回到太原府,在朱佑棱抵达的这一天,连同太原府知府吴庸,以及各级属官等,黑压压一片,早早便在十里长亭外列队恭候。

朱佑棱端坐车中,透过车帘缝隙,冷眼打量着外面盛大的迎接场面。

他的面色十分平静,心中只有冰寒的厌烦。

表忠诚?

孙铭这家伙在搞什么!

“臣等恭迎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山呼海啸般的朝拜声响起。

车驾停稳,朱佑棱在刘健的搀扶下,缓缓下车。他今日特意穿了一身较为正式的储君常服,头戴翼善冠,腰束玉带,虽然面容依旧稚嫩,但眉宇间那股历经风波后沉淀下来的沉静与威严,已隐隐有了一丝王者气度。

尤其那双眼睛,清澈依旧,但目光扫过时,却让许多久经官场的老吏,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诸卿平身。”朱佑棱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喜怒。

“殿下奉旨巡狩,不辞辛劳的驾临太原,实乃晋地百姓之福。臣等已在城中备下馆驿,并为殿下略备薄宴,一则接风洗尘,二则聆听殿下训示。蒲州之事,臣等闻之,惊怒交加,已严令全省缉拿凶徒,定要给殿下一个交代!”

“孙卿有心了。蒲州之事,自有朝廷法度。孤此次前来,首要还是察看民情,督办河工水利,以解旱涝之患。孤在此希望诸卿,能实心用事,勿负皇恩。”

“臣等定当竭尽全力,辅佐殿下!”众官员齐声道

入城仪式繁复而冗长。

太原城作为九边重镇,晋商汇集之地,城池雄伟,街市繁华,与沿途所见的凋敝乡村,判若两个世界。

街道两旁,有兵丁清道,百姓被远远隔开,只能翘首观望。

朱佑棱注意到,人群中虽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种麻木的疏离,与官员们夸张的热情形成鲜明对比。

接风宴设在原晋王府,原本是晋王朱(朱元璋第三子)的封地,后来改建成行宫。

大殿很是富丽堂皇。

诸人入座后,珍馐美味,一盘盘接着上,又有丝竹管弦声响,歌姬入场,轻歌曼舞的跳着。

朱佑棱坐在主位,他身后分别站了铜钱和尚铭。

至于作陪的人,除了三司主官、太原知府,还有几位在籍的致仕高官,以及名儒。

哦,对了,还有几位看起来家资巨万、态度恭谨的晋商代表。

气氛看似热烈融洽,但每个人似乎都绷着一根弦,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朱佑棱这位太子的神色,斟酌着每一句说辞。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太原知府吴庸,突然向坐在主位的朱佑棱敬了一杯酒,然后放下酒杯,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神秘与兴奋。

“殿下,今日盛宴,本为殿下接风洗尘。不过说来也巧,微臣负责治理的太原府,最近正好发生了一件稀奇事,太子殿下可知是什么稀奇事?”

朱佑棱:“???”

什么稀奇事儿不敢兴趣,但朱佑棱瞬间有了很不好的预感,并且越来越强烈——

作者有话说:更新o(* ̄︶ ̄*)o

今天真的睡懵了,我从一点睡到六点!

起来将女帝那本更新一千多,然后更新这本

啊,这本更新了,又要回去补女帝的章。

真是猪啊,怎么那么会睡![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狗头叼玫瑰]

第85章 第085章 太原知府接着道……

太原知府接着道:“或许可以称作是‘祥瑞吉兆’。如今正赶上太子殿下您大驾光临, 这难道不是天意安排!”

那惊喜的样儿,成功让朱佑棱黑了脸。

太原知府却没有看到,继续保持他的兴奋。

“臣冒昧,想把这件吉物呈给您亲眼看看, 既是给宴会添一份喜气, 也是借这个吉兆, 彰显上天对太子殿下您的眷顾啊!”

朱佑棱:“”

他知道, 他就知道!

——铜钱那乌鸦嘴, 真的该死的准!

“哦?祥瑞?”

朱佑棱手中把玩着玉杯, 抬眼看向吴庸,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语调轻扬, 彷佛很好奇。

“吴知府说来听听。”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歌舞悄然停止,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吴庸身上。

山西布政使孙铭翻白眼,随即却捻须微笑。按察使周经眼观鼻鼻观心,假装在神游。

都指挥使刘聚, 则饶有兴趣地看着。随行的刘健、张润等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都有些啼笑皆非。

——来了,官场惯用的‘祥瑞’把戏,它来了!

吴庸自觉已经得到了太子的首肯, 整个人的精神特别的抖擞。

他甚至下一刻就站了起来,拍手让人将‘祥瑞’呈上来。

很快, 两名健仆,小心翼翼地抬着一个蒙着红绸的托盘,走到殿中,吴庸亲自上前, 深吸一口气,仿佛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缓缓揭开了红绸。

托盘之上,是一块约莫一尺见方、半尺来厚的石头。石质青灰,表面光滑,显然经过精心打磨。

而吸引所有人目光的,是石头正面那一片天然形成的、颜色略深的云纹。

那云纹蜿蜒盘绕,乍看之下,竟隐隐组成了四个古朴的篆字——太子千岁

朱佑棱:“”

——这是把他当傻子呢,还是当傻子?

“嘶——”

殿内响起一片低低的吸气声。

别怀疑,那不是惊叹,而是

这么蠢!到底是怎么坐上太原知府的位置的?

朱佑棱也有这样的疑问,所以他忍了,绝对不是想要看看,吴庸这位太原知府,还能搞出怎样的骚操作!

而现在,朱佑棱还是低估了吴庸的下限!这丫的居然找了很多拖,在朱佑棱尴得沉默之时,更加离谱的骚操作来了。

托A瞪大眼睛,露出惊叹之色。“竟有此事?”

托B附和的赞赏:““真是天佑大明,天佑太子!”

最后托C总结:“此乃吉兆啊!”

——听听,看看!

——表演过于用力,导致太过浮夸!

他们就不觉得尴吗?

哦,不会!

反正孙铭等人都已经掩面,低着头不敢看!

绝对不是羞愧,汗颜,而是怕不低头的话,遮掩不住那澎湃的笑意。

孙铭他们其实很好奇的,朱佑棱这位年轻的储君,到底是怎么憋住笑,还煞有其事的点头。

吴庸其实已经自嗨到满脸红光,声音更是因为激动而微微发颤。

他道:“殿下明鉴!此石乃月前,臣治下阳曲县百姓,在黄河岸边疏浚河道时,于淤泥深处偶然掘得。”

吴庸越说越激动,已经完成逻辑自洽,自己完全说服了自己。

他接着道:“初时,微臣只当是寻常顽石。没想到洗净之后,方现此天书奇文。殿下请看,‘太子千岁’四字,宛然若揭,绝无半点人工雕琢之迹!此非人力所能为,实乃天降祥瑞,昭示殿下仁德感天,此行大吉,亦预兆我大明国运昌隆,永享太平!今日殿下驾临,此石现世,岂非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臣得此祥瑞,不敢私藏,特献于殿下!”

朱佑棱:“”

他这番话,说得慷慨激昂,情真意切,仿佛这石头真是从河底蹦出来、自带字迹的一般。

而他特意找的托,托A继续吹捧:“恭喜殿下!得此天降祥瑞,实乃我大明之福!”

托B接着:“殿下年幼德劭,仁孝聪慧,故而上天垂象,此乃国之祥瑞啊!”

托C再次总结:“有此吉兆,殿下此行定能顺遂,河清海晏,指日可待!”

朱佑棱:“”

他能怎么办,只能干巴巴的提醒。“上古文字,甲骨为尊,这纂”

朱佑棱没有说下去了,因为这真的很尴,偏偏吴庸不觉得,他甚至觉得自己一颗琉璃心都快要碎了。

孙铭估计已经有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想法,这个时候,居然还说吴庸一片忠心。

“天降‘奇’石,确为佳话。殿下,此祥瑞现于太原,亦是晋地百姓对殿下爱戴之心的昭示啊。”

朱佑棱斜眼瞄他。

——收收你那快将八块牙齿都要露完的笑,孤就相信你是真心夸奖!

朱佑棱没有说话,哪怕此时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他的身上,等待着他欣喜的表情,或是至少,一句嘉许。

“孤再说一遍,上古文字,甲骨为尊。要想人为制造祥瑞,最起码刻甲骨文吧!”

所有人:“”

殿内的温度,仿佛随着朱佑棱的话,骤然下降。丝竹音停了,歌舞也已结束,这时候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力,开始弥漫整个大殿。

吴庸脸上的红光早已褪去,变得有些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

他心中开始打鼓,端是忐忑不安极了。

“吴知府。”

朱佑棱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清越,但每一个字,都像冰珠子一样,清晰无比,也冰冷无比。

“臣……臣在。”吴庸的声音有些发干。

“你说这石头,是黄河岸边,淤泥深处掘得?”朱佑棱问,语气平淡。

“是……正是。”

朱佑棱:“你说这字迹,是天然形成,绝无人工雕琢?”

吴庸硬着头皮,赌咒发誓。“千真万确!臣敢以性命担保!”

“哦?”

朱佑棱忽然轻笑一声,但那笑声里没有半点温度。

他站起身,缓缓走下主位,来到那托盘前。面色十分平静的伸出手指,轻轻抚过‘天降奇石’上面的‘太子千岁’的纹路。

半晌,他收回手指,背在身后,转过身,目光不再看那石头,而是微微眯着眼睛,看向吴庸那张越来越白的脸。

接着扫过殿内神色各异的官员,最终,朱佑棱的视线,定格在虚空中的某一点。

“黄河水患,肆虐经年!去年秋天的汛期,河堤决口了上百里,农田房屋全被淹没,百姓陷入巨大灾难!”

“朝廷收到的消息,却是水患已然控制,虽农田房屋被淹没无数,但好在救灾及时,并没有太大的损伤。”

“结果呢!孤今年奉命巡视黄河,督察水利工程结果却看到‘饿殍枕藉于道,流民哀鸿遍野’的人间惨剧,你们告诉孤,这就是‘救灾及时,并没有太大的损伤’?孤还年轻,读书没诸位多,你们可别哄孤。”

众人诺诺不敢言。

朱佑棱早就知晓他们德性,冷哼一声继续说。“这石上纹路,乍看天成,细观之下,却见转折生硬,匠气十足,分明是能工巧匠以金刚砂仔细打磨雕琢而成!天降祥瑞?”

朱佑棱嗤笑起来。“吴庸啊吴庸,你真好大的胆子啊,竟敢玩此等拙劣把戏,来摩擦孤的智商。”

“在你眼中,孤的智商就跟你一样,跟类人猿似的。”

“沽名钓誉的蠢货,孤真怀疑你当初考功名,是拿jio考的,而不是脑子。”

“还有你们”朱佑棱开始地图炮。“在尔等眼中,孤便是那等只喜阿谀奉承,不闻民间疾苦、不见血泪尸骸的昏聩无能之辈?”

太狠了!一套组合拳下来,犹如九天惊雷,在所有人头顶炸响!

尤其是最后那句质问,更是诛心之言,差不多已经将一顶‘昏聩’的帽子,狠狠砸向了献媚的官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