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等待 我在等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
“怎么了？”
小七诧异地看着都郁捡起掉落的太岁肉, 放到背篓中，动作突然一顿。
她们在这山上行走了近一个小时，一路走来, 都郁已经接连解决了六七只，所谓的太岁“养子”。
一开始, 都郁对这些怪物是来者不拒。
虽然任务需要的太岁肉数量已经凑齐, 但既然这东西这么宝贵, 多采一点总不会出错。说不定系统评分一高，能获得更好的奖励。
但随着两人的深入, 山体突出的部分暂时还好, 但脚下地面的触感越来越奇怪，有种微妙的质感, 不再像坚硬的石头, 而是像踩在什么动物柔软的表皮上。
与此同时，两人遇见的怪物的频率也越来越高。不仅如此，怪物的密度也变大了。
战斗的动静会引来附近的怪物，有时都郁刚解决完一只，新的一只就会闻着味赶来。
都郁倒是无所谓, 但是身边有一个受伤的小七，如果怪物来的再多点, 她很难保证小七的安全。
而且太岁肉她已经收集更多了，这玩意儿没办法放到背包里，收集太多也没什么意义。她现在能避则避，遇到躲不过去的了, 才会大开杀戒。
爬山过程中，都郁还问了小七太岁肉的用处。
小七知道的也不多。
村民们采到的太岁肉，即使是留在手中的那极小的一部分, 也大多会被仙人以同等体积的黄金兑换走。
村民唯一知道的用法，就是直接吃。吃下太岁肉，脆弱的婴儿会顺利长大，只剩一口气的濒死之人也能成功救活。
太岁肉对村民们来说平简直是包治百病的仙药。
这就是为什么小七摔倒在地时，村长顾英兰会喂给她太岁肉。
“没什么。”
都郁淡淡回答道，只是面色有瞬间的古怪。
就在刚刚，在她收集到一百斤太岁肉之后，系统突然跳出来增加存在感。
【叮咚~恭喜玩家已收集足量含有侵蚀要素的超凡材料，图鉴[侵蚀]一栏已解锁，请玩家尽快查看~】
【叮咚~恭喜玩家成功解锁[混沌]倾向下的[侵蚀]要素，成功解锁倾向[混沌]，更多功能还请玩家继续探索~】
如今九大上位要素，都郁已经知道了八个，她已经知道【侵蚀】要素是其中之一。唯有系统这次解锁的倾向，完全是在她的知识盲区里。
都已点开图鉴，图鉴左侧的九个图标，已经点亮了两个，分别是刚点亮的黑色的【侵蚀】，和获得图鉴时就已经解锁的银色的【命运】。
光从颜色看，九大上位要素都被系统分为了三类，属于【混沌】倾向下的黑色图标，未知倾向下的银色图标，颜色看着就跟自己有缘，【跃迁】倾向下的紫色图标。
三种颜色，就代表了三种不同的倾向？为什么是黑、银、紫三种颜色？
都郁陷入深思，根据【靡靡音】神力化身处得来的信息，同一倾向下的神明会为了“提升序列，争夺要素，染指权柄”而大打出手，甚至不惜朋友反目。
在一个上位要素的序列里排名靠前，获得足够多的权柄，就能晋升为“伪神”。
同一序列下，掌握两个上位要素，则被海洋研究中心的人称为“真神”。
显然，这种互相争夺要素的晋升方式，就注定了同一倾向下的神明不可能和平共处。
想来【靡靡音】不知道通过什么方法，已经确定了，自己和她不属于同一个倾向，所以被自己冒犯时还能保持友善。
毕竟在非生即死的残酷斗争里，她都郁不过是杀了她一个神使，算不了什么大仇。
但问题来了，自己现在到底属于哪一个倾向？【混沌】？
都郁回想着紫火烧太岁肉时的感受。虽然不确定【混沌】倾向下的其它两个要素是什么，但是她对【侵蚀】这一要素，没有一丝亲近或者说吞噬的欲望。
而且颜色也对不上，【混沌】倾向是黑色的，自己则是紫色。在超凡领域，颜色通常是权柄的象征，自己还没在别人身上看见过紫色。
提起【混沌】，都郁不由想起了第一次进行灵界漫游时系统冒出的没头没尾的提示：
【你完成了一次[跃迁]，听见了[混沌]的残响。】
如今【跃迁】和【混沌】都已被都郁解锁，后一个倾向是因为足够多的太岁肉，解锁【跃迁】是因为什么？
自己为什么第一次进行灵界漫游时就能“进行”一次跃迁？自己掌握的权柄，是属于【跃迁】倾向下的？
撇出已知归属的【侵蚀】和【命运】，剩下的七个倾向【狂乱】、【记忆】、【天灾】、【吞噬】、【扭曲】、【心灵】、【未知】，哪三个是属于【跃迁】倾向下的？
她虽然不知道猫胡子的具体特质，但她的能力能给人带来好运，明显是属于【命运】这一上位要素，而在灵视里，她的灵体颜色是银白色。
同样是银色，看来【命运】要素就是属于剩下那个暂时没有解锁的倾向了。
【靡靡音】对【命运】非常抵触，想来祂掌握的要素和【命运】同属一个倾向，祂的权柄会是什么？
都郁想的有些头疼，系统提供的【图鉴】功能，说是图鉴，但是解锁后只有一个名字，剩下的全要都郁自己去填，她现在只能看着两个名字干瞪眼。
想的太多，没有信息验证也是白搭。都郁捏了捏眉心，决定不在这找不到答案上的问题纠结太久。
关掉图鉴，都郁正想说话，神情一冷，一把拽着小七躲到了凸起的岩石后面。
小七不明就里，但她深知太岁山的危险，不敢多说，捂着嘴，小心地跟着都郁一起躲到了角落中。
下一秒，她就知道了都郁这么做的原因。
一只比普通怪物体型大五倍的怪物，出现在视线的不远处，如果不是都郁反应快，她们就要直接和怪物撞上了。
这是什么怪物？
小七双眼发直，这怪物不仅体型比之前还要大，外貌还要狰狞的多。
浑身鳞片如刺猬一般竖起，几乎变成尖刺。鳞片下则是一只只混沌浑浊的褐色眼珠，在遍布着粘液的皮肤包裹里不住地向四周转动。
不用都郁说明，小七就已知道，这次遇到的怪物绝非之前的普通怪物。
如果说之前出现的怪物都是太岁的“养子”，那么这玩意估计就是亲儿子了。
都郁能打过这怪物吗？
念头在心中划过，下一秒，小七瞪大眼睛，连呼吸都忘了，只紧紧拽着都郁的袖口。轻轻拽了拽。
都郁顺着小七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神里也闪过一丝惊异。
在那怪物出现的方向，空中竟然亮起了数道彩色的光芒。
那光像是舞台中巨大的灯球发射出来的，在空中不住地欢快跳动。即使在昏暗的天空中，那些光线的颜色也无比鲜艳。
光芒整整闪烁了半分钟，才在空中缓缓消散。
都郁心中一惊，这太岁山深处竟然真的有灯。
小七知道的信息都只是听来的，都郁并不对这信息的准确度抱有期望，只以为这灯代指的是什么传说或者隐喻之类。
没想到小七口中的婆婆知道的真不少，真让她给说对了。
不过要想靠近那灯，得先解决掉眼前这只怪物。都郁打量了怪物几眼，在心中思忖怪物的战斗力数值。
倒也不是不能打，都郁暗中思索。
但是这怪物实力明显比之前的强，对付这怪物，就不能像对付之前的那样速战速决了。而且这里靠近太岁山深处，打斗的动静说不定会吸引出什么更奇怪的怪物。
都郁正在思考，脚下一软，似生物皮肤般古怪的地面突然颤动，如地龙翻身般向一旁倾斜。
都郁眼疾手快，精神力汇聚在掌中，一手抓住凸起的石柱，一手抓住脚下有伤的小七，没被这突然的地震弄倒。
那怪物也不是凡物，在毫无征兆的地震中也只抖了抖身子，重心压低，身体反常识地扭了几下，稳定了身形。
一阵天旋地转过后，地面刚停止颤动，那怪物像是接到了什么指令，不再像原先巡逻般的来回走动。
长尾重重拍击地面，头顶的巨嘴开合，发出一阵人耳难以捕捉的高频声波，像是听到了什么集结令，疯狂扭动身体，朝一个方向狂奔过去。
都郁暗中皱眉，为了躲避怪物，她们并没有直线前进。但看怪物前进的方向，赫然是红木村村民拜太岁的方向！
刚刚的地震与拜太岁有关？
都郁心中思索，但眼见怪物离去，堵住的路漏了出来，这宝贵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带着小七，都郁逐渐靠近之前放射出光线的地方。
绕过挡路的山崖，都郁转过身，一个山谷豁然跳入两人的视野中。
“这……”
小七目瞪口呆，被眼前这景象惊得手都不知道该怎么摆。
作为经历过信息轰炸的现代人，都郁对新事物的接受力比小七好。但此时，她也颇为无语，眼角疯狂抽动。
明明刚刚还是紧张刺激的与怪物搏斗，但“嘟嘟爱合成”这游戏，就是有这本事能把一切严肃的事物变得滑稽起来。
眼前这个山谷不像自然形成，四壁呈现出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
谷底露出的部分不像泥土，反而像是被细细剁碎的兽类脂肪和肥肉，柔软粘腻，密密麻麻得铺了一层，泛着恶心的油光。
那山谷里竟隐隐散发出无比芳香的味道，像是香料经过大火翻炒，肥肉被炖的软烂，油脂的香气顺着热浪悄然占据了所有味蕾。
配合着眼前恶心至极的画面，这香味浓郁得更加令人作呕。
当然，两人一路走来，不说都郁，小七看见的恶心东西也不少。
两人倒也不至于因此而失态。真正让两人相顾无言，唯有无语的，是那谷底中盘腿端坐的女人。
没错，在那怪异恶心到了极点谷底，一个人竟然能若无其事地坐在那。
那女人上身穿着白粉色立领对襟袄，下半身配一条鹅黄色织金马面，浑身配饰繁复，发髻间珠翠环绕，一副非常富贵、非常标准的古代贵女形象。
可她愣是在外边披了一件不伦不类的白大褂，脸上还带了个非常突兀的口罩。
不仅如此。
她头上还顶着一个铁盆似的奇怪装置，硬生生将她这一身装扮带来的古韵气质破坏得一干二净。
都郁知道这是一句废话，可那铁盆，看上去真的很像一个普通的铁盆，除了出现的地方诡异，外表看不出任何出奇的地方。
铁盆只在正中有一根长长的天线，天线顶端镶嵌着一颗晶莹剔透的玻璃状多面体。
她们之前看见的彩光正是那玻璃珠，不知用什么原理发射出来的——估计这玩意就是小七说过的“灯”了。
眼前这人，浑身上下的搭配简直不伦不类，都郁一时分不清，是周围的环境更诡异，还是她这一套装扮更让人无语。
但都郁失语的主要原因不是她的穿搭，而是——那张脸她曾经见过！
陈星之！
那个在灵界漫游里出现过的古怪谜语人，竟然也出现在了这里。
都郁正无语时，那一直闭着眼睛，双手合十放在胸口，似乎在祈祷着的女人，也似有所觉，睁开眼看了过来，熟悉的三白眼中毫无情绪。
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对视了几秒。
陈星之不说话，都郁心里的问号可多得快要溢出来。
“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
陈星之一手扶着头顶造型古怪的铁盆，一手在腰间掏了掏，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包烟，拉下口罩，点燃吸了一口，吐出的烟雾很快消散在了空中。
“我在等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人。”——
作者有话说：怎么样，是不是很难想到w
ps：评论区之前宝们猜的跃迁，是【倾向】而不是【要素】哦。可以将倾向理解为幼儿园老师，要素理解为水果。神明争夺序列的举动看成排队，等着老师给自己发果子（要素）
至于嘟嘟掌握的要素到底是什么，评论区有宝猜的很接近了 ：）
pps：终于千收啦，明天有加更掉落w
第57章 顾英兰 “总部说过，放过去一个人……
“总部说过, 放过去一个人就行。”
红木村的村民们挖掘太岁肉时，有一人看着都郁消失的方向，眉头始终不曾松开, 终于犹豫地飞到黄毛身边，“这样会不会影响祭祀？”
黄毛不在意地移开视线, 嗤笑一声：“愚民而已, 几个人都无所谓, 反正都会死。”
“这……”
那人皱着的眉头没有松开，他的特质和【命运】要素沾点边, 能隐隐预测到一件事的未来走向。
可众所周知, 有那位在，含有【命运】要素的特质极其难提升, 他到现在也只不过能对未来隐隐有个预感, 还十次里有五次都会出错。
黄毛级别比他高，他不肯听劝，他也没办法，只犹豫地看了眼都郁两人进山的方向：
“……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吧？”
……
“左, 对，靠左一点。不对, 太左了，靠右，再往右一点……”
都郁站在一旁，看着小七被陈星之指挥得团团转, 缓缓吐出一口气，“所以，你刚刚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确定小七站的方位没错, 陈星之弹了弹烟灰，火星尚存的灰烬精准落到她脚下，如墨入清水，飞快地在地面勾画出几组玄妙的灰线。
“我的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陈星之看着小七小心地挖取山谷底部的肉糜状物体，用树枝为笔，一点点涂抹在灰线上，睫毛微垂，在下眼睑投下一抹浓重的阴影：
“我在等你，我们来自同一个地方，不是吗？”
“为什么？”
都郁只觉所有的思路都被突然出现的陈星之打乱，她知道陈星之身上肯定有秘密，但是这个人的立场太模糊了，上次见她明明还不是在这个态度……
“看来你见过其他的我。”
那双眼黑白分明的眼珠转了过来，带着洞若观火的清醒与冰冷，“每个我的立场和任务是不一样的。”
见对方似乎不太相信，她轻轻“啧”了一声，语气让都郁莫名觉得有些熟悉：
“【命运】可以操纵未来，但只能隐瞒、无法改变过去，所以我就将自己的灵体切成几份，派往过去执行不同的任务。
“【命运】无法篡改过去的信息，我的任务就是待在这里，给后来者带一句话。”
陈星之似乎对都郁遇见另外的自己并不奇怪，咬着烟蒂，喷出一串烟圈，“你还有什么要问的？”
“等等。”
都郁眼神古怪，试探着说出一句话，说完，对面的陈星之眼神也变得古怪了几分：
“行者应知晓路通往何方，这是注定走向孤寂的苦旅。”
这话系统催她确定神权和祈祷词时说过一遍，都郁当时没感觉，此时结合着陈星之说话时的熟悉感，她后知后觉地想起了第一次听见这句话时的场景——
这句话根本不是系统的原创！
她在穿越前，在大灾变降临前就见过陈星之！对方那听到了智障问题，强忍着解答的表情像极了前世给新生讲课的教授。
当时的陈星之在学界风头正盛，她带领的洛大历史系，硬生生在资源匮乏的情况下压过金陵大学，风头一时无两。
高傲如金陵大学，还是邀请了她做了一次演讲。当时刚入学的都郁，为了凑满活动时长，也报名参加了那次讲座。
说实话，那次的讲座内容都郁没怎么听，刚入学的她已经明确知道学历史救不了她的钱包，像这种讲座和水课全都用来搞兼职赚钱。
但好巧不巧，她坐的位置正对着讲台，陈星之讲完，到了提问凑时长的时候，主持人一眼看中了她，让她站起来对陈教授提个问题。
都郁一点没听，哪能提出什么像样的问题，好在她脑子转的很快，问了一个非常万金油的问题：
“我是今年刚接触历史学的大一新生，陈教授有什么经验能传授给我们这些历史学的初学者吗？”
这是个进可真诚回答，退可官腔敷衍的完美问题，陈星之的反应却出乎常人的意料。
她没有回答，而是转身，粉笔压上黑板，一笔一划、认真写了一句话。
恰好活动到了末尾，主持人说了几句套话，陈星之点点头，率先离开了会议厅。
“行者应知晓路通往何方，这是注定走向孤寂的苦旅。”
黑板上的那行字，行云流水，铁画银钩。都郁站在那，不知道为什么，看了好久。
陈星之眼神微妙了一瞬，不知道有没有想起她来，点了点下巴，话风奇怪一转：
“没错，当年的大灾变是我引起的。”
“哦，原来如……等等？”
都郁惊得险些连假笑都维持不住，惊异地看着平地抛出了个大雷的陈星之，彻底摸不清她到底在想什么。
即使“天杀的陈星之挖出不该挖出的东西导致了大灾变”，这一流言在废土传播得甚嚣尘上，但流言到底是流言，现在这是被陈星之官方认证了？
陈星之一手扶着头顶古怪的铁盆，一手将烟头丢到脚下，站了起来，低头踩了一脚烟蒂，额头碰到“铁盆”发出“嘭”的一声脆响：
“当年的那座古墓，就是这里。”
“你到底挖出了什么？”
都郁看着地上缓缓起伏，犹如活物呼吸般的油腻肉糜，只觉得呼吸都有一瞬间停滞了。
陈星之在肉糜中站稳，都郁这才看清，她原本盘腿坐着的地方，凸起了一个黑色的小坡，看大小刚好够一个人坐下。
“挖到了什么？”
陈星之像是许久没笑过，脸上僵硬的肌肉抽搐了片刻，挤出一个僵硬的笑来：
“我挖到了一截太岁，或者说，我挖出了大灾变。”
大灾变是……太岁？
都郁想起了什么，惊疑不定地看着陈星之脚下的那块格外眼熟的黑色凸起，又觉得不太对劲——
大灾变的源头降临自己北方，金陵大学在南方，都郁之后一路向南，能没有接触过那未知的源头。
但有些东西不用接触，就能知道它的可怕。据北方的幸存者描述，大灾变降临肇始，一座千万人级别的大型城市顷刻堕落，生物仅仅是沾染了一丝气息、甚至只是看了一眼，理智都会被瞬间侵蚀。
大灾变的源头怎么可能是连凡人都可以接触的太岁？
“这里只是一条太岁的支脉。”
陈星之指了指脚下，眼神又飘向天空：“这里更只是一个不断结束的时空裂隙，他们能挖出几滴【混沌】的残响，都算得上敲骨吸髓的能手了。”
“蓝格那群人要【混沌】的残响干什么？”
陈星之依旧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态，脖子没动，像猫头鹰般头颅一点点转向都郁的方向，转动的角度几乎超越了人体的极限。
在转动过程中，她脸部的肌肉充分舒展，不像之前那样如僵尸般僵硬，她冲都郁露出一个自然的微笑，可笑容中却是无尽的冷意，嘴唇开合间，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像重锤重重敲在都郁的头顶：
“为了——制造‘大灾变’。”
……
“叮叮叮——”
铃铛声越来越急促尖锐，如催命符般在村民耳边响起，却还是有村民在表情挣扎着清醒前，彻底融为一滩黑水，流入到太岁山中。
幸存下来的村民们聚集在一起，有说有笑地吃起东西，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原本的五六百人，此时剩下的人堪堪两位数。
顾英兰沉稳的目光在村民脸上的喜色上略过，上前跟“仙人们”交涉：
“今年去侍候太岁老爷的人，已经超过了当初约定的数，仙肉也已经挖够了，不如……”
“够了？明明差的远呢！”
染着一头黄毛的齐景焕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仙宗仁慈，可你们也不能借此欺瞒我们！”
顾英兰一怔，抿了抿唇，脸上肌肉有一瞬绷得如同拉到极致的强弓：
“不够？明明已经比往年多了数倍……”
“你也知道比往年多啊，我们费心费力带这么一大帮人上山，仙肉的份额自然要按人算。”
拜太岁虽然收益颇丰，但从来不是轻松的活！精力弱的，光呆在附近都有可能被太岁老爷“请”下去！不然为什么之前定的年龄在二十六岁以下？！
顾英兰目光扫过年迈村民肿胀的双手，刚要继续开口，齐景焕不耐烦地略过她，踢了踢一旁啃咬肉饼的村民：
“多挖多得，我们收上来越多，你们不也得到越多，你们还得感谢我呢，是不是啊？”
“太对了！仙人大人说的太对了！嘿嘿，村长，你就别管了，大家巴不得多挖一会儿！”
那村民赶忙梗着脖子咽下肉饼，脸憋得青紫，还强忍着露出一个讨好的笑容，忙不迭地奉承齐景焕。
“就是就是！”
齐景焕嫌弃地站远了一点，避开村民激动间喷出的唾沫星子，没给顾英兰再开口的机会，心中暗道。
这姓顾的特质虽然好用，但是每次献祭时都来这一套，也太麻烦了一些，最近移植特质的实验正好缺人，不如……
顾英兰看着仙人头也不回地踩着“飞剑”离去，憋屈与怒火压在心底，心腔传来阵阵绞痛，明明只是第一次，不知为何，总觉得这种憋屈的感觉似曾相识。
“村长，你先离开吧。”
刚刚搭腔的村民看向顾英兰，忍不住开口劝道：“没吃过仙肉的人，待在这容易冲撞了太岁老爷……”
村民劝阻的话没说完，呆在原地。同时，天上传来仙人惊怒的大吼：
“你敢？！”
顾英兰面无表情地撕下一块太岁肉，嚼都不嚼就这样生咽下去，眼底瞬间浮起一抹黯淡的褐色，哑声道：
“承蒙仙泽，仙人要仙肉，红木村上下，所有凡骨适合的，自然竭力为仙人驱使，不敢藏私，我顾某自然也不能例外。”
顾英兰说完，神情依旧平静，自顾自地从那惊呆了的村民手中接过锄头，挖了几下，捧出一块微缩的黑色肉块。
她看向面色阴晴不定的齐景焕，微微一笑，声音依旧平稳：
“仙人，您要的仙肉。”——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抱歉，这章写的卡卡的，加上今天状态不好，没有挤出加更orz
等我明天理一下大纲，千收的加更一定这两天挤出来qwq
第58章 灾祸 命运之下皆囚徒，群域之中无自由……
齐景焕面色微沉, 这些村民无所谓，比韭菜都贱的东西，上赶着割都割不完。
但顾英兰不一样！
她可是高层点名要好好保管的试验品, 下一次轮回还需要她的能力。
可如今她自己吃了太岁肉，变成了献祭中的一环, 但献祭更不能有失, 不可能因为他的失误终止。
“这……齐哥, 现在该怎么做？”
其他人意识到发生什么后，也是双眼发直, 面面相觑, 心中同时浮现出一个念想：
如果连看守牧场这么个简单的任务都出错，高层会怎么看自己？
仪器里顾英兰的灵体已经发生变化, 一些人看向这里级别最高的齐景焕, 脸色莫名。
虽然主持这个项目的是齐景焕。可这么大的纰漏，就算有人当主责，他们也免不了受到波及。
能在【命运轮回】里出外勤的，本身就是背景不高，想搏一把上位的人, 哪曾想业绩没还捞到，就在眼皮子底下, 项目即将完成的时候出了这么大个差错？
顾英兰似乎没有察觉到齐景焕脸色的不对，见他不收，将太岁肉扔到背篓里，自顾自地换了一个地方挖掘。
剩余的村民浑浑噩噩地站在原地, 看着顾英兰挖掘的背影，不知为何动作迟疑了起来，
明明之前连同伴的死亡都不能让他们动容, 此时他们竟然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
大脑里似乎有两个声音在交锋，活像是舞台剧演到一半，被突然割断牵引绳的木偶，滑稽可怜地愣在舞台上不知所措。
村民本就麻木的脑子越发糊涂起来，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但冥冥中就是有这样的感觉，眼前的场景不应该是这样的。
眼前这一幕似乎发生过很多次。但没有一次结局是这样的，村长不应该加入他们。
可村长就是这样做了，背后无形的指示戛然而止，像是它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去去去，一群懒货！还不快接着挖仙肉，每年能挖掘的时间就这么一点，上供的少了，把你们的肉抵上去都不够！”
齐景焕再不负之前的从容，气急败坏好似走投无路的恶犬，眼神狠厉地扫过村民。甚至面对有一个比别人慢了几拍的村民，还直接动了手。
冷静，必须冷静……
公司里盯着他位置的人不少，甚至这里就有几个，他必须尽快想个办法，能把这个纰漏填过去。
借着村民发泄完怒气，理智又重新回炉，他眯着眼睛，盯着和普通村民一样，弓着腰挖掘太岁的顾英兰，眼里闪过一丝阴毒，突然又改口：
“不行，这里的仙肉纯度太低，现在都跟我往山里走。”
“齐哥，灵体损耗太大的话，下一次轮回数量对不上啊……”
几个蓝格员工瞪大眼睛，下意识阻拦，被齐景焕重重推开。
他能从下城区一路爬上来，靠的就是从不认命。
既然眼下一个任务已经搞砸，剩下的另一个任务无论如何，都要完美，甚至超额的完成。
公司不养废人，他必须要证明自己的价值，证明自己的能力，才有可能获得戴罪立功的机会。
“少啰嗦！就算这次灵体全都崩碎，大不了花点信用点，重新买几百个下城区的人就是了，账算我头上！”
见齐景焕已经打定主意，几个人暗中交换了一下眼神，在心里叫苦不迭。
齐景焕的打算，他们此时也多少有一些猜到了，无非就是搏一把，赌能不能结出高品质结晶，换一个求情的机会。
可他这么一做，功劳是他的。万一出了点什么差错，管理层责罚下来，他们这些干活的人却也跑不了。
就算他赌博赌成功了，到了善后的时候，下城区的人命本来就贱，齐景焕不过是出点信用点。植入常识、洗脑催眠这些苦活累活可全都是他们在干。
但他们奈何不了齐景焕。
公司的规定就是这样，级别大于天。
此时他们的一举一动，虽然脱离了中央ai鹓扶监管，但一举一动都会被随身记录仪监管。
一旦回归公司，这些数据就会上传到鹓扶的数据库里审查。违背上司命令，受到的处罚可是会比渎职失职还严厉。
顾英兰握住木柄的手发白，几乎要在上面烙下几个深深的指印。
但仙凡之别大过鸿沟，她又能做什么呢？拼尽所有，把自己搭进去，能做到的都不能算是反抗，只是一点小小的报复。
顾英兰垂下眼，神情不明，如牧羊犬驱散羊群般，看着村民依次进入更危险的深山，最后才瞥了眼越发昏暗的天色，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
“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都郁此时几乎要丢掉全部从容。如果不是感知中，那些泛着油光的肉糜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都恨不得冲下去，捏住陈星之的衣领大声质问她：
大灾变，那可是大灾变！
百米高楼一瞬倾塌，辉煌文明旦夕危亡。曾自诩为星球霸主的人类数量骤减，不到全盛时期的万分之一。
这一切的缘由，不是人类假想的核危机，也不是什么天外陨石的袭击，更不是席卷全球的病毒，而是一个莫名其妙，没有人知道它怎么降临，也没有人知道它怎么爆发，更不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只能笼统称为大灾变的可怖存在！
生不知为何，死不知为何。这就是他们这些人在废土挣扎二十余年的全面写照。
现在陈星之说大灾变是人为制造的，她在开什么玩笑？她怎么敢开这个玩笑？她竟然敢开这个玩笑？
陈星之似乎并没有察觉到都郁眼中喷薄欲出的怒火，头颅一点点转回天空的方向，同时双手抬起，向上一拔，摘下一直顶在头顶的那个古怪铁盆。
看清陈星之头顶的那个东西，小七忍不住惊叫着退后一步，都郁也有一瞬间的哑然。
以铁盆为界，铁盆下一切正常，被铁盆包裹着的区域，则像是沿着地面平行剖开，大脑失去保护裸露在空气里。
但是这些都还不是最惊人的，那铁盆里像是有什么异次元空间，看着不大，里面竟然硬生生装了一只上宽下窄、如同变异蘑菇一般的漆黑怪物！
此时随着铁盆的拿下，那怪物暴露在两人眼中，底下伸出的无数气根，全部扎进了陈星之脑中！没有了铁盆的束缚，一股股浓稠的黑色液体，如喷泉般从她头顶的伤口处喷出。
陈星之声音像是AI般毫无感情起伏，抱着铁盆，好像头顶着区区致命伤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灾难，什么是灾难？”
不等都郁回答，她自言自语地继续说了下去：
“对蝼蚁来说，一场骤雨，就是毁灭性的危机。
“对脆弱的肉体凡胎来说，一伙流窜的抢劫犯、一辆失控的汽车，就能顷刻夺走他们的人生。
“那么对于文明来说，什么称得上是一场灾难？不是可以预测的天灾，不是有动机的人祸。
“对于自诩为星球顶端的文明来说，那场颠覆一切的大灾变，也许只是更高维的兴趣使然的一个玩笑，或者仅仅只是的一次普通的注视。
“大灾变，只有人类才会使用这个词。对那些本就没有灵智的死物，或是头脑简单的野兽来说，灾祸难道不是一场天赐的进化？
“一窝蝼蚁在雨中倾覆，蚁皇在临死前痛骂自然的无情，并不会让大雨为了一窝小小的蝼蚁而停下，亦或是改变。大灾变亦是如此，这就是灾祸的本质。”
陈星之说着说着，似乎忘了身边还有别人，语气难得沾染了些许亢奋，像是进入了什么浑然忘我的境界。
都郁深吸一口气，压抑住心中的惊怒。她不是听不懂人话的蠢人，自然能明白陈星之的意思，她冷冷开口道：
“正因如此，人类怎么可能制造不可抵抗的大灾变。”
“当然不可能。”
一股股黑色的粘稠液体，自陈星之额间的裂隙流出，滑过僵硬宛如金属的脸，滴湿绣着精美刺绣、印有暗纹的鲜亮面料，在她那件格格不入的白大褂染上浓黑的污浊。
陈星之好似毫无所觉，接着说道：
“但对于蝼蚁来说，顽童心血来潮浇灌的一壶开水，和自然界一场席卷天地的台风骤雨来说，有什么区别？”
都郁咽了口唾沫，只觉唇干舌燥，目眩神移。
穿越以来最大的心情波动就是此刻，如果她没有乱说、如果那场大灾变真的是……
都郁努力压抑心中惊涛骇浪般翻涌的情绪，停顿了半晌，吐出的声音还是略有颤抖，不是因为惧怕，而是被死死按住的滔天杀意：
“所以说，二十一世纪的那场大灾变，是蓝格……”
陈星之耸了耸肩，越来越多的黑色液体几乎淹没了她的脸，都郁几乎看不清她那双总是毫无情绪的三白眼。
如深渊般漆黑一片的脸上，都郁只能依稀看清一点火光——那家伙竟然现在还在抽烟。
“我也不知道。”
都郁顿时泄气，只觉使出全身的力气，却不偏不倚的砸到了一团棉花上。
“别这么看我。”
陈星之非常理直气壮，“如果我什么都知道，我就不会在时空裂隙里躲躲藏藏，早就坐在神位上了。”
神位，这是除了系统，都郁第一次听见这个词，忙着追问道：“神位是什么？只有真神才能登上神位吗？”
“真神？”
陈星之的语气像极了听见学生问了个蠢问题时的教授，“你从哪里听到的过时理论？”
“神就是神，哪有真伪之说。凡人怎么敢给神来划定标准？加了一个‘真’字，真神和伪神没有区别。”
都郁只觉心脏跳如擂鼓，她似乎摸到了世界终极真相的一角，“到底怎么样才能为真正的神？”
“唯有超越。”
陈星之此时，身体大半部分已经被那黑色液体包裹，犹如一根瘦长的黑色蜡柱。
她的声音里不知何时混入了些许呓语，小七早已躲在刚刚画好的阵法之中，死死捂住耳朵，却依旧能听见在呓语徘徊在她身边。
“抢夺三个不同倾向的要素，于昏暗里点燃明灯；托举你的神国，直到变成灵界里的群星；最后，走到倾向的终点，神位自现。迎接永夜，一切灾祸都将终结——”
都郁眼眸中紫火熊熊燃烧，烧掉陈星之话里难以理解的呓语，只剩下宝贵的知识。
说到最后，陈星之言语里竟然带上了淡淡的笑意：
“我是二十一世纪第一个超越者，但幸好——”
那已没有人形的蜡柱转动，都郁却觉得她的目光在紫火上停留了一瞬：“我不是最后一个。”
集齐三个不同途径的要素……这和她从边绍言那里知道的完全相反！
都郁只觉莫名的恐怖攀附上脊梁：“……不是应该先获取足够多的统一途径要素吗？”
“那是依附之路，并非超越之途。”
陈星之声音依旧平稳，却变得遥远了许多，仿佛她们不是在面对面交流，而是隔着渺远的时空在对话：
“我能告诉你的只有这么多，剩下的，你要自己去寻找答案，终结大灾变的方法，就在那路的终点。”
都郁一时不知道该不该信她，含糊着应下。
陈星之似乎也并不在意，只是她突然提高声音，像是遇到了什么无法解决的困惑：“不是【灾祸】？为什么不是【灾祸】？谁给你规划的路径？”
没用都郁回答，她似乎陷入了自说自话的怪圈，声音时而愤懑，时而疑惑，时而绝望，但最后全都化为骤然窥见真理的纯粹喜悦：
“没错，这样才对……哈……我们之前都错了，都错了……”
陈星之整个人像是陷入了疯狂状态，理智全无，漆黑色蜡状表面开裂，露出殷红的伤口，无数狂笑声从中穿出，山谷中的肉糜融化般化为血水，朝陈星之奔涌而去。
空气里的呓语骤然增多，都郁眼一跳，紫火化为火衣包裹中小七，才堪堪止住她七窍流出的鲜血。
这症状，比都郁见过的所有昏级堕落种都要强大！正当都郁如临大敌时，陈星之似乎找回了几分理智，尽管声音里狂乱的呓语已经压过原本的声音：
“这具身身体彻底堕落的时候，就是最脆弱的时候，摧毁它，这处时空裂隙就会崩塌，你就可以这里。”
“记住——”
她的声音骤然狂乱起来，像是蕴含了无数难以言说的痛苦，与无法消弭的仇恨：
“你要永远记住！混沌已死！命运之下皆囚徒，群域之中无自由，想要成就神位，唯有跃迁！记忆被篡改，吞噬被掠夺，通向跃迁的路只剩一条——”
说到这，陈星之似乎挣扎了片刻，狂乱的呓语却骤然爆发，几乎撕碎了那黑蜡般的人柱，以及她以人类身份说的最后两个字。
她在都郁的注视下堕落了——
作者有话说：今天更了4k！
我想了想，感觉一天写6k有点太难了，决定还是拆成三天，每天多写一千字，大家能多看点，我写起来也没有那么累orz
第59章 我为太岁 它、怎、么、敢？！……
【叮咚, 恭喜玩家触发副本支线任务：真实与虚假。】
【玩家可选择不同通关结局：一、真实的毁灭，玩家需摧毁副本boss黑太岁（伪）；二、虚假的救赎，玩家需战胜副本boss黑太岁（伪）, 并夺取当前时空裂隙控制权】
【任务奖励：未知（支线任务属于特殊任务，将根据玩家支线探索状况分发, 请玩家尽请探索吧~）】
“啧。”
都郁此时没有心思计较系统的画饼行为, 猛地往左跨了一大步, 腰身一拧，拽着小七的衣领急速后退, 堪堪躲过了一只凌空射出的一只灰箭。
待两人退到安全区域, 都郁这才看清，那东西根本不是什么灰箭, 而是一蓬灰黑色的孢子！
这些孢子落到地上像按了十倍速按钮, 急速膨大，密密麻麻的气根争先恐后冒出，插到地面、插入空气，甚至插入到同类的身体中，短短几秒像过了好几个月, 直到将周围一切能吸收的都吸收了，这些孢子才不甘地枯萎, 脱水萎缩。
原来那些所谓的“太岁肉”就是这么来的？
都郁心中微讶，这怪物喷出的孢子死亡后的模样，和之前红木村村民们挖的“太岁肉”没有区别！甚至其中蕴含的能量还更多。
“——”
眼见一击不中，那怪物漆黑表面裂开的殷红伤口裂开得更大, 像是陷入癫狂般，无数狂乱的呓语骤然回荡在整座山谷！
陈星之的意识消退后，原本狭长的黑色蜡柱表面开裂, 露出道道发出狂笑和呓语的殷红伤口，伤口处翘起的油蜡状如鳞片般直指天空；
黑色蜡柱顶端，原本盘踞其中的怪物像是彻底吞噬了陈星之的大脑，如乌云般迅速向外膨胀，瞬息间就膨大了数十倍！无数气根在膨大的过程中变硬、表面附着蜡质状的鳞片，如触手般，疯狂掠夺附近的一切！
“嘶。”
都郁看着这怪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大，眼皮直跳。
不用任何人说，她都明白，现在就是毁灭这怪物的最佳时机，拖延哪怕一秒，这怪物都会变得更加强大！
“呼——”
都郁握紧嗜血圣刀，紫火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心情，燃烧得欢快，不住在暗金色的刀身游走，映照得刀锋雪白一片。
在图鉴解锁【侵蚀】要素之后，虽然系统抠搜的什么奖励都没有给，但她的紫火终于能烧动这所谓的太岁肉了。
尽管这怪物身上传来的威势无比强大，但对都郁来说，只要能破防，就能打！
倒是支线任务的第二个有点难度，她没什么把握在不杀死这怪物的前提下，还要找到控制这时空裂隙的方法。
还好她没有强迫症，只要通关了就好，没必要非要挑战困难难度。
这些念头在脑中一闪而逝，都郁心分两用，一手将小七提得更远，一手握住刀，精神力汹涌而出，眼里紫光大盛，翻滚躲开黑太岁的攻击，跃然起身，一记跳劈狠狠劈向前方！
顺着挥刀的力道，紫火如鞭，瞬间延长，在撕裂空气的尖啸声中，狠狠劈向黑太岁的顶端！
那黑太岁此时膨大得颇为畸形，下端的蜡柱依旧是一人高左右，可顶端如同菌盖的部分却夸张地膨大到了数十米宽！虽然带来了更多掠夺养分、喷出孢子攻击的触须，也导致了它无比被笨重！
四周不间断响起的呓语声音又尖了几分，面对都郁这声势浩大的一击，却无法躲避，只能调转身体，生生吃了这一击！
“嗤——”
都郁一击即中，并不贪刀，借着反震力迅速回退，避开了数道重重轰来的触须，可紫火却留在了黑太岁膨大的顶端，如热油入沸水，瞬间激其阵阵灰黑色烟气，噼里啪啦地燃烧起来。
都郁微微喘口气，借着呼吸平复脑域里激荡翻涌的精神力，紫火迅速游走全身，烧掉了几个躲在毛孔里，试图寄生的孢子。
她现在虽然没有攻击性的特质，但随着信仰点的增加，她现在每天起来精神力都在增长，再加上对紫火的掌控加深，就算昏级堕落种来了，恐怕也挡不住她全力一击。
但现在这黑太岁还仅仅是个不完成状态，就能硬生生扛着她的攻击，它的完成体得是什么，烛，甚至灯？
都郁不再多想，躲过怪物越发癫狂激烈的攻击，没有时机像刚刚那样蓄势，但也抽空给了那怪物几刀。
任凭那些触手怎么喷涂漆黑蜡液，紫火依然艰难地扎根在黑太岁顶端，随着都郁见缝插针的补充，还隐隐有壮大的趋势。
“佶！”
这一刀下去都郁就觉手感不对。
见黑太岁反应比之前激烈数倍，她没空多想，凭本能加大紫火输出，接连几个翻滚，狼狈地躲掉了十几条触手的连续攻击。
没等她站稳喘口气，就见她刚刚的切口处，紫火不像之前烧石头一般的艰难蠕动，反而像是落到油坑般，哗啦迎风爆燃，几乎将这个黑太岁的一半都映照成了紫色。
“这是……”
都郁感受到紫火传递来的精纯能量，眼神古怪了一瞬，她刚刚这一刀，是误打误撞，砍到了黑太岁储存能量的地方了？
黑太岁原本不断向外生长的顶端骤然僵住，像是脱水般向上翻卷，竟瞬间缩小了一圈！
周围的呓语音量骤然提高，刺得耳膜生疼，依旧是古怪混乱不知道能不能称为语言的声音，都郁此时竟能隐约听清部分：
“嘻嘻，拜太岁喽——”
“……一拜——五谷丰登！”
“饿啊，饿啊！今岁收成，旱灾去五成、皇帝收三成、官人取两成！我活不成！今日为饱食犯太岁，甘愿堕为草木，百般摧折，只求不受饥寒所苦！”
“……二拜——万事亨通！”
“凡妇出嫁三十余岁，夙兴夜寐，朝耕暮织，常历掴打挝揉、未得一顿饭饱、一句暖语，皆因前世造孽，不求老爷垂怜；今舍凡身拜太岁，惟愿来世当牛做马，不为女胎！”
“三拜——太岁无忧！”
“……哈哈哈哈哈有雨了有雨了！太岁老爷开眼啦！”
“活了活了！我的闺女活过来了！”
“应了应了，太岁老爷开眼啦——”
“……四拜——天地齐一！”
“转生为人，天压地欺；今朝舍身，我为太岁！”
“拜太岁喽——”
那呓语明明是毫无意义的尖啸，此时却好像化为了男女老少，嗓音各不相同，却无不句句垂泪，字字泣血，闻之令人心颤。
随着这一声声跨越时间、空间共同响起的“拜太岁”声，都郁好似亲眼看见了：
那盛世王朝如何倾颓——
那云端美轮美奂的仙宫之下旱地千里——
那万里白骨里一朵普通的蘑菇悄然破土，吸食血液与怨气，生长为压倒一切、摧毁一切的——
太岁！
“今朝舍身，我为太岁！”
“今朝……舍身，我……”
“……舍身……”
“舍身！”
“舍身！”
“呼。”
都郁猛地摇头，死死扣住掌心，用疼痛摆脱那呓语，几根触须已近在咫尺，来不及躲避，只微微调转身体，避开要害！
“啪！”
触须抽在背上，如同挨了一闷棍，都郁闷哼一声，压住喉咙里溢出的鲜血，紫火瞬间吞没全身，在尖锐的呓语声中烧掉了所有试图寄生的孢子。
疼痛依旧在，眼前却不再浮现出幻觉，紫火烧掉额前渗出的冷汗，都郁此时才稍微松了口气。
没想到这黑太岁虽然身躯狰狞臃肿，但最大的杀气却在致幻上！刚刚的幻觉，一旦沉溺于其中，就再无苏醒过来的可能，会直接被太岁吞噬，化为养料！
自己的天赋【黄金意志】是克制幻觉的，恐怕刚刚听到看到的，并不完全都是幻觉……
都郁在心中思索怪物的攻击原理，眼神一厉，精神力输出到极限，甚至隐隐超过了这具身体的极限，黑太岁还在生长，她必须——
“阿婆？！”
一直小心躲在远方，不敢参与都郁与黑太岁战斗的小七，此时不知看到了什么，竟不顾危险站了起来，愣愣地看着黑太岁顶端的一道裂口。
随着紫火的飞速扩张，黑太岁顶端上的裂口飞速扩大，伤口边缘萎缩的同时，一股股灰黑色的气流从中喷出，气流喷到空中，竟勾勒出一张张或沉睡、或痛苦的面庞。
陈阿婆那张苍老到周围如年轮般，皱纹深深刻在皮肉的脸正是其中一张，听到小七的喊声，那双浑浊的褐色眼珠望了过来。
小七在那注视中猛地抖了下身子，意识到自己犯了错，不敢与陈阿婆对视，埋头求助般看向都郁，却见那双燃烧般的紫眸没有怪罪，反而充满了——像要爆炸前夕的暴怒！
都郁死死盯着灰色雾气边缘沉浮着的，一道几乎半透明的面庞：
长卷发遮掩中，那张面容上的五官秀气，但因总是轻抿唇角染上了些许傲气；左眼下，三颗如等边三角形的红色小痣在雾气的遮掩下并不明显，却真实存在。
都郁做梦都忘不了那张脸——
时维！
那张脸绝对属于她的舍友！
它、怎、么、敢？！
小七莫名打了个冷颤，咽了口口水，即使是在这么危险的情况下，她竟然不敢出声打扰都郁。
即使相遇以来都郁一向随和，小七心里莫名有着预感，这样的人一旦真的生气，后果绝对是天崩级别的。
【滴滴，检测到副本探索度提升，追加支线任务[虚假的救赎]任务奖励：未知灵魂碎片*1】——
作者有话说：这章写的慢慢，欠的两千明天补orz
第60章 燃血 原来仙人也会流血啊
都郁面无表情地关掉系统提示。
系统的暗示已经明显到不能再明显, 今天，就算这具身体折在这，拼着精神力受损的风险, 她也要打出支线任务的结局二！
嗜血圣刀感受到都郁的战意，也兴奋似地嗡鸣起来, 一股模糊的意念传到都郁脑中。
嗯？
都郁眉尾微微一挑, 心微微一动, 嗜血圣刀之前升到了A级，但之前在战斗中, 她也没有精力细看, 此时感受到刀身传过来的波动，惊讶地发现这刀的面板变化了不少——
【合成物名称：嗜血圣刀】
【备注：特殊经历让这把刀有了奇怪的性格, 它喜欢饮血, 厌恶邪恶，爱上了火焰的炙烤，它只忠诚于你……小心，这是一把活着的刀！】
【等级：A（获得剩余[六星圣杯]碎片后可晋阶）】
【物品介绍：
特性一：玉碎。这是一柄渐露锋芒的凶刀，它渴望战斗, 渴望鲜血，即使面对真正的神明, 它也敢将刀锋向前，直到破碎！
特性二：嗜血。在战斗中吸收敌人鲜血修复自身，长期未品尝鲜血将进入躁动状态，躁动状态里持刀人理智每一小时下降一点。
特性三：擢升。渴望升华的圣刀。吞噬足够的超凡要素获得进化的力量, 直到超越。
特性四：目下无尘。在不被认可的人眼里，这是一把平平无奇的钝刀。】
【要素：容纳。可掠夺败于刀下的灵体，并从中随机抽取一个超凡能力, 当前可容纳灵体数量（0/1）】
【评价：这是一柄疯狂的刀。】
嗜血圣刀的四个特性里，“宁断不折”变成了“玉碎”，“嗜血”后面跟了一个“躁动”的负面状态，“擢升”一栏没什么大的变化，只在最后加了“超越”两个字，看上去和等级备注里的“晋阶”有关。
这点可以之后再研究。
除此之外，圣刀的“耐久度”一栏也没有了，结合改为“玉碎”的特性一，系统备注里“疯狂的刀”这一说法真是非常准确。
当然，嗜血圣刀最大的变化还是增加的那一栏【要素】！嗜血圣刀竟然拥有了圣杯的属性，有了这个要素，就可以活捉这伪黑太岁了！
都郁眼里凶光闪过，紧紧握住刀柄，大拇指抵住底端。因为特性四，圣刀升级后外表上没怎么变化，只在刀柄底端凹进去，像是在等待镶嵌着什么东西。
那些灰烟里或痛苦、或迷茫的面庞，随着烟雾一齐消散，凸显出那道孤立在半空，越发凝视的身影。
“七丫头？”
两瓣干瘪萎缩的唇动了动，陈阿婆的虚影眯着眼觑了小七半晌，像是终于认出了她，嘴角向两边勾起，露出黑黝黝的深邃洞口：
“我就知道你是个好孩子，真的来这里打碎了灯……呵呵，多谢你放我出来……”
“阿婆？”
小七愕然抬头，眼神晃动如风中柳絮，声音陡然变尖：“你骗我？！”
“阿婆不是年轻人了，阿婆怎么会骗你呢？”
陈阿婆呵呵一笑，脸上耷拉下的皮肤也随之抖动，像挂在屋檐下的两条腊肉，她的身体也渐渐凝聚出来，一只枯瘦如骨的手抬起来，在身前一点：
“你看，他们不是在这吗？”
两张平凡的面容相继浮现，一张是看上午三十多岁的男人脸庞，五官已经变得扁平，模糊看不清；另一张则是都郁之前也见过的，看上去比实际苍老许多的中年女性的脸。
她的脸庞比那男人的脸清晰许多，因此，从那紧皱的美貌，抽搐的脸部肌肉里传递出的痛苦也就更加明显。
“阿妈、阿爸？”
小七的眼眶倏然红了，视线在那两张痛苦的脸，和陈阿婆衰老僵硬的脸上来回扫动，“阿婆，为什么……你不是村子里最讨厌太岁肉的吗？”
“那是阿婆活着的时候不明白，这世道啊，转生为人，天压地欺！唯有舍身，与天地齐，与太岁合，才是唯一的正道！”
“过去，我只是村里一个不受待见的糟老婆子，如今，我为太岁！”
陈阿婆说着说着，沙哑低沉的声音陡然变得尖细，她佝偻着的腰也缓缓直起，脸上密密麻麻的褶子里，不断渗出漆黑色的蜡液，将皱纹抹平、将衰老抹平。
看上去七八十四的老妇，竟在几个呼吸间，变成了豆蔻年纪，裸露的皮肤泛着蜡油光亮的少女！
小七被眼前的一幕震得好像舌头打结，说不出话来，都郁冲她摇摇头，示意她躲远：
“你的劝说没用的，她的神志已经彻底被太岁吞噬……而且，一个没拜过太岁，没进过山的老太太，怎么会知道深山里的事？”
小七像被雷劈到般，全身僵直，呆愣地看着重返青春的陈阿婆尖啸一声，冲向都郁，而她不闪不避，冷笑着挥刀，紫火如雷霆将天空照亮！
“意识到本体不够灵活于是放出了分身吗？有几分聪明，但是远远不够！”
“啊——”
陈阿婆，或者现在称呼她为陈桂花才更贴切，她的声音陡然尖细，涂蜡般光可鉴人的皮肤上，大大小小地映照出无数张脸！
这些面庞或清晰、或模糊、或痛苦、或狂热，他们脸上表情各异，双眼却都齐齐看向都郁，嘴巴长到最大，露出其中深渊一般的黑洞，尖叫混着呓语在耳边轰然炸响：
“转生为人天压地欺今朝舍身我为太岁转生为人天压地欺今朝舍身我为太岁今朝舍身我为太岁今朝舍身今朝舍身今朝舍身舍身舍身舍身……”
“喀。”
最后一声脆响回荡在耳边，疑似是耳膜裂开的声音，但即使失去听力，那呓语依旧顺着每一个毛孔钻入体内，“今朝舍身今朝舍身今朝舍身舍身舍身舍身舍身舍身舍身舍身舍身舍身——”
“舍你爹！”
怎么都屏蔽不了那呓语，都郁索性不管，任凭耳朵、眼底、鼻尖渗出鲜血，紫火啪地打晕小七，唇边浮现出一抹冷笑，不管不顾地对着那蜡皮人接连挥刀！
嗜血圣刀颤抖着嗡鸣，抖得频率快赶得上前世时维常听的野蜂飞舞，短促急快的声音顺着震动传遍全身，生生将那狂乱的呓语都压下去了几分！
“砰——！”
长刀割裂空间，刀意掺杂着紫火，重重砍在蜡皮人头颅，只听清脆一声脆响，顶着陈桂花年轻面容的头颅顺势而飞，被追赶而来的紫火烧为黑灰。
即使如此，在彻底粉碎前，那颗头颅上的嘴唇还在开合，不停发出“舍身舍身舍身舍舍身舍舍身舍舍身舍”的呓语。
即使小七已经被都郁打晕，还用紫火护住了七窍，可她身体轻轻颤抖，在昏迷中嘴唇竟然不受控制般颤动，也跟着一齐发出“舍身舍舍身舍舍身舍舍身舍舍身舍”的声音。
都郁眼神一厉，紫火化鞭将小七扔得更远，粗喘着气，七窍渗出的鲜血刚一流出就被紫火烧掉，不给对手借机诅咒自己的机会。
没有攻击型特质，光靠紫火和嗜血圣刀对付手段诡谲的堕落种，还是有些乏力。
面对普通的对手还好，凭借她的身手，慢慢磨总是能磨死它。
可面对黑太岁这种每一分每一秒都在变迁的怪物来说，都郁的攻击效率就有些慢了。
说不定拖着拖着，就由她磨怪物的血条，变成了怪物磨她的血条。
都郁双手握住刀把，眼神一厉，瞬间闪过疯狂，脑域深处，精神力如沸腾的油锅般，“轰”的一声点燃！
燃血！燃烧精神力，短时期内获得翻倍的战斗力！这是一个不知何时起，废土异能者人手必备的一个技能。
但这技能虽然强大，却无比危险，尽管技巧简单，敢使用染血的人极少。
脑域毕竟是人体内最神秘、最脆弱的区域，燃烧精神力，稍有不慎就会导致精神力暴动，失控的精神力火焰烧遍全身，自己将自己烧成焦炭。
即使使用染血后侥幸幸存，强大的后遗症也会让人如同废人，最好的结果也是在床上躺一个月，稍微运转精神力都会如同针刺。
都郁使用这技能却轻车熟路，前世她的虚弱状态有朋友看护，这一次——想起天赋一栏里的“苟且”，她眼里的杀意更浓了几分：
“都给我死！”
膨胀了数倍的紫火汹涌而出，如晚霞般席卷天空，又如火山爆发，喷吐出的烈焱足以焚烧天地，有一瞬间，整座灰暗山脉都被映照出一片煌煌紫色。
几个动作越来越僵硬、眼神逐渐呆木，宛如蜡质的村民，在明亮胜过朝霞的紫光照耀下，仿佛夺回了一点理智，竟忘记了心心念念的太岁肉，直起身仰头，愣愣地看着紫光出现，又缓缓消失的方向。
即使是所谓的仙人们，面对那紫光的反应，和凡人们也没有什么不同，困惑中带着些惊怒。
齐景焕嘴唇颤了颤，看了眼早该被吞噬却安然无恙的村民，像是骤然从幻梦中惊醒，脸色惨白：“不对，仪式核心出了问题！快，别管这些贱……”
那双总是高高在上，好似看她们这些凡人会沾染上脏东西的高傲的眼睛，眼里的惊讶和惶惑还没消散，就被后心陡然传来的阵痛染上震惊和痛苦！
“你！”
齐景焕喷出一口血来，不可思议地扭头，臆想中的强大异能者并未出现，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女人，顶着天空将散未散的艳丽紫光，对着他震惊的眼光，露出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笑容，甚至还用着敬称：
“原来仙人也会流血啊。”——
作者有话说：写这章之前的我：争取这章结束这个副本
写过程的我：就这个战斗爽！
快写到结尾的我：……为什么还没打完
——
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应该能结束这个副本（嗯，不出意外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