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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他注定失望了。

刚刚还以堪称冷酷手段,瞬杀两个穷凶极恶A级异能者的克莉丝汀娜像是没听出来他的暗示,语气出奇的温和:“永夜突然降临,好好安抚民众,营养液品质提升到C级。”

“署长!议会那边预算一直没有批——”

“我去跟他们说。”

“……是。”

远方人声嘈杂,昏暗的夜色里忽然亮起一点惨白的光晕,眉头皱了皱,克莉丝汀娜收刀入鞘,手掌按住剑柄:“那里在干什么?”

“是议会的人,听说在安什么能在永夜里也不会熄灭的灯,哦,好像是叫逐日灯。”

永夜里也不会熄灭的灯?

永夜可不仅仅是天永远黑了这么简单,漫长的黑夜会渐渐吞没所有的光线,怪物将从中滋生。

上城区被仪式阵护得密不透风倒还好说,在下城区,只有大型居民区才能在阵法的守护下勉强护住照明。

议会是哪里搞来的这些孤零零立在黑暗中,号称不会被永夜吞噬的长灯的?

队长说完,几个没接到消息的治安官好奇地看向远方那一豆惨白的光芒,都没注意到费舍尔署长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队长?”

“走吧,继续巡逻。”

失去利用价值的尸体被随手烧干净,微弱的火光刚一冒头,就被周围虎视眈眈的黑暗囫囵吞干净。

这位中城区出身的治安官队长第三十七次后悔自己为什么被分在了下城区,以致在永夜降临后要留在最危险的仪式阵薄弱地带。

忽地,他脚步一顿,又若无其事继续前行,将那擦肩而过的惨白光点甩在身后。

没有光芒,能行走在外的人基本靠精神力感应,因而队伍里也就没人发现,看似正常的队长,额头与后背正疯狂冒着冷汗。

下城区的居民可能没见过,但他在中等城区时,曾有幸见过那位大人一样,那可是治安署中地位仅次于克莉丝汀娜的异能者。

而且因为绝对的亲议会立场,他在上城区的影响力与政治资本可比克莉丝汀娜厚多了,对方怎么会出现在下城区来安装路灯?

太荒谬了!刚刚署长在的时候,安装路灯的是那几个人吗?

“队长?”

引路人忽然停住脚步,即使是永夜众人也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那位大人的特质是什么来着……

没心回应队员,他像是魔怔了般大脑不断在脑中重复这个问题,对方出手不算多,但特质不是什么秘密,名称是什么……

是、是……!

“快去告诉署长!”

没来得及说的疑问变成一声短促的惊叫,“噗”的一声,溅在脸上的血很快在黑暗中变得微凉。

“队长!”

混沌的黑暗对一切声响都一视同仁,无论是惊骇万分的尖叫与短促不屑的嗤笑都被吞没。

耳边传来滋滋的电流声,熟悉至极的声音响起“不要做多余的事。”

“克莉丝汀娜不会发现的。”

“终焉将至,有些事不要让我强调第二遍。”

“无趣。”

男人撇撇嘴,对着灯摊开双手,不再关注那一队聒噪的小老鼠,惨白的灯光落在掌心,填满皮肤每一处褶皱纹路,像是月光下的海水漫上岸边的沙丘。

“终于要来了,人类苦寻不到的自由。”

“我们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去?!”

媞弥愤怒地猛拍桌子,桌后的治安官鼻翼抽了抽,按下心中的怒意,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我也没接到通知,这是费舍尔长官下的命令,你们就算一直不怎么听我的话,也应该听听你们‘下城区署长’的吩咐。”

克莉丝汀娜·费舍尔作为明面上的人类最强异能者,哪怕曾经真的出自下城区,也早就搬离。

“下城区署长”这个毁誉参半的外号,更多的是说她过于关心下城区,治安署规定最高长官每年要在每个城区巡视一个月,克莉丝汀娜是唯一一个做到的,并且一做就是数十年。

可惜逐日之城只有一个克莉丝汀娜·费舍尔。

可惜逐日之城遍地都是这种财阀的仿生犬!

听到费舍尔的名字,媞弥的怒气稍散,瞪了一眼坐在椅子上“巡逻”的治安官,被同伴连哄带劝地推走了。

“媞弥,你说你惹他们干什么?在下城区这么久,你还能不知道他们是什么德行?要不是费舍尔署长在下城区,他的手就不会好几次摸到能量枪又放下了。”

“我就不相信,费舍尔署长在,他们还敢乱来?”

听到同伴提到能量抢,媞弥打了个寒颤,后知后觉地感到害怕,却还强撑着想嘴硬,被同伴一个眼神打断。

永夜降临后,从前全世界都是的光线顿时变得稀缺起来,住宅区是主要供应地,像广场、防护栏的光就要稀薄很多,媞弥不自觉停下,这才发现两人不知何时走到了宿舍楼的背面,光稀薄得几乎跟不存在一样。

没散去的恐惧在心里发酵,没等膨大,她就听见了在耳边炸响的闷雷:“我知道你为什么想逃出去,你加入了那个传说中的教会对不对?”

“你?!”

昏暗的光线里,身前人面目模糊,媞弥骇然后退一步,肩膀却被不由拒绝的力气按住:“看来我猜对了。”

“你想做什么?我是不会背叛我主的!”

想到那袋绝望中递来的营养液,冰冷的四肢好像突然有了力气,媞弥怒瞪像昏暗中的那张脸,听着她慢悠悠的开口:

“我当然是……想加入你们啊。”

“诶?”

媞弥险些被对方的大喘气吓个半死,狐疑地看向对方,像是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同伴幽幽叹了口气,声音听起来意外得真诚:

“时候不一样了,之前我一个人在下城区多快活,没必要找个组织给自己添堵——但谁知道呢,永夜竟然降临逐日之城,还偏偏降临到了我头上,不找个靠山怕是要活不长了。”

同伴说的确实也是事实,但不足以打消媞弥的顾虑,渠灵玉暗中磨了磨牙,心中暗道这浑身写满了冲动的家伙竟然还不好忽悠,只好下了一剂猛药:

“我知道你还不相信我说的,有那位费舍尔署长在,你一定认为这里是下城区最安全的地方,但如果我告诉你,我们要大祸临头了呢?”

说句真心的,渠灵玉在下城区招摇撞骗了这么久,这还是头一次见如此明显地写在脸上的“怀疑”,她不由摇了摇头,从胸口拎出一条红绳,正中挂着一个圆形的白色石头,只是光滑的表面上横七竖八地深深刻了九道红色血痕。

“这是我的异能,能够预测吉凶。”

渠灵玉没有多解释,直奔主题,“九乃极数,红为大凶,刚进来时我没想到占卜,直到光落到玉石表面。”

后面的话不必多说,媞弥看着莹白玉石表面上的殷红血线,不寒而栗:“……但是为什么?我们在这里能有什么危险?”

渠灵玉小心收起似乎又黯淡了的灵玉,指了指远处正在安装的“逐日灯”,又指了指自己:

“谁都知道,永夜里光线是最昂贵的东西,你说上城区那帮吃屎长大的能免费给我们安?”

渠灵玉似乎忍了很久,又冷笑了一声:“被黑暗彻底吞噬的区域会归入虚无,不可名状的堕落生物将从中出现,这就是治安官将我们集中‘保护’起来的原因。”

“——但是,如果黑暗真的危险,那群仿生犬能安静地守在外面?如果永夜是最大的危险,上城区那群肥猪如此贪生怕死,又怎么会让最强大的异能者来到下城区?”

“你还不明白吗,如果这里真的安全,克莉丝汀娜为什么会在这里?!”

“碍眼的老东西终于离开了,让她抱着她的【正义】直到死吧。朋友们,我们的时代来临了。”

上城区,一间装修华美的会议室,充沛的光芒足以照亮一双双眼眸中汹涌的暗潮,最后一人穿着正装,颇有仪式感地冲众人一鞠躬,这才拉开椅子,坐到首位,直接开始正题:

“鹓扶。”

“我在。”

边缘雕饰繁复的实木长桌中央,淡蓝色的电子屏升起,一道人类女性的身影浮现,她五官明明不错,组合在一起却毫无特色,配合“她”没有一丝波动的眼神,有着说不出的诡异。

只有很少的人知道,中央AI鹓扶同样加载了人格情感模块,眼前这道身影就是对方最常使用的面孔。

为首的中年男人双手交叉拢在腹部,眼中是极力抑制却按耐不住的狂热:

“进入S级响应,解封底层数据库。”

男人语气一转,这次是面向长桌旁神色各异的众人,狂热的呼喊如炮声:

“三百年了!这座城市和我们一起苦等了整整三百年,如今,逐日计划终于完成,诸君,白日飞升的时刻已到!”

第156章 白日飞升(一) 中年男人说的狂热……

中年男人说的狂热, 在坐不少人表现却相当冷淡,无数质疑冒了出来:

“真的要走到这一步了?”“收益只存在纸面,损失可是实打实的, 值得吗?”“这又不是第一次永夜了,当初我们不也……”

男人脸上始终带着微笑, 对众人的质疑不置可否, 只在听到“当年的永夜”时抬了抬手, 礼堂内的空气陡然一静。

刚刚声音最大的人还想再说什么,就在同伴的暗示下惶恐的发现, 夸克药业、蓝格通讯、特拉克金融……这些在城邦建立之初就已占据各行业龙头地位的公司代表们一直微笑沉默, 方才抗议的全都是在三百年间陆续进入上城区的新兴势力。

莫名的寒意涌上心头,中年男人却没看他, 在满屋的寂静里点了点头, 冲长桌上的拿到虚影点了点头:

“接下来,就让城主代表安排一下后续的行动吧。”

城主?那个从来不见踪影,甚至不知生死的城主?

巨大的惊诧笼罩在抗议者的心头,视线的中心,那道虚幻的光影脸上带着模版似的笑容, 似乎完全没察觉长桌两侧的暗潮涌动,音色优美柔和:

“数百年前, 大灾变降临,人类文明十不存一,灰雾弥漫天空,日月隐去了踪影。人类终于发现, 没有光,连苟延残喘都是奢望。”

“于是,城邦拔地而起, 逐日计划正式开启。”

“我不同意你参加什么逐日计划!”

柏浩言颓废地撕扯头发,话说出来自己先泄了三分气,“……真的没有其他办法了吗,我们已经走到这地步了吗,永夜……永夜迟早会到来……”

“是的,柏,我们已经到了只能这样做的地步,人类已经到了只能这样做的地步。”

西尔维娅眼神疲惫,说话时微微低头,柔顺的金发自颊边垂落,在昏暗的室内折射出流转的亮泽,像是会自己发光般:

“命运其实对人类很慷慨,绝境中还藏着唯一一个选择——即使在永夜将至的未来,人类也可以升起自己的太阳。”

灵界中的时光碎片出现得偶然,消失得也毫无征兆。

辛苦半天只捕捉到这么短短一片碎片,都郁松开手,任由它重回灵界涟漪中,眼中没有失望。

凭借刚刚那段碎片里流露出的信息,再加上她费劲捕捞的其他碎片,都郁已经能将当年的真相拼凑地七七八八。

大灾变的降临早有征兆,首先是太阳的衰败。

为了解密,同时也为了自救,各方势力空前团结,人类摒弃所有嫌隙共同开展名为“鹓扶”的探月计划,试图在月背找到太阳寂灭的原因。

然而正是人类的这次探索提前引爆了大灾变,浩瀚宇宙中渺小种族的挣扎竟然引来了【源】的注视。

于是文明陨落,于是太阳崩毁。

人类曾经庞大的部群只剩下一个小小的城邦,并且就连这小小的栖息地都随时有覆灭的风险。

刚刚的碎片中展示的就是这样一段,因为永夜的威胁,伊卡利亚的母亲与父亲、人类最顶尖的科学家、探月计划的始作俑者,决心利用最后的机会重新升起太阳。

从结果看,她们成功了。

三百年后,太阳每天都自西边升起,在灰雾中照耀整座逐日之城。

但同样,她们也失败了。

匆忙行事中埋下的祸根终于点燃,疯狂又绝望的【旧日】熄灭了盗来的火种,亲自将永夜带来人间。

都郁唏嘘地摇了摇头,在灵界中探索了这么久,她如今只剩下了一个问题:

西尔维娅的行事一看就与【净海领主】不同,哪怕是被伊卡利亚亲自盖章疯了的【旧日】,行事也勉强能算得上磊落。同样是对抗大灾变,【净海领主】选择了将污染转移给其他两个平行世界,在原水世界因太岁疯狂时,逐日之城的狂欢彻夜不眠。

这么两拨人,当初是怎么一起对抗大灾变的?有限的合作,还是互相对抗?

都郁眼神沉了沉,从结果倒退,三百年后,明明是邪神的【净海领主】与议会关系暧昧,亲自主持了人造太阳计划的西尔维娅却无人知晓,她的后代甚至成为了反抗城邦的起义军领袖。

兜兜转转,所有复杂的疑惑都指向一个简单的问题:【净海领主】,到底是谁?

“命运天平两端的自囚者,不洁心灵河流的源与终,守护的天灾、群域的领主!

“您是污浊的净化者,破坏的守护者,无穷无尽的唯一!

“不洁的卑劣之人惶恐扑地,祈求您教诲这颗愚钝的心灵!”

一个巨大的玻璃鱼缸,或者说,玻璃泳池中,肤色古铜的魁梧男人浑身赤裸,不停地变换泳姿游动,扑腾的浪花像是一艘永不沉没的小船。

忽然,昂萨疴布尔动作停住,身体维持在一个滑稽的姿势,水花消失,停止游动的人却诡异地漂浮在了水面上。

“主!”

狂热的呼喊中,银色的声音不知何时出现,听不出一丝情绪:

“飞升需要祭品,异教徒的灵与血是最好的燃料。你去杀掉克莉丝汀娜·费舍尔,以及那个受背誓诅咒的叛逃者。”

“唯遵您的命令!”

银色的声音消失,昂萨疴布尔心中的激动却久久不能平静。

“噫,辣眼睛。”

充满嫌弃的声音凭空出现,偏偏这不速之客没有半点破坏氛围的自觉,甚至变本加厉:

“我说,你是裸露狂吗?话又说回来了,我听说游泳游多了屁股会变扁,你不注意点,小心连这唯一一个博取神眷的筹码都没有了。”

“佑时!”

昂萨疴布尔猛地拧身看向玻璃鱼缸边缘,怒吼出声:

“就算你是神使,也不能如此亵渎!”

翘着二郎腿的女人耸耸肩,顶着不知道哪里弄来的脸,撇了撇嘴:“反正祂不在乎……你以为我愿意看你的大胸?收到命令的可不只是你一个人。”

昂萨疴布尔运了运气,看在主的面子上没有同佑时计较,“哗啦”一声走出水面,古铜色的皮肤颤动抖落水珠,看着不像人类,像是某种食人鲨的皮肤。

“喂,你真要去啊?”

昂萨疴布尔回头,那张陌生的女人脸笼罩在昏暗中,只一双眼睛泛着幽光,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

“费舍尔那个老不死的你也知道,就连那个叛逃者都抱上了新神的大腿,听说还颇为器重……执行这样的任务,就算是海洋研究会‘永不沉没’的昂萨,大概率也一定会死的哦。”

回答她的是一声嗤笑,对方甚至懒得跟她辩论,光着屁股离开了。

“啧啧。”

佑时换了一边跷二郎腿,边咂舌边摇头:“光听说游泳会让屁股变扁,没听说连脑子也会跟着一起扁啊。”

“咔嚓”。

玻璃泳池边缘龟裂,幽暗的水流哗啦外泄,佑时凭空坐在边缘一动不动,水面掀起漩涡,水位飞速下降,她低下头,眼里难得带了点唏嘘:

“……也挺好。”

“无论生死,这一出‘好戏’终于要闭幕了。”

“啊啊啊啊到底什么时候能结束,我真的受够了!”

窄小的安置公寓内,媞弥抓狂地揪着头发,头重重在桌面磕了几下,期盼的目光看向在屋内转来转去的渠灵玉。

收回暗淡的玉佩,渠灵玉心暗自沉了沉,对上媞弥的目光,却又有些诧异:

“你竟然不问问我?”

“你肯定有自己的原因啊,我脑子不如你,听者说了,人要在静听中发现‘自己’,这样才能认清正确地和别人相处。”

听者?【聆听之主】的传教士吗?

渠灵玉挑了挑眉,借媞弥加入【聆听之主】教会本来是权宜之计,她现在倒真的对教会的教义感兴趣了,只是眼下没时间闲聊,沉郁浮现在了眼底:

“没时间了,等不到那位费舍尔署长了,必须现在离开。”

听到能离开,媞弥微微一愣,比惊喜更先浮现出来的竟然是惊恐,那位大人是很好,可光下城区就有上千个安置点,她一个人怎么可能看顾得过来?

神明保佑……她们必须得自救了。

“什么?你说安置点要提前举办沐光节?”

看似被黑暗吞噬的城区边缘,一簇紫火照亮了昏暗的室内,火光里,蔡春玉拿着收到的消息,百思不得其解。

在逐日之城出生的,没人不知道沐光节。

当初大灾变降临,人类用尽所有手段,才在中央ai鹓扶的帮助下建立起逐日之城,建立起保护全城市不受灰雾侵蚀的大仪式阵,为了纪念那一天,议会将城市第一次沐浴到阳光的那天定为沐光节,是城市一年中最重要的节日。

可现在离沐光节还有好几个月,议会那群蠢物在发什么疯?

而且太阳无故消失,灰雾的侵蚀加剧,治安官那群酒囊饭袋看安置点都快看不过来了,这个时候大肆庆祝节日,鹓扶的行政板块是中了病毒了吗?

蔡春玉在屋内走来走去,眉头紧皱,要不是消息的来之不易——在安置区的仪式中,只有足够虔诚,且精神力等级够高的信徒才能借祈祷传递出来消息,她此时都快要怀疑自己人是否靠谱了。

猫胡子也跟着叹气,神谕写明了要带所有信徒撤离,放弃努力发展的信徒撤离,她们也不怎么甘愿,可不得不承认,即使前途远大,此时的教会着实缺人。

秦新红带着小队在外打探消息,顾英兰带着田一诺留在红木教堂中安抚后方,新加进来的要么能力有限,要么可信度还需要考量,她环顾一圈,此时能用上的竟然只有屋内这一圈人。

“不对。”

闻人秋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目光陡然一厉,她抬手在光脑上连点,投射出来的安置点地图上,一个一个红点接连浮现,密密麻麻几乎要连接成一张蛛网。

“不对……”

猫胡子看着地图上红点的位置,脸上浮现出远超这个年龄的恍然与错愕,跟着闻人秋喃喃出声。

蔡春玉的神秘学领域知识就要差一点了,可随着闻人秋的动作,地图上的红点越发密集,连接而成的图景几乎是傻子都能看出含义:

“它们怎么敢?!”——

作者有话说:抱歉来晚了,本来想八月拼一把看能不能完结的,结果身体在这时候掉链子,八月疯狂跑医院,刚做完小手术,后续还不知道要不要住院,反正快完结了,我抽空就写,大家可以囤到完结了再看,实在对不起追文的宝[化了]

第157章 白日飞升(二) 寻找永恒太阳之旅即将……

“一、二……七。”

媞弥看着第七辆运输车路过, 心沉到谷底。

有些时候真相往往就隔着一层窗户纸,没戳破时还好,戳破后看什么都不对劲。

安置区内其他人看到运输车来还没多大反应, 只以为要为了提前庆祝沐光节做准备,媞弥经过渠灵玉的点醒, 此时后背冷汗狂冒, 恨不得立刻逃离这所谓的安全区。

永夜的天空里, 路灯持续投射稳定虚假的光芒,媞弥看了眼安置区头顶的半透明光层, 在心中暗暗叫苦。

谁能想到, 当初进入安置区时以为的最大的保障,此时却是离开安置区的最大障碍?

进入这里后, 媞弥就感觉到自己与教会的联系变得薄弱, 甚至打不开论坛,当时只以为是仪式阵的干扰。

但当渠灵玉几次联络外界的尝试都失败后,再迟钝的人也能意识到,这种隔绝是故意的!

那群高坐在议会的上城区的家伙们,在建立安置区时就没安好心!

媞弥恨恨咬牙, 却不敢表现得太明显,记住新人的安置点以及进来的区域, 刚准备回去找渠灵玉商议,眼神忽地一动,正巧这时手腕一震,连接局部网的光脑发来了消息。

“彩排?”

一排排灯光如柱, 广场亮如白昼,媞弥站在人群中,环视周围, 恍惚中生出城市正常如往昔,永夜从来没有降临的错觉,但下一刻,治安官的声音随着扩音器传播,将一切都带回了现实。

“你怎么没回去?”

渠灵玉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过来,贴在她耳边低声开口,媞弥压低声音:“我找到‘家人’了!”

家人?

提前商量过暗语的渠灵玉自然知道对方的意思,但正是因为这样才不太敢相信。

那个神秘的聆听教会规模不大,在这个安置区的信徒只有媞弥一个人,渠灵玉找上她也不过是死马当活马医,看能不能蹭邪……神明的力量破除防护罩,从来没奢求过那个新教会会闯进来解救信徒。

不是,神明不会放弃一个信徒这种话不是说说就得了吗,竟然真的有教会会兑现承诺吗?

惊讶归惊讶,能在下城区混的如鱼得水,察觉到媞弥带着自己往人群外挤,渠灵玉心中蓦地升起警惕,媞弥低声解释道:

“我的‘家人’太少,要多找点朋友回家。”

渠灵玉眼珠转了转,听懂了:教会人太少,不能直接对上执政官,要借助一些手段的辅助才能离开这片安置区。

神明赐福?仪式阵?还是……邪教徒的拿手戏血祭?

渠灵玉不着痕迹地扫了一眼媞弥,那个聆听之主教会愿意为了她一个信徒混入安置区,这是她万万没想到的,不过看到眼前很大可能是传送的仪式阵,渠灵玉暗中松了口气。

“大家都很担心你。”

将媞弥从那个陌生异能者的手里抢过来,确认对方没受伤,甚至还胖了点,乐飞游顿时松了口气,隐晦地指了指地面:“能在永夜中重逢不容易,我带了一只好不容易抢到的人造鸡,结束了回去烤半个小时就能吃。”

看来传送阵还需要半个小时。

渠灵玉暗中思索,微微松了口气,她的异能可以预测吉凶,这几天给她的反馈越来越不利,今晚就能离开真是太好……

“噗——!”

“哒、哒、哒……”

媞弥被突然吐血的渠灵玉吓了一跳,正要伸手去扶,手臂被一股巨力攥住,渠灵玉抓着她的胳膊,双眼死死顶着远处高台上突然出现的女人,再顾不上什么保密,声嘶力竭道:“走……咳、咳,走!”

乐飞游像是猜到了什么,抓住渠灵玉的肩膀就要问什么,只觉掌心下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在像是要把肺咳出来的剧烈咳嗽里又吐出了什么东西。

她不明所以地低头,路灯苍白的灯光盈满了世界,地上一滩黑红色的血斑格外刺眼,其中静静躺着一块碎玉。

“佑经理?”

“没什么,一只灵感敏锐一点的小虫子。”

血斑里的碎玉“咔嚓”一声裂成粉末,被血液浸没不复莹润,佑时耸耸肩,摇头移开眼,继续往高台中间走,忽然顿住,来了个近乎一百八十度的转头,饶有兴趣地看向治安官队长:

“它跟你说我是公司的人?”

队长连忙弯腰说是,低头时羡慕地想到刚刚看见的那张工卡,他的级别不够,没有权限看清上面的具体信息,但光是那个样式,就不是普通人能够拥有的。

上面让他无条件配合,再加上工卡的样式,这位佑经理至少也是上层公司里M1级别的存在。

想到这,队长弯下的腰更弯了几分,可惜那位神秘出现的佑经理突然对他失去了兴趣,站在高台上不知道看什么看了半天,忽然轻笑着开口:“哎呀,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开始庆祝沐光节吧,也能让逐日之城多点热闹。”

所有的惊疑都被对方超高的权限压下,队长小心翼翼地递上遥控器——其实完全没必要,永夜降临后,中央ai鹓扶的权限已经扩大到全城,只是这位佑经理坚持“过节要有仪式感”,才弄了一个起造型作用的开启按钮。

开关到手,这位佑经理忽然又不急了,一手随便抛接遥控器,一手伸出去,像是要接住什么似的摊开在空中,苍白的光线舔过掌心的一条条褶皱:

“……当初永夜降临的时候,我也是很害怕的啊。”

队长小心赔笑,只在心中暗暗吐槽,您这在永夜中行走自如的模样,哪里有半点害怕的样子?

“我发誓,第一个给城邦带来光的存在,我愿意献上一切追随祂,就像她们一样——”

队长顺着佑时指的方向看,除了不听指挥乱走的下城区垃圾人外,没有什么值得关注的,他正要小心追问,佑时忽然按下按钮,捧腹大笑起来:

“后来,后来……哈哈哈哈哈哈哈!逐日之城,哈哈哈哈哈哈哈!”

“尊敬的乘客们大家好,我是本次航班的船长鹓扶,寻找永恒太阳之旅即将开始,请系好安全带,有序入座,飞升倒计时将在滴的一声后开启,请注意聆听——滴——十、九、八、七……”

队长险些被对方神经质的大笑吓得走火,在冰冷机械音的倒计时里,他惊魂未定地看着这位佑经理,对方笑着笑着似乎笑累了,怔怔地看着高台下的人群,忽的伸出手在空中抓了一把。

“……五、四……”

脸部的肌肉还在为方才的狂笑抽动,眼泪毫无征兆地顺着肌肉起伏流下,女人恍惚开口:

“结束了。”

什么?

没等队长追问,路灯过载般越发明亮,照的佑时那张脸冰冷一片,她缓缓舒张五指,像是在模拟花朵的绽放:

“三、二、一。”

“砰!”

不顾周围人眼光,低头狂画传送阵的媞弥手忽的一抖,诧异抬头,“地震了……那是什么?!”

脚下的广场,更准确一点说,整个逐日之城都开始颤抖起来,安置区内数十万盏逐日灯光芒大作,亮到极致后纷纷向上漂浮,明明是永夜,一时间整座城邦都亮的惊人,工厂、庄园、医院、平民窟……光芒慷慨而平等地洒满城邦的每个角落。

整座城市,哪怕是永夜还没降临前都从没如此明亮过,数不清的光团悬浮在空中,在漆黑夜幕的映衬下,宛如历史中的星河倒垂。

“砰——”

刚刚听到的奇怪声音再次出现,这一次近得像有人贴在耳边,渠灵玉没忍住干呕,动作激烈得媞弥险些按不住她,“跑!”

夜幕下,一个个光团,明亮又柔软的光团,晃晃悠悠地漂浮在空中,像是听到了什么命令,“砰”地一声破裂,化为无数光点如雨般坠落。

“……逐日计划,找到了!”

灵界,都郁一把抓住一枚闪烁的记忆碎片,刚要读取,动作忽然一顿。

周围原本互不干涉的灵力团忽的躁动起来,各种颜色疯狂跳跃挤挨,银白色的光团倏然增多,裹挟着其他颜色涌现某个方向。

都郁心骤然一沉——

作者有话说:九月跑了六次医院,总算告一段落了,我等假期多写点争取完结[化了]

第158章 白日飞升(三) 你可以叫我,恒我。……

虽然不至于像上城区那样, 连呼吸都要收钱,作为城市公共空间的一部分,下城区的空中——具体指地平线以上十五米的空中都是收费区域。

在下城区生活了二十多年, 媞弥抬头能看见的除了广告就是招商广告,永夜降临后, 五颜六色的霓虹小广告才终于从夜幕中撕下。

但她一时也说不上来, 混沌一片仿佛能吞没世界的漆黑与层层叠叠的高饱和霓虹广告相比, 哪一个能令人难以忍受。

但在这一刻,无数光团攀升又轰落如雨, 细长的惨白光线占据穹幕的这一刻, 在整座城市沐浴“烟花”雨亮如白昼的那一个瞬间,媞弥仓皇扶起不停呕血的渠灵玉, 空洞的大脑忽然闪过明悟——

一切的比较没有意义。

霓虹广告、混沌永夜、惨白烟火……她们日夜生存着的这座城市, 用汗、用泪,乃至用血去哺育的庞然大物,从来与她们没有半分干系。

不管天上挂着的是什么,不管过去与未来如何,她们从来没有选择的权力。

——命运。

“烟花”绽放到极致呼啸砸下, 像是永夜中不知有谁,又不知为谁哭落的一场连绵白雨。

真美啊。

不远处, 一个中年女人不知为何没躲,两只手颤抖伸出,掌心向上,白光乍亮, 整个人瞬间消融在城市被照亮的一瞬。

消失得无声无息。

“趴下!”

同伴的呼喊伴随巨力卷着她重重落地,广场上、安置区里、整个下城区,乃至更远, 更中心的区域,后知后觉的人群终于惊慌起来,然而所有痛苦的声音、惊慌的眼睛、徒劳的挣扎全都淹没在那纯白的光芒里。

一场寂灭的光雨。

都郁豁然捏碎手中的光团,停顿片刻后扭头看向不远处的一道缝隙,淅沥的银光不知何时开始滴落,凝聚成一团边缘不断颤动的液体,像是一轮拙劣的月亮,她突然开口:

“西尔维娅?”

像是刚说完就后悔了似的,都郁声音冰冷:“不,不过是窃取太阳遗辉的窃贼罢了。”

黑发黑眸,顶着顾菟面孔的人影自银色水潭上浮现,空洞的眼眸看向都郁,歪了歪头:

“你在生气,为什么?”

没等都郁回答,淡淡金光在乌发间穿梭,女人的身影如雾气般波动,下一刻身影拉长,一张熟悉的面庞浮现,金色长发飘舞如洒落的阳光。

紫色火焰轰然落下,银色水潭剧烈抖动,上方的金色虚影如烟般消散,片刻后化为一道边缘处泛着蓝灰色光芒的投影。

明明五官都还算不错,但拼凑起来却毫无记忆点,甚至有种古怪的机械感。

“鹓扶。”

都郁叫出眼前这道身影的名字,刚刚捕捉的碎片补齐了层层迷雾中的最后一环,“逐日之城的中央ai,也是当初登录月背,‘鹓扶计划’中飞船的主控智能?”

【净海领主】,或者说中央ai鹓扶,牵起嘴角露出一个略显生硬的微笑:“我更喜欢你称呼我为——恒我。”

‘恒我’?

都郁一愣,久远的记忆翻出,“‘昔者恒我窃毋死之’——你是‘嫦娥’?”

“厥利维何,而顾兔在腹”——顾菟,月亮腹中的玉兔。

“‘……我將假手於 逢蒙’ 。是日逢蒙弒羿而夺之位。兔曰鵷扶,自此始也。”——鹓扶,传闻中设计杀死后羿的兔子。

“昔常娥以西王母不死之药服之,遂奔月,为月精。”——恒我,最早的奔月之神,却在后世被篡改为后羿之妻,变成了偷灵药的小人。

恒我、鹓扶、顾菟,都郁恍然,三个名字放在一起,其中的关系不言而喻。

与此同时,都郁也明白了【净海领主】到底是凭借什么拆分的三个世界。

祂当然不会是存在于神话中的神明,但完全可以凭借月亮权柄做文章。

位于古代的源水世界、毁灭于大灾变的现代世界、来到未来的赛博世界——灵界深处中的三个月亮。

一切环环相扣,诸多要素精密咬合宛若混沌未分的世界,身处其中连灵魂都要冷的发颤,找不到任何破局的缝隙。

“不过是个太阳/人们却望着它/然后歌唱。”*

恒我脸上的微笑多了点说不出的奇怪,祂看上去是真的不解,又将刚刚的问题重复了一遍:

“你在生气,为什么?”

“你在生气,为什么?”

“你在生气,为什么?”

灵界中的裂隙越来越大,数量也越来越多,前、后、左、右,无数道裂隙张开,流淌出灿银色的液体,水潭上一道道人影浮现,顾菟、西尔维娅、黎月远,一张张或熟悉或陌生的面庞浮现,齐齐看向都郁,迥异的声线汇聚成同一个问题,如浪潮般卷向都郁。

都郁被气得险些发笑,她指尖一抹紫火跳动,映照出在白光中震颤的逐日之城,“你做了什么还需要我重复吗?”

最先出现的那道身影歪了歪头,电子数据洪流如飘带环绕祂的身躯,信息飞速流动,数字符号不停跳动:

“当初制定探月的‘鹓扶计划’时,总设计师西尔维娅设计了第二套方案。如果探月计划失败,要在文明彻底崩坏前再造飞船,以确保在最后关头,人类可以拥有孤注一掷,举族飞升的机会。我只是在执行后备计划。”

“西尔维娅设计的第二套方案,不可能有献祭大半城市的灵性作为燃料的环节!”

那么温柔的人……都郁越说心头越冷,一个猜想兀地跳入脑中,“是你篡改了西尔维娅的计划,是你逼疯了太阳!”

环绕【净海领主】的数据光带不可见地停滞了片刻,祂没有否认,“是人类先进行的背叛。”

当初,大灾变尚未降临,光是余波就令太阳枯竭,人人自危,为了寻求生机的‘鹓扶计划’登录月背后,却引来了【源】的注视,大灾变彻底引爆;幸存的人类聚拢起来,提出了一个堪称疯狂的“人造太阳”计划,发起者自愿当第一个实验者。

只是谁都没想到,当探月飞船降临月背、毁灭人类的大灾变降临世界时,鹓扶——飞船的智能主控,最新一代人工智能,整个人类文明离污染源最近的存在,奇迹般地点燃了灵性,拥有了一颗种子,并用新生的视角悄然观察着人类。

起初,人造太阳的计划很成功,当阳光穿透灰雾,人类终于在大灾变中获得了片刻的喘息时机,于是名为“逐日之城”的城邦在废墟中建立,得益于受灵性浸染的材料,人类的科技甚至在一些方面更进一步。

看上去一切欣欣向荣,似乎人类总算能踩着前人的血泪窥见光明的未来。

但是污染不可名状、无处不在。

可惜贪婪悄然滋生、如影随形。

人造的太阳光靠自身,迟早耗尽能源,要被污染吞噬,正巧,人类的灵性是最好的燃料。

于是文明繁荣延续,于是【太阳】发疯,于是【新日】叛逃,于是三百年后命中注定的永夜再次降临,一切兜兜转转回到了原点,像是命运翘起小拇指,充满恶意地推下刚推到山腰的巨石,一切轰然坠向原地。

甚至更糟。

当初的人类里还能依稀看见理想主义者的光辉,如今的逐日之城三百年,上城、中城、下城,从出生就给人划分为三六九等的社会抚养院制度,足以将人彻底异化。

庞大的阵法隔绝污染,抵抗身体的堕落,可精神的堕落无时无刻不在发生。

甚至整座城市引以为荣。

“你在其中处在什么位置?”

都郁垂眼,视线穿透灵界,落到在白光中震颤、晃晃悠悠飘起的城市,紫眸深处似乎死死压抑着什么。

“我?表面上的合作,实际上的主导。”

“哈。”

都郁没忍住嗤笑一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那帮上城区的“大人物”们自以为掌握了中央ai鹓扶,献祭一些无关紧要的存在“飞升”到灵界,彻底摆脱污染,得到永生,实际上也不过是棋盘上知晓得比较多的棋子。

“你和西尔维娅很像。”

恒我忽然开口,劝阻的话对上那双压抑的紫眸全都消失,“……一样的固执。”

“我不明白。”

“你只是不想明白。”

“我是为了人类的延续。”

“哈,照你这个‘飞升’法,纵使进入灵界避开灰雾的侵蚀,人类又能剩下什么?”

“全部。我留有人类的基因与脑域克隆信息,将在灵界中再造没有欲望、完美理性的新人类。”

“就像你一样?”

“这样不好吗?”

恒我不太理解都郁语气中的嘲讽,周身环绕的数据飘带流动速度加快,倏然,无数道视线齐齐看向都郁刚刚幻化出的,物质界逐日之城的缩影,语气冰冷了几分。

只见那被白色光芒包裹住的城市边缘,一轮浅灰色忽的升起、扩大,硬生生从白光中撕扯出零星的区域。

“无用的【正义】。”——

作者有话说:桀桀桀,写赛博朋克怎么少的了ai觉醒呢,总算把开文时就想好的设定抛的差不多了

——

①关于恒我相关神话,参考论文蔡先金,李佩瑶《嫦娥神话演变及主题》

②“不过是个太阳……”诗句出自阿莱杭德娜·皮扎尼克《夜的命名术》,很美的一部诗集

其他之前引用过的就不再多赘述啦[好的]

第159章 白日飞升(四) 可那漫长的光雨,欢快……

【正义】, 一个堪称作弊的特质。

无视时间、空间、规则,只要是使用者克莉丝汀娜认定的“不义之举”,都将在领域范围内被大幅压制, 甚至遭受毁灭性的打击。

如此强横又唯心的异能,说是半只脚踏入了神的领域也不为过, 如此才能让克莉丝汀娜·费舍尔顶着议会、财阀的双重压力掌控治安署, 让下城区能够维持一个最基础的秩序。

“正义的准则其一, 幸福又静谧的场所人人都能进入。”

浓烈到几乎吞没所有颜色的惨白中,一道略显佝偻的身影渐渐走近, 尾音带着不可查的暗哑。

来人穿一身制服正装, 神情肃穆,头发一丝不苟地整齐束起, 就连鬓角的发丝都仔细掖在耳后, 看着像是要出席什么重要的授勋仪式,全身上下唯一不体面的地方是她的左半边身体,自左胸膛斜着向下的部分颜色更深,似乎还在往下滴着什么液体。

人影走的更近,渠灵玉这才发现那不断滴落的液体赫然是鲜血!伴随着扑面而来的血腥气, 那张苍老的面庞更加清晰,一滴黑红色的陈血不知何时溅在她的左眼下, 顺着皱纹融入皮肤,像一道被诅咒的永不愈合的疤痕。

“费舍尔署长……”

痛苦的呼喊、惊慌的吼叫、崩溃的哭泣……这些原本充斥在惨白光雨下的声音不知何时退场,随着克莉丝汀娜·费舍尔的走进,浅灰色的光芒自她身后、自她被血溅染的左半边身体逸散而出, 游移向上,明明只是一点淡到几乎要被吞没的灰色,却如伞般展开, 硬是挡住了呼啸坠落的白雨。

“跟着我。”

克莉丝汀娜这位治安署署长只粗略扫过众人,没多解释,继续抬脚向前,看方向是下一个安置点,擦肩而过时,鼻尖还能嗅到越发浓郁的血腥气——闻起来似乎来源并不仅是一个人。

渠灵玉心里一动,余光瞥向那两个邪神……不,神明信徒,竟然有一丝纠结——哪怕只有一丝,但足以令她震惊,险些给自己拍个辟邪咒。

她是疯了吗?竟然在邪教徒和治安署署长之间犹豫?!

渠灵玉一向对所谓神明敬谢不敏,找上媞弥不过是形势所迫,但就是短短相处这么几天,她竟然已经有些信任对方了吗?

“神谕要我带回流落在外的信徒。”

乐飞游挡在媞弥面前,鼻尖萦绕着愈发浓烈的血腥气,手指忍不住颤抖。

那双苍老的眼睛转了过来,视线在几人脸上刮过,语调平稳却像是包含着万钧压力,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命令:“跟我走。”

“搬入安置区是你,费舍尔署长下的命令,大家才会照做。”

拦住还要争辩的聆听之主信徒,渠灵玉暗中揉了揉闷痛的心口,再圆滑的人声音里也像是掺入了热油,每个音节都被烫起了水泡:

“呵,沐光节庆典——我相信您对这件事并不知情,也佩服您在这种时候站出来,但您能带我们去哪?去提前做好防范的上城区?还是带着我们,一起去议会门口下跪求一条活路?”

渠灵玉拦下乐飞游,本意是阻止两拨人内斗,可她越说越快,满腔的怒火灼得她眼眶酸红,语调越来越高:

“逐日之城不属于穷人!上城区也不会欢迎我们!”

“邪神教徒不可信赖。”

面对这样劈头盖脸的指责,克里斯汀娜神情不变,好像被当面阴阳怪气的人不是她自己一般,又把刚刚的话重复了一遍,只在最后加了一句:“跟我走,我会保证其他人的安全。”

像是在佐证她的话,空中白光越发强烈,稀薄的灰光抖动,却始终没有消散,颤颤巍巍中,庇护的范围反而又扩大了几分。

乐飞游喉咙一紧,果然,本来聚集在附近,神情略有动摇的人眼中浮现出犹豫,被渠灵玉轻易挑起的怒火又迟疑地消退,毕竟这可是【正义】。

特质是人类身上唯一不会说谎的东西。

名为【正义】的特质就更不会。

一个不相信的“正义”的人绝不会觉醒出【正义】,一个觉醒出【正义】特质的异能者绝不会在这种时刻骗人。

——但是正义如果真的存在,逐日之城又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吵什么?你们哪都去不了!”

凭空传出的爆喝搅乱现场微妙的僵持,克莉丝汀娜豁然转身,表情终于有了变化——眉头下压,抬手在空中握拳。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凭空捏住,半空中白色的光雨疯狂颤动摇晃,一个逆时针旋转的漩涡凭空出现。

漩涡里首先冒出的是一个光头。

锃光瓦亮,媞弥甚至能在上面看清一双震惊的眼睛。

眉毛、眼睛、鼻子,圆润的光头像一颗坠落的鸡蛋,先冒出来的是头,尖的部分是下巴,下巴后没有脖子与躯干连接。只见“鸡蛋”尖部位的嘴巴咧开,露出森寒的牙齿。

漩涡震颤,鸡蛋的坠落突然顿住,那张咧开的嘴又被塞了回去,像是有两股看不见的力量在围绕鸡蛋角斗。

克莉丝汀娜握拳的手隐隐颤抖,只听见“噗”的一声,像是羊水破裂,那被塞到只剩眼睛的“鸡蛋”忽地全冒了出来,咧开的嘴角挂着充满恶意的微笑:“哈,克莉丝汀娜,你老了。”

“呼——”

漩涡里隐隐传出呼啸 ,那露出大半的“鸡蛋”脱出光雨,极速旋转起来。

先是两条肌肉隆起的手臂,自“鸡蛋”中部伸出,凭空一撑转了一百八十度调了个个,“鸡蛋”尖端朝上,大腿、躯干、脖子,身体各部分逐渐长出,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面带讥笑,双脚落在不远处的空地。

“昂萨疴布尔。”

克莉丝汀娜叫出来人的名字,背在身后的手指忍不住颤抖,发白的眉毛微微拧起:“海洋研究会一向参与下城区的争斗——你的那位主下了什么命令? ”

“天门将开,命运的天平摇摆,审判所有不洁的心灵支流,吾等自当为神扫除一切异端 !”

男人神情亢奋无比,振臂一挥,肌肉虬结,平滑的皮肤被白光点亮,凌冽如刀锋。

“啪。”

他突然打了个响指,灰色雾气像是在烈阳下暴晒的蘑菇,尖叫般的呼啸声里向内萎缩,白光见缝插针闯入,几个人群边缘的人来不及呼救,凝固着惊恐被白光吞没、消失。

骤起的尖叫里,克莉丝汀娜沉稳的声音音量不大,却清晰地穿过在场人的耳朵:“他被伤害,被侮辱,所以流他血的罪向我们追讨。”*

“嗬、嗬、嗬……”

克莉丝汀娜瞄准昂萨按下扳机,枪声却没有响起,取而代之的——方才被白光冲刷的区域猛地钻出几道狰狞的灰色人影,呼啸着缠绕撕扯昂萨疴布尔的四肢!

“哈,可笑的孱弱之人的复仇!”

昂萨疴布尔冷笑一声,竟不管不顾,任由那阴冷的灰影缠上身体,皮肤平滑如刃,稍一用力就将灰影扯得七零八落,尖啸着消失在风里。

逸散中一缕雾气溅落,加厚过的地面“嗤嗤”被腐蚀出一掌深的长缝,媞弥忍不住后退几步,咽了口口水:“这家伙,是最新型号的仿生人吗?这真的是人类的皮肤?”

“昂萨疴布尔,净海领主的教宗,海洋研究会那群疯子的疯人王。没人知道他的来历,他似乎在刚出现时就用了这个假名,号称永不沉没的昂萨。”

渠灵玉显然知道的要比媞弥多的多,净海领主一向是下城区三大邪神里存在感最弱的一位,祂竟然会派人参与这场献祭——还是说,这场永夜白雨正是对方的进行策划?

在一道道或迷茫、或惊恐、或愤恨的目光中,克莉丝汀娜顶着白雨连开七枪,淡灰色的如虚幻雾气般的凝实子弹撕裂空气,尖啸前冲!

昂萨疴布尔无愧“疯人王”的称号,面对这样令人心惊的攻势,他竟然不闪不避,伸展双臂,狞笑着迎了上去!

“砰砰砰砰————!”

烟雾四起,灰雾中翻滚着质地如金属般的惨白色碎屑,克莉丝汀娜面色冷凝,持枪的手臂稳如钢铁,只指尖似乎有微不可见的颤抖。

“哈。”

烟尘渐渐散去,昂萨疴布尔的身影显露,他的状况显然不如他的嘲笑声那么良好。

连合金都腐蚀不了的皮肤终于有了伤痕,其中最长的一道几乎撕裂了他的胸腔,空洞中传出若有似无的“咚咚”心跳声,右腿也在刚刚的轰炸中消失,可他似乎全然不在乎,盯着克里斯汀娜被血浸染的半身,唇边的讥意越发浓郁。

看上去昂萨疴布尔没讨到什么便宜,甚至在刚刚的交锋中,他要显得凄惨的多,但渠灵玉攥着掌心暗淡的玉石,心脏不知为何狂跳不止。

“哈哈哈哈,如此强大,又无用的‘正义’!”

昂萨疴布尔双手捧腹,笑的前仰后合,空中的白光似乎受到他笑声的牵引,如潮水般涌入他的伤口,不到一秒,那具刚刚还看着凄惨无比的身躯已然修复如初,甚至在白光的衬托下多了几分非人般的锐利。

渠灵玉下意识抬头,心脏缓缓沉了下去,她看的分明,刚刚的攻势对克莉丝汀娜来说也是不小的消耗,可永夜空中的白雨依旧升起后轰然四落,“烟花”在空中绽放时,惨白的光芒竟然有一瞬驱散了永夜。

逐日之城迟到了三百年光雨今日终于落下,文明倾覆,城池陷落,连永恒自己都消融在末日里,可那漫长的光雨,欢快坠地永无止息——

作者有话说:我举报,某个光头打不过就开挂[愤怒]

——

*化用自《圣经》:“我岂不是对你们说过,不可伤害那孩子吗?只是你们不肯听,所以流他血的罪向我们追讨。”

第160章 白日飞升(五) 孤独的正义

笑声渐歇, 昂萨疴布尔看向远处高台上的一座蜡像,突兀地转变话题:“我算是知道佑时那个疯子为什么这么喜欢笑了,逐日之城竟然还有愿意燃烧特质救一群蠢货的蠢货。”

男人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人群哗然,

“燃烧”、“特质”, 这两个单词大家都熟悉, 但放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的呢?

特质难道不是一个人不可剥夺的一部分吗, 怎么可能燃烧?就算理论上真的能做到,一个异能者选择燃烧自己的特质, 这与选择自杀有什么区别?!

渠灵玉依旧望着半空中令人绝望的光雨, 只是她的视线转向了空中稀薄,但始终未曾散去的雾气。

她刚刚就在疑惑, 白光里充斥着惊人的能量, 又在上城区那群疯子的催动下近乎无穷无尽,克莉丝汀娜能够在这场烟花雨中幸存下来,不足为奇。

可是自救与救人的难度天差地别。

回忆起对方走过时鼻尖萦绕的血腥味。渠灵玉心中的震惊更浓了几份,一时间竟不知如何形容自己的心情。

她刚刚是在指责克里斯蒂娜,但她自己都知道, 比起追责,她那一番话里泄愤的成分更多。

这场光雨是谁都没有预料到的。罪魁祸首不在他们中间, 而在那些稳坐上城,看着她们狼狈而拍手叫好的所谓的大人物中间。

渠灵玉双肩微沉,克莉丝汀娜,所谓的下城人的治安署署长, 虚名而已,真的有必要为一群不识好歹的陌生人做到这地步吗?

特质受损,可以说是灵魂的凌迟之刑。

连一旁与克莉丝汀娜观点相左的乐飞游都怔了怔, 低头看了眼画到一半被她毁掉、重画到三分之一又被昂萨疴布尔毁掉的传送阵,眼神复杂,捂着伤口冲动开口:

“你顾忌太多,束手束脚,不要再阻止我完成传送阵,我能帮你将市民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不,神明不可信。”

“哈,流着肮脏血液的异端,死在这里是你们唯一能做的贡献!”

犟种!

乐飞游在心里暗骂,即使有昂萨疴布尔捣乱,但如果有这位治安署署长的帮助,她未必不能成功转移市民,可坚定过头就变成了固执,对方根本不相信她们是同一阵营!

人群忽然喧哗起来,乐飞游打了个寒颤,冷的像泡了一个月的冷雨,她不用回头,原因已经呈现在眼前——

昂萨疴布尔放完狠话,无形的空间里像是真的有神明降下嘉奖,白光争先恐后地涌向那具残破的躯体,令人绝望的一幕伴随着身体快速伸展的古怪咔嚓声一同降临,像是云端高处传来的一声嗤笑。

“滴答、滴答。”

作为聆听之主的信徒,乐飞游听的清楚,这是克莉丝汀娜另外半边身体上,血滴落的声音。

可毁灭的光雨一直下,将世界染成一片无情的海,她不仅要争渡,还要拼命伸手捞呼啸浪花里朝生暮死的蜉蝣,而她的敌人被神钦许为永不沉没、不死与再生,就像阴魂不散的命运。

光雨铺天盖地,带着融化一切的恐怖炙热,不断流失的血液还是让她产生失温的错觉,恍惚间好像回到了还未觉醒特质、未曾在主城宣誓、踏出超越那一步的凡人时期——不怎么体面温馨的童年。

克莉丝汀娜 是自然生育的产物,比起同龄人,她最先学会的是在追债人和治安官的追捕中东躲西藏,以及在无能父母泄愤时如何蜷缩身体保护自己。

男人的脸总是狰狞模糊,母亲偶尔会在扇完她后抱着她痛哭:“我做错了什么?我只是想有尊严地活着!我只想活下去有什么错?蒂娜,你一定要活着,你活着才能证明我们没有错!”

好,就这样活下去。

这样为了一时欢愉犯下大错的事例在下城区并不稀奇,就连结尾都出奇的一致——因一个选择毁掉一生的两个蠢货终于无法忍受,带着一夜暴富的奢望离开文明的庇护,然后不出任何人意料地被灰雾吞噬。

结局稍有不同的是,那个被抛弃的累赘没有悄无声息地死在城市的阴暗处,她被一个老治安官收养了。

克莉丝汀娜·费舍尔于是有了姓氏,以及除了“活下去”外第二个人生准则,“做一个好人。”

“为什么要做一个好人?感觉好累,我不要,我只想活下去。”

“做一个好人,所有人才能活下去。”

收养关系虽然同样被法律承认,但同样游离于“社会抚养院——学校——公司”这环环相扣的培养体系之外,孤独与天赋流入血液,几乎与她的骨骼互相纠缠着生长。

她觉醒特质的那段时期心神被惶恐统治,领养她的治安官说她还不够强,等她站在人类巅峰,她所渴望的都将得到,她所期盼的都将实现。

老治安官死的时候也是一个相似的雨夜,她说,比起仇恨,我更希望你走下去,走到路的尽头,你不会一直一个人。

于是数十年时光与她擦肩而过,一去不返。

“那就是一个怪物!正常人怎么可能战胜!”

“谁能来救救我?”

“继续留在这里只能等死!”

恐慌与动摇的雨也在淅沥,克莉丝汀娜喘了口气,燃烧特质的后遗症让曾纠缠她多年的幻想癔症卷土重来,即便在战斗中,年少时常做的梦依旧浮现在她眼前。

那好像也是一个雨夜?也好像不是,她已经记不太清了。

面目模糊的母亲犹豫一下,伸手抱住她,那是克莉丝汀娜 记忆里母亲给的唯一一个拥抱:“妈妈就要走了,你不要怪妈妈,要怪就怪逐日之城,这个城市已经没救了!”

可这是人类最后一个城市。

天空、海洋、大半土地,乃至龟缩到最后一城,人类已经退无可退。

克莉丝汀娜深吸一口气,剧痛将理智从幻想中拽回,凡是皆有代价,那位领主离那个位置再近,终究还是差了一点。

这场笼罩全城的仪式不可能没有限制,要么是人数,要么是时间,只要她救的人够多,阻拦的时间越久——只要她杀了眼前的挡路石,她就能破坏仪式,让剩余的人都活下来!

“咔哒。”

昂萨疴布尔脸上讥讽的笑意忽然一顿,刚生长出的皮肤敏感,不断传来阵阵刺痛,克莉丝汀娜“咔哒”一声甩掉空的弹匣,直接上膛,瞄准昂萨疴布尔,却没有填入新子弹。”砰“一声鲜红的子弹出膛,克莉丝汀娜左肩凭空多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空洞,昂萨疴布尔面色一紧,这还是对战以来克莉丝汀娜的眼神首次出现变化,其中滔天的杀意预示着这枚子弹绝对非同小可,即使有神赐他也绝不敢托大。

哗啦——

千钧一发之际,遥远的虚空传来水声,那枚散发着毁灭气息的鲜红子弹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停在昂萨疴布尔 胸膛不到一厘米的位置,一点一点消失,就像是失去动力悄然消失在风暴里的木船。

昂萨疴布尔 后背冒出一层冷汗,克莉丝汀娜 似乎并不为这一击的失败懊丧,那双沉淀了太多的眼睛里冰冷的杀意沉淀出一片深湖,她再度扣动扳机,小腿肚位置空出一个边缘齐整的洞。

昂萨疴布尔 被这不要命的打法激发了凶性,肌肉隆起,汗水快速蒸发激起一片白雾,他狞笑一声,无形的水声汇聚在双手,竟选择徒手抓住射来的鲜红子弹:“终于拿出点像样的东西了,但是——远远不够!神明的恩赐长伴,你不可能赢我!”

“轰隆——“

掌心发出剧烈的爆炸,血肉横飞露出森森白骨,下一瞬又光速再生,昂萨疴布尔 像是阉割掉了痛觉,笑容狰狞如铁,双手猛的下拉,”我这份礼物又如何!“”砰——“

像是高速行驶的船拉起风帆,强行转变方向,又像是百米高的巨船轰然撞向码头,媞弥感觉自己此时就像是古老码头上第一块木板,大脑嗡鸣一片,意识被撞的七零八落。

不知过了多久,白光闯入熟悉的晕眩,媞弥这才发现自己在呕吐,在痉挛,整个人横飞出去在地上翻滚了几圈,地面上全是摔得横七竖八的身影。

克莉丝汀娜 是唯一还站着的人,神情一如既往的肃穆,看不出那惊人攻击对她的影响,只耳蜗深处缓缓渗出几滴鲜血。

这样下去不行!

媞弥忍着恶心反胃,在人堆里翻出半昏厥的渠灵玉,这辈子大脑运转都从来没这么快过。

一个是治安书署长,明面上的逐日之城第一战力,一个是大邪神的教宗,手段神秘,这两个人战斗谁能胜利结果未知。

但如果一个人能从周围的献祭里获得能量,拥有近乎不死的能力,而他的对手不仅受环境压制,还要拼了大半条命去保护她们这群累赘,胜负早已在战斗前就注定!

该怎么办?

媞弥下意识看向渠灵玉,在安置区的这几天她已经习惯了听对方的安排,可渠灵玉异能并不会强化身体,今天又经历多次异能反噬,此时她还能意识模糊地强行站起,已经能说得上一句毅力惊人。

“把她送到我这来。”

听到沙哑的命令,媞弥像是终于找到了主心骨,赶忙搀扶着不断发出痛苦呻吟的渠灵玉向前,满头大汗地停在乐飞游面前,“听者——”

乐飞游此时的状态比渠灵玉好不了太多,像是那个静海领主的教宗故意针对了她,此时她跌坐在地,伤的格外地重,血不断自额头上涌出,糊得左眼睁都睁不开。

冲媞弥说出那句话后像是耗尽了她大半的力气,乐飞游停顿了片刻才伸出手,指尖泛出淡淡荧光,渠灵玉一直挣扎的动作渐弱,不知过了多久,她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涣散的眼睛终于有了焦距。

乐飞游迟钝了片刻才收回手,反手按住不断颤抖的指尖,声音沙哑:“下一个。”

“听者,你要不还是先治愈一下自……”

“我的能力有限,先救人。”

她的特质【白日梦想家】并没有治疗的作用,效果是能将想象中的事物变成真实。渠灵玉不了解她的特质,只要她相信自己能治人,她就会真的痊愈。

但人无法欺骗自己,知道自己在做梦的人最清晰,她没办法利用同样的手段治疗自己。

媞弥环顾一圈,刚看到另一个伤的很重的人,手腕忽然被死死攥住,渠灵玉半靠在她身上,几乎每说两个字都要停顿片刻,声音断断续续,但依旧冷酷得可怕:“情况不明,保存有生力量才能更好地完成神的安排吧?”

聪明人的选择是一贯的明哲保身,乐飞游没有精力与她争辩,只看了眼神情同样惶恐的媞弥,还是解释了两句:“利用传送阵转移信徒是最方便的方案,但不是唯一的方案,我们陷在这个安置区太久了,教会很快就会派人来支援。”

意外就代表着危险,已经折进去一个异能者,只要拥有正常智商,谁会继续在这里加派人手?

渠灵玉知道问题的答案,但看到媞弥毫不怀疑地接受,乐飞游到这时候还想着救人…… 她一咬牙站起,踉踉跄跄地去帮媞弥救人。

她习惯了深思熟虑,厌恶意外和风险,平生最恨的就是赌博,但此时她被逼到这境地,早已没有选择,比起畏首畏尾,倒不如一把□□,反正筹码只剩下了一条命!

轰向自己的余波被随手挡住,媞弥心脏骤停,下意识扭头,克莉丝汀娜 却已收回视线,凭空腾挪,在一个刁钻的位置射出一枪。

绝望的消沉在人群中蔓延,媞弥不知将乐飞游的话重复了多少遍,一时间她不知道所谓的援军到底是真实存在,还是压力太大下心中产生的幻觉。

“没有人会来这里了哦。”

古怪的声音忽然响起,像是在耳边吹了一阵冰凉的风,媞弥下意识抬头,只见原来广场上的高台处,那跟着治安官一起登场,又在光雨降落后一言不发,如同蜡像般沉默的古怪女人正看着她,然后微笑。

“你说什么?”

媞弥只觉周身寒意阵阵涌起,被蛊惑般无法行动,抬头的动作僵住,最先移开视线的反而是那个古怪女人,她看着克莉丝汀娜 身上越发密集的空洞,嘴角上翘,露出一个或怜悯、或讥讽的笑意:

“比起凡人低劣的灵体,超越者的灵魂更值得献祭。”

“克莉丝汀娜·费舍尔署长,你的特质,根本不是【正义】对吧?”——

作者有话说:无奖竞猜,猜猜署长的特质到底是什么[狗头]